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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爱情
作者: parasol
简介:
　　“欲望如这株天竺葵，滋养在花盆里，任它如何嚣张，也永远无法挣脱这抔泥土的枷锁。”
　　“那便毁了它。”
　　“好过心甘永世的囚徒……”
　　PS：都市扯淡向，架空现代，1V1，HE，SC。
　　(文案废orz)仅看以上五项重点↑↑↑↑↑。
　　​
内容标签： 年下 科幻 现代架空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耿岩、邢准 ┃ 配角：吕秀妍、周弘文 ┃ 其它：《天竺葵的堕落》
一句话简介：为你，做了地“囚”！
立意：人类依旧是自己星球上的囚徒。——克拉克

晋江2021-12-30完结
总书评数：6 当前被收藏数：3 营养液数：0 文章积分：2,028,882



📖 PART·1 万有引力 📖
　　————

CHAPTER001-撞
　　很不幸，今天只是平凡的周五。
　　每个周五的下班高峰期，潼州市区总是车满为患，除却年关——很不幸，今天只是平凡的周五。
　　兰挺路右转弯道疾驰过一台橙色的牧马人，狂野的引擎声总能引人注目。
　　耿岩从容地打回方向盘，平缓地穿过车流（在赛博坦，这样的速度等同于地球上的蚂蚁行速），在密集的电眼里，车子已吃了罚单。
　　耿岩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此刻他脑海里正浮现着吕秀妍的样子，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而是不太好看的又一次歇斯底里：“必须辞了她！必须——”
　　“咣！”强烈的撞击迫使耿岩的思绪重回现实。刹车板几乎是在同时踏到底的，耿岩的双手紧紧扣住方向盘，身子因为惯性向前狠狠撞到了喇叭上，又重重的弹回了椅背上。
　　该死的万有引力。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心跳加速，立马感谢上帝保佑。
　　耿岩则是深深吐了口郁闷的气，轻声嘀咕：“秀妍为什么要生气？”
　　真的想不通那！
　　那个撞击的物体没有给他时间想明白，车子周围熙熙攘攘得围了好些人，老百姓们透过玻璃车窗正朝自己指指点点。
　　这一幕有点熟悉，电视新闻经常有此类报道——撞了老人家，被讹。
　　耿岩不想上新闻，他宁可被讹。
　　他快速下车，去寻找那个老人。
　　车子的右前方，躺了一辆黄色的电瓶车，歪斜在车轮胎旁，车后座置放了一块布箱，上面印刷着「外卖」两字，不远处身穿同色服装的男子侧躺在地上，看不出伤势。
　　耿岩走过去，想掏出钱夹，才发觉身上没带现金。
　　外卖小哥捂住手肘，偏过脑袋，从人群中投来一瞥不耐烦的视线。
　　耿岩被这视线镇在原地，而后他想要告诉对方愿意赔偿一切损失，虽然这个小哥看上去并无大碍。
　　小哥没有承他的情，准确说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好像比自己更讨厌上新闻，也许在人家眼里，自己更像一位无理取闹的肇事者？
　　外卖小哥噌的从地上站起，看也没看耿岩，躬住身子扶起外卖车，坐上去一转车把手，一溜烟拐进右边这栋高楼的后方停车场了。
　　这样的一场插曲，对于忙碌了一整天刚刚下班等车或过路行人来说，权当一则趣事，世界上每天都会上演。外卖小哥的概不追究，让故事有了点儿戏剧性。
　　主角走了，围场的观众便没有了看头，三三两两或笑或无表情的散了。
　　独留耿岩仍站在原地，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车子右侧的叶子板上——已经凹进去了一块。
　　这里不能停车，太拥堵了，会招来交警，耿岩坐回车上，一转方向盘，顺着路标向右拐进了停车场入口。
　　道路右边的这栋高楼——潼州大饭店，算是当地的一项标志了，在于它的历史悠久。
　　民国时期，高级掌事人曾在此入住过。
　　耿岩对于历史并不深通，他只知道，吕秀妍很钟爱这座酒店，它具有古典的风格。
　　酒店后方的露天停车场占地很大，空余位置却并不好找。耿岩寻了一处离侧门口较近的位置，像扣入一颗水晶方块，规规整整滑入空位。
　　熄火后，他没有即时下车，将车内后视镜调整到能明视自己的眉眼，像是在跟镜子里的人对话，分秒间觉得镜中的那双眼很可恶……
　　吕秀妍最爱的就是这双漂亮的桃花眼，大多数女人都喜爱它。
　　“岩，你让我着迷。”吕秀妍常常趁着酒意表明心迹。
　　一开始耿岩会显得窘迫，直到现在所谓的社会关系确立这么久，他还是不甚理解这种情感，有些自嘲的想：撕开这副俊美的皮囊，人类，还会爱吗？
　　自那件意外发生过去五年了，吕秀妍对自己不离不弃，大概是耿岩能寻到的一丝安慰了，当然这其中或许也夹着某些复杂的愧疚感，所以早上吕秀妍的无理取闹，赌气跑到潼州大饭店，他才会手捧玫瑰花耐心地站立在这儿吧。
　　大堂的电梯泛出金碧辉煌的金属气息，如一崭不染灰尘的镜子，耿岩瞧着反光下的自己——
　　黑色的休闲西装，胸口别着精致的小鸟胸针，白色的简约衬衫紧贴肌肤，勾勒出流畅的腰身线条，两条腿微微分开，笔直的立着。
　　一米八精瘦而不缺肉的身材，在人类里面，不算矮了。
　　他还是无法适应。
　　反光里另有一双眼睛正在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耿岩转头冲旁边打扫的阿姨淡淡微笑，电梯恰在此时打开，来不及接收阿姨善意的回眸，他已正身大踏步走了进去。
　　耿岩轻车熟路地摁了18，电梯里最大的一组数字。
　　吕秀妍用他的名字注册了VIP用户，刷的也是他的信用卡，短信已经不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上，耿岩有时候想不明白，这种「离家出走」，有何意义？
　　潼州大饭店将近百年历史，翻修过几次，顶楼布局呈H构造，电梯口只有两座，设于整栋楼的最中央。
　　到达后，耿岩步出电梯朝右走，地上铺满精美的波斯地毯，柔软的吸收了脚步声，墙壁古典的壁灯，发出暖黄熏人的光线，置身于此，浮躁的心不自觉都沉寂了下来。
　　前方走廊墙壁上标记左右门牌号指标，耿岩想了想，选择向右拐。
　　就在这个时候，他刚刚侧身弯过垂直墙柱，一股强烈的气流迎面扑来，速度犹如猎豹，毫无预兆的重重撞向了胸脯，猝不及防下，人连花全都惯性的向后倾倒。
　　这股力道很是霸道，下巴也被撞击得开始吃痛，耿岩仰面卧倒地毯上，微微皱眉，眼珠朝头顶那方查看，殷红的玫瑰花瓣洒落了一地，晃眼看去，仿佛一滩血水铺展着。
　　瞥回视线，一眼就看出撞击他的硬物是一个黄色头盔，再顺下看去，衣服也是黄色，这是个很有力量的人撞倒了自己，估计对方也是对于突然出现的耿岩始料不及，连带着自己的脚步也无法收住，齐齐摔倒在耿岩身上。
　　那人因为跑得急，粗喘着气，抬起头瞪了一眼，耿岩与头盔下这双不耐烦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立马认出了对方。
　　外卖小哥！
　　对方后知后觉的表情有一丝错愕。但很快，外卖员发现了什么动静，他在预备起身前，像一头警觉的猎豹，朝左侧快速一瞥，两人摔倒的地方正好能看到电梯口，耿岩下意识也往那方一觑，就看到一辆清洁车的前轮慢慢从对面走廊出现，直到后轮也快要出现时，外卖员突然揪住耿岩的衣领，如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拎起。
　　耿岩一惊，手掌撑在地毯上借力站起，混乱中他摸到了一张类似卡片的东西，不由多想，他下意识攥住它，身子已被外卖员粗暴地拖了几步远，趔趔趄趄的被推进一道门后面。
　　这是个安全逃生通道，装有感应灯光装置，耿岩刚被拖进来，黑暗的楼道在轻微的叮铃一声后，瞬间亮堂起来。下一刻，他被捂住嘴巴压制在了门板上。
　　微黄灯光下，两个人互相审视。
　　在两车相撞之际，耿岩并没有刻意注意到此人，现下俩人如此近距离的打量，耿岩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身量要微微高一些，肩膀较之宽阔一些，捂住自己嘴唇的那只手也很宽厚，唇上能触到薄薄的茧子，黄色头盔下两道修剪整齐的英气浓眉微微蹙起……
　　耿岩竟未察觉，他正用赤･裸的视线在对方脸上不假掩饰的细细描摹，直至看到干净白皙的下巴上有一颗不那么引人注意的黑色小痣，随着对方线条清晰的嘴唇翕动，而开始晃动。
　　“不许出声。”如果忽略掉口气里的警告，是把好听的男低音。
　　耿岩默默点头，收回冒犯的打量。
　　见他合作，外卖小哥慢慢放下手，不知是不是错觉，最后一刻对方的食指别有意味地滑过侧脖颈，耿岩感到浑身一颤，这是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伴随一股说不出的危险，如眼前这个年轻的陌生男孩。
　　眼前人同样直直盯住自己，自始至终危险的眼神没有游离开过耿岩的面容。
　　两人的呼吸在流逝的时间里渐平渐稳，不知具体过了多久，男孩极浅的抬了抬嘴角，深深留望最后一眼，沉默着转身离开，黄色的头盔于抖动间消失在了楼梯拐角，感应楼道灯忽然寂灭，耿岩一下子陷入了漆黑中。
　　他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在上面，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不该有这样的反应，还是太过于小心谨慎了？他对自己说。
　　突然，门后响起一声怪叫，因为隔着门板，那声音显得钝钝的，有些沙哑，耿岩仔细聆听，这是个女音，上了点岁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随后老妇大喊大叫的内容惊醒了耿岩：
　　“杀、杀人啦！”
　　惊恐的尖叫声愈来愈淡，耿岩不由睁大双眼，感到脚底一股悚然正向上爬起，猛地一惊，暗道不好——秀妍？！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手痒痒又开新文啦（#^.^#）依然瑟瑟发抖。
　　国际惯例——求收藏啦，求包养啦——
　　打滚卖萌嘤嘤嘤（滚不动了好羞涩哈哈）；
　　文中出现的地名都是胡诌的，伪科幻，假悬疑，一切都是为了「爱」（嗯）

CHAPTER002-录
　　“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警官。”耿岩平静的发问。
　　晚7点，接到报案的警队办事效率很快，此刻已封锁了潼州大饭店的顶楼——
　　第18层，整层楼里的每间房门都被出警人员敲开了，吕秀妍的这间8818，一直是开着的，直到警察来人，也没关过。
　　房内的布置颇具古典气息，陈设典雅，套房式设计，外头是客厅，朝右门里头才是卧室。吕秀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倚在耿岩怀里啜泣。
　　半个小时前，耿岩急急敲门，唤着她的名字，语气是那么的紧张，她心里头残留的那点憋闷一瞬间神奇得化为了泡沫。
　　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她收敛起那一丝丝的窃喜，从卧室走出，绕过客厅，近前开了门。
　　门缝才打开一点，耿岩趁势大力推入，劈头就问：“秀妍，你有没有事？”
　　坏心情又来作祟，她皱着眉头刚想数落一句「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忽然间眼风不知怎么的就扫到了耿岩的身后——8818正对门的那间8814。
　　这一看，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登时两腿酸软，幸得耿岩在场，将她扶进了这套沙发上，释放点时间出来让她慢慢收回骇散的魂魄。
　　“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警官。”耿岩平静的发问。
　　沙发侧座上，此刻正坐着一位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一手执笔一手握住本子，清秀的眼睛滴溜溜得停留在耿岩和吕秀妍面部上，这样的打量耿岩很熟悉，但仍旧感到不自在。
　　吕秀妍断断续续说完她看到的死者情形，剩下的时间里尽是哀泣。
　　惊恐过后，只余哀伤。
　　便衣着装的年轻女警员局促地收回目光，浅薄的从警实习经历，让她从事件严肃的本身转到了这对郎才女貌的住客上，他俩透露出的气质，与门外血淋淋的凶案现场，有着不可理喻的格格不入。
　　不等她再次张口，房内铺设的棕色实木地板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三人同时望向门口，一位穿着黑色警服的女人迎面走来，年轻警员连忙起身，唤道：“头儿。”
　　女警官的回应如她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干练：“口供录的怎么样？”
　　实习生将簿子递了过去，在女警官翻阅之际，她朝耿岩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潼州市公安刑侦大队支队长海英，海队。”
　　耿岩礼貌说道：“你好。”怀里的吕秀妍停止了哭泣，她正起身抬头朝海英看了看。
　　其余人都在对面的房间里忙碌着，这间8818多了海英，吕秀妍莫名感到没有那么恐惧了。
　　海英大致翻阅了笔录内容，发现除了吕秀妍的信息外，没有记录房间里男人的信息，她因私事来得晚，并不知道记录只进行了一半。
　　“你好，请出示身份证。”海英走到这对俊男靓女跟前，公事公办的语气。
　　耿岩想起钱包落在车上了，他感到头顶盘着一股压迫感，不由得也站了起来，明显高出了海英一个头，他微微垂着眼皮，抿唇弯起客气的弧度，声线清澈的回答：“不好意思，没带。”
　　海英颔首，打量着他：“姓名？”
　　“耿岩。”
　　海英侧脸瞥了眼实习生，女孩会意，立刻握笔记录。
　　“年龄？”海英继续问。
　　“三十。”
　　“住址？”
　　耿岩看了看记录的女孩：“方才写过了。”
　　实习生片刻后才明白，向前翻了一页，誊抄了遍：纪茨路碧逻公馆3栋18A。一边写，女孩心里一边惋叹——住在一起，果然是一对呀！
　　海英又继续问：“身份证号？”
　　耿岩顿了会，忖度着回答了一串数字，当他说到最后一个数，恰巧从对面现场出来两名便衣警员，高声齐喊：“海队！”
　　询问由此中断，海英转身朝来者两人点点头。
　　那是两位略显年轻的男人，一个看得出来毛发浓密，下巴明显的青色胡茬；
　　另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胡茬男开口：“现场采集还要点时间，死者身上并未携带任何能证明本人身份的东西……”
　　眼镜男接着说：“房客登记显示8814是昨天实名登记的，但从登记人的信息看是个男人，死者却是个女性。”
　　海英问：“最早是谁发现的？”
　　胡茬男回道：“酒店的保洁人员，还在外面询问，看那样子是真吓到了。”
　　耿岩眉尖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眼镜男端着相机查看拍摄的图片，说话时感觉全身毛孔都在倒立：“死者，年轻女性，法医初步诊断死因为利器割破颈部动脉致死，凶器还没有找到。”
　　胡茬男有些愤慨：“妈了个x的，一剑封喉！从尸体看，死者生前进行过激烈的反抗，死的时候双眼都是睁着的，凶手事后竟然戳了人眼，用刀捅破两边耳膜，整一个七窍流血、面目全非！”
　　这番话无意勾起了耿岩脑海里的一些画面。他在听到保洁阿姨惊恐叫声后，立马转身开门出去，阿姨慌乱的背影消失在了电梯转口，而他则是一路奔跑到另一头，入目之处便是这样一副血腥恐怖的画面：女人倒在血泊中，披头散发得趴在房门口，一只手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直直的抻向门外，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庞「盯」着所有过路生物（如果能从敞开的门看到的话）。
　　眼镜男放下相机，皱了皱鼻子：“沙发上有水迹，茶座上发现的湿纸屑初步断定为黄表纸。”
　　海英敛起深邃的目光，胡茬男恰到时分地说了出来：“他奶奶的！这是来了一出「雨浇梅花」啊！”
　　眼镜男赞同地点了下头：“猜测应该是死者生前被捆绑在沙发上，遭受这种湿纸蒙面有一段时间，看得出凶手分寸拿捏得很好，死者手腕上有明显挣扎的淤痕。不过，房间里目前还没有找到捆绑物……”
　　吕秀妍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在悄然间被点燃，她拉了拉耿岩的手，耿岩转头，她戚戚地颤抖着嘴唇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那呕人刺骨的血腥气味就像幽灵的手爪，在她周身贪婪的攀爬。
　　海英很快注意到，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很好讨论案情细节的场所，对面房间里各部人员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现场勘查取证，为了不破坏采集的证据，都是一批一批进入，她初来只是匆匆一探，如今询问的大致信息差不多几，便打断同事，对耿岩说道：“如有想起其他什么，还请联系潼州公安局。”
　　“好的……”耿岩惯出温和的笑容，“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吕秀妍见询问的人作势要走，她立马站起来，走进卧室去取她的手包，耿岩则是送四人到门口，恰巧走廊外头过来一位男警官，彬彬有礼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见到海英忙上前说道：“海队，这是从保洁人员的车里发现的。”
　　“是谁丢的吗？”海英问。
　　“不知道，保洁阿姨在电梯转口的地上捡到的……”
　　胡茬男插言：“难道是嫌疑人丢下的？”
　　海英正色：“去查监控！”
　　耿岩将停留在鲜血欲滴的破碎玫瑰花瓣上的视线悄悄收回，手指兀自蜷缩。
　　“查过了……”男警官欲言又止的说，“这层监控设备被人为损坏了。”
　　“什么？！”队员们异口同声。
　　“不止如此，酒店里所有今天的监控内容都被人为删除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眼镜男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下了结论：“绝对是蓄意谋杀。”
　　“啊，您过来的路上有否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耿岩发觉门板周围的几双眼都在朝自己注视，才明白实习生这话是对自己所说，早前他说过自己是后面过来找秀妍的……
　　垂在裤边的指头缓缓放松，耿岩端起和煦的微笑，一一看过每个人，最后停留在实习生疑惑而又真诚的面容上。
　　“没有。”
　　吐字清晰且利落。
　　实习生握住笔头不经意的脸红了。
　　海英了然，刻不容缓的吩咐所有人立案侦查，房门处只剩耿岩一人，他淡淡瞥了眼对门地板上那滩刺目的血水。
　　一阵夜风透过窗户，直扑脊背，耿岩迅速回头望去，海蓝色的窗帘正随风轻轻晃动，半敞开的窗沿外，一只黑色的猫优雅从容的走过，仿佛接收到露骨的视线，黑猫突然停了下来，翘起悠长的尾巴，金黄的猫瞳在霓虹灯背影下，与耿岩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岩。”
　　吕秀妍清雅的声音忽然传来，耿岩回神朝她「嗯」了声，然后又看向窗户，只见透明玻璃之外的景象除了五彩绚丽的建筑灯光与车流，什么都没有。
　　兰挺路去往纪茨路总共要过十二个红绿灯，转三次弯。
　　路程快近一半，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吕秀妍才疲惫地睁开眼，轻声嘱咐道：“回去后，别跟我妈说。”
　　耿岩扣住方向盘弯了一个路口后，担忧地侧过头看了看，随即正视前方平稳驱车，迟疑了会，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那家酒店再也别去了。”
　　“这是在责备我吗？”
　　“秀妍……”
　　“耿岩！”吕秀妍偏头看向车窗外，两滴清泪悄悄滚落，“我不要你的关心。”
　　耿岩无力的双唇准备再次启动，吕秀妍突然转过来朝他咆哮：“我只要你的爱！爱！”
　　对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关心，难道不是爱吗？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对话，耿岩已经记不清有过多少次了。
　　他沉默着打开收音机，广播员甜美的声音慢慢冲散了车厢内紧张的气氛：“接下来，一首《Et si tu n'existaispas》送给广大车友，如果你不曾存在，告诉我，我为何要存在……”
　　甜美浪漫的法式歌曲进入尾声，两人已一路无言的开到了家。
　　碧逻公馆外观建筑为现代风格，一梯一户，复式户型，18A是为顶楼。
　　两人前后进门，一位穿着休闲却显年纪的妇人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前。
　　“妈。”
　　“玲姨。”
　　朱翠玲接过吕秀妍的手包，关切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菜都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你给阿岩热热吧，我去洗澡了……”吕秀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去了。
　　朱翠玲觉察到女儿近日来的闷闷不乐，问向耿岩：“小岩啊，你俩又闹矛盾了？”
　　“没有，玲姨。”耿岩温和的说，“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秀妍累着了，您这几天多陪陪她。”
　　朱翠玲想当然的心疼起女儿来，立马跟上楼去了。
　　一楼餐厅与客厅都是开放式的，耿岩自行拿了副碗筷，就着冷菜饱了腹。
　　卡住时间点，耿岩又下了碗鸡汤面，正巧朱翠玲下楼走入厨房，看到这碗面，脸色爬满复杂，迄今她还是不知怎么面对耿岩。
　　“玲姨，您端上去吧。”耿岩率先打破尴尬，朱翠玲「呃呃」两声算作回应，接过面碗，大步离开了。
　　朱翠玲与吕秀妍的卧房是在楼上的，耿岩的则在楼下，他脱下外套放到沙发扶椅上，抬起左手手腕，腕表上的指针指到十点半，他猜是不会有人下楼了，于是将楼下所有的灯全数关掉，独留被静了音的电视机屏幕播放着晚间新闻。
　　耿岩坐靠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机：潼州大饭店门口的警车闪个不停，新闻记者模棱两可的报道这宗新闻，具体细节几乎无一展露，画面里都是警戒线外瞧热闹的百姓。
　　“妍妍啊，不是妈妈说，你这样子下去，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也会心疼的……咱们孤儿寡母的总算有点好日子过了，妈妈不想你有一点不开心。”
　　“妈，我没事。”
　　“你是我女儿，骗不了我。”
　　“公司事多，我只是累了……”
　　“你和小岩的婚事拖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怪妈一直从中阻拦，我不是因为以前他是穷小子才不让你这个高材生下嫁给他的，那会儿他才多大啊……
　　妈看得出来，他一直拿你当亲姐姐，那会儿听我的，我认他做义子，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比现在这样可好多了啊！”
　　“阿岩只能是我丈夫，我不要他做我弟弟。”
　　“妍妍啊，你今年三十三岁了，不能再耗下去了，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和阿岩的事，我们会处理的，您别操心了。”
　　“如果你非要这样，那也行，尽早把婚事办了，把证先领了，我看小岩没有反对的态度，可我现在倒是看不懂你了，妈劝你离开他再找一个你不肯，让你俩结婚你又拖着，我真的是看不懂你了！”
　　“刚才您不还说我是您女儿骗不了您，这会儿又看不懂了？”
　　“好了，妈，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一会儿让阿岩听到了不好，快去睡吧，我困了。”
　　母女俩的对话在空旷的头顶闷闷的盘旋，直到听不到一丝声音，耿岩俯身拿了遥控器，关掉电视机，唯一一点亮光熄灭，他起身走到沙发旁的落地窗前，月光挤过玻璃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折射出一抹冷清的剪影。
　　耿岩双手插进裤兜里，俯瞰窗外缤纷绚丽的夜景、永不停息的车水马龙。
　　忽然右手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耿岩一怔，不由得将它掏了出来，乘着明亮的月色，郝然发现这是一张银白色的卡片，上头刻有「Blue Club」字样。
　　他将卡片抬近眼前仔细端看，字母下方还有一串数字，视线往下移，耿岩瞳孔可见的微缩——卡片右下角沾染了不甚显眼的一小块——血迹。

CHAPTER003-讹
　　这把好听的男低音最终打破了他的幻想——麻烦来了。
　　寰球中心大厦坐落于纪茨路北面，离碧逻公馆只消两公里，耿岩这次开了近40分钟，他想起来今天是周一。以往的烦躁情绪，这次居然没有如约来心里堵上一堵。
　　显而易见，有别的什么东西替代了。
　　大厦里的电梯在18层停了，耿岩迈步出去，前台美女邓晴晴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有节奏的脚步声，她做贼心虚地跳起身来：“耿总！早、早啊。”
　　耿岩不疾不徐走着，朝她点点头。
　　目送耿总进入公司后，邓晴晴攥住手机偷偷松了口气，“咦？吕姐今天没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疑惑的嘀咕。
　　转而又想：准老板娘不想来就不来，有什么奇怪的呢？
　　全公司都与她有不谋而合的想法，这其中也包括了何知念。
　　下午在茶水间，邓晴晴朝何秘书挤眉弄眼：“念姐，今天你可以安然度过一天咯。”
　　何知念对着咖啡机捣鼓了一阵子，随后一杯香飘四溢的coffee打断了邓晴晴的八卦之魂，只见何知念端起咖啡，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以后的每一天，都将安然。”
　　说话时语气淡淡，一如往常的高冷，留下迷迷糊糊的邓晴晴，何秘书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哎，是不是女神都那么高冷呢？”邓晴晴握住水杯，也不知惋叹个什么劲。
　　公司里的女性职员本就少得可怜，HR主管又是吕秀妍的小迷弟，但凡姿色上乘的都被刷了下来。
　　放眼公司，何秘书是位绝对能与吕秀妍一较高下的优质美女。
　　吕副总能容忍何秘留在耿岩身边这么久，无外乎仅有的一个理由——何知念是公司的老人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开，耿岩浏览着电脑上的文件，目不斜视：“进。”
　　何知念将咖啡端到办公桌上，又将手里的文件放了上去，耿岩如往常接过来详阅，一眼扫到了文件夹上的辞呈，他抬头疑惑地看向站立在桌前的女人。
　　在他开口前，何知念像准备了很久，截话道：“我承认，我喜欢你，耿岩。”
　　这是何秘第一次除了「耿总」之外直呼他的名字。
　　“不要挽留我，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任何其他的……”何知念忽然笑了，“你这样的男人，想不让人喜欢都难，吕姐担心吃醋是很正常，她能容忍我的暗恋这么多年，实属不易。”
　　“这次既然挑破了，我也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耿总，失去我，可是双妍科技的损失。”何知念打趣他。
　　耿岩捏住辞呈的一角，想了想，也无声的笑了开来，有些释怀的意味，他确实没想到何知念居然喜欢自己，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接触的女人大多都会爱上自己？
　　“以后有什么困难……”
　　不等他说完，何知念忙摆摆手：“耿总，谢谢您的好意了。”
　　语气里透出无可奈何，这个男人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善意与博爱，会为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最可恨的，他总是用那样一副单纯干净的漂亮眼睛对着人说，还不自知。
　　何知念交接完手头的工作，走出办公室外，脑海里还在忍不住惋惜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实则，她也没敢僭越，也从未做过僭越的事。
　　邓晴晴至此还不知道她的女神将要永远离开双妍科技了，目前这个状况她也无暇去想了，她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一通内线电话打到了耿岩的办公室。
　　“耿总，这有您的一份快递。”
　　“快递？是什么？”
　　“好像是一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文件……耿岩细细回想最近做的几个订单，生产进程也没出什么问题，会是什么东西？他对那头吩咐：“送进来吧。”
　　垂目详阅何知念送来的行程安排，直到办公室的门锁发出「咔哒」的轻微响声，耿岩才惊觉那人没有敲门而擅自闯入。
　　他立刻侧头瞥去，只一眼，耿岩感受到了视觉的强烈震荡。
　　他紧张了，他向来很少紧张。但这一次，他无疑嗅到了一种名叫「危险」的气息。
　　耿岩没有轻举妄动，他盯住那身黑色快递服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没有抬眸去看那高大身形上的面孔，他选择平视快递员手中的文件袋，贴名字的那面朝内侧，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快递，这种鬼把戏这人是怎么想到的？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他把手伸出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要签了这份无论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快递，好将对方快点送走。
　　事与愿违，快递员无视他的请求。
　　“耿、岩。”办公桌上摆着他的名牌，这把好听的男低音最终打破了他的幻想——麻烦来了。
　　对方堂而皇之的打量着自己，而后悠悠然的朝桌对面的沙发上大喇喇一坐，随手将快递文件袋甩在一旁。
　　耿岩无法再掩藏下去了，他放下手，抬起眼眸，与前方直勾勾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撞出了火花，是个不太好的预兆。
　　甚至于，平常谦和的微笑，他也摆不出来。
　　因为摸不透这位年龄瞧着顶多二十岁的男孩究竟意欲何为，耿岩选择了不说话。
　　对方果然先开了腔：“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好看吗？”
　　意料不到那人这般笑嘻嘻的样子，耿岩略显一怔，随即瞥开目光，自顾自答：“我不认识你。”
　　“邢准……”对方答道，“现在认识了。”
　　耿岩摸不透他的意图，又重新将目光放至对面：“有何贵干？”
　　邢准取下黑色的鸭舌帽，反了个方向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在颈后，一副俏皮的样子，他努努嘴站起身，双手插兜走来，先是围着办公桌踱了几步，左瞧瞧右看看，然后走到桌子内侧，屁股就着桌沿坐了上去，他歪了歪脑门，笑着一字一句地道：“索要赔偿。”
　　耿岩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略微抬头，继续装傻：“我并不认识你，谈何赔偿？”
　　言外之意，他在潼州大饭店乃至任何一个地方，自始至终都不曾与其谋过面。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打消对方的疑虑，邢准有所预见的也不感到惊讶，点着头应道：“我们有过一段短暂的事故经历，上周五……我想，耿岩先生作为双妍科技的老板，生意做的这么大，记性肯定也不会太差，贵人虽然多忘事，但想着想着，也就记起来了，对吗。”
　　耿岩揣测着这番话里的意图，心想：或许真的只是想要钱，那就随了人家的心愿。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逃脱责任。
　　“多少钱？”他选择了开诚布公。
　　邢准狡黠地微一挑眉，话风却一转：“你的车右侧叶子板被撞得凹了进去，而且又是在正常行驶中，是我急拐弯才造成了事故，你明明知道……”
　　“小车撞大车，仍是大车的错。”耿岩和蔼截断对方的试探。
　　邢准眼内的精光闪了闪，然后掏出了手机，弄了几下，保持住姿势伸手递过来。
　　是一个微信二维码，耿岩觑了眼，疑惑地问：“金额？”
　　“唔……”邢准若有所思了会，认认真真说出了一个数字。
　　“一万？！”耿岩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就算把那辆电动车撞个稀巴烂，重新买台新的，也不需要一万，再瞧一瞧眼前这位全须全尾一脸坏笑的小子，这可真是大摇大摆的讹诈。
　　邢准假模假样的用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哎呀，内伤啊，这两天可没少往医院跑呢。”
　　其实那天撞倒人之后，就算人没事，哪怕十万，耿岩也是做好了心甘情愿被讹的准备，可眼前这小子不仅一肚子坏水，而且总在不经意间散发出长满刺的危险，耿岩不怕事，但也绝不招惹事，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谁。
　　即便如此，心里偏生出不情愿来，他也不知为何。
　　最后，耿岩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扫了扫二维码，屏幕上却没有跳出支付的界面。
　　“转账支付，二维码限额了。”
　　扯淡！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都能编出来。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能打发人走，耿岩也只好顺势而下，添加了好友，对方当场通过，微信对话框随即跳出了邢准的头像——一只黑色的猫坐在老旧的窗台上，眺望夕阳。
　　在一来一回的转账红包中，邢准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同时也收起了满面的笑意，他忽然立直身子，一股压迫感瞬间从上而下，裹挟了耿岩。
　　邢准弯腰探了过来，在耳边轻语：“谢了，记得签收快递。”
　　留下这句话，总算打发走了这位上门讹诈的快递员。
　　耿岩盯住办公室那扇慢慢合拢的门，似乎邢准的话语里钻了火苗，烫得他耳根子火热，他不由得摸了摸耳垂。
　　然后又望向对面沙发上的快递文件袋，起身走过去，撕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定睛一看，那股紧张的感觉旋即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
　　这是一张吕秀妍陪同朱翠玲走出碧逻公馆大门的照片。
　　显然是偷拍的。
　　耿岩吃惊地咬了咬牙，攥着照片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公司里早没邢准的人影了，他又狂按着电梯按键，高楼大厦的电梯走得十分缓慢，更加敲击着他无比紧张的内心。
　　耿岩双脚正不安地踱着，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他匆匆一瞥，看到一条名为「黑猫」的微信讯息提示，急急忙忙解锁了手机，10000红包方框下方郝然跳出一串文字：
　　——【别删微信，你那儿还欠着我一个东西，记得还。】

CHAPTER004-遇
　　“Hello。”
　　耿岩在收到讯息的第一时间给吕秀妍去了一个电话：“秀妍！你有没有事？”
　　吕秀妍用简短的三个字结束了沟通：我很好。
　　连着一周，耿岩都窝家里陪伴吕秀妍，电脑手机同时处理工作，眼神又一刻不离吕秀妍，就差上厕所跟到门口了，神经质的模样令人一顿窝火，最终吕秀妍选择在朱翠玲出门买菜的空闲找了耿岩谈话：“我真的没事，潼州大饭店的事情没有造成我心里不健康，晚上也睡得很好，就只有那一天吓到了而已……”
　　耿岩没有说出邢准的事，一再嘱咐吕秀妍不要点外卖，不要上网买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用吕秀妍看不懂的方式去关心她。
　　“你还不是我的合法丈夫，没有义务来管控我的私生活吧？耿总。”
　　耿岩哑口，近几年吕秀妍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时而会暴躁的摔东西，时而又会无助崩溃的抱住他哭泣，就像现在，她突然摔碎了一个碗，冲耿岩咆哮：“我不想看到你！”
　　耿岩不晓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或说错了什么，惹了吕秀妍，既然她不想看到自己，耿岩只好拿了钥匙和手机灰溜溜的从家里出来了。
　　他直接下到地下室，把那台牧马人开了出来，百无聊赖的打开车窗，驰骋在夜色中。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紧张和神经质了，他与那个小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所谓的东西，无非就是那张Blue Club的会员卡，邢准发那样的消息，定是试探自己，所以他当场回复了一句——什么东西？
　　以此来表示：我真的不认识你。
　　就这样平安的度过了一周，风平浪静，对方或许相信了自己，没再回复一个字，也没再出现过。
　　突然一阵急促的响铃打断思绪，耿岩一眼没看，直接蓝牙接起：“耿岩，哪位？”
　　“耿大忙人，忙得又没存我号码呢！”
　　这把慵懒沙哑的嗓音，耿岩立时就回了神，有气无力的回道：“在开车，没看到。”
　　“这个点还开车……吃饭了吗，来我这。”
　　耿岩扫了眼屏幕的时间，七点了，他想了想，回答：“吃过了。”
　　“吃过了也可以来啊，多久没赏脸啦。”
　　耿岩叹了口气：“有事说事。”
　　“上次你送的那束红玫瑰，她喜欢不？两个人和好了吧？所以这是忙着过小两口的甜蜜日子，把我忘了罢？哎……”
　　“没有……”耿岩打了个弯，把车停在马路边，“我把花扔了。”
　　“扔了？！”对方明显的口气不满，“你俩每次吵个架，啊，你就发条微信，我就得亲自准备花束，哄你的女人开心，说扔就扔，你都没付钱呢！”
　　“如果有人找上门，你就说从来没有卖过花给我，把店里的监控都删了。”
　　耿岩突然正经的打断，对方察觉出了异样：“发生了什么事？”许久没有回应，“耿岩？耿岩！”
　　“没事，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挂了。”果断收线，耿岩闭了眼趴在方向盘上，心想这个男人肯定没看新闻，潼州大饭店的凶杀案关注度不低，一束花居然被警方列为了线索之一，只能庆幸包装花束的锡纸上没有标注店名，想查到Love’s Corner，恐怕不可能。
　　与此同时，耿岩不无懊恼的想：我当时为什么要否认？
　　越怕麻烦，麻烦越是阴魂不散。
　　肚子咕噜噜的响了一阵，耿岩收拾烦躁的心情，驱车来到了离此处最近的小吃街。
　　车停对面的停车场，耿岩锁了车，步行穿过双向的狭窄马路，入口伫立了一座石砖牌坊，这里属于老城区，沿河而建的古城小巷，被开发成了夜火通明的小吃街，沿街两边的老屋上匾额碑刻，风雅的字体镌刻着铜臭的气息。
　　耿岩穿梭于人海中，回忆起吕秀妍读大学那些年，时常带自己来这下馆子，那会儿穷，两个人吃着烤串能乐呵一晚上，有多久没来了呢？他也记不清了，甚至晚上为何会来到这，他也同样不知。
　　走了许久，他七拐八弯的来到一家面馆，瞧这里头场地宽阔，又没有拥挤熙攘的人群，不需要排队，便踏步走了进去，点了碗牛肉面，择了个昏暗的角落，一个人大快朵颐起来，饱腹的感觉能让他暂时忘掉诸多烦恼。
　　面汤快见底时，耿岩心头微震，夹着筷子的右手悄然一顿，他恍惚听见了一个男人在后头唤了一声：“邢准！”
　　在他以为是过度紧张产生幻听时，那个声音又继续说道：“到底要吃哪个？”
　　随后，一把好听的男低音带着笑意在他后头鬼魅般响起：“一碗牛肉面！你请客啊！”
　　那一刻，耿岩感觉到入腹的牛肉汤火烧似的在胃里灼灼然然，他不由得放下了筷子，小心翼翼转过头去看。
　　邢准穿着连帽黑色卫衣，背对而坐，对面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姑娘扎着两瓣时尚马尾，戴了副夸张萌趣的眼镜，笑吟吟的看着邢准：“阿准哥哥，你不是说要吃两碗嘛。”
　　“顾诗夏，你想吃穷你哥么！”点餐的男孩走回桌边。
　　“你颂秋哥哥有钱……”邢准看着顾颂秋落座他的手边，调侃说，“单身狗都富有。”
　　顾颂秋瞥他一眼：“你除外吧，单身狗。”
　　顾诗夏两眼亮星星的眨巴着说：“阿准哥哥……我愿意效劳结束你的单身生涯。”
　　邢准弹了一记到对面小姑娘的脑门上：“高中生不能早恋，好好读书。”
　　顾诗夏努着嘴，摸摸额头。
　　汤面被端了上来。
　　顾颂秋漂染了一头栗色短发，低着头吸溜了两口，含糊的问道：“喂，你前几天拿我车干嘛了，好像有刮痕，摔去了？”
　　邢准不动声色的淡淡说：“去买个东西，不小心磕到墙上，我都修好了，这你都看得出来。”
　　顾颂秋停下筷子看住他：“吃饭的家伙什，能不仔细。”
　　“嗯，仔细……”邢准抿着唇笑笑。
　　“阿准哥哥去买什么东西呀？”顾诗夏调皮的眨了眨眼，靠近来问。
　　邢准抬起头，伸手准备弹第二记，小姑娘很有眼力见儿的往后一仰，他弹了空，不忘教育：“大人的事，未成年人别瞎操心。”
　　顾诗夏又开始念念有词，然而邢准没有搭腔，他莫名感到有一股炙热烫在脊背，不由得迅速向后望去，角落里一方座位上，独有一碗被人食用过的残羹正搁置在那，空空如也。
　　他眯了眯眸，舌头顶了顶腮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准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邢准收回视线，无声的咧开嘴笑了。
　　面馆的后门大开着，耿岩倚在旁侧的石墙上，看着波光的河水，兀自松了口气，他转身朝外侧走，没挪几步，膝盖重重地撞到了泔水桶，疼得他蹲下来揉了半晌，几乎从不开口骂人的耿岩，也破了口。
　　一想到差点被那危险的小子撞见了，心情简直糟糕到极点，耿岩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想到这，他又吃着痛站起身挪动脚步，快速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就快出了小吃街牌坊，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耿岩深提了提气，掏了出来，发现是个陌生来电，他站在石墩边，接起：“耿岩，哪位？”
　　“Hello。”
　　互相静默了至少有一分钟，听到电话那端通过电流传来的低笑，耿岩耐住性子：“你究竟想怎么样？”
　　“想……你了呀。”
　　耳朵边的手机隐隐发烫，耿岩不自觉的蹙了蹙眉，沉默着等待邢准的正话。
　　“兰挺路310号37度酒屋，11点，带上欠我的东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耿岩。”
　　“你很莫名其妙，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
　　“多见几次面，不就认识了……”电话那端掺杂了小姑娘由远及近的声音，邢准匆匆说道：“11点，记得带上那东西，不见不散。”
　　收线音无情的从另一端传来，耿岩放下手机，回头深深望向灯火通明、人海潮动的甬道。
　　邢准，你究竟想干嘛？
　　既然躲无可躲，那便来罢！

CHAPTER005-赴
　　“有人想杀你。”
　　耿岩没再犹豫，他性子一直以来都很沉稳，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并不多。
　　这次，这个疑似犯罪嫌疑人的小子，再三挑战他的底线——找上公司，盯上吕秀妍，用钱也打发不走。
　　他驱车从这片热闹的老城区赶往兰挺路，一路上想着怎么摆脱这个棘手的小子，单单在酒店外撞倒他，对方只记了眼车牌号，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又想起8814房内女人狰狞的死相，以及邢准偷拍的吕秀妍照片……
　　耿岩不愿秀妍成为第二个8814。
　　大约10点左右，耿岩根据手机导航指示，弯弯绕绕进入一栋老旧开放式小区里，310号整层一楼皆是仓库，被改造成了门店——37°酒屋。
　　老旧小区的停车线划在路边，耿岩寻了半天，在隔了三栋楼的位置才寻到空位，熄火后，他从副驾驶抽屉里翻出那张带有血迹的银色会员卡，捏在手里，若有所思地盯了半晌。
　　不承认见过这张卡，代表不承认见过邢准；
　　拿出卡片，也就间接承认他不仅见过邢准，还有过接触，对于罪犯来说，耿岩若落在警察手里，是存在危险的。
　　这种危险，也是相对的。
　　耿岩推门下车，将卡片塞入裤兜，步行至门口踌躇不前时，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他回神，趁势走了进去。
　　里头占地还算宽敞，说是酒屋，也算一个清吧，中间搭了个小小的舞台，一个烟熏妆的女生在歌唱富有节奏感的流行歌曲，台下客人却反常的少。
　　虽少，但都是忠实的fans，高举酒杯冲她欢笑。
　　也许被气氛所感染，耿岩不露痕迹的卸掉满身疲惫，习惯性拣了个靠里的高台卡座，有服务生端酒过来询问：“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一杯水，谢谢。”
　　“好的，稍等。”
　　酒屋专业卖酒，也卖低纯度的果饮，即便是一杯水，服务生刮在客人身上的眼光也并无异样，耿岩想起了平日里应酬的那群「甲方爸爸」，高档夜总会里充斥的灯红酒绿，肉･欲横流，突然对这里的小清新感起了兴趣，想想，是邢准这个年纪的小子会来的地儿。
　　然而短短日子以来的接触……耿岩摇摇头，觉得这很违和。
　　白水送上来了，被装在漂亮的水晶玻璃杯里，乍一看，像一杯精致的水，温温凉凉的一路从喉头滑过，驻唱区的美女在话筒里道了谢谢，耿岩没看，目光有些散漫，然后换了把好听的男低音，从音响的电流一路冲入耳膜。
　　耿岩一怔，忘记了撤下水杯，目光锁向声源，完全不由自主。
　　歌曲是近来很火的一首《意外》，旋律抒情，那人开口，惊艳全场。
　　呼吸开始灼热，座下的情侣们在荷尔蒙作祟下，开始了小动作。跳跃不安的灯光，掩藏起耿岩惊讶、疑惑的面容。
　　直到曲终，余音收线，耿岩恍然发现手中杯已不知何时落在台面。
　　他慌乱垂眸，竭力掩饰这无措的不安。
　　人影交叠，从身侧擦过，一抹高大的身型挡住头顶绚丽的霓虹灯光，耿岩抬头，强作镇定的看向背光之人——白衬衫开领口，笔直西装裤，定了造型的短发。
　　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马靠鞍，如此着装的邢准无疑多了层社会人的气质，先前二十岁的印象，今晚上升了至少有五年。
　　烟熏妆的美女重新夺回她的专场，耿岩移目驻唱台，做出一副不搭理的样子。
　　邢准看了看那杯水，落座对面：“这么早就过来了？”
　　耿岩仰头再一口，心里一再警告自己，这是个危险的男人，他腾的起身，从裤兜里夹出那张卡，扔在台面上，用近乎警告的口吻探下身来：“两清，别再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酒屋，优美的旋律被玻璃大门无情挡在了脑后。
　　“喂——”快要走到车子前，邢准追了出来，在后头出声，“你说两清就两清？”
　　耿岩立定，回身一个漂亮的拳头落下，邢准格挡后，手肘抵在胸前，用力反推耿岩到车窗上，一脸坏笑：“看不出来，耿先生身手不错哦……”
　　“不要逼我动手……”耿岩怒意上涌，“邢准。”
　　能让他失控的人不多，面前这人算一个。
　　邢准突然撤肘，看着耿岩满脸不悦地整理被他揉乱的衣服，沉肃下脸，认真的说：“谈谈。”
　　耿岩抬起眼，没好气的应道：“没什么好谈的，我们从未见过面，我不认识你，无论谁问，我都是这句话，你大可放心。”
　　邢准露出一点笑容：“你不会，以为我是杀人犯吧？”
　　耿岩没说话。
　　“你有见过，像我这么一表人才的杀人犯吗？”邢准很臭屁地捣鼓头发。
　　“那也脱不了干系。”耿岩如实的说。
　　说完，他立刻就后悔了，邢准果然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起了自己，原先想说的那句「像不像与我何干」，也不知为何就被诚实所替代了。
　　“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出卖我？”
　　“爱信不信。”
　　有对情侣从旁走过，两人默契的都没说话，直到看不到人了，邢准向后退了几步，更好的将耿岩上上下下扫视一遍，耿岩对这种目光感到非常不适，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反问道：“为什么那么肯定卡片在我身上？”
　　“唔……”邢准努了努嘴，“可能因为安全了整整两天，警察都没有找上门。”
　　“既然如此，你也知道我不会出卖你了。”
　　“哎，不亲自验证一下，怎么放心嘛。”
　　“现在可以放心了，我讨厌招惹这种事。”
　　“但我不讨厌招惹你……”邢准咕哝。
　　“什么？”耿岩听不清。
　　邢准耸耸肩，想回答没什么，突然他站立的路中央冲出一辆汽车，远光灯射线飞来，犹如死神之爪，近在咫尺。
　　邢准转头，来不及睁大双眸，一呼一吸间，那车已从身后疾驰而过，拖拉出一串刺耳的尖锐。
　　而他正被一簇温暖的怀抱拥着，耿岩左手圈住他背，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看向车尾一字一句说道：“有人想杀你。”
　　言毕，耿岩微微支回脑袋，两人鼻尖相触，火热的气息交缠，恍如触电般，耿岩松手后退一步，滑开邢准复杂的视线。
　　邢准指头不自觉蜷缩起来，转首望向后方，那辆汽车早已隐匿在了蜿蜒的暗夜之中，而方才他与耿岩说话之地，距离现在所站的位置，约有十米之远。

CHAPTER006-宵
　　“还有余账未销。”
　　耿岩没理会，兀自掏出钥匙上了车，那小子跟屁虫似的很不客气地打开副座车门，上来就利索的将安全带一扣，换了副人畜无害的面孔：“搭个便车。”
　　上一秒刚经历汽车谋杀，下一秒还能这般镇定自若，这小子还真不容小觑，所以耿岩很绝情的拒绝道：“从现在起我们一笔勾销，下车。”
　　“还有余账未销。”
　　耿岩盯住他，一阵牙痒：“你还想怎样？”
　　邢准忽的笑了，乍一看俏皮可爱：“刚才你救了我，为表达谢意，我请你吃夜宵。”
　　“不必。”
　　“行……”邢准点点头，“这顿谢意我只好请耿先生的未婚妻代劳了。”
　　耿岩深呼吸，发动车子打转方向盘，问道：“去哪儿？”
　　邢准得逞的嘴巴报了个地名，离这不大远，驱车十五分钟便到。
　　位置很好找，是个街边大排档，下车后一股烟火味扑鼻而来，耿岩看看身旁穿得有些派头模样的小子，忽然开腔：“今晚过后……”
　　“天涯各一方。”邢准接过话头，怅然叹气：“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耿岩心想：“谁想待见。”脸上也做出了相应的神情，走了过去，店主忙得不可开交，支使服务生招待两人，落坐露天的座位。
　　“有没有忌口的？”邢准很贴心的问。
　　“随意。”
　　“吃辣吗？”
　　“都可以。”
　　“这么好伺候……”邢准笑笑，“那我自己点了啊。”
　　七七八八的菜很快摆满桌子，邢准转身朝里喊：“一打啤酒！”
　　“我不喝酒。”耿岩说。
　　“我也不喝酒。”邢准极为认真的胁迫，“但你必须喝。”
　　“强人所难，威逼利诱，小孩子都要从这几样开始学坏么！”只要碰上这个人，耿岩就会莫名的火大。
　　邢准不买账，又露出痞痞的笑：“我不用学，天生如此。”一打啤酒12罐装，邢准全数拉开，一字排开推向耿岩面前，“请。”
　　耿岩深提一口气，一罐接连一罐，不带停歇仰头饮尽，邢准对此表示惊讶：“喂，没让你这么猛，吃点菜，慢慢喝……”
　　喝到一大半，耿岩果然招架不住。他不胜酒力，往常应酬都是带着何知念去的，何秘书在双妍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酒场上从未棋逢对手，这么好的工作助手居然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离开他了。
　　近来几乎没有让人顺心的事，他归咎于遇见邢准之后。
　　而作为BOSS，耿岩唯独对酒无法掌控，这次又栽在这个小子手里，更是没由来的气愤：“要你管。”
　　邢准失笑，伸出手扣住他要提起的啤酒罐：“不用喝完，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人命很好笑吗？拿秀妍威胁我很好笑吗？看我喝酒很好笑吗？”
　　“我没恶意，耿岩。”后一秒迅速变脸，很是欠扁：“但就是喜欢看你生气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一句话却说中要害，耿岩也对自己诧异，这不是以前的自己，于是故作镇定：“你真的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邢准一听来了兴致：“我很期待啊。”
　　耿岩收声，也没再喝酒，他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两个人默契的一齐机械开饭。在外人看来，像一对久逢多年未见的老友，耿岩忽然嘀咕：“点这么多还吃得下。”两个多钟头前这人刚干过一碗牛肉面。
　　“嗯？”邢准抬头，放下碗筷。
　　为了掩饰小吃街见过面，耿岩自顾拿起啤酒喝了几口，就着菜又灌了几瓶，直到全部喝完，才恍然发觉原来酒的味道这么好。
　　邢准定然是惊讶的，“不是说不会喝吗？”暗暗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满脸笑意。
　　耿岩起身，周围的吵闹声仿佛都听不见了，他踉踉跄跄的指着邢准下最后警告：“小子，离秀妍远点。”
　　“是……”邢准匆匆结账，搀着耿岩往外走。
　　“我能走，别碰我！”大脑从未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邢准嘴上说着好，仍旧拉住他一直走，一直走，前拖后拽的行到了江边外滩。
　　靠着阑干，江上游轮飘过两艘，对面夜景流光溢彩，不时有人从身后擦过，耿岩无暇顾及，手扶阑干躬身直朝江水里呕吐。
　　邢准怕他掉下去，一直小心抓住，孰料耿岩吐完之后，就像变了个人，突然返身大力掣肘，两人调换了位置，邢准背抵围栏，身子向后倾去，要不是一刹那死命揪住耿岩的胳膊，这会儿怕是已经沉落江底了。
　　如此危险的姿势来不及激怒邢准，耿岩低吼了声“真是受够了！”，便松了手，挪到一旁去像个没事人一样目视远方霓虹夜景，吹起了夜风。
　　动作来去间，快得只够让邢准吃一惊，恍恍惚惚后，才想明白耿岩吼了什么内容。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一同趴伏阑干，吸了两口吐出，夜风卷走烟雾，怎么也卷不走肚子里的满腹惊疑与好奇。
　　只剩一半，唇上的烟被身旁人夺走，邢准苦笑：“你干嘛？”
　　耿岩吸了两口，呛了三声，皱着眉一脸不快的将烟蒂扔进江中，然后一本正经问了个问题：“杀人的感觉痛快吗？”
　　邢准脸色一僵：“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问问。”耿岩转过头看他。
　　除了头发被风吹的乱了点，一点也瞧不出耿岩喝多了的迹象，“你想试试？”
　　耿岩哼笑，“一点也不想。”
　　“还在怀疑我？”
　　“我不是警察，没必要怀疑你。”
　　“那在烦恼什么？”邢准想起耿岩反常的吼叫，这个人心里有事。
　　果然，他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裹挟了某些邢准看不透的东西，之后却是坦然一笑：“没什么。”显然那一刻他是想对自己吐露点什么的。
　　“诶，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邢准猜测是因为女人的问题，装作很随意的找了话题。
　　耿岩看着江面，想了想，轻轻吐字：“12年。”
　　这么久……邢准心想，果然感情深厚，难怪他会对吕秀妍这么上心。
　　“不能再继续了……”耿岩借着酒意说，“对所有人……”
　　“耿岩！喂……”
　　从未宿醉过，当窗外的晨曦带耿岩重回现实中时，他才会表露出如此错愕的神情。
　　房间的布置烂熟于心——这是自己的家，柔软的被子上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味，然而某处异样刺激了耿岩，他一把坐起，掀开被子看了看，最重要的部位不一样了，好像青春期刚刚发育。
　　“阿岩。”吕秀妍端了杯蜂蜜水进来，笑容端在脸上。
　　耿岩局促地盖拢被子，窘迫得强颜应道：“秀妍……”
　　“奇闻那，滴酒不沾的耿总竟然会喝醉。”吕秀妍亲昵的打趣，蜂蜜水已递了过来。
　　他接过，大口下肚，还呛了点在嘴角，有些不知所措。
　　吕秀妍瞧着他慢慢露出微笑，然后爬上床靠在他的怀里，片刻后说道：“阿岩，我们结婚吧。”
　　耿岩吃惊，费力的喃喃：“结婚……”
　　“不愿意啦，嫌我老了呢？”吕秀妍抬起头看他，俏皮地眨眨眼。
　　耿岩摇头，他朝被子上盯住看，神色晦暗。
　　吕秀妍将他抱得更紧，轻轻的说：“我不在乎，阿岩，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一直待在身边……”
　　突然沉默的氛围，就像一双干枯的爪子死死扼住咽喉，使耿岩怎么也发不出声，他嗫嚅着唇舌，最后似有若无地哼出一字：“好。”
　　轻如细蚊得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说了什么，吕秀妍却是真真实实听到耳朵里去了，她开心地翻身，朝耿岩脸上亲了一口，一边下床一边笑骂：“赶紧起来洗澡，臭死啦！”
　　妙曼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吕秀妍又离开了。
　　耿岩脱力地枕在床头，叹出一口长气来，他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这次他开始盯着身上的睡衣瞧了半天，他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明明感觉昨晚的脑袋很清晰，清晰到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再而他又开始烦恼起来。
　　关于吕秀妍说的不在乎，两人都心知肚明。
　　12年来，他俩从未行过男女之事，倒不是因为吕秀妍思想保守，说什么婚前不能性行为，最终的原因得归咎于耿岩这不举的毛病……
　　这是个无法启齿的隐晦，只有当事两人知晓，然而一早起来，耿岩盯着那一柱擎天，惶惶然不知所措，难道是因为喝了点酒便治好了不成？
　　如若真是这样，他不免要质疑潼州市最好的医学了。
　　另外，还有最深层的一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耿岩这副身子是健康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反而脑袋发胀，耿岩只得垂头丧气下床，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他瞥见后拿起来：“是我。”
　　电话那头是公司里打来的，汇报了一些工作情况，耿岩就此安排和解决了公事，便收了线。
　　手机不等放回去，他看见有两条微信讯息提示，打了开查看，是凌晨3：06分发来的，发信人昵称「黑猫」。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耿岩晃过一眼觉得眼熟，点开大图后，双眼一点点在放大，盛满了不可置信。
　　图片上是一张半･裸胸膛的男人，躺在放平的车座椅背上，头发凌乱，拍摄的角度是为正面朝下，灯光暖黄昏暗，男人微眯的双眼似笑非笑，双唇微微开启，熏醉撩人。
　　若不是放大了脸部五官，耿岩都不敢相信照片上的男人正是自己！
　　他屏着呼吸，点掉图片，看到了下行的一排字：
　　——【Sexy，岩哥。】

CHAPTER007-花
　　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彻底和这颗星球说再见了。
　　简短的几字，透过屏幕直扑而来一股子调笑之味，耿岩当下怒气冲冲的拨了几通电话过去，一直没人接。
　　几番下来，他在房间里转圈踱步，没由来的感到不对劲。
　　握住手机，来来回回想拉黑邢准所有的通信方式，又都无功而弃。
　　正巧吕秀妍拿了套新的睡衣进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宿醉未消，关切问道：“头疼吗？”
　　失神中听到了吕秀妍的声音，耿岩一下子恢复理智，急切反问道：“昨晚！昨晚我几点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吕秀妍将衣服放在床上，走近来摸摸他的额头：“都不记得了？”
　　耿岩目色里满是殷切而又渴望知道答案。
　　“他自称是你朋友，好像叫……邢准。”她放下手，疑惑地笑，“你的所有朋友我都认识，他是谁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哦，刚、刚认识的。”耿岩匆匆搪塞，又急切的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吕秀妍不解。
　　耿岩忖度着平复呼吸，“几点到家的？”
　　吕秀妍想了想：“唔……十二点多了吧。”
　　“是我自己上来的么？”
　　“他扶你上来的……”吕秀妍回忆起什么，突然笑起来，“你全身脏兮兮的，吐的都是，人家好心扶你进来，还被你骂呢。我们几人合力给你换衣服都动不了你，还是那男孩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帮你换好了。”
　　耿岩一惊，邢准居然送他进了家门，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秀妍，下次不要放任何外人进来。”耿岩认真的说。
　　“知道啦。”吕秀妍环住耿岩腰身，将头靠在肩上，“昨晚打了你那么多个电话都没接，后来是那个男孩接了才知道你喝醉了。阿岩，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的，下次不会了，你知道么，你走以后，我心里很慌，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耿岩将将抬起的手，蓦的又无力垂了下去。
　　是啊，再也不回来了，他怎么开口？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彻底和这颗星球说再见了。
　　眼下，他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想到这里，邢准的事情便被抛到了一边。
　　吕秀妍自从这次耿岩醉酒后，没再无理取闹了，收拾好了心情重返公司，工作如常进行着，齿轮从未因为任何人而歇过一次。
　　又说回耿岩，对于此他是喜闻乐见的。
　　只是不同的是，自从那次过后，邢准就好像人间消失了一样，没再联系过他。
　　这种情况，不正是耿岩想要的么？
　　他握住手机，点开「黑猫」的聊天界面，里面所有的内容都被他清空了，他不希望吕秀妍误会，甚至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看似好笑而又不可理喻的顾虑。
　　或许对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存有丝丝好奇吧。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机械般的生活，天气也渐渐炎热了起来。
　　某一天临近下班，吕秀妍笑容晏晏地推门进来：“阿岩，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
　　耿岩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去哪儿？干什么去？”
　　“秘密。”吕秀妍一脸神秘。
　　耿岩放下手头的事，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担忧地说：“我陪你去。”
　　吕秀妍直摇头：“别啦别啦，不跟你卖关子了，是燕子回国啦！”
　　燕子是吕秀妍大学同学，关系一向很好，毕业以后出国深造一直没回来过，这次回来，几个关系极好的姐妹约好一同接风洗尘。
　　“少喝点酒。”耿岩只好无奈地叮嘱。
　　吕秀妍嘻嘻打趣：“我的酒量可比耿总好多喽。”
　　恰在这时，一名女职员急匆匆开门进来：“耿总，星光公司又来催……”
　　看到吕秀妍甩了个凌厉的眼色，女职员莫名一惊，“吕、吕总，您也在啊……”
　　吕秀妍踮起脚尖在耿岩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在家等我。”然后冲女职员轻轻颔首，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女职员偷偷咽下一口唾沫，心想：“吕总果然只在耿总面前才这么娇小可人啊。”
　　“星光公司又怎么了？”耿岩坐回电脑前。
　　“哦，还是年前那批货……”女职员回神，忧心忡忡将资料文件递过来，“Nosee智能眼镜的微电脑芯片技术负责一直是何秘，她走之后接手的是老刘，但是这部分后续order老刘跟进工厂效率实在太低了……”
　　“星光那边截止日期？”
　　“下个月。”
　　“来得及吗？”
　　“有点困难，耿总。”
　　耿岩捏了捏鼻根，低头浏览文件：“知道了，这部分……”他想了想，“我来负责吧。”
　　生产方负责人是个刺头儿，只认何知念，没成想在利益面前，还会有人以拖进度、违约合同这种一损俱损的愚蠢方式来替何知念「打抱不平」？
　　真是如何知念所言，失去她，是双妍科技的损失，她手上的资源抵得上公司的半壁江山了。
　　然而，自从何秘离职后，这个女人恍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圈内并未有她的身影出没，耿岩不由猜想，果然是回老家结婚去了吗？的确到了女大当嫁的年纪了。
　　已经成型的齿轮并不会因为一颗螺丝钉的替换而有所大的改头换面，只是会麻烦一些罢了，所以耿岩有了物色新的帮手的念头。
　　公司的老人不多，负责的每个职位上都有举足若轻的分量，调动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个念头，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下班了，耿岩刚走到地下室，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一边接起来，一边打开车门：“是我。”
　　“多久了？多久了！”
　　男人的咆哮声挠得他耳朵痒痒的，耿岩切换了车内蓝牙，点火发动缓缓驶出，嘀咕说：“也没多久……”
　　“你小子是不是真把我忘了啊！”对方怒火中烧。
　　“没有。”耿岩回得是苍白无力。
　　“真没有就滚过来吃饭！”
　　“现在？”
　　“别以为我不知道啊，秀妍出去了吧，你难道要回去跟那老太婆一起吃？难道你忘了以前她是怎么对你的？”
　　“别这么说，玲姨她对我挺好的。”
　　“行，你这傻小子做得也够多了，公司开起来赚的钱都留给她们娘俩……”
　　“我也有投资你的……”耿岩打断。
　　“投资？要不要我跟你算笔账，到底谁给谁啊？你刚开公司那会儿谁给你的启动资金？”
　　“马上来。”耿岩无奈挂断，又给朱翠玲去了个电话，交代了吕秀妍与自己都不回去吃饭了，然后加大车速驶往Love's Corner。
　　花卉市场设在潼州市定源区，离寰球中心大厦隔了近一个钟头的车程。
　　耿岩抵达的时候，天色将晚，他绕过市场，车子停在了一处老旧厂区的拐角旁。
　　那里开着一处五间门店的花屋，上头正荧光闪闪的打着广告牌——Love's Corner。
　　一进门，一位身高体健的年轻男孩迎上来，笑着说：“啊，耿先生来了！”
　　自从那次去潼州大饭店前来取过玫瑰花，确实有一段日子没关顾了。
　　耿岩瞧着面前的男孩，用现在的话讲，妥妥的一枚干净健气大帅哥，穿着朴素，前头挂了条小熊图案的围兜，手里拿着剪刀捣鼓花枝，笑起来甜甜的，不由使他想起来邢准，一样的少年感，只是不同的地方在于，邢准多了层痞气，或许是潼州大饭店的血腥感蒙上去的。
　　他将脑中胡思乱想甩掉，颔首应声：“方津，你老板呢？”
　　方津冲里头一喊：“老板——出来接客啦！”少年总有少年的乐趣。
　　耿岩抬手失笑：“我自己去吧。”
　　穿过花店，走到后门处，掀开布帘，是一条窄小的甬道，左右两侧各一间屋子，是花屋老板与方津各自休息的房间。
　　耿岩打开左间的房门，里头没人，他又从屋子里面的一处小门走进去，才看到一个人影。
　　小屋后头别有洞天，是旧厂区改造的温室花棚，占地非常大。
　　一位穿着黑T的圆滚滚的身型从一排艳丽的花丛中冒出头来，冲耿岩招手：“哟！稀客啊！”
　　耿岩无奈痴笑，走了过去。
　　周弘文取下手套、剪子，走到水盆前洗掉一脸的汗渍，把自己擦得干干净净后，一把抱住耿岩，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两下，差点没把耿岩的五脏六腑拍碎，方满意的松开手，叫道：“岩岩那……”
　　耿岩吃痛地呛了两口，又觉一阵酸：“别这样叫我。”
　　周弘文一脸横肉拧巴在了一起，一副不乐意的样子：“长脾气了？”
　　耿岩叹叹气：“没有。”
　　“叫你几次都叫不动，还说没脾气。”
　　周弘文年近42岁，至今单身汉，没有婚史，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周老板偏生就一副绿叶模样，整天就是衬着陪着打理着这满大棚的鲜花，直至今日。
　　都说胖子皮肤圆滑，也有胖子的可爱，偏偏周老板胖得不忍直视，长年累月的饱经风霜，又是爱出油的皮肤，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猥琐油腻。
　　皮囊与内里简直两极分化。
　　两人从花棚一并走出去，方津已经卸掉围兜，整好了一桌菜，老板和店员站在一块儿，活像一对父子。
　　方津抿抿唇：“老板啊，换身衣服再吃吧。”
　　周弘文不乐意了：“嘿，嫌我味重呢！倒不如说等我洗个澡再开饭！”
　　方津点点头：“那也行……耿先生，咱等老板洗完澡再吃饭。”
　　耿岩拾起筷子的手，又不好意思的放了回去，呵呵笑着应声：“好，好，老周你快去。”
　　周弘文用手指没好气地点点方津，又点点耿岩：“穷讲究！等我。”
　　方津有重度洁癖，周弘文又是马大三粗的，苦煞了耿岩，直摸扁腹，方津有眼色的说：“耿先生饿了先吃，别等老板……”见耿岩犹豫，他又接着说，“今天这一桌，可是老板亲自下厨的，我就打打下手。”
　　往常生活上的事都是方津照料，花店里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方津一人打理，能让老周下厨，耿岩面子可谓大上天了，但他还是没动筷。
　　炎热的季节冲凉很快，周弘文不一会儿便神清气爽的从卫生间趿拉着拖鞋出来，爽朗笑着：“真等我那，不容易啊，懂礼貌了。”
　　“老板是长辈。”方津又恢复了乖乖少年模样。
　　三人一齐动筷，期间，周弘文问了问近来外头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每次不等耿岩想起什么，方津就打开手机推到前面：“这上头不都写着么。”
　　周弘文悠悠说：“上头写的，和耿先生亲眼见的，能一样么？”
　　耿岩：“呃，其实……”
　　方津：“耿先生是大公司的老板，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小道新闻八卦给你听嘛。”
　　耿岩：“唔，最近……”
　　周弘文：“没有小道消息，可以有大道新闻那。”
　　耿岩：“……”
　　席间，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去，就着啰啰嗦嗦的话头吃了一大半，外头来客铃打了，方津放下碗筷一溜烟跑出去接待客人去了，耿岩才叹了叹气，说道：“你俩平时都这样吗？”
　　周弘文习以为常：“对啊……也不对。”他想起了什么，“这小子以前没敢这么对我说话的，嘿！我竟然习惯了……”
　　耿岩笑笑：“习惯成自然，他在这里帮了你多少忙。”
　　“难道我没帮么……”周弘文感慨地说，“想当年啊，他一落魄小子，为爱成狂，饭都吃不起，在我这一干就干了四年，真别说，小模样长得讨巧，上门的女顾客一拨接一拨。”
　　耿岩又抬头看看周弘文的皮相，或许生意好不只是这个原因吧，但他非要这么讲，无非就是另一种留下方津的理由了，小伙子总不能一辈子给他开店吧。
　　没想到，周弘文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以后，这家店就给他了……”
　　在外头忙得不亦乐乎的方津，并不知道老板的心思，耿岩出来的时候，他刚包好一束百合送走一位漂亮的小姐姐，回头冲耿岩笑道：“耿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耿岩停在门口：“是什么事？”
　　方津似乎有点为难，摸了摸脑袋，半晌才扭扭捏捏地说：“我女朋友刚毕业，能不能去耿先生公司应聘实习……当然，耿先生为难的话，我让她再找找。”
　　果然是为爱成狂，耿岩心中失笑，面容温和：“当然可以，正好我缺个助手，你让她周一过来吧。”
　　方津张了下嘴，兴奋得想要握耿岩的手，看到掌心里残有花瓣，又缩了回去，鞠了下躬，连连道：“多谢耿先生！”
　　耿岩从花屋出来快九点了，他照例还是给吕秀妍去了电话，一直没接。
　　想了想，他打开导航输入吕秀妍下班时告知的地点，沿着路线朝前开，没过十分钟，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弄堂口，一个人影疾驰而来，惊得他一踩刹车，那人一骨碌撞到了右侧车灯上。
　　还好刹得及时，这人撞过来也只是惯性，瞧得出来比上次撞外卖车要轻得多了。
　　趁着灯光，那人浑身是血的抬起犀利的眼眸，透过玻璃车窗锁住耿岩。
　　耿岩望去，心下吃了一惊，竟然是邢准？！
　　邢准似乎也认出了这台车，立马挪到副驾驶车门，耿岩几乎没有犹豫的解锁，邢准跳将上来，拽住耿岩手腕，抖着声音说：“快走——”
　　油门也在一刹那踩到了底，后视镜里，一群人正从弄堂口冲出来，东张西望。

CHAPTER008-宿
　　“耿岩……帮我。”
　　载着满身是伤的邢准，耿岩拿不准该去哪儿，有些慌不择地，邢准眼见已经甩掉了后头那群尾巴，反倒沉静下来，用手指挥：“前面……右拐。”
　　耿岩听其如是，右转了方向盘。
　　一路七弯八拐，车子停在了一栋破败的筒子楼前。
　　“耿岩……帮我。”邢准艰难地推开车门。
　　“你应该去医院！”耿岩终于重回理智，居然下意识听指挥乱跑，邢准是个与凶杀案有关联的嫌疑人，所以才会在潜意识里替他掩藏行踪罢。
　　邢准望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一种「难道你不知道我不能去医院吗」。
　　耿岩无话，下了车折到副座门前，扶着邢准下来，那个人或许真的受伤不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耿岩倒一点也没有显出吃力的样子。
　　筒子楼的楼道狭窄，隔两层才有一盏钨丝灯泡，阴阴暗暗的，才爬了一层，邢准扶着铁锈栏杆喘气地说：“腿疼……”
　　耿岩想说这里没有电梯啊。
　　邢准撇过脸，楚楚可怜的继续说：“背我……”
　　耿岩无声叹叹气，他想起来这里的人有句古话——送佛送到西。
　　百般无奈下，他背起了这尊大佛，一步一阶地爬着。
　　邢准个子大，身子骨结实，整个的裹在背上，像只大人熊，笨重得紧。
　　“几楼？”耿岩气力大，倒不觉着累，只是背上的人一呼一吸全洒在后脖颈以及耳垂后，惹得他额头热汗涔涔，一股子炙热从脚底心涌了上来。
　　邢准不老实的脑袋左右来晃：“10楼。”
　　“别乱动。”耿岩轻声叱喝，“现在是几楼？”
　　每一层建筑都是一模一样的，又没有指示牌，恍恍惚惚走了几个楼层，耿岩忘了数数，估摸着是到了。
　　“应该是10楼吧。”背上的人嘀嘀咕咕地回答。
　　按着指示，耿岩右拐寻到第五间，邢准从屁股兜里摸出钥匙捅了半天，正巧里头灯光亮起，出来个背心懒汉，“谁啊！”唾沫横飞。
　　“抱、抱歉。”耿岩条件性向后退步，实在受不了这刺鼻难闻的酒气。
　　背上邢准继续摸上一层楼。
　　“哎呀，小帅哥们，找奴家有事吗？”卷着发棒凹凸有致的女妇上手要摸。
　　“抱歉！”
　　“干啥子咧？给不给人睡咯？！”只穿条大裤衩的老汉颤巍巍指着。
　　“抱歉！”
　　就这样，耿岩咬着牙，瞪着眼，终于在正确的10楼右转第五间，将邢准摔在了进门的沙发上。
　　“好玩吗！”简直气血翻涌。
　　邢准被摔了个四脚朝天，竟不气恼，捂住肚子咯咯发笑。
　　耿岩没好气的东寻西找，将房间里所有的电灯都打了开来，光亮一瞬间照满了屋子。
　　虽说筒子楼外墙破败，中间一处荒废的建筑工地与现代城市遥遥而望，然而不同的烟火气充斥着它的老旧，满是岁月的痕迹。
　　房内大约四十来平，收拾的挺干净，靠门左侧是一具深蓝色沙发，沙发前面隔着张帘子，透过去置放了一张床，衣柜靠墙，墙的里面是一个卫生间，隔壁朝外是间小厨房。
　　几乎这里的每间屋子布置都大同小异，老锈的防盗门窗、钥匙孔都是一个样。
　　邢准自己都认不出来，好像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他重伤。
　　想到这，耿岩敛起一丝不快，问：“有没有药箱？”
　　邢准撑住手臂起身，对他说：“先坐会儿，等我。”这一下子看上去完全不像重伤了。
　　耿岩来不及疑惑，这人已从柜子里取几件干净衣服蹦到洗手间里去了。
　　不一会儿，水流声从门内哗哗响起。
　　按理说，受了伤不好见水，容易感染。
　　耿岩莫名有点气结，他气自己，管这闲事找罪受，而后眼睛盯着敞开的大门，心想送佛已送到西了，可以离开了。
　　正巧邢准打开卫生间的门出来了，他回头，看到那小子满身血污的衣服被换下，现在穿了套白色运动服，脸上身上的血迹竟然被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也瞧不出。
　　邢准迎着这抹疑惑的视线，走上前将那所大门关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沙发上，呵呵笑着看向耿岩：“不是让你坐会儿嘛。”
　　“你……”
　　最后想说的“骗我？”被邢准很有眼色的截断了：“血是别人溅上来的。”
　　耿岩眉头一颤：“你打的？”
　　邢准点着头：“看着不像吗？”
　　“那你……”想到一路上要死不活的模样，莫不是都是装的？
　　果然是坏小子！气的耿岩后面的话也懒得说出口了，这种辩解显得多么可笑。
　　邢准看出了耿岩的闷气，换了副认真的模样：“我内伤可不轻啊，岩哥。”
　　耿岩想说我跟你很熟吗，用这种口气和昵称叫我。说起「岩哥」，他又想到了那条凌晨的微信，想说的话又使劲憋回去了。
　　他这么一憋二忍的，看在邢准眼里，就跟便秘似的，好不搞怪。
　　两人的接触统共就那么几次，次次印象都不太好。
　　邢准暗自失笑，毛巾搭在脖子上，起身又从柜子里整了套黑色的运动服递过来。
　　耿岩不接，用眼神询问。
　　“你衣服脏了，换一下吧，洗过的。”
　　耿岩常年在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现下又是炎热天，外套被扔在车上了，白衬衫袖子拢了上来，衣服上沾了好些血迹，看去仿若去了趟屠宰场。
　　这副样子回到家，玲姨铁定问东问西，搞不好又要传到吕秀妍耳朵里，撒谎隐瞒他不是不会，只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披着人皮过日子。
　　这样想着，耿岩自己也诧异真就接过了那套衣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总觉得哪里奇怪。
　　邢准倒是贴心，自行去厨房间找饮料去了。
　　衬衫扣子一颗接一颗解下，耿岩才恍然奇怪什么，原来是那张半･裸的照片在脑海深处隐隐作祟，若被邢准盯着换衣服，他会感到些微不自在，所以姿态显得扭捏，他自嘲：呵，都不像自己了。
　　裤子深色倒看不大出来，所以他只换了脏了的上衣。
　　邢准拿了两听可乐，用眼神上下扫射一遍，笑着扔来瓶子。
　　耿岩晃手一擒，顿觉掌心冰冰凉凉，他没喝，放在了一边。
　　“一直没和你说……”邢准喝了口，也放在了一边，“谢谢。”
　　坏小子的谢意，耿岩心说万不敢当，眼睛撇到一旁算作表态了。
　　一路上耿岩的话很少，邢准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骗他的事——装作受了很重的伤，以此逃离追杀。
　　“我先走了。”耿岩没去在意，想拎沙发上的衬衫，也到了道别回家的时候了。
　　而邢准却突然上手抓住他的臂膀，想要拦他，耿岩完全下意识反手格挡，将邢准压在沙发上，干瞪着眼，好半晌才从牙齿中挤出话来：“真想谢我，江湖不见。”
　　这句话还是先前朱翠玲坐在家里磕武侠电视剧的时候，耿岩无意中看到的，放在此下情景中，他觉得有些违和。
　　但说都说了，不影响他表达的语境，毕竟地球上的语言他学了这么久，自信这点表达能力还是有的。
　　可惜邢准完全没有表现出被警告的觉悟，他依旧笑意满满地说：“岩哥，你喝醉酒是不是会忘事？”
　　“什么……意思？”耿岩好像被一根针不小心戳破了心思。
　　邢准俯下身将唇快速压了一下，开口暗哑，分秒间暴露其恶劣的本质：“现在，是不是想起来了？”
　　耿岩只匆匆掠过坏小子得逞的双眸，目光停留在了雪白的下巴上，那颗细小的痣好像也在张狂嘲笑，他没发怒，出奇冷静的低声说：“我要结婚了。”
　　压在身上的重量明显一僵，不动声色地卸去，邢准坐起，耿岩也坐起。
　　末了邢准抬起手指，点了点鼻尖，再次开口声音低的叫人听不清：“我知道。”
　　耿岩侧头想看他，这时邢准已起身往卫生间去，头也不回的抱怨，这次声音大了几许：“之前送你回家，可是你先招惹我的，别一副被调戏的样子，我看你很享受嘛。”
　　“我……我忘了。”不知不觉间，耿岩说话都温顺了许多。
　　“忘了……”邢准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擦洗双手，浅浅的说：“渣男。”
　　水声哗哗的响，盖过了说话声，然而耿岩还是把这句话结结实实就给听耳朵里去了，他兀自在心底叹气，带了点委屈；
　　秀妍说过，一男一女在一起，就要对对方忠诚，这是这里的规矩，谁打破了平衡，就会招来很多麻烦。
　　他一直听其所言，忠诚地爱着吕秀妍，可麻烦却从未缺席。
　　以前麻烦的都是女人，这次居然……是个男人。
　　以前他不明白爱情这麻烦玩意，为什么大家都如此热衷，今晚在邢准手下身心都无比愉悦了一把，有点点明白了——食色，性也。
　　但即便他无法人道，吕秀妍仍然一如既往和自己在一起，这又叫什么呢？
　　邢准刚出来见他又要走，突然喊道：“喂，晚上……陪我。”
　　耿岩起身：“陪你？”
　　邢准走近，真挚地说：“我害怕。”
　　耿岩觉得好笑，这人居然知道害怕？装的，绝对装的。
　　“我怕他们追来，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邢准就像会读心术一样，“陪我一晚，明天送我去车站。”
　　耿岩回忆起后视镜中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就像得到确认的问：“你要离开潼州？”
　　邢准严肃的面庞忽而染了点笑意：“舍不得我？”
　　耿岩没接话茬，他猜想邢准是要跑路去了，譬如躲避仇家之类，他摇头：“别想多，睡吧，很晚了。”
　　之后给朱翠玲去了个电话报平安，一问，吕秀妍还没回家，电话又无法接通，便给她的微信留言，刚做完这一切，邢准从床上蹦将下来夺过他的手机。
　　“做什么？还我。”
　　“灯不关，我睡不着。”
　　“不是都关了吗？”
　　“手机屏幕还亮着。”
　　就这样，他被邢准拖拽到床上去了。
　　一直以来，耿岩都是一个人睡，冷不丁身旁躺了个人，有些不大习惯。
　　床头边有一扇小窗户，贴着彩色的薄膜纸，透透的，月光将掉不掉的挤了点进来，就着这点亮，耿岩在黑暗中细细注视着邢准的侧脸。
　　那人突然一翻身，拱在自己怀里，像只小黑猫。
　　头发上淡淡的洗发露味一撮一撮往他的口鼻里钻，钻得他抓心挠肝的痒……
　　意识到异样反应又起的时候，耿岩不自觉在心底低骂一声：该死的！
　　完全不由自主，完全不可控！
　　迷迷糊糊撑到下半夜，就快睡着了，整个筒子楼在沉寂中发出了点不一样的响动。
　　耿岩惊醒，他先瞥了眼邢准，看那小子睡得很沉，然后再轻手蹑脚下床，慢慢打开床头窗户，支了点缝隙望去，自己那台橙色牧马人恰巧就停在楼下。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正徘徊在车周围，鬼鬼祟祟。
　　耿岩打眼一瞧，很快认了出来，没想到这群人能追踪到这里，想来是顺着自己的车牌号摸来的，虽然不知对方来头如何，速度既然能这么快，想来还是不能小觑。
　　也难怪邢准会对他说出那句「我害怕」。
　　忖度片刻，耿岩轻缓地关上窗户，再次看了眼熟睡的邢准，拿起桌上的手机，悄无声息的掩门离开了。

CHAPTER009-缉
　　“都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不想人头落地，平常记得多往脑子里装点内涵，行不行？”
　　耿岩下到一楼，这一身的黑色运动衣披着冷月与夜相融，悄声隐在灰色破败的水泥围墙边。
　　“老K，几时动手？”车子前面有两个小喽啰猫着，在黑夜里低低的说。
　　那个叫做老K的青年，剃个小平头，正大喇喇张开双腿坐在牧马人的引擎盖上，他点了支烟，喷云吐雾间，时不时抬头朝上看。
　　半晌，老K浑厚的嗓音同烟雾一齐吐出：“你们知道他在几楼？”
　　车子四周还有几个人在放哨，听闻老K说话，都猫着步子靠近，窸窸窣窣的你一言我一语：“要不，一层一层摸过去？”
　　“摸出动静等人跑了？！”老K把烟蒂碾灭在引擎盖上，摔将过去，小喽啰颇具眼力的一躲闪，摸摸脑袋傻愣愣杵在原地等老K指示。
　　小平头挺身纵下，据他几番勘查来看，有了点眉目，于是召集所有人近来，一团黑影约摸也有十来个人，挤在一堆伏低做小的派头。
　　老K清清喉咙，感受残留的烟气全从嗓子眼抖出去了，才慢慢伸出指头往下一指，问道：“这是什么？”
　　大家同时朝下面仔仔细细地看，其中一人像发现新大陆，双目炯炯的捏起那东西，凑过来得意洋洋地回答：“这是老大没抽完的烟！”
　　话还没说完，小弟当头就被老K爆了个镚子：“我抽你爸爸个寂寞！”
　　小弟抱头灰溜溜扔掉了寂寞，另外又有个眼尖的举手：“报告！”
　　老K斜眼一觑，皱起眉来：“你这「举起手来」的毛病还能不能改了？”
　　那人讪讪缩回手，嘿嘿吃笑：“蹲号子蹲出条件反射了……”
　　老K催促：“有屁快放。”
　　“举起手。”顺从的一字一字回：“血迹。”
　　经由这么一提醒，集体又一窝蜂的朝地上寻血迹，甚或还有跟猎犬一般蹲在地上使劲嗅。
　　“扔寂寞。”那哥们低着头上手拍了自己一个脑门：“嘿！真有……是那小子的！”
　　话刚落地，迎头又吃了老K一记栗子：“那小子的！那小子的！那小子身上有被你们磕出点儿血来么？啊？有么？有么？”说一声敲一记。
　　「扔寂寞」捂着脑瓜子心说怎么老打的我？
　　只见下一刻老K招呼了所有人的脑门，大伙没一个敢躲，都在贱兮兮的傻笑，「扔寂寞」也跟着愉快的笑了。
　　老K越看越来气，指着他们说：“都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不想人头落地，平常记得多往脑子里装点内涵，行不行？”
　　“行——”
　　“再大点声？要不老子整个交响乐给你们伴奏，生怕那小子听不到啊？”
　　众人捂嘴，点头哈腰；不怕匪狠，就怕匪笨。
　　老K心塞的转身，抬腿重新坐回引擎盖上，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直犯嘀咕：“妈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害的老子半夜还得来这擦屁股……”
　　想归这么想，眼下正事要紧，后头的事只能待日后慢慢调･教了，于是老K指挥他们说：“磨蹭什么，寻着血迹去找。”
　　众人领命，十来个人弓弯身子，纷纷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寻着车胎旁滴落的些微血迹一路往筒子楼的楼道上蠕动。
　　还没走到楼梯口，迎面一个黑衣人乍现，他们齐齐发出低声尖叫。
　　老K刚擦了火点燃烟头，叼在嘴角的细烟差点被这声音送走：“他妈的，活见鬼了啊。”
　　因为咬着烟头，老K这话爆得犹如咬牙切齿，十分贴衬当下的心情。
　　所有人集体如潮后退，向老K靠拢，烟雾缭绕中老K眯起眼望向人群前方——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正亦步亦趋朝自己走来。
　　月朗星稀的后半夜，飘出来这么个人，老K不由怀疑方才的话是否被悉数听去了？
　　转念又一想，那又怎么样，关他鸟蛋事儿！
　　老K如此思忖，端出了那副懒惫的样子，继续吞吐云雾、弹开烟灰，直到来人站立跟前，才抬眼浅声厉喝：“好狗不挡道，滚。”
　　后头那群如同被切掉电源的「机器人」，因为耿岩的突然出现，莫名紧张起来，各个保持住夸张的动作纷纷把目光锁定了车前两人。
　　只见老K捏住快要燃尽的烟头，朝引擎盖上重重一碾，刚想张口呵斥这群傻蛋，耿岩忽然盯住他的手开腔：“麻烦下来。”
　　老K碾烟头的动作一顿，疑惑而又戒备的直盯来人，就听得这把声音又继续说道：“你把我车子弄脏了，先生。”
　　用词很是客气，口气极其嚣张，众人心底涌起一阵讶异，下意识的面面相觑。
　　老K也显得怔忡，不一会儿，他回过神，露出了可掬的笑容，跳将下来，有模有样的用掌心扒拉干净引擎盖上的烟灰，再而站在耿岩面前双手朝后拍拍自己的屁股……
　　直至不知何时，从屁股兜里拍出了一把手･枪，抵在了耿岩的脑门上。
　　正当此时，身后十来个「机器人」，也一同掏出了黢黑的手･枪，作夹击之势包围了耿岩。
　　耿岩倒是不慌不忙，他先从鼻孔里哼嗤一声，然后抬起两只手交叉在胸前——
　　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那里正戴着一只男士机械表（平时经常戴的那只），没什么特别的。
　　他保持住姿势，用掌心小幅度地擦拭表盘。
　　所有的一举一动尽收老K眼皮子底下，这群亡命之徒很快确认了两件事：首先，这个自称「我的车」的车主，与那逃跑的小子肯定是一伙，当时只瞄到牧马人的车牌，并未看清开车的人，他们相信大半夜的不会有哪个傻子去承认这种事；
　　其次，这个「傻子」没武器，可任由宰割。
　　老K自信的说：“不必找了，有人自告奋勇来带路了。”说完，枪头意意思思的在耿岩额头上戳了戳。
　　耿岩又从鼻孔里出气，还摆出了一点嘲讽的笑意。
　　这般姿态果然把老K看怒了，他拉了枪栓，做出最后的警告：“带路。”
　　耿岩抬起双眸，认认真真的说：“我不想动手，所以烦请你们马上离开。”
　　此言一出，老K首先想到的是屈辱，没错，无比的屈辱。想他过着刀尖儿上舔血的日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没他搞不定的；
　　其次，任谁脑门上抵了这么个夺命的玩意，再铁血的硬汉也会绷出点表情（哪怕视死如归），却不似耿岩这般面无表情，好像手上这把不过是路边摊标价5元的玩具枪。
　　最后，老K作为老大，也是极其要面子的。
　　统统的理由加诸在一起，迫使他气极冷笑，做出最后的决定：“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就找不到那孙子了？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死，我要是不成全，岂不是太对不住你了。”
　　「举起手」的兄弟在老K即将扣响扳机的刹那，高高举手打断：“老大——”
　　“嗯？”
　　“那个……枪要是响的话，不就惊动了那小子么？”
　　“装了消･音･器，放心。”
　　两人说话间，耿岩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老K握枪的食指之上，直至对方扣动了扳机，眼睛不曾眨过丝毫。
　　老K在扣完那一下松手之后，忍不住在心底赞誉了一句：“有种。”
　　下一刻，他的双目瞳孔微微一缩——耿岩不仅脑门没有血窟窿，还冲他咧开嘴淡淡微笑，而一直放置在胸前的两只手不知何时放了下去，一手一边正插在裤兜里，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老大，你开枪了没啊？”
　　“对啊……咋一点声音都没有咧？”
　　老K用力眨眨眼，他确定自己扣动扳机了，黢黑的枪口正紧实的贴在耿岩眉间肌肤上……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用时间来计算，滴答，仅仅一秒钟……
　　快要怀疑人生的老K，暗暗咬紧压根，准备再开第二枪，他还真就不信了！
　　恰在此时，一把悦耳的男低音鬼魅一般从人群身后响来：“放了他。”
　　听闻此声，耿岩悉数笑容瞬间落了干净。
　　老K完全下意识的一手勒住耿岩脖子，另一手持枪抵在耿岩太阳穴上，耿岩仅仅在那怔愣间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已调转了个身，背后紧贴老K，大意之下被挟持了。
　　随后，所有人的枪口齐齐调准来人。
　　他们手中没来得及关的手机灯光晃出了邢准惨白冷峻的脸。
　　“我说，放了他，是没听见吗？”邢准抬起持枪的右手，一字一句的说，“要命冲我来。”
　　对峙期间，耿岩一言不发，他甚至盯着邢准露了点委屈的模样，好像在说“瞧瞧，因为你我快没命了。”
　　许是他这样子，教邢准更加掩不住的惊慌失措，耿岩确信，这坏小子还是挺在意自己的。
　　然而，刚刚堆上去的那点浅浅温暖，在下一刻猝不及防的全数消散了。
　　筒子楼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伙人，黑压压的，紧接着闪着警灯的车辆隆隆重重从远处驶来，将持枪的在场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耿岩心头一凛，担心邢准好容易躲过了的追杀，也是逃不过警察这关了……明明说好一大早送他出城，此后怎样再与自己无关。
　　自作主张替他解决麻烦，没成想惹来更大的麻烦，耿岩竟不知自己这般行为是对是错了。
　　黑压压的警察各个身穿黑色制服，上头写着「特警」二字，在特警车门后的掩护下，端出长･枪，阵势可同反恐部队。
　　老K见这场面也不禁悄悄打了个寒战，呼吸些微急促起来，更遑论那群小弟们，每个人的身子都在轻微的发抖，缓缓向后聚拢，似作困兽斗。
　　“放下枪——缴械不杀。”
　　这个国家的法律，只要不危害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至少在当下还不到击毙的地步，但这群亡命徒也是心知肚明，若放下枪投降了，以往累累罪行，弄到最终跑不掉要吃一颗枪子儿的，现在若拼死突围，至少还能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所以特警放的话，于他们来说，无疑更是推向你死我亡的地步罢了。
　　于是，老K抓着耿岩更紧了，那枪口都要陷进皮里去了，耿岩仍旧一眉不颤。
　　然而，耿岩的眉毛在下一秒还是不自觉的颤动了。
　　只见一名特警武装人员正悄悄挪步，向邢准靠近；
　　因为邢准端枪出现的时候，一直是对向自己的，如今的特警们恰巧都围在了他的背后。
　　耿岩心下一惊，吼了声：“邢准——”
　　却见那名特警凑近身边将对讲机递到邢准手里，邢准目光躲闪，另一只空余的手捏住了这黑乎乎的玩意，点亮指示灯，清晰的说道：“耿岩确认与荣耀集团无关，系为人质，不要轻举妄动，解救人质！重复，解救人质！”
　　对讲机那端传来滋滋的干扰，是个女声：“收到——”
　　老K怒笑谩骂：“妈的，果然是条子！操他妈的条子！”
　　被围困的小弟们各个悔青了肠子，后悔没在那次冲突中结果了邢准！
　　然而，耿岩却在老K手里第一次颤抖了，老K显然一惊，一路以来拿枪抵着脑袋都不见眼皮眨一下的牧马人车主，这次居然颤抖的很明显，连同后面说出的话里都压抑不住的抖和愤怒：
　　“你骗我。”
　　作者有话说：
　　一般我写左右手，是站在当事人自己的角度，右手（一定是拿笔的那只）；
　　写左右眼，却是站在对面人的角度，右眼（一定是拿笔的那只手指向的右边）。
　　好吧，大概是这样……（暴风哭泣晕了）

CHAPTER010-火
　　他扭过脸冲老K淡淡的说：“想活命吗？”
　　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在场的却只有两个人听得心知肚明。
　　耿岩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是不重不轻，却无法对僵滞的场面造成任何波澜。他扭过脸冲老K淡淡的说：“想活命吗？”
　　老K意外，下意识脱口：“什么？”他实则听到了，还很清楚。
　　大脑没转过弯，这下连手脚都呆滞了，或许老K也意料不到，耿岩的动作快得这么不可理喻，分秒之间，那只持枪的手竟被耿岩轻轻巧巧卸了力，怀中的男人眨眼间已闪到了身后，反剪了老K，用膝盖用力相抵，老K不受力趴伏地上，那只手･枪业已不知何时握在了耿岩的手中，黑黢黢的枪口顶在了老K的后脑勺。
　　想活命吗？
　　老K耳边回响起耿岩的话，在心里怒骂：“妈的，跟条子一路的！”
　　他放弃挣扎，冲前方吼出最后的殊死搏斗：“给老子拼了！”
　　小弟们眼见老大反被劫持，本能的生存欲驱散了恐惧，不知是谁放了第一枪，随后流弹四射，双方开火，枪声震天。
　　邢准已退至特警武装队伍中，站在车门板后；
　　耿岩仍旧维持压制老K的姿势，抬起头，纹丝不动，任由流弹擦过。
　　两人的目光在枪击火力中遥遥相撞。
　　双方交火声渐渐熄灭，地上躺满了一具具尸体，鲜血一泊一泊。
　　黎明的第一簇曙光，已悄悄升起。
　　激烈不息的枪响惊醒了筒子楼里的居民，一间间方块似的窗户后面，不时有人探出脑袋向下窥视。
　　歹徒是凶狠的，但凡劫持哪怕一个老百姓，对于警察来说任务难度便加剧一分，所以当确认所有的小弟们被击毙之后，特警们更以最快的速度包抄了最后一个歹徒——老K。
　　邢准从人群中持枪走近，急切的问：“老K，阿豹在哪？”
　　老K先是惊奇的抬头看了眼邢准，随后顿有所悟的大笑两声。
　　邢准将手･枪拉栓，直抵脑门，双目已迸射出熊熊烈火：“再问你一遍，阿豹在哪？”
　　“阿豹啊……”老K收了笑，得意的说，“条子的狗，当然要宰掉了。”
　　耿岩发现邢准的眼眶已完全红了。
　　大意间，老K突然一鼓作气挣脱开，反手夺过耿岩手里的枪，双手紧紧握住，枪口插･入嘴中，饮弹自尽。
　　变故仅发生在一瞬间。
　　当所有人端枪准备扫射老K时，大家惊奇的发现，老K正保持着膝盖跪地的姿势，怒目含･枪，接下来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静谧的空气中，一直响起「嗒嗒嗒」的扳机声。
　　老K痴痴呆呆的取出口中的枪，口水津液顺着枪口滴滴答答往下流，他又努力的扣动着，却不见一颗子弹如他所愿从枪管里扫出来，结果了自己。
　　警察们迅速将他制服，戴上了手铐。
　　老K被压往警车前，固执的停留原地，讶异的目光死死锁牢耿岩，他又想起了耿岩说的那句话：“想活命吗？”
　　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弹夹明明是塞满的才对！
　　他的目光又逐渐变得憎恨起来。
　　邢准走到老K面前，恨恨的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开你的嘴……带走！”
　　老K被拖入警车时，同时也在恨恨的想：“妈的，不如死了！”
　　特警打完前锋，公安警员拉起警戒线，这时楼梯口已经有早出工作的人经过，有人还时不时拿手机拍照。
　　惊心动魄的突击眨眼间就被解决了，就好像这一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到了时间，该上班就去上班。
　　这时，救护车也挤在了道路上，下来许多医生一同帮助清理现场尸体，其中发现还有些小弟残有微弱呼吸。
　　邢准想走去耿岩面前，说点什么；
　　耿岩也坐在了自己车子的引擎盖上，等着他。
　　突然，先前递对讲机的那位特警队员（他带着黑色面罩，看不出形容）拦住了邢准，低声说了什么，然后耿岩隐隐听到邢准说：“顾颂秋，遵守纪律，别忘了我们是警察。”
　　那人握紧怀里的枪，随部队撤离了。
　　过来善后的警员里，耿岩认出了一些熟面孔。
　　海英这次穿着便服，步伐很飒爽的走过来，邢准拦住她，说：“我来。”
　　“审讯不是你的工作范畴，邢队。”
　　“他不是犯人。”
　　海英点点头，“好。”
　　耿岩看着邢准走到跟前，下一刻错开目光放在了海英身上，他回想了一整遍关于潼州大饭店发生的事，这时海英后面又出现了两个熟面孔。
　　胡茬男叫冯哲良，眼镜男叫刘宇焕。
　　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海英身边，都对耿岩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
　　冯哲良说：“哟，这就是那位北阳市特警传奇黑猫警长啊？啧啧，看这两下子，神出鬼没的老K都栽他手里了。”
　　刘宇焕扶扶眼镜：“邢队在北阳待的好好地，组织为什么要把他下派到潼州来？”
　　潼州以前是个县，近十年经济迅速发展，已经成为了县级市，但还是归属北阳这座滨昌省的省会管辖。
　　海英面无表情：“没活干了吗？你们是警察不是新闻记者。”
　　耿岩见他们散了，收回了视线，这才认认真真审视起邢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多大了？”
　　邢准感觉现在这境况，自己反倒像个犯人被问罪，他轻轻一笑：“27岁。”见耿岩诧异的目光，又接着说，“是不是看着不像？”
　　说的没错，五官也不是娃娃脸，但是邢准整个人看上去又特别的少年感（如果不以说话做事为评判标准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邢准说，“今晚的事，算是意外。”
　　耿岩摇头，阴沉着脸：“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怀疑我跟犯罪份子有关联？呵，我是正常纳税的守法公民。”
　　邢准转了个身，靠在车灯前：“因为……你没出卖我。”
　　耿岩微微蹙眉：“这不是你胁迫的么？”
　　“我看了你在潼州大饭店的笔录。”邢准轻笑，“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要替我隐瞒？结合当时的情况来分析，我确实很可疑。”
　　“所以你才盯上我？！”耿岩扭过脸觑他，莫名一股火从心底窜起。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不想招惹麻烦反而惹来的一堆麻烦。
　　“警察工作，希望耿总不要介意。”邢准忽然客气。
　　“你们一直都在暗中监视我吧。”耿岩架在腿上的手暗暗蜷缩，“作为合法公民，我们同样享有隐私权。”
　　“解除你的嫌疑后，我们的人不会打扰到你。”
　　良久沉默，耿岩忽然发问：“凶手……抓到了吗？”
　　邢准眼眸微敛：“如果老K说的话属实，应该已经死了。”
　　老K的话……耿岩想起邢准口中的阿豹，他刚要开口，又觉得这种机密对方不可能告知自己，他也不想再掺和进去了，于是话到口中硬生生的拐了个弯：“邢队长，判断我是不是跟那伙人有关联的方法，就是引狼入室、一网打尽？如果我是他们的人，那么刚才是不是已经被你们列为击杀目标？你也不会出现了……”
　　话音刚坠，耿岩从车头跳下来，走到邢准面前，认认真真的盯住他。
　　邢准立正身子，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岩哥……”
　　“别这样叫……”耿岩打断，“不熟。”
　　邢准无奈点头：“还是很感谢耿总对警方工作的大力支持和配合。”
　　耿岩深吸了口气：“如果没别的事，我可以先走了吗？”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话一出口，耿岩已兀自走到车门边，解锁坐了进去。
　　邢准转身跟到车窗边，耿岩放下窗。
　　“那一万块……”
　　“不必还，是我该赔偿的。”
　　邢准说：“我也没说要还。”
　　肚子里的那团火忍不住又要窜上来了，耿岩狠憋着，冷冷的说：“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碰上你，绝对没好事。”
　　邢准苦笑，把手从车窗沿放下。
　　一抹橙色很快冲向暖黄的天际……
　　回去路上，耿岩打了通电话：“是我，最近有没有注意到有警察在花屋周边蹲点？”
　　周弘文还迷糊在睡梦里，冷不丁一听坐将起来：“警察？！为什么会有警察？你招惹警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耿岩不打算瞒，但也不打算细说，只拣了个头讲：“那束玫瑰花掉在了潼州大饭店，与凶杀案现场很近，我担心他们会找上门来。”
　　周弘文松了口气：“那个啊，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就算找上门，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耿岩不放心的说：“小心为上，不是你经常说的。”
　　“臭小子，你要真这么想，我倒真能安心喽。”
　　“对了，秀妍要是问起，就说我昨晚在你那睡的。”
　　“嗯？你做什么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杰瑞･尼奥。”
　　“闭嘴，照我说的做。还有，别叫那个名字，手机也是有录音功能的！”
　　“麻烦，我还要再睡会儿，挂了。”
　　很快，耿岩驱车回到了碧逻公馆，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走到电梯转口，看到有四口塑料垃圾桶，忽然想起了什么，走了近前，他看了看拐角上方的监控，调整了背对的姿势。
　　然后，耿岩从右侧裤兜里摸出了那六颗子弹，一颗接着一颗划过腕表表盘之上，碎成了齑粉，洒落进垃圾桶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CHAPTER011-谈
　　耿岩透明水蓝的瞳仁渐渐消退。
　　耿岩回到家中，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是早晨6：25分。
　　一楼空荡荡的，他慢慢走进去，听到楼上发出浅浅的水流声，顺着响动耿岩走上楼，脚步停驻在了吕秀妍的房间。
　　他敲了敲房门，没人开。
　　发现门没锁，兀自走了进去，卫生间里确定有人在洗澡。
　　耿岩穿行而过，坐到了窗台边的沙发椅上，坐着坐着，不知何时打了个盹。
　　被人摇醒，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握拳横在面前，一层白金的光圈像个呼啦圈一样，围在吕秀妍周身。
　　“阿岩？”
　　吕秀妍穿身长裙睡衣，湿漉漉的头发被白色头巾包裹住，全身散发一层热水潮气，居高临下站在面前，对他低声呵斥。
　　耿岩急忙收回了手，环在吕秀妍周身的光圈应时消退。
　　“对不起，我太累了。”耿岩透明水蓝的瞳仁渐渐消退。
　　吕秀妍担心地俯身下来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我才刚到家没多久，你去哪儿了？一晚上都不在。”
　　耿岩起身：“呃嗯，老周那。”
　　“你啊你，哎呀！阿岩！”吕秀妍的身子突然悬空，被耿岩横腰抱起，两人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耿岩只是抱着，一动不动，良久，吕秀妍感觉身上的男人正在微微发抖，她拍拍他的背，就好像12年前那样，轻轻的，轻轻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秀妍……值得么？”
　　这样的问题，决计不会出自耿岩之口，吕秀妍诧异有余，轻巧推开他，认认真真问道：“我已不能生育，你也无法人道，哪怕试管婴儿都做不了，你愿意么？值得么？”
　　“可是……我希望你快乐，或许未来，会遇见与你心意相通，就是大家说的「爱」，那样的一个……真正的男人。”
　　“嘘，别再讨论这个问题，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就不会更改。”吕秀妍这次很大力地推开耿岩，下了床往盥洗室走去。
　　耿岩翻身坐在床沿，不一会儿，吹风机嗡嗡响起。
　　吕秀妍向来就是个顶有主意的女人，耿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教会的，唯独感情上，他如何也不能让她满意，他只得用「遵从」去让这个女人得到开心，或许这也是一种爱？
　　可是，他要走了，这种爱又成了负担。
　　耿岩很苦恼。
　　吕秀妍吹干了头发，发现耿岩坐在床上痴痴呆呆的模样，好生纳闷，一边在衣柜翻找衣服，一边笑着问他：“你怎么穿这一身衣服？老周那可没这种吧，平时都没瞧你穿这么孩子气的。”
　　耿岩思绪被拉回，低头瞧了瞧，这一身黑色运动服裹在身上，还真有点大，他走到试衣镜前端看了一番，没想到确实显得低龄了好多，是那个小子的风格。
　　“哦，方津的，原先那身沾了脏东西。”几乎是下意识的撒谎，说完了耿岩才恍然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心底深处就是百般不愿意让吕秀妍知道邢准的存在。
　　吕秀妍找了件青色连衣裙，转过头笑吟吟的说：“小津啊，他还好吗？好久没去花屋了呢，老周都还好吗？”
　　“都好。”耿岩想起了什么，突然认真的说，“秀妍，跟你商量个事。”
　　“嗯？什么事？”
　　“方津的女朋友毕业了，想来双妍上班，我已经答应他了，小何走了，手头上的杂事很多，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吕秀妍拿着衣服，站在那儿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俏皮的笑，上手捏了捏耿岩的脸颊：“既然小津开口了，你也答应了，那就让她来吧。”
　　耿岩点点头，有点诧异：“你不生气？”
　　吕秀妍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嗯……”耿岩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以前你好像不喜欢女孩子在我身边做事，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女孩子能力普遍不如男人。”
　　实则，他见识过太多职场精英大多为女性，这种怀疑如何也站不住脚，所以更加迷惑吕秀妍没由来的不乐意。
　　“哈哈，你啊，不知道怎么说了……”吕秀妍拿了衣服要换，支使耿岩快去洗澡，嫌他身上味道奇怪。
　　耿岩心惊，猜想枪战中必然染了些血迹，忙不迭回到自己房间，换洗了下来，将这一身衣服仔仔细细装在了袋子里。
　　难得的假期，耿岩并没有偷懒，整日呆坐书房，连续处理了手头很多的琐事，直到一个电话打来。
　　“星光那边，你再协调一下；浮动力的许飞……替我约周二下午两点。”
　　“老板，您亲自去？”
　　“是，还有问题吗？”
　　“没有，马上安排。”
　　放下手机，耿岩捏了捏鼻梁，吕秀妍在这时开门进来，见耿岩疲惫的样子，关切的问道：“别太累了，少赚点没什么，咱们家现在不缺钱。”说话间，手中的咖啡被端在电脑旁。
　　耿岩盯住黑黢黢的咖啡，心头泛了些苦涩，端起抿了口，舌尖却是袭来一股甜味，有点腻。他温笑着说：“好喝。”
　　吕秀妍满意地笑了起来，“晚上不回来了，燕子有约。”
　　“早点回，要不要我去接？”
　　“干什么，不放心我呢？”
　　耿岩失笑，脑海里又想起了缉拿老K的那晚，默默在心里想：“老老实实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一。
　　“早啊，耿总。”邓晴晴一脸容光焕发，“吕总今天不来了吗？”
　　耿岩没回话，笑着点点头，吕秀妍喝高了，半夜打电话给耿岩，在电话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接她回来后，到现在人都没醒，估计又不会来了。
　　对于这点，公司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吕秀妍虽然是高材生，但是对于科技方面却不甚在行。
　　五年前，基本上对公司的事（除了人事）几乎什么都不上心，可谓半隐退状态。
　　九点刚过，有人敲开了耿岩办公室的门。
　　“请进。”
　　耿岩抬头，就见那人身穿短袖衬衫配浅蓝牛仔裤，斜跨一只棕色小包，黑色长直发垂在身后，白皙的脸蛋冲他淡淡一笑，“您好，是……耿总吗？”
　　“廖婷？”耿岩试探着问。
　　“是我。”廖婷笑着走到办公桌前。
　　这时，人事主管气喘吁吁跑进来：“抱、抱歉，耿总，这人没有入职通知书，非说是您亲自请来的……”
　　耿岩这才想起来，周末随口与吕秀妍提过一嘴，但还没来得及通知公司人事，他马上说明了情况，人事主管讪讪的瞧了眼廖婷，只得退了出去。
　　廖婷在两人说话间，一双眼珠子一错不错地把耿岩以及这间办公室仔仔细细打量了遍，见那人走了，显出了羞赧，身上尚未褪去的青涩隐隐而出：“耿总，听方津说，您和老周是朋友……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不合理……”
　　“不会，请别多想……”耿岩伸出手向前方椅子一摆，“坐。”
　　廖婷拘谨地坐下，完全不像刚进门时那样胆大。耿岩端出一贯的温和，对她说：“别紧张，说下你所擅长的，或者以往的实习经历。”
　　“就是……一些文职工作，比如整理文档、记录数据、准备资料PPT等，都比较杂。”
　　“嗯……”耿岩点点头，“这些足够了，一会儿补办入职手续，你找市场部的老刘，对接一下手头的工作，慢慢就能上手。”
　　廖婷眼神总在耿岩与办公桌上来回切换，白皙的双颊也渐渐染起绯红，她回神过来，唰的起身，给耿岩鞠了个躬，连声道：“好的！好的！”
　　耿岩有些失笑，忙劝她：“不必这么客气，双妍的团队是很融洽的，而且你是方津的女朋友，照理说我应该多照顾你一些，但是双妍的制度也是严格的，工作意识很重要，能力即便不足，只要有毅力，慢慢锻炼也是会进步的，以后不管你在哪儿，都会是有利的。”
　　瞧耿老板这般的青年才俊，对她说话这么温温柔柔、照顾周到，廖婷一开始固化心里的「传说中霸道总裁很深情纯属小说中才有」的想法，一瞬间就崩裂了，她不无感叹的在心里暗戳戳想：“妈呀，完美的精英总裁啊……”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廖婷打一开始要来这里说清楚「我不会承男友的情来开后门」的豪情壮志，刹那间都变为了恭恭敬敬：“多谢耿总！”
　　耿岩望向姑娘离去的背影，心想：“这就是那位方津为爱而狂的女朋友……”
　　四年的闻名，竟然是在他的办公室第一次得以见到真面目，不由有些传奇了。
　　他笑了笑，拿起手机回复了周弘文的微信——【已入职，让方津放心。】

CHAPTER012-催
　　“他是商人。”耿岩淡淡回。
　　翌日中午，耿岩驱车在高速路上，廖婷坐在副驾驶翻阅文件，问道：“耿总，浮动力的许总并没有确认回复，现在就这样过去，会不会走了空？”
　　“他是商人。”耿岩淡淡回。
　　廖婷疑惑地皱起眉，她匆匆的从老刘那对接Nosee有关资料及进度，连夜做功课，发现双妍的生产模式太过简单了——
　　技术授权，全权代理加工，各自分成。如若有一天，双妍的技术被克隆，市面出现同质化的产品，且就以公司这样无所谓的专利意识（她打听了，据说公司并未申专），不免在心里惊叹，耿岩是如何把项目做得这么大，订单额仅星光一家便已是数目可观。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高速转了三个红绿灯，来到新浦工业区「浮动力」厂区前，保安室出来人东问西问：“预约了吗？”
　　耿岩回：“许飞，许总。”
　　保安又走到前面看了看车牌，摸摸头回过来说：“许总今天没客啊。”
　　耿岩没废话，摁了11个数字拨通，那头接起：“许飞，哪位？”
　　“是我。”耿岩吐字清晰。
　　许飞的声音在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又陡降冰霜：“耿总？大忙人怎么亲自来电话了。”
　　“我在新浦大门口，开门。”一如既往干脆。
　　许飞的喘气声清晰可辨，最后就像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应道：“进来吧。”
　　收线后，耿岩把手机递还给廖婷本人（他知道只有陌生号码才有可能接通这位刺头儿），然后他又用温和的眼神盯着保安微微笑，保安恍然，立马给开了电门，车子悠悠驶入。
　　耿岩携廖婷走到办公区三楼，敲响了总经理室，门后的声音在好长一段时间才不紧不慢的发出：“请进。”
　　廖婷随在老板后面，微微抬头看到办公椅上坐着一位打扮随意的青年，吊儿郎当地玩着手机游戏，她正在心中纳闷这人是谁，耿岩走到桌前刚好发了话：“许总，好久不见。”
　　许飞头也不抬的说：“随便坐。”
　　这种态度让廖婷对其印象瞬间减了一半的分数，所以她也毫不在意的真的坐到进门靠墙的沙发上了。
　　耿岩顿在那里片刻，方转身也坐到廖婷边上，放松身子往后一靠，静静的等着许飞手中的那关游戏打完。
　　廖婷时不时抬起手看看表，大约在她抬了第九次的时候，许飞终于放下了手机，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冲他俩笑笑：“耿总大驾光临，有何公干那？”
　　耿岩一直轻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回，也端出了职业微笑：“许总，有什么不愉快都不要跟钱过不去。”
　　“哼，钱……”许飞点了点鼻尖，“我确实爱钱，比耿总更爱钱，宁可开除优秀的员工，也不要远大的前程，这点确实不如耿总高明。”
　　耿岩叹气：“何知念并非双妍开除她，而是她主动离职，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再者她手上的资源可抵双妍半壁江山，她如果真心要另寻高就，我怎么留得住。”
　　许飞回说：“资源……呵呵，说的不错啊，浮动力当初根本瞧不上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公司，没有何知念与我的交情，我想整个滨昌省都没人敢接你的单子，对双妍来说，何知念算是功臣了！”
　　耿岩真情实意的说：“这点不需要许总提醒。”
　　“但你们又是怎么对待恩人的呢？离职就不说了，她在你们公司这么久，除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加奖金，还有别的吗！”许飞一副抱打不平的模样。
　　其实耿岩心里很清楚，当初许飞已经拒绝了双妍的试单（定量小，要求多，赔本赚吆喝），若不是何知念早前与许飞有过际缘，阴差阳错的在何知念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中，两人得以重逢，许飞顿时两眼放光，他大学追了四年的女神如今有求于自己，自然当仁不让的伸出援手。只是当时的耿岩并不清楚这点。
　　同样，许飞也不清楚双妍复杂的内幕，耿岩必须与何知念划清界限，在外人看来只道是双妍对待老功臣薄情寡恩了。
　　因为被说中软肋又不得已解释，耿岩短暂沉默，廖婷在旁听得心头一惊一跳。
　　气氛越来越僵硬，耿岩坐直了身体，忽然开口：“何知念该结婚了，我也一直在等她的请帖，双妍会给她一份满意的份子。”言外之意，耿岩会以正常途径给她补偿。
　　说到这里，许飞突然拿起手机叫了人，不一会儿有人进来在茶桌上泡起了茶，然后又退身出去，许飞坐到靠窗的茶桌前，邀请道：“二位，请过来坐。”
　　廖婷下意识请示耿岩，耿岩起身坐过去，她抱着文件也跟了过去。
　　对于许飞态度的缓和，廖婷不明所以，但是耿岩清楚，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赞道：“好茶。”
　　许飞自顾泡着：“耿总的意思，何小姐是因为想结婚了……所以才离的职？”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不应该啊……”许飞茫茫然的咕哝。
　　“什么不应该？”廖婷好奇心起，脱口一问，而后发觉两位男士都朝她投来一抹视线，她忙端起茶杯鸵鸟似的笑着喝了两口。
　　许飞倒不介意，先前的火药味在茶水飘袅间渐渐淡去了，还染了点明朗的笑意：“不瞒你们说，小念先前答应我的求婚了……”
　　这确实很意外，耿岩当下就怔住了，许飞见他这般神情，心中自有不快，但转而一想，可能何知念当时没有说出结婚对象，也是为了工作考虑，所以许飞很快将这不快散去，抬手向前为两位续了热茶，说道：“小念日后嫁过来就是浮动力的人了，对贵公司也是锦上添花。”
　　耿岩注意到方才的失态，忙笑了笑：「恭喜许总。」然后借机提出。”
　　那么对于两家公司而言，这真是一桩美事；
　　既然如此，许总更没理由拖延货期啊。“
　　许飞兀自收了笑，真诚说道：“或许小念有她的顾虑，没有和耿总说清楚这件事，自从她与我说要离开双妍后，想清静一段日子，让我别去找她……
　　可是你也知道，工作上的事我方一向都与她密切来往，她后来就真没出现了，我也打不通她的电话，以为她离开双妍，是因为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逼得她离开……我这心里，肯定是不平的。”
　　听完这话，耿岩脑海里莫名就想起了何知念离开那天在办公室对自己的告白，心头忽然涌过一丝浅浅的怪异，但没深想，他作为双妍的代表，还是替公司真诚解释道：“何小姐的离开，是双妍的损失，我们不可能自损利益对她做出什么，许总多虑了。”
　　“如果真是这样……”许飞想了想，“这事，还真是我的不对了。”
　　“就事论事，不讲对错，这是生意。”
　　许飞忖度着说出了实情：“其实，原材料那边确实出了点问题，正巧小念离开了双妍，所以浮动力这边没有及时与双妍沟通到位，是我们的责任。”
　　耿岩凝目：“原材料？问题大吗？”
　　许多回以稍安勿躁的笑容：“放心，原材料而已，当时确实怕会延误个两天，所以没太在意。”
　　“交货期当天能照常交货吗？”
　　“放心，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双妍不要名誉，浮动力在圈内还是要口碑的……”许飞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啊，就单靠双妍的黑科技，完全就是业界的独角兽啊，为什么就是不挂牌上市呢？
　　这对科技发展来说，才是最好的方向，没有资本在后头操作，你们只专注这么一两家，甘心做他人的嫁衣？”
　　“关于这点，不需要浮动力的操心，而且星光公司在智能AI领域，算是领头羊了，光这一家，我们双妍也够吃了。”
　　许飞呵呵两声，发出商人的感慨：“耕好自家门前三亩地，闷声赚大钱，这点胸襟，佩服……”
　　“没有浮动力的大力支持，双妍也耕不好自家田地啊，就比如星光这笔单子，如果浮动力没有如期交货或者出了一点点纰漏，双妍很不好交代啊。”
　　“星光啊……”许飞想到什么，头疼的说，“其实这批料与双妍的芯片没有关系，是辅料出了点问题，小零件，大麻烦那，与你们说再多，真出了事，双妍不必负责。”
　　“星光的负责人，可不会说出许总同样的话来。”
　　许飞笑了起来：“你是指星光那位……”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他们的谈话，许飞接起来：“哪位？”
　　因为办公室里足够的安静，所以许飞的手机话筒声音隐隐飘出来：“许总，这里有两位客户，说是与您已经提前预约……诶！”
　　这把耳熟的声音，耿岩一下子就分辨出来是门口那位拦路的保安。
　　不一会儿，电话那端响起一位轻灵的女声：“许总！我……星光，叶敏慎。”
　　几乎是同一时间，耿岩与许飞互相对视，四目中皆凝汇了同一个想法——说曹操，曹操到！

CHAPTER013-灾
　　那火苗又像恶魔做着最后的挣扎，忽的一下，被白色水雾吞了个干净，成了灰烬。
　　许飞挂了电话之后，廖婷发现两位老总默契的低敛着眉目，然后发出极轻的喟叹，这真是难得的同频。
　　廖婷好奇的问：“叶敏慎，是谁？”
　　许飞总算注意到了默默无闻的小姑娘：“这位小姐，你又是谁？”
　　“我……我是……”
　　耿岩礼貌截话：“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助手，廖婷。”
　　“助手……”许飞饶有兴味地嚼着两字，恍然说道：“耿总神速，这么快就找到人顶替何知念的位置了。”
　　廖婷咧开嘴浅露微笑，先前对这位完全看着不像老总——吊儿郎当的青年——
　　那股子为爱执着的好感一扫而空，相对于耿岩，她真心觉得自己三生有幸遇到了好老板，甚至在心里怀疑就许飞这样的人如何掌管浮动力生产部门的？
　　夹枪带棒的口气，多半不是因为何知念离职吧，或许本性便如此！
　　年轻小姑娘装的样子太拙劣，笑着笑着便笑出了一脸不爽。
　　许飞不在意，耿岩也当默认，不在此话题上再说些什么，许飞又上手续了两杯茶，顺便又洗了个茶杯，静候叶敏慎。
　　他正洗着杯子又想到了什么，忧愁的说：“这位星光的叶总啊，不会是安插了眼线在这里吧？”
　　耿岩好奇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记得两年前磁悬浮自行车轮的试样单吗？”
　　耿岩认认真真想了想，“那批单子最后不是做成废单了吗？”
　　“呵……”许飞叹了口气，“双妍的技术没问题，但轮胎上出了点小问题，不过也能解决，需要一个星期，这位叶总说退单就退单，本身试样单就是不赚钱的，但她好像忘了这笔订单金额也有将近一千万，不小了！”
　　耿岩颇是赞同：“Nosee的情况与当时有点像。”
　　许飞愁得眉毛都要燃起来了：“当时我们已经调动所有资源，就这一周的时间完全可以压缩到三天甚至更短，但是就在解决方案没有定下的时候，叶总就是像今天这样杀到浮动力，我真怀疑公司内部有叛徒……”
　　耿岩与他愁上加愁，但还是劝慰的说：“刚才听叶总的口气，确实来者不善，我这次过来就是解决出货时间问题，既然许总说能摆平，那么就算星光提前来催进度，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许飞说：“话是这么说，但这心里总不得劲，耿总是没看到上次叶总那决绝的态度，害的浮动力不仅损失利益，差点连口碑也被坏了；这次就怕她揪住一点点问题，又要改合同了，这单数额可是上次的八倍啊。”
　　廖婷在旁静静喝茶，心里不免也同耿岩一起揪心起来，刚来上班，就碰到公司最大的订单出了小问题，而小问题的背后总会紧跟而来大麻烦，然而她又在心里嘀咕，这许总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还会有忌惮的人？这么一想，她对即将到来的叶敏慎更加好奇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间流去，这期间许飞没再谈论星光的事，而耿岩本计划去生产车间查看具体的细节，既然叶总来了，他便打算等会儿一同去。
　　等到茶水都淡了，也没见人敲响办公室的门，许飞感到诧异，这期间他想了无数对付叶敏慎的方法，想得出神，一晃眼窗外的夕阳似火，一片片的火烧云飘在远处，于是许飞拿起手机要调监控——偌大的厂区，这人还能走丢了？
　　恰与此时，空中响起一串急促的警报，声音张牙舞爪地划破安宁的傍晚。
　　办公室内的三人俱是一惊，都从座位上起身。与此同时，许飞的手机、办公室的门全都砰砰、铃铃的发作，一滩混乱。
　　“许总！C区着火了！”进来几个人慌慌张张的说。
　　“着火？！”许飞眉头惊跳，一边说一边跟着人往出事地点跑，“怎么会着火！”
　　“不知道，C区是仓库，所有质检过的货品基本都堆在C区，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着火了！”
　　“消防电话打了吗！我们的灭火器呢？对了，马上疏散所有人！快！”
　　“打了！隔壁的A区和B区工作人员都疏散出去了，厂里的灭火器也已经全部用上了，根本压制不住啊！”
　　“压不住也得压！务必先阻断火势蔓延！快催消防！”
　　廖婷与耿岩也一同跟着跑了过来，许飞想起什么，突然转回身对他们说：“你们先出去，帮忙找下叶敏慎……”
　　说话间，几人已在空地上遥遥看到天空的滚滚黑烟，不等耿岩应声，一位厂区里的保安急惴惴寻了过来，抓住许飞说道：“糟了！C区里有人！”
　　许飞诧异：“这几天C区都关着的，怎么会有人！”
　　保安来不及平稳呼吸：“因为担心是不是有人进了C区才会导致着火，所以我去查了监控，发现……发现一个女的！好像不是我们厂的，鬼鬼祟祟的进到里面……”
　　“女的？就一个人？”
　　“目前只发现一个。”
　　所有人都察觉到事态变得更严重了，立马飞奔而去。不管是真是假，若有人在里面，首当其冲就是救人！
　　这下连同耿岩也无暇去疏散的人群里寻找叶敏慎了，他嘱咐廖婷出去，随后也跟着人过去了，但是廖婷站在原地焦急的看向老板的背影飞向火场，心里感到没由来的担忧与害怕，脚步竟也不由自主地跟上。
　　灭火器喷出的泡沫在巨大的火焰面前，毫无作用，火舌一簇一簇的往外蹿，站在远处的人们都捂住嘴惊恐的看着。
　　这时，隐隐约约从仓库里发出女人的求救声：“救、救命——”
　　“居然有人在里面？！”
　　“现在火势这么大，这人都冲不进去啊，怎么办那！”
　　“会是谁在那里？今天C区都关着的吧？”
　　吵嚷声中，耿岩与许飞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都认出了这把声音——叶敏慎！
　　说时迟那时快，耿岩几乎在弹指间孤身冲入了金艳的火爪中，廖婷后知后觉触到一阵风，攥紧拳头向前倾着身子大叫：“耿总——耿总——”
　　许飞顿时睁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里头那位能不能活着救出来都未可知，接二连三的再出事，他浮动力这点事儿都办不了了，真是笑话。
　　人命关天，许飞毫不犹豫的叫人拿来水兜头浇下，作势也要冲进去，厂里的人瞧见了，合伙着几人忙将他拦腰抱住，说道：“许总不能再进去了！进口都被烧坍塌了，危险啊！”
　　“救人要紧！”许飞咬牙挣扎，全身湿漉漉的，双目充盈着血丝，盛烈的火焰浸润在他黑眸里嚣张地跳跃。
　　廖婷从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已是吓软了双腿，亲眼看着老板冲入漫天的火海里，哄的一下，身影已被更大的火红吞没，什么都瞧不见了，她直接扑通地跪在了地上抽噎起来。
　　而方才求救的声音，也已渐渐微弱，甚或一丝都不再出现在任何人的耳朵里了，犹如死神按下了宣告的手印。
　　恶魔火焰太猛、太烈、太快，所有可见的这一切仅仅发生在须臾间。
　　廖婷无声绝望地看着火光，直到不远处警鸣声在脑后响起，她的双目里才重新拼接起碎裂的希冀。
　　当她欣喜地用尽所有力气站起身，如所有人一样回头看时，首先入目的却是一辆银灰色四驱跑车，在炙烫的地面擦出两道深深的车轮印，急速飞驰到她的面前，然后一位身穿薄薄黑夹克的男人推开车门疾步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朝向火海望去。
　　那眼神里有惊惧、有疑惑，然后廖婷又见男人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下一秒，对方注意到了廖婷，低沉悦耳的声音敲入姑娘仍在因害怕而悸动的心头：“有人在里面吗？”
　　廖婷回神，重重一点头，抖着声音回答：“两个！有两个人！”
　　黑夹克眉头倏拧，脚尖将将朝向烧得快不成型的仓库门。与此同时，数辆消防车业已到达，一拨一拨的消防员们以最快的速度与死神赛跑，其中一个队长找到许飞询问现场，许飞忖度着回答：“起火具体时间……”
　　“大约十五分钟前！”看过监控的那名保安抢答道。
　　“里面还有两个人！”许飞急促的说，“快救人！”
　　“有人？报警的时候没说有人……”消防队长诧异，忙指挥部队，“找到生命通道，救人！”又回过来急急问道：“说清楚，几个人？是厂区员工吗？有什么特征？”
　　许飞强作镇定：“两个，两个，不是厂里的，一男一女，女的是星光公司的叶敏慎，男的是双妍科技的耿岩……”
　　“你说谁？！”不等许飞说完，黑夹克突然出现抓住许飞，满面焦急且不可置信。
　　队长无暇应对这边，急忙又去指挥队员们。火势太过猛烈，几把直流水･枪根本扫射不出最佳的生命通道，火苗一簇绕着一簇，烧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火墙。
　　眼见无望，最外围的人群却突然齐齐惊叫起来；
　　廖婷抖着手捂住嘴巴，眼里盛满了泪水；
　　消防员们也发现了，忙将水･枪･口调上，水流哗哗从空中落下；
　　许飞与黑夹克没说上话，两人也都被那面火墙前从容不迫的两个身影吸引了目光。
　　有眼尖的人发现，那抹修长身影后的火焰烧得格外缓慢，好像在空中静止了一般，眨了两眼，那火苗又像恶魔做着最后的挣扎，忽的一下，被白色水雾吞了个干净，成了灰烬。
　　耿岩横抱着昏迷的叶敏慎从容不迫地走到安全距离后，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只见眼前突然飞奔而来的黑夹克男孩从他手中接过叶敏慎后，用那双盈满血红的双目，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紧接而来的救护车。
　　廖婷也已滑步近前抓住他的手臂左瞧右盯，就像现场所有人一样，露出诧异又惊喜的形容。
　　“耿总！耿总！您有没有事啊？”
　　耿岩淡淡的说：“没事。”
　　这个时候，黑夹克男孩撞开正要近前的许飞，不发一言地抓过耿岩就往外走；
　　许飞不悦，却见耿岩无碍，又是望向他的背影露出一阵缤纷色彩的面色。
　　“诶？耿总？耿总！”廖婷向外跑了两步。耿岩已被黑夹克男孩推入了银灰色跑车上，狂野的车身已随救护车一同驶离了浮动力，通往天边火烧的云。

CHAPTER014-医
　　完美的衣架子，狡猾的变色龙，说的就是他。
　　跑车跟在120救护车后，在道路上「过三关斩六将」的飞驰，好似一匹发了怒的野马。
　　坐在车里的两个人始终没有说话，耿岩侧头盯着男孩身上的黑夹克，眼神又缓缓移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心想——人靠衣装马靠鞍。
　　就有那么一类人，长着一张少年脸，却能驾驭任何类型的衣装，不知到底是人衬衣服，还是衣服衬人，变幻的每种风格，都能使人眼前一亮，耿岩眼前的邢准无疑就是完美的诠释了这种类型。
　　完美的衣架子，狡猾的变色龙，说的就是他。
　　相比较之下，耿岩便显得规矩多了，总是千篇一律的服饰，万变不离其宗的行为准则，规律的生活，不哭不笑，不痛不痒，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能激起他情绪上特别大的波动。
　　邢准心里也同样这般评价着，脑海里突然又闪现过那夜在江边阑干耿岩醉酒时的模样，恍然发觉这层雾并未真的拨开过，即便能查到他所有的个人信息，同样也无法摸透对方。
　　两人在密闭的车里进行了「无声的灵魂」交流后，在20分钟内抵达了最近的医院。
　　下了车后，邢准仿佛怕耿岩会跑似的，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医院里拖，耿岩也不反抗，随他拉着。
　　两人随在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后边，陪同昏迷的叶敏慎一齐进入急救室。
　　医生嘴里喃喃说道：“一路上病人并没有发生休克性或呼吸系统损伤，再做一遍详细的检查……”
　　急救室里又来了一拨躺在急救床上被送进来的病人，白大褂的天使们忙得不可开交，拿诊器、取药瓶、插氧气管……
　　“心肺正常、血压正常、血抽好了马上拿去化验……”
　　邢准望向病床上的叶敏慎，她熟睡的模样显得很安然，片刻后他压住满腔的复杂疑虑，又将耿岩拉到内科室，这次耿岩反抗了：“够了，邢准。”
　　邢准坚定且固执的用尽力气：“要留着命等下次的英雄救美，耿岩先生。”
　　“我没事。”耿岩挣脱开手停在楼梯口。
　　可是邢准却较上了真：“医生说你没事，你才真的没事。”
　　看着邢准眼里不假掩饰的担忧与好奇，耿岩已心知他的想法了，于是客气的说道：“我自己去。”说完，抬脚就走。
　　邢准不客气的紧贴身侧。
　　临近下班的点，邢准急惴惴的闯进去对里头的看诊医师说：“不好意思，这位病人刚从火场里逃生出来，麻烦医生先给他开下各项检查清单，我们马上去做，应该还来得及。”
　　屋子里的医生及医助还有两名病人皆不约而同的表现出了诧异——
　　如此光鲜亮丽、衣着干净的青年，确定是从火场里逃生出来的？那这场火，着实的小了。
　　因为快要下班了，邢准拿了各项检查，像赶驴上坡似的，一样一样的催耿岩，还插上了队，邢大队长表现出来的那样子，仿佛耿岩是个得了绝症马上就要归西的重症患者。
　　最后一项核磁共振，耿岩独身一人走进检查室后，他叹了口气，思忖了须臾，将手表摘下。
　　出来时，原先在外边等的邢准突然不见了身影，耿岩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
　　他不慌不忙地戴上手表，朝外走去，直至走到电梯口，才看到拿着一摞纸的邢准迎面走来。
　　“走。”邢准歪歪头示意，将耿岩领到医院的安全通道。
　　站在楼梯转角的窗户前，夏日的晚风透过敞开的窗隙拂面吹来，两人沉默的并肩站了会儿。
　　这儿很安静，没什么人，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潼州大饭店的那层通道——两人第一次并不愉快的邂逅——对于耿岩来说。
　　公共建筑在某些地方真的像，好比如这个楼梯颜色、白晃晃的墙壁，不同的是，这家医院的通道每层都有一面窗户，而潼州大饭店却是密闭的。
　　邢准将手中的检查结果递给耿岩，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了。医院属于禁烟区，唯独这块地儿还能让他做回神仙。
　　晚风毫不吝啬的裹挟着烟雾，不慌不忙的从窗户口飘走了。
　　所以邢准扭头看耿岩的眼神，便没有了朦胧，那是清澈的、赤条条的疑惑。
　　“说说看，岩哥。”邢准语气渐显亲昵。
　　“说什么？”耿岩一眼没看纸上的内容，只是拿在手里。
　　邢准双唇蠕动，好像难以开口，他忽而笑了一下，没头没脑的又冒出一句：“谢谢。”
　　耿岩默然不语，望向了窗外的草地。
　　“这种心情很矛盾……你救了敏慎，我真心感谢你，但在那样大的火势下，你这么干干净净跟没事人一样出来，我又感到特别的……”
　　邢准想了想，“不真实。”他转过脸盯着耿岩看，一字一句重复的说：“特别的不真实。”
　　耿岩听在耳朵里，首先感受到的是邢准对叶敏慎的关心，所以他没有接这番话，自顾问道：“你和星光的叶总……”说到这儿，断了。
　　“朋友……”邢准坦然回答，“我和敏慎从小就认识。”
　　原来是青梅竹马。
　　“你吃醋了？”邢准忽然狡黠的冲他笑。
　　耿岩下意识偏过头，“没有。”然后又兀自懊悔接了话，哪怕是否定的。
　　果然下一刻，邢准身子整个的转向他，一股压迫感袭来，几乎是本能的，耿岩一点一滴的脚步朝边退，直至退到昏暗的墙角根，这次他就像预料好的，唇上恰如他所想的贴来了温热。
　　手中的白纸呼啦啦全数掉了，散落在脚边，零零乱乱。
　　没有反抗，甚至还带了点主动，这令邢准不由有些惊喜，呼吸都开始灼热起来，一想到耿岩差点葬身火海（如果不去思考他反常行为的话），邢准整个的情绪在无形中隐隐爆发。
　　耿岩感受到了这股猝不及防的热烈，用力推开他，那双纯净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可思议，不止对他，也有对自己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表情，仿佛一位数学天才对于1+1=2发出了惊天的质疑。
　　“我和敏慎，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邢准认认真真的说。
　　耿岩强掩窘迫，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纸。邢准与任何人有什么关系，都与自己无关，更何况自己也没资格去说。
　　懊恼，懊恼，救个人而已，邢准却跟审犯人似的，还用这样「特殊」的方式询问：“真的没什么话要说吗？”他指着纸上的内容——所有检查都是正常，还有一些要两三天才有结果，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邢准……”耿岩正面看住他，“该配合的我都配合了，我可以走了吗？”
　　邢准看着耿岩，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原来只是配合啊。
　　手机响了，两人都没动，任它叫了有片刻，耿岩才摸了出来接起：“我在医院。”
　　“耿总！我找不到你啊。”廖婷在电话那头着急忙慌。
　　“你在哪儿？”
　　“一楼急诊室。”
　　“去大门口，我现在过来。”
　　“好！”
　　电话收线，见耿岩要走，邢准最后拦了一下：“不管我看到了什么，我都相信你。还有，我没别的意思……”
　　“邢大队长，如果救人也是一种犯罪的话，我希望这次您能网开一面。”
　　耿岩收起所有的不对劲，转而一副商人的口吻，“替我向叶总问好，希望这场事故不会对双方合作造成不利影响。”
　　邢准笑，“我不是星光的人，没必要传这样的话，还是你自己去说吧。”
　　耿岩不欲多说，拿着报告动身离开了。直至看不到耿岩的身影了，邢准脸上的笑随即消失不见。
　　与廖婷在医院门口汇合后，耿岩着急地问：“车开来了吗？”
　　“就停边上。”廖婷边回边拿出车钥匙，两人往一旁走去。
　　“我来开。”耿岩取回车钥匙。
　　廖婷仍旧担忧：“耿总您没事吧？我、我也能开的。”
　　耿岩冲她笑笑：“我看着像有事儿吗？”这一笑，把廖婷的脸颊都笑出了颜色。
　　坐上车后，耿岩将手中纸一骨碌都往副座抽屉里塞，廖婷疑道：“这些是什么？”
　　耿岩用力合上，坐正身子，淡淡的说：“是不该有的好奇。”
　　廖婷觉着这话是说自己多嘴了，立马乖乖巧巧扣上安全带闭上了嘴。
　　回潼州的路上，耿岩问道：“浮动力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许总留在厂里配合火警善后工作，初步检查起火原因……”廖婷转过脑袋，看了眼耿岩，才说：“系人为。”

CHAPTER015-通
　　用又冷又轻的声音一字一字说：“我讨厌你。”
　　“人为？”耿岩诧异，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火警根据现场痕迹推测出来的，没有查到任何意外起火原因，反而有大量的人为放火痕迹，而且仓库大门是从外反锁上的，如果叶总自己单独一个人进去的话，又怎么可能把自己锁里面呢？”
　　耿岩心头一沉。
　　回到潼州，转日新闻上已经对此有了铺天盖地的报导，吕秀妍知晓后十分担心，好在耿岩从火场出来时没人拍视频流出，反倒省了不少的麻烦。
　　当时在路上耿岩也叮嘱了廖婷务必隐瞒。
　　双妍科技的办公室内，许飞的视频邀请响起，耿岩点开，霍然一张脸撑满了屏幕，将他暗吓一跳，随后许飞有模有样地调整了手机的位置，靠在办公椅上，愁容惨淡的开口：“耿总那……”
　　耿岩微微调整了坐姿，反倒安之若素：“许总，您好。”
　　“浮动力果然出了叛徒啊。”
　　耿岩疑惑，问道：“纵火犯抓到了？”
　　“妈的，跑了！”许飞愤愤地说，“警方已经立案侦查了，上次那位陪同叶总来的小帅哥，竟然是潼州特警大队的，那不是东西的肯定是跑不掉了！”
　　“叶总……醒了吗？”
　　“哎，万幸！她竟然一点事也没有，只是吓昏迷了。”许飞想到什么，“耿总，您可真是太英勇无畏了，许某佩服。”
　　耿岩瞧这位合作商突然转变的态度，就知道他也起了好奇心，忙转移话题说道：“C区仓库损失如何？叶总怎么会在里面？”
　　“仓库的货都烧没了……”许飞烦恼地摸了摸头，“不过还好，叶总没事就行，货没了就没了。”
　　耿岩：“叶总怎么会到C区？”
　　许飞：“呵，就是那叛徒——品管部鲁达龙，私下通风报信给星光，说浮动力掺假货，证据就在C区！叶敏慎有了上次那笔试单的前车之鉴，对我们不放心那。”
　　耿岩：“单单就凭那个人说的话，叶总就相信了？这可不是星光的作风。”
　　许飞忽然问：“还记得那个小帅哥么？”
　　耿岩微微颔首：“记得，邢准。”
　　“他当时送叶敏慎进来，然后又调头出去了，就是去商明路的地下原材料仓库取证据，好家伙，没一个人知道他进来过……”许飞说，“然后等他再回新浦的时候，叶总已经出事了。”
　　耿岩沉思了会，心想以邢准的性格，若是叶敏慎出了事，他定会内疚很久吧，那天感谢自己的话也显得有情有理了。
　　许飞叹了口气，继续说：“耿总啊，这次事故过后，Nosee的订单要全部重做，等叶总苏醒，合同会重新拟定。”
　　“材料的事，解决好了吗？”
　　“没问题，这次绝对没问题！”许飞又想到什么，愤愤然地说，“妈的！本来就没问题，就是鲁达龙搞的鬼！坏了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飞倏然坐直了身体，态度也端的十足认真：“耿总，关于这个……也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
　　耿岩凝目倾听。
　　“双妍科技，在圈子里做的并不大，但是核心技术很抢手，我想，这也是星光作为世阅集团旗下专做智能领域最大的公司，会这么多年只与双妍合作研发的首要原因。”许飞真情实意的拍了通马屁，然后忖度着说，“商场如战场嘛，自然有人眼红这些技术了。”
　　“你的意思……”耿岩说，“鲁达龙窃取了芯片数据？”
　　许飞费力的点点头：“警方提供的就是这个说法，不然没有作案动机，具体有没有窃取，然后卖给了谁，这个暂时不知道。”
　　耿岩微微笑，“往后留意市面产品就知道了。”
　　“市面上流通大卖的智能产品，十个里面就有一个星光的，竞争对手当然会虎视眈眈双妍的科技……很可惜，没人能破解得了。”
　　许飞又摸摸头，露出有点自豪的神色，“往后也不会出现同质类产品，就算双妍不在乎，星光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耿岩不置可否：“浮动力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许飞笑，“还是耿总知我！”态度与先前完全一百八十度，让耿岩受宠若惊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通，根据这场火灾后一系列善后工作拟定了后续的订单细节等。
　　耿岩在办公室里谈得热火朝天，廖婷可就不好过了。她正坐在吕秀妍的办公室里，冷汗涔涔。
　　“小婷，工作还算上手吗？”
　　初见吕秀妍，这位传闻中的老板娘，谈吐气质皆是非凡，与耿岩站在一块儿，不知到底是该羡慕男人得此佳偶，还是艳羡女人有此情郎。
　　廖婷悄悄红了脸，谦虚回道：“还有很多地方，我要多多学习……”
　　她红脸的原因一部分也是来源于心虚，果然如她所料，吕秀妍很快切入主题：“你和老板一起去的浮动力，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老板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廖婷快速吞咽口水：“没有呢，火警来了后，我们就走了。”
　　吕秀妍微笑着又说：“方津最近好吗？”话题转换的猝不及防。
　　廖婷一顿，然后下意识回道：“他很好。”
　　“在公司里我们是同事，出了公司我们就是朋友。”吕秀妍晃了晃手机，“晚上老周说一起聚餐，你也来。”
　　廖婷心头一跳，硬着头皮应承，这么一来，方津的面，她不见也得见了……
　　与她有着完全不一样心情的，就是前台的邓晴晴了。她两眼冒着粉红色爱心，职业招牌的八颗牙齿已经露到十颗了，“这位帅哥，没有预约的话，耿总的面您是不好见的。”
　　“小姐姐，要不要咱俩打个赌？”
　　邓晴晴眼睛俏皮地眨了眨：“打赌？”
　　“赌……你的老板会不会见我？”
　　“赌注是什么？”邓晴晴来了兴趣。
　　“我输了，就让我加你的微信。”
　　邓晴晴笑着抿了抿唇：“那要是我输了呢？”
　　“简单，要是小姐姐输了，那就……放我通行呗。”
　　邓晴晴暗暗失笑，这个说仰慕老板许久想来上班的小帅哥，没想到这么有趣，于是一通内线电话打了过去，对方擅自摁了免提，挑了挑眉冲她很有意思的笑。
　　电话在十秒内接起：“什么事？”
　　“耿总……”邓晴晴抬头看着对方说，“这里有位自称您的仰慕者，想要见您。”
　　“不……”
　　“岩哥。”
　　三方同时沉默，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耿岩清晰的声音：“让他进来。”
　　邓晴晴努了努嘴，失望的挂断电话，以往用这个借口上公司见老板的人可不止眼前这一位，她居然就这么输了，看着小帅哥冲她摆摆手机笑着走了进去，邓晴晴发出无比惆怅的感慨：“帅哥的微信果然是难要的。”
　　邢准慢慢收了脸上的笑，走到耿岩办公室前，迟疑片刻后，抬手准备敲门，这个时候磨砂的玻璃门正巧打开了，露出了耿岩一张冷酷的脸。
　　“你好，耿总。”邢准客客气气地说着话走了进去。而后，就见耿岩关门后顺带拉了锁扣，才转身看着他。
　　“邢队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耿岩说话间挪步到落地窗前，办公室的外围都是磨砂玻璃，走廊外看不到里头的情形，只有这扇落地窗，能将目光送到林立高楼间。
　　邢准亦步亦趋走到身旁，与他肩并着肩站立，回道：“这次我是以星光公司的代表身份来拜访双妍科技。”
　　耿岩侧过脸看他：“记得你上次说，你不是星光的人。”
　　“没错，我不是。”邢准迎视着说，“我代表叶敏慎。”
　　耿岩没做声，就这样看着，心想——关系真是不浅。邢准促狭一笑：“不开心了？”
　　耿岩乍然一听这话，颇觉不是滋味，说不上来什么，只是撇过脸去没再看他。
　　邢准没在意，正色道：“这场火灾系人为。”
　　“我知道。”耿岩说。
　　“看样子浮动力已经和你通过气了。”邢准笃定。
　　耿岩想了想：“品管部鲁达龙。”
　　“你认识这个人吗？”邢准认认真真询问。
　　耿岩摇头：“没接触过。”他突然想起何知念，以往工作上的具体细节都是何秘替他对接，或许她知道些什么，不过知道再多，也不会有许飞熟悉，想到这，耿岩没再多说。
　　沉寂了一杯茶的功夫，邢准忽然又开腔：“荣耀集团，你知道多少？”
　　耿岩别有深意的目光钉在邢准脸上，出口时隐含冰霜：“又在怀疑我，邢队。”
　　邢准失笑，“惊弓之鸟啊。”
　　“不是吗？”耿岩正身挨近，两人面对面站立，“老K那次，你不就把我划为与荣耀有关的人。”
　　“记仇？”邢准靠近，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眸里。
　　“哼，我看是你更记仇吧，一而再再而三的……”
　　邢准打断说：“阴魂不散？”
　　“这可不是我说的。”耿岩坦荡荡承认。
　　邢准点点头，问道：“你知道，星光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吗？”
　　耿岩思忖了会，回道：“Aline。”
　　邢准颔首：“Aline，这家公司背后就是荣耀集团。”
　　耿岩想起了什么，说：“Aline曾经试图找过双妍合作，开出天价要拿我们的技术，吃下星光的市场份额。”
　　“你拒绝了。”邢准肯定的说。
　　“当然，第一时间，没有给对方任何余地的拒绝了，那时双妍与星光是签了协议的。”耿岩注意到某些点，又问道：“就因为这个，当初才怀疑我？”
　　“不。”邢准沉默了会，轻轻说道：“潼州大饭店那次。”
　　耿岩微怔，又疑道：“这次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个？邢队不应该对我保密吗？”
　　邢准反问：“为什么要保密？”
　　耿岩回道：“你不怕我与鲁达龙有关系，出卖星光，然后借机纵火烧掉仓库，嫁祸浮动力？”
　　邢准淡淡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与你的「深入」接触，或许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说到「深入」俩字的时候，邢准已抬手摸向了耿岩的后脖颈。
　　耿岩一惊，推开他，并怒目低声警告：“请你注意点。”
　　邢准脸上迅速黯淡失色，他蜷起那只手，放到鼻尖轻嗅，莫名其妙问了句：“你讨厌男人？”
　　耿岩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夕阳，用又冷又轻的声音一字一字说：“我讨厌你。”

CHAPTER016-餐
　　“走了……”耿岩淡淡说，“不会来了。”
　　办公室内萦绕了股暧昧不清、夹杂剑拔汹涌的气氛，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砰砰敲响，然后传来吕秀妍的声音：“阿岩？阿岩？怎么把门锁了？快开门。”
　　气氛一扫而空，耿岩淡淡觑了眼邢准，大步走过去解了锁。
　　吕秀妍笑吟吟地推门而入，还没开口她注意到了窗前一抹高大的身影，怔在门口半晌，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指着邢准笑道：“是你啊！”
　　邢准笑着回应：“你好。”
　　“你怎么在这？”不等回答，吕秀妍又「哦」地叫了声，“你是……邢准。”
　　邢准微笑默认。
　　不知为什么，邢准脸上堆起来的笑容里，仿佛藏了一根根的棉针刺伤了耿岩的目光，他慌忙收回视线，问向吕秀妍：“找我有事？”
　　“晚上老周请吃饭。”吕秀妍说。
　　“他请什么？”耿岩摸不着头脑的问，“有什么好事吗？”
　　“当然有呀……”吕秀妍神秘兮兮地说，“好事成双。”
　　耿岩一脸惑水，心底直犯嘀咕：难道周弘文脱单了？！不是吧……远在Love's Corner正精心打扮的屋主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请客吗？”邢准突然插话进来，“不知这么荣幸的事能否由我来？”
　　吕秀妍很感兴趣的说：“你请？”
　　“对。”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呢？”吕秀妍走过来，甜甜的笑，“晚上一起来吧，都是朋友。”
　　邢准却表现出大方的绅士：“这次我谨代表星光感谢……”
　　“邢准！”耿岩斥声打断。
　　两人同时看向耿岩。
　　邢准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他弯弯唇角，意味深明地微笑着，没再说话；
　　吕秀妍左看看你右看看他，走到两人之间，用手指来回比划。
　　“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吕秀妍作出恐吓的样子笑着说。
　　邢准迎视耿岩的警告，摇着头慢慢回道：“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星光叶敏慎的代表，与耿总因为生意上的事有过数次交流。”
　　这句话一落地，吕秀妍恍然顿悟，原来邢准是星光公司的人，怪不得上次会送耿岩回家了，是有这么一层工作关系呀。
　　她笑得更欢愉了，直要拉住邢准晚上一起聚餐，并且坚决叮嘱不许他请客。
　　“秀妍？”耿岩想阻拦，被吕秀妍无情的拒绝了。
　　吕秀妍喜笑颜颜出去后，耿岩转而对邢准警告说道：“沉默是金。”
　　“你很在乎她。”邢准抬手想拍对方的肩膀。
　　耿岩躲开，问：“为什么要去？”
　　“因为……”邢准兀自靠近轻轻的说，“我想去，行不行。”
　　耿岩心头感到一团乱麻，越搅越乱。
　　晚餐定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的中餐店尚雅阁包厢，里头装饰颇具民国风，凉菜此时已都摆上了桌，六个人分别落座圆桌前，气氛全由吕秀妍一人调动。
　　周弘文今天一身正装，头上发油抹的铮亮，穿着光鲜亮丽，俨然一派精英模样。
　　“老周，好久不见喔。”吕秀妍盯住他说，“今天的老周真像一位新郎官。”
　　周弘文将留在邢准身上的疑惑视线不动声色的移回，爽朗笑道：“我这是提前体验体验做伴郎的感觉。”
　　这话针对耿岩与吕秀妍俩人即将到来的婚礼，把吕秀妍说得乐开了花。
　　两人寒暄间，坐在一旁的方津正襟危坐，一直给身侧的廖婷夹菜，廖婷竭力支出笑意，却还是难掩不耐烦。
　　“婷婷，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方津不假掩饰的温柔。
　　廖婷扫了眼桌上的人，看大家似乎都见怪不怪，没有对这俩小情侣投来什么异样的目光，她这才舒口气，不再跟方津对抗，乖乖巧巧吃了起来，方津见状，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邢准偶尔会被吕秀妍提问，诸如关于叶敏慎的话题，这位海归不到三年便接手星光的老总是如何的雷厉风行，邢准都会笑笑，私下「吐槽」公司里的人很受其折磨之类。
　　“星光与双妍的合作，与叶老总那时开始算起，也有……”吕秀妍摆出手指头数了数，感叹着说，“九个年头了！”
　　叶老总也就是叶敏慎的爸爸。
　　邢准微挑眉，看了看身侧的耿岩，幽幽地说：“确实很久啊。”
　　耿岩端起水杯抿了口，没说话。
　　热菜一一布上，端菜的服务生各个样貌不凡——穿着旗袍、挽起发髻，周弘文的眼神盯在她们身上，见机拦了其中一位说：“这位美女，我对这儿的服务实在太满意了，不介意的话，可否赏脸加个微信。”
　　被拦的服务生十分客气的礼道：“谢谢，诸位用餐愉快。”然后挂出职业微笑退身出去了。
　　被婉拒的周弘文倒无沮丧之感，只是感叹着说：“信不信，换作在场除了我的任何一位男士去搭讪，效果绝对截然相反。”
　　吕秀妍不赞同地说：“老周，你可小看现在的女子喽。”
　　周弘文摸了摸圆滚的肚子，又捻了捻袖扣，怅然回说：“我哪敢小看啊，应该是刮目相看。”
　　这位42岁单身汉叫住送菜进来的服务生，要求旋开桌上的两瓶红酒。
　　“两位女士的酒杯也要斟上。”他说。
　　服务生端着酒瓶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倒过去，直到耿岩这边，周弘文又说：“那个，他就免了。”
　　那酒瓶口很自然的就转到了邢准身前高脚杯边。
　　耿岩抬手欲阻，邢准却说：“少点。”耿岩心讶，犹记得上次夜宵这个人可是说滴酒不沾的，后又转念一想，干嘛要下意识替他挡酒，正巧了可以一血之前的酒醉之耻。
　　所以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邢准喝了一口，转头对耿岩轻轻说：“你真的不喝酒？”对此他还是很诧异的，没想到耿岩真的没骗他，酒量不好与不喝酒可是两码事。
　　耿岩眼珠子转动到邢准脸上，算作默认了。
　　席上，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廖婷受到气氛感染也多喝了几杯，吕秀妍打趣说：“小婷酒量不赖啊。”
　　廖婷微笑，说自己在大学期间也时常与同学聚餐，确实对酒精不太敏感。
　　耿岩这时笑着插话：“廖婷会是个非常好的助手。”
　　廖婷不明所以，眨巴了两眼，方津对耿老板的事知道的比较多，忙替廖婷心疼起来：“耿总，若真需要挡酒的应酬，麻烦一定要叫上我……”
　　周弘文拿筷子背敲了敲方津的后脑：“出息。”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在笑声中，耿岩忽然察觉到邢准在这像个外人似的，他不明白吕秀妍为什么非要请对于这桌来讲不甚熟悉的人来，更无语的是，邢准又为何非要跟着来呢？目的是什么呢？
　　不过，邢准本人却并不觉得尴尬，他可是对耿岩身边的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周弘文，两人天壤地别的气质，就好像是两类永不会交集的人，却偏偏走在一起做成了如此亲密的朋友。
　　餐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吕秀妍拿起看了看，然后她满脸笑意地歪身在耿岩肩膀，对大家说：“燕子介绍的那家婚纱店总设计师半个月后就回国了，我和阿岩到时要一起去量身定制。”
　　这对璧人的喜事将临，众人无不艳羡，又举杯欢愉庆祝一番。
　　邢准单独倒了一大杯，来与吕秀妍碰了碰，祝贺道：“恭喜啊。”
　　吕秀妍端庄温婉的回应：“谢谢，届时你与叶总也要来哦。”
　　邢准微笑着将瓶中红酒仰头饮尽，礼貌的说了句：“先失陪一下。”自顾退身出去了。
　　耿岩没坐多久，也离席了，说是去看看；
　　然后廖婷与方津也一并出去了，似是两个小情侣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这下，包厢里唯独剩下周弘文与吕秀妍两人；气氛陡然降了下来。
　　周弘文放下筷子，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肥嘟嘟的手掌搭在圆鼓鼓的肚子上，揉了又揉，意味深长的看着吕秀妍，最后才说：“打着我的名义组这场聚餐，我有什么好处呢？”
　　吕秀妍敛起所有表情，盯住周弘文，正色回道：“耿岩，必须是我的。”
　　周弘文失笑：“你霸占了12年，他哪天不是你的。”
　　“不……”吕秀妍神色凝重，“以后也必须是我的。”
　　周弘文没说话，手掌覆在肚子上良久，最后才缓缓露了点笑容，叹着气说：“他与你的账，总会有算清的一天。”
　　饭店外，廖婷拉住方津，十分生气：“方津！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应该了解我的。”
　　方津很紧张，他真的太在乎廖婷了，因为廖婷说过毕业了要离开潼州发展，借此提出分手，所以也算死马当活马医，方津才会求助耿岩，能让廖婷进入双妍，希望以此留住她。
　　“婷婷……”方津说话时声音都在抖，“我不能接受这样分手。”
　　廖婷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很感谢你介绍我进双妍，但这不能成为绑架感情的砝码，方津。”
　　方津摇着头，眼里快要溢满透明的水，廖婷知道这种情况还是不要搞得太难看了，又说：“让时间来告诉你答案吧，慢慢来，我不会再躲着你，你也不必这样去麻烦别人，我们的事，应该我们自己来解决。”
　　方津苦笑，似有若无地点点头。
　　廖婷还想说些什么，眼风不经意看到包厢大门口耿岩的身影，她望过去，发现她的老板神情奇怪，忙撂下方津跑过去，担忧的问：“耿总？您怎么了？”
　　耿岩一怔，呆立门口，冲她摇摇头。
　　廖婷又往周围看看，“那位星光的……”
　　“走了……”耿岩淡淡说，“不会来了。”

CHAPTER017-衣
　　那时住一晚，耿岩回潼州吃了整整一个月泡面。
　　两周后，耿岩安排好了公司所有的工作，载着吕秀妍前往北阳市。
　　一路上，吕秀妍表现得很兴奋，总是忍不住自言自语，说到开心的地方就要碰碰耿岩的臂膀，耿岩为了安全系数，没法子只好单手开车。
　　潼州开往北阳的路程大约五个钟头，其中高速路只花费个把小时，许多时间几乎都浪费在两座城市繁华街道的拥堵之中了。
　　这次，他们抵达的目的地——北阳市涟峡港。这是座濒临海边的城市，风景秀丽，是个极佳的旅游胜地，也是经济贸易中心，港口进进出出的货柜五颜六色。
　　车子驰骋在蜿蜒的海边环山公路，海风透过车窗缝隙拂来，冷热交替。
　　耿岩驱车到了一栋建筑外形宛如新月的七星级酒店，名为「月亮湾」。
　　酒店门口小童推车近来，取下行李，耿岩将车停好后，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他把预约信息交给前台美女，吕秀妍则在一旁心情颇好的等待。
　　“这是你第二次来了呢。”吕秀妍挽住耿岩的小臂往电梯口走。
　　耿岩经酒店服务生引路，到达1818房，一切整理就绪，他走到落地窗前，与吕秀妍并肩站着，望向窗外湛蓝的海。
　　不置可否，这确实耿岩第二次入住月亮湾。
　　第一次距今，已有九年。
　　那时住一晚，耿岩回潼州吃了整整一个月泡面。
　　吕秀妍回忆起了那段时光，所以及至晚上品尝如此丰盛的海鲜大餐时，她不无感慨：“阿岩，这几年辛苦你了。”
　　耿岩倒是云淡风轻，觉得这一点也没什么，当初没有吕秀妍，他连泡面都没得吃，只能吃土。
　　翌日早晨九点，耿岩如约携吕秀妍直驱燕子介绍的那家婚纱店，位于北阳市白江区的繁华都市，一进门，就有一位漂亮的美女迎上前：“您好。”
　　“我找Fina，有预约。”吕秀妍说。
　　店员招呼他们就坐：“Fina在楼上，二位稍等。”
　　这间婚纱定制门店并不大，三间三层，橱窗陈列仅两对模特衣架，却独具特色。
　　不一会儿，Fina从楼上匆匆下来，那是一位个头娇小、漂染棕色短发的大眼睛美女。
　　“久等了。”Fina笑着迎过来。
　　吕秀妍站起，眼含微笑：“可不久等，燕子回国前就一直期待您。”
　　Fina还没开口，目光扫到耿岩脸上，微微一怔，又看回吕秀妍身上，艳羡的说：“哇哦，郎才女貌。”
　　吕秀妍心情大好，唯耿岩木头一样，除了挂出职业的微笑，谦谦公子模样，仿佛他只是陪客，不是主角。
　　说话间，Fina将二人领到三楼试衣室。
　　Fina刚从意大利米兰学习服装设计归国，这家店是与朋友合作开的，所以吕秀妍对她的成作很期待，一脸跃跃欲试，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作为女人最大梦想的喜悦。
　　因为要先确定吕秀妍相中的款式，再而对耿岩的男装进行最美妙的搭配，所以他现在被安排在了帘幕前的沙发上，静候。
　　吕秀妍被Fina引进帷幕，临前，她冲耿岩望了一眼，一种深沉的目光，耿岩微微笑着迎视她，轻轻说：“我等你。”吕秀妍这才进了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期间店员泡了茶水端上来，耿岩客客气气道谢，惹得店员红着脸几番都不愿意下楼去，直到耿岩的电话响起，这才识趣的离开。
　　手机屏幕上亮着三个字——叶敏慎。
　　耿岩忖度了会，接起：“您好，叶总。”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咯咯吃笑，然后才回应：“耿总，许久不见。”
　　“叶总身体怎么样了？”
　　“多谢记挂，虽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是邢准和许总都说是您救的我，我叶敏慎感恩万分……”
　　听着叶敏慎真情实意且铿锵有力的嗓音，耿岩默默微笑。她记不起来是真的，因为当初闯入火海之时，她已经昏迷了；
　　如果清醒状态下看到自己是如何救的她，看到自己的样子，现在麻烦或许已经像无数条尾巴绕上来了。
　　“见一面吧，耿岩。”叶敏慎冷冷清清的声音陡然一转，有了点女生的娇柔：“我的英雄。”
　　耿岩怔住，片刻安静，忽然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打趣说：“吓到了？耿总！哈哈。”或许他该对叶敏慎重新认识了。
　　“认真的，见一面，我要当面致谢。”叶敏慎又说。
　　耿岩失笑：“不必了，叶总。”
　　叶敏慎不乐意了：“怎么，救命恩人这么难能一见呢？”
　　“叶总误会了……”耿岩说，“我不在潼州。”
　　“不在？Nosee的订单推迟半年交货，双妍也要偷懒半年吗？”
　　耿岩偷偷叹气：“我在北阳……”
　　“北阳？！”叶敏慎声调拐了个弯，“真的假的？！”
　　“当然，与我……女朋友。”
　　“巧了！我也在北阳！刚要上高速，这通电话太及时了！”叶敏慎注意到什么，“女朋友？！吕总吗？”
　　“嗯。”
　　叶敏慎笑：“那太好了，明天晚上，公司舞会，双妍的两位领头人务必赏脸哦！”
　　耿岩眉尾拧了拧，敢情叶敏慎大老远上潼州面见自己，打着救命恩人的头衔，最终目的是邀约自己去参加星光公司的舞会？！
　　叶敏慎好像猜中耿岩所想似的，忙又加了句：“这次会有大人物来哦，双妍的瓶颈有望突破。这对于星光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明白了，工作狂魔叶敏慎果然真实目的还在公司业务发展上，难道她觉着自己的命还不如星光的未来重要么。耿岩十分无奈。
　　“叶……”
　　“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七点！月亮湾，不见不散。”匆匆收线。
　　“总。”
　　耿岩叹气，拒绝的话压根没机会吐露，他只得从耳朵边放下手机，发怔起来。
　　叶敏慎的心思也算够敞亮了，九年的合作，双妍的步子走得太稳了，稳成了老太太的步伐，这对力致于创新变革的科技市场来讲，有点暮气了。
　　然后那句「月亮湾」一出，耿岩更知道没办法推脱。
　　但他心里很抗拒去参加这种无聊的舞会，哪怕是为双妍的未来着眼来看。
　　要知道，论核心技术，他耿岩不在，谁也copy不出来。
　　去与不去，并不会影响他的决策，今时不同往日，双妍已有九年的积淀了。
　　只是，对于吕秀妍的未来而言……
　　“阿岩？阿岩？”
　　吕秀妍的声音盘旋头顶，耿岩一惊，忙回神望去，吕秀妍含羞叱问：“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都不应。”
　　耿岩起身，真心赞叹：“太美了……”
　　只见面前的女人一身满天星纱裙，银灰色裙底，低胸阔背造型，将她身材衬着越发优美，完全不像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而是一位妙龄少女，纱裙上缝制着大片的钻石，均产自南非。
　　“这个，很贵吧？”吕秀妍摸着钻石问向Fina。
　　Fina折服于吕秀妍的美貌，频频摇头：“再昂贵的钻石和婚纱，都不如你的幸福与微笑。”
　　耿岩近前，温柔的说：“只要是你喜欢的，都不会贵。”
　　这样的场景，是很多女人都渴求的，如意的新郎官，梦幻的婚礼，这些都是吕秀妍即将要得到的，无论从前与未来如何，至少当下来说，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幸福」二字，感受到了一切辛酸背后的坚持，那样的值得。
　　甚至于，幸福的泪水快要溢出了，她不会放手的，这个男人，怎么都不会放手。
　　Fina在旁一边欣赏，一边用手时不时调节后背的衣缝——因为尺码不对，被她用架子扣起来了。
　　吕秀妍看了眼耿岩，耿岩点头：“确定了，就这套。”
　　Fina满意地笑着：“说过你最适合这个系列，相信我的眼光。”
　　“当然啦，你在米兰设计大赛得奖的作品，独一无二啊。”
　　“这才衬托独一无二的新娘呀。”Fina说，“外模的身材骨架都会偏大一些，我要带回米兰按照你的尺寸重新改过，布料生产以及手工缝制，这花费时间不小哦……”
　　“多久呢？”
　　“唔……”Fina取了手机翻看，一会儿工夫后，她才振振的说：“半年！”
　　吕秀妍又看了看耿岩，她计划的婚期本就是在年底，这么一算来，紧赶慢赶也算是赶上了，于是答应说道：“不许再延期咯，我的婚礼啊，很重要的，Fina！我的幸福……”
　　Fina笑起来：“好啦，要相信我，绝对不会超过半年，你可以倒时差监督我，绝对没有怨言。”
　　“怎么敢。”吕秀妍吃吃发笑，钻石的光芒闪出她幸福的容颜。
　　耿岩猛一插话进来：“Fina女士，有没有其它晚礼服？”
　　“晚礼服？”吕秀妍与Fina异口同声。
　　“对，参加舞会的晚礼服。”耿岩与两人说明了缘由。
　　“月亮湾？！啊！我知道……”Fina很兴奋，“世阅集团的大典那！”
　　“你怎么就知道？你这才刚回国啊。”吕秀妍好奇。
　　“世阅啊，华侨圈都知道，更何况我是个中国人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公司旗下在意大利的时尚圈有自己的时尚品牌，还办有杂志，我可是fans。”说着话，Fina兴致冲冲跑到陈衣间精心挑选。
　　最后为两人选了一套大气简约的晚礼服，Fina将其递过来开心地说：“明晚，你们一定会是最绝美最闪耀的一对！”
　　吕秀妍失笑：“阿岩的意思，集团大咖都会来啊，我可不敢……”
　　Fina摇头打断：“一定会是，因为我是Fina！”女孩儿自信的声音感染了在场所有人，耿岩与吕秀妍相视，也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场舞会而已，却承载了这位服装师重重的梦想——她设计的服饰愿让衣者光彩夺目！

CHAPTER018-舞
　　“我是警察。”
　　转日一大早，就有服务生送来世阅集团的请帖。耿岩甚至察觉出这两日来往酒店入住的顾客大都不像过来旅游的行人，且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一日，吕秀妍早早的就打扮起来了，还不忘把耿岩重新拾掇一番，惹得耿岩无端发笑。
　　耿岩驱车从外面回到月亮湾的时候，日头已经西下，吕秀妍半玩乐半隆重的耍了一天，直喊肚子饿。
　　他坐在车里含笑的面容微微一滞，打眼就瞥见酒店门口一台银灰色跑车张狂地停在那儿，吕秀妍也瞧见了，唏嘘地说：“今晚阵容果然强大。”耿岩浓密的睫毛轻轻抖了一抖。
　　然后两人一同看到从驾驶座上推门下来的叶敏慎（只她一人），他俩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一并下了车。
　　这一下来，叶敏慎好巧不巧的目光就被抓过去了，连同人也迎面而去：“久违，耿总，吕总。”
　　三人寒暄一番，并排走进。
　　叶敏慎今天穿着黑色吊带长尾裙，利落的齐肩短发，手拿一只黑金小包，与吕秀妍微卷长发、温婉的气质大相径庭，美人各有秋色。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不愧都是名媛一般的存在，这让耿岩瞬间成了一朵陪衬的叶子，还是一片靓丽不可忽视的叶子。
　　舞会设立在二楼大厅，两名衣装笔挺的门卫微躬身子推开大门，三人姿态优雅地滑入会场内，引来集体瞩目。
　　优雅的钢琴曲，琳琅满目的甜品，气质非凡的公子名媛，都在这方偌大的金碧辉煌里上演着觥筹交错。
　　叶敏慎一入场，立刻有人敬上香槟，“叶总！许久不见那——”
　　“您好。”
　　“这两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双妍科技的耿岩耿总、吕秀妍吕总。”
　　“百闻不如一见，双妍……双妍……这就是传闻中的双yan那！”
　　七七八八有人围上来，看向耿岩与吕秀妍两人的目光都掺着好奇与别有深意。
　　星光公司隶属于世阅集团旗下，今晚到场的除了集团总部少数核心人外，就是众多子公司、细化类别附属公司等等的负责人，甚或许多外围的合作商等。
　　“我饿了呢。”吕秀妍没搭理任何人，自顾挽着耿岩撒娇。
　　“失陪，各位。”耿岩也同样表现得淡淡的，协同吕秀妍往一旁的餐点桌挪动步子。
　　叶敏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对两人嘱咐“自便，晚些别溜了我有话要说。”也不再理会乌七八糟的客套寒暄了。
　　三人这般的行为，自然惹来诸多心高气傲的人的不快了。
　　“不就一个星光嘛，靠这匹业界黑马崛起，市值做得这么高也不是她叶敏慎一个人的功劳吧！”
　　“岂止，双妍科技，呵，圈子里最是低调的公司，也不知道拿了什么黑科技，据传荣耀搞了些手脚也没拉拢到他们，现在看来，派头果然不小那！”
　　“看看掌事人的作态，还真不是一窝人不走同条烂泥路啊……”
　　稀稀簌簌的谈论声一直没有断过，对耿岩好奇的人也一直没有少过。
　　及至此，耿岩有点后悔答应叶敏慎了，他甚至想不通，当时为何不发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回潼州了呢？
　　又看看身旁吕秀妍心情难得的大好，这种没由来的烦躁又被自己强压下去了。
　　有人不服气，自然也会有人崇拜。
　　期间，不少慕名而来的圈内人（或者单纯好奇的人）都主动搭讪，及后，吕秀妍嫌麻烦，跑到一旁的桌子边，端坐在那里吃吃东西，不时与各公司的美女们畅谈属于女人的话题，偶尔会有艳羡的眼光朝耿岩投来。
　　耿岩挂出职业微笑（这许多年强迫练下来的表情管理），礼貌又疏离的拒绝他们所谓的有机会深入合作。
　　既然浮动力里面潜有荣耀的人，谁又能知道世阅这么大集团的内务系统中有没有商业间谍呢？
　　他便这样用官方的话题圆过去，聊到对方尴尬得不行，才得松快。
　　耿岩这才慢慢隐到一旁角落里去，有服务生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他要了杯白水，润了润嗓子。
　　这时，灯光开始忽明忽暗，耿岩的目光不经意间被前方两抹鬼祟的身影吸引。
　　那是两位年轻女孩，看穿着较为普通，还有一位绯红连衣裙的吊牌隐隐从后背露出一小截。
　　一位头发短得犹如男孩，一位头发直直的披在后面。
　　长发女孩拿了盘甜品，兀自吃了起来，短发女孩压轻声调说：“今天世阅掌舵人会现身晚会。”
　　“世阅总裁离婚案，最火爆的料本来就是我们板块的，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抢先了！”
　　原来是新闻记者。
　　重新扫了整个会场一圈，的确没有看到记者，但从外头回酒店的路上，耿岩想起路边停的几辆车里坐着的男人女人都手端录像设备，原以为这会是对外开放的……
　　他收拾起满腹疑虑，又仔仔细细聆听。
　　长发女孩继续说：“核心领导层大清洗，总裁与情妇奸情败露，还有私生子了！要说这幕后老板娘确实有手段，居然能拿下世阅最大的股份，把那个叱咤商场的总裁踢出世阅！你好奇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本人那！太飒了！”
　　“你成她粉丝了？”
　　“当然那，超级低调诶，网上都扒不出她的照片，据说只有四十岁出头……”
　　长发女孩兴奋地说着，偷偷捂住包里的手机，“今晚见到本人一定要多拍两张照。”
　　短发女孩无语：“别忘了为什么到这来。”
　　“知道啦，耗巨资搞来的这两张请帖……”
　　耿岩听闻两位姑娘的对话，对她们口中世阅现如今的掌舵人也起了丝丝好奇。
　　毕竟星光公司是属于世阅的，甚至于这家月亮湾也是世阅的产业。
　　印象中，各大报纸经济新闻上的世阅领航人是位年少有为的接班人，如今算来也不过四五十岁，这样的年龄能为了外头的情妇母子而放弃偌大公司，这确实匪人所思。至少在吕秀妍教过耿岩的世界观里，男人，很少这么傻。
　　当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无法言说，自也无可厚非。
　　耿岩这么想，便摇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扫而空了。
　　及至一个钟头后，晚会女司仪扭动火爆的身材走到舞会搭的小型台上，灯光聚焦她浓妆艳抹的面容，她笑着朗朗开口：“Ladies and gentlemen,让我们为世阅新掌门人舞动起来吧！”
　　话筒里的余音方落，一曲欢快的调子打起来，三三两两的男女滑入舞池，舞伴交叉旋转，又回到原伴手心。
　　“阿岩！”吕秀妍蹿出来将耿岩拉入舞池，“哈哈，阿岩……”
　　吕秀妍随音乐摇摆，耿岩却是大汗淋漓，学了这么久，他还是鸭子蹒跚，怎么都跳不好。
　　吕秀妍一点也不在乎，对于参加世阅的舞会，她本就抱着玩乐的心态，不在乎自己是代表双妍的体面了。
　　尽情就好，开心便是。
　　跳吧，跳吧，幸福在于当下，眼前人跳在身旁，转来转去，转回自己的手心，这是舞池的规矩……也是她的。
　　耿岩感到昏昏沉沉的，无可奈何，因为是吕秀妍，所以只有出丑似的勉勉强强跳了几步。
　　眼风中，他捕捉到了站立一旁的叶敏慎，她背对着所有人，正弯曲手臂，说话的时候身子侧了几侧，再仔细看，原来叶敏慎是在打电话。
　　也不知与谁通话，叶敏慎的神态不太好，吵闹的舞会听不到话音，但她时不时摆手在空中，切了几切的姿态，仿佛在生气。
　　随后，过了会儿，耿岩又看到叶敏慎收起手机，转面过来，灯光扫过她的面容，是一股极不愉快的神情。
　　开了会小差，耿岩忽然被旁人撞到，险些摔倒，惊到吕秀妍，俩人这才从舞池中退身。
　　“阿岩你怎么啦？！”吕秀妍好奇。
　　耿岩摇头，神情莫测。
　　“你有心事。”最了解他的莫过于吕秀妍。
　　耿岩一怔，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不喜欢这种场合，对吗？”吕秀妍望着他。
　　或许是吧，或许吧。耿岩想……既然不喜欢，又何必来呢？
　　想不通，他也就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摇头，示意吕秀妍不要多想了。
　　曲调还在欢快的跳动着，舞池中的花花绿绿闪耀周围，笑声、欢呼声、酒杯碰撞声，叮铃当啷，不绝于耳。
　　吕秀妍与他，忽然陷入沉默。
　　刺目的灯光一瞬间重新开启，冲散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吕秀妍移开目光，与他一齐望向大门处，舞池中人也都一齐退开，留出一条笔直的甬道。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世阅集团新任总裁——邢茹女士！”
　　大门开处，竟同时涌现了一批持着记者证的人群，闪光灯、快门声中，一位衣香鬓影的丽人缓步走来，她端庄大气，容颜美丽，没有丝毫肃杀之感，却教在场众人屏息注目。
　　“这就是传闻中的世阅女神那……”吕秀妍完全忘记了方才窒息的对视，对此位焦点人物展现出了不由自主的赞叹。
　　邢茹四十出头的年岁，看上去却如同妙龄女子，温婉气质。她迎着一路或羡或厌的眼光，走向司仪身旁。
　　耿岩细心的发现，场下有几人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台上的邢茹不苟言笑，冲底下所有人扫视一圈，晚会场所有的声音都在沉寂，最后只余相机的咔嚓声。
　　“今晚承蒙各位赏脸，我邢茹，借此宣布，从此以后与易伯纶泾渭分明，世阅也与易伯纶毫无瓜葛……”
　　邢茹说到此处，冲那几位不满的人瞧了两眼，又继续说道：“鉴于谣言，还有一件事我也要澄清，世阅继承人……”
　　邢茹的嗓音又是一阵停顿，这下连记者都没敢动作，片刻后，她后头的大屏幕忽然有了些画面，众人又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射上去，不由得都张开了嘴巴。
　　甚或有几人开始交头接耳：“怎么是他？”
　　“是谁啊？”
　　“邢家的呗。”
　　吕秀妍也抬起手捂了捂嘴巴，一同表现出不可置信的讶异来。
　　耿岩没说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看着屏幕上一轮一轮播过去的画面，一双瞳孔不可查觉的缩了缩。
　　“扣下所有录像设备，请各位记者先行外头稍候——”
　　一把低沉悦耳的男低音从大门处飘来，划破场内浮躁的窃窃私语。
　　随声音而来的，是一群黑压压的西装保镖，二话不说像土匪强盗一般就抢夺过记者手里的设备，将那群人不客气的赶出去了。
　　屏幕上的照片还在轮播，而画面上的真人此时正穿着一套崭新的时尚西装，风尘仆仆的穿越人群，那双犀利的眼睛蓦地擦过耿岩，稍稍一顿，又十分自然的滑走，继续向前迈步。
　　耿岩感到呼吸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上。不过半月没见而已，他自以为在中餐厅两人不欢而散后，所有的一切都已划上了句号。这半月以来，耿岩再也没去思考这么恼人的问题了。
　　是因为叶敏慎吗？叶敏慎在，邢准的影子也好像在了，所以才会站在这里期待什么吗？世阅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耿岩目光逐渐深沉，原来他对这个男人，真的一无所知。
　　邢准令人关掉了大屏幕，站在邢茹身旁，冷若冰霜的开口：“世阅集团的所有事项，我不会参与，这种没有意义的舞会，以后也别举行了，请你们各回各家。”
　　这样的态度，令许多人眉头都蹙了起来。邢准毫不在乎，继续说道：“还有，无意冒犯，但每个人的手机设备要全部检查一遍，查实没有今晚的视频照片才能离开，也希望明天不要有任何关于世阅的传闻出现……”
　　“这！太过分了！”
　　“我们可没承认你！”
　　“我们享有隐私权！凭什么检查手机！”
　　保镖们应声围来，又是一通霸道的操作；
　　世阅的核心及负责人愤愤然离开，只有那些不甚熟悉内部情况的人，一头雾水的被请了出去。
　　邢茹脸色难看：“邢准！”
　　“用这种方法逼我？！您难道不知道荣耀的事情还没过去吗。”
　　邢准更没好脸色，说完转头瞪了眼叶敏慎，“叶敏慎，你忘了自己差点死在哪儿了？”
　　叶敏慎固执的说：“所以世阅更需要你！”
　　邢准轻咬牙根，一字一句说：“我是警察。”

CHAPTER019-缘
　　邢准身子往前靠了靠：“那你愿意如实相告么？”
　　吕秀妍与耿岩回到房间的时候，还在咂咂称奇：“看不出来，这个邢准居然是世阅的继承人，阿岩，你说这次星光邀请我们来，是不是因为邢准的原因，要大力扶持双妍呢？”
　　手机里正有一条讯息：“很抱歉耿总，临时出了状况，请暂时不要离开北阳，等我消息。”
　　是叶敏慎发来的。耿岩看过后，没有回复，只悄悄退出锁屏，自然的回答说：“双妍不需要扶持，你明白的。”
　　吕秀妍瘪了瘪嘴，这是创办初期耿岩与她讲明过的，无论双妍科技未来走到哪一步，必须要稳，不能受到业界过多关注。
　　树大招风，耿岩在担心什么，她越来越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确实玩疯了，吕秀妍累得早早就上床入睡了。耿岩坐在客厅沙发上连续瞧了两部科幻电影，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快至12点，他忽然觉着饿了，便把睡不着的原因归咎于肚子，这便心安理得下楼去了。
　　月亮湾建于海湾边，从酒店步行出去，是一座月形拱桥，边上有一汪游泳池，耿岩散步走近，发现这边没有什么商店，打算折回去开车，脚步却在下一刻停住了，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叶敏慎站在泳池边，朝休息椅上躺着的男人质问。
　　“到底谁过分？”邢准头枕在臂弯上，语气与天上的冷月一般，“我是公职人员，叶敏慎……下了班请了假急匆匆赶到这里，够可以了吧。未经我许可，就擅自给我领导施加压力，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你也不该这样对邢总说话，她很伤心……她只有你了！”
　　邢准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18岁了。她更不应该凡事不与我商量，擅作主张。”
　　“她了解你的脾气，跟你说你也是拒绝的，当初你考警校的时候她就竭力反对，从商有什么不好？非要……”
　　“她明明知道我的性向，世阅继承人怎么也不能是我。”
　　“那又怎么样呢？易伯纶的丑闻纠纷几乎要毁了世阅，你的性向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不乱来……”
　　“够了……”邢准打断，“这种话题听腻了，别说了。”
　　叶敏慎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软下口气：“这么晚了别在这待着了，上去吧。”
　　邢准说：“你先回去，我已经请了几天假，暂时不会走。”
　　叶敏慎无法，悻悻然离开。
　　耿岩暗暗目送叶敏慎，打算也离去，那方霍的响起邢准的声音：“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耿岩一怔，稍稍定了定心神，脚尖竟是不由自主的从花坛边挪开，朝声源走近。
　　“耿岩？”邢准起身，目光闪过一丝错愕。
　　“你一向都这么敏感？”耿岩自行坐到旁边的凉椅上。
　　“你一向都喜欢偷听？”邢准反问。
　　虽不是故意的，耿岩还是挠了挠鼻尖，解释了下：“正好，路过。”
　　邢准摸出手机看了看，奇怪的说：“半夜12点，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回得理所当然。
　　邢准笑，岔开话题：“你今天……很帅。”
　　耿岩听闻这话，不经意看了他一眼，半晌生硬的回道：“无聊。”
　　“夸你呢，哪无聊了。”邢准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坐着。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不客气。”
　　两人相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轻轻盈盈的。
　　“岩哥。”
　　“嗯？”
　　“岩哥。”
　　“干什么……”
　　“叫叫你……”
　　耿岩低头，偷偷用手碰碰鼻子，忽然感到有些许无措，这种气氛特别怪异，每次与邢准待一块儿，不是莫名的气愤，就是如现在这样奇奇怪怪……
　　哪儿奇怪了呢，他又说不上来。
　　邢准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正色说：“没什么要问我的？”
　　耿岩掩饰地咳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我想说什么呢？”
　　“看你的样子，不是有话要说么。”
　　邢准大笑两声，摇了摇头：“你的记性这么差，真不知道怎么做生意呢。”
　　“做生意跟记性差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没有……”邢准说，“与我有联系。”
　　“什么意思？”
　　邢准却问了另外一个话题：“月亮湾，第一次来？”
　　“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九年前。”耿岩奇怪的问，“怎么了？”
　　邢准巴巴地望着他：“记性，也没那么差嘛。”
　　耿岩失笑：“警察审犯人？”
　　邢准身子往前靠了靠：“那你愿意如实相告么？”
　　耿岩的喉头轻轻一滚，抬起眼皮，警惕地望着对方。
　　“第一次来月亮湾，为了什么？”邢准认认真真询问。
　　“为了双妍。”
　　“为了寻找星光的合作。”邢准替他矫正。
　　耿岩暗吃一惊，转念一想，以邢准与叶敏慎的关系，他知道这些细节也无可厚非。
　　“当时，星光老叶总的面，你根本没见到吧？”邢准信誓旦旦的问。
　　耿岩长吁口气：“没请柬，进不去。”
　　“为什么非要那一天去？”
　　“那一天啊……”耿岩仔仔细细回想了下，“好像是世阅举办什么生日宴，星光的人都会来。”
　　“是么……”邢准低低说，“吃了闭门羹以后，你就回潼州了？”
　　耿岩摇头，他记得当时被保镖赶出来后，连酒店安保也要赶他，后来索性掏出全部身家在月亮湾住了一晚，有了住客的身份，这些人便再也没有理由赶他了。“第二天中午回去的。”他说。
　　邢准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慢慢走到泳池边缘。
　　耿岩纳闷，也起身走了过去，侧头望了望他。
　　“为什么回去了？”邢准开口。
　　“老叶总当晚就回去了，我不回去留下来也没用。”耿岩老老实实回答后，满腹疑虑，“你问这些做什么？”
　　邢准没说话，扭过脸来直直盯住耿岩看，泳池中的清水被月色照耀得迷迷蒙蒙，朦胧感也照进了邢准的目色之中，耿岩看不懂。
　　“岩哥……”邢准克制地叹着气说，“很晚了，回去睡吧。”
　　说完，邢准移开目光，迈步先行离去，擦过耿岩身侧时，邢准的手臂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他停下，纹丝不动。
　　“我……好像……”耿岩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滚了两滚，有点不可思议，想说点什么，迟疑了又迟疑，愣是嗫嚅不出什么明确的字句来。
　　邢准微微晃动手臂，便从耿岩掌心中松开，然后轻飘飘留下一句：“晚安。”便大踏步离开了。
　　恍惚中的耿岩顿了顿，再猛一转头，那个背影已融进夜色之中了，他没跟上去，在泳池四周踱步，仿佛在寻找什么。
　　“我好像……有点印象了。”耿岩停在一株树前自言自语。
　　这株树个头自然长得比耿岩高大许多，但九年前的一个夜晚，它还只是一棵小树。与此同时，它正遭受着一个男孩无情的摧残。
　　那时，耿岩刚被一群保镖们架出月亮湾酒店大门口，他颓丧的走到这处泳池边，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发泄似的捶打树木，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跟捶在自己烦闷的胸口一般，莫名将他吸引过去。
　　“你……”
　　刚在身后说出一个字，那个男孩闻声猛地转头，耿岩怔愣，只见对方脸上正戴着一副舞会的半截黑色面具，那犀利的目光从面具上的两个空隙间朝自己狠狠一刮，像是要活吞了自己。
　　“滚。”男孩极度不耐烦。
　　耿岩非但没有因此恼怒，反而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站在原地打量对方。
　　男孩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打量扰得没再敲打树木，转而走近耿岩跟前，冷冷说：“叫你滚，听不懂人话么？”
　　“滚？”耿岩轻轻笑，“为什么好好的「走」不说，要用这个字呢？”
　　他问得实在真情实意，大有一副学生课堂发出不懂就问的灵魂拷问。
　　面具男孩完全教这话噎了一口，前头那些烦躁偷偷都跑没影了，注意力竟被引到这「滚」字上了，他说：“你不认识我？”
　　耿岩认认真真的回：“我一定要认识你？”
　　男孩来他周身打量两圈，肯定的说：“不是世阅的人。”
　　“你是？”耿岩问。
　　男孩立刻说：“我也不是。”
　　耿岩眨巴着眼睛，很遗憾的说：“还以为你是。”
　　男孩哂笑，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半天没找着打火的东西，问：“借个火。”
　　“嗯？”耿岩歪歪头，“什么？”
　　那烟递到眼前，男孩抖了抖它，一字一句说：“借火。”
　　耿岩直愣愣看着面前的白色烟身，又眨了两眼，男孩叹了口气，嘀咕着说：“算了。”又把它塞回裤兜里去了。
　　“你不是北阳人？”男孩越过他，走到泳池边，一弯膝窝直接跳坐到了边缘上，两只脚垂垂落落，脚底似有若无地擦过水面。
　　“我不是。”耿岩也同男孩一样姿势，坐在身旁，“你是吗？”
　　男孩仰望星空，自言自语一样：“我是什么……被抛弃的一颗闪耀星星？”
　　“星星……”耿岩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烁点点亮光，也学着自顾喃喃起来：“星星那么多，都是身不由己的挂在天上吧，它们如果可以选择，一定会回家，回到地球上谁也看不到的那个家。”
　　耿岩的声音清清澈澈，最后一字说完后的余音好像还旋转在男孩耳朵边，男孩惊惊讶讶的回正脑袋，扭头冲他死死盯着。
　　“回家……”男孩重复说。
　　“什么？”耿岩自己都不晓得讲了啥，语言对于他不是难事，却总是词不达意。
　　“如果，他找不到家了呢？”男孩表现得有些兴奋，索性站起了身。
　　耿岩呆呆的也跟着站了起来，面对面看向男孩急切的目光，他下意识回答：“没有找不到的家。”
　　“为什么？”
　　“家就在那……去就行了。”
　　“去就行了。”男孩呼吸开始起伏，一反常态，兴奋地抓住耿岩臂膀：“他找不到，我去找！对！我去找他！”
　　耿岩眉宇一凝，一头雾水。
　　男孩松开手，第一次笑了，对他说：“你叫什么？”
　　“叫什么……”耿岩迷迷茫茫，为什么要告诉这个素昧谋面的男孩？
　　男孩以为这是正常陌生人的警惕心，便也没有在意，换了个问法：“你不是北阳的，为什么来月亮湾？来旅游吗？”
　　耿岩摇头，“我来找星光公司的叶总寻求合作。”
　　男孩一愣：“星光公司？”
　　这个时候，不远处出来一拨黑西服的人群，男孩匆匆问道：“你是哪个公司的？”
　　耿岩说：“双妍科技。”
　　“双妍科技……”男孩说，“我先走了，再见。”急踹踹搁下这话他绕过泳池，从另外一处花坛边消失了。
　　耿岩摸了摸脑袋，迷迷糊糊的呆立在原地，真心不知和这个奇怪的面具男孩说了些什么内容，直至九年后，站在同一个地方，耿岩的脑海里还是一层迷蒙的错觉，若非邢准晚上问了乱七八糟的话题，他甚至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打碎了记忆，将耿岩抽回现实中，他垂眸望向屏幕上亮起的「吕秀妍」三字，良久接起：“我在酒店楼下，现在上去。”

CHAPTER020-烫
　　“我要找到他……”邢准的声音越来越轻，“决不放弃。”
　　晨曦的曙光从海平面冉冉升起，洒进屋里，耿岩从梦中惊醒。
　　吕秀妍早早洗了澡换好了衣服，一脸神清气爽的笑话他：“半夜不睡觉溜到下面去吹什么海风呢？瞧你累的。”
　　耿岩傻愣愣从床上坐起，薅了半晌头发，听闻吕秀妍打趣自己，他才恍恍惚惚的意识到，昨晚那些对话、那些记忆都不是梦。
　　他闭了闭眼，又捻捻鼻根，然后才下床去洗漱。
　　惺忪懒惫的模样一瞬间扫除干净，抖擞好了精神。这时，门铃叮叮响起，耿岩从卧室走出来，吕秀妍已将两位访客迎了进来。
　　“早，耿总。”叶敏慎穿着打扮十分休闲，笑呵呵冲耿岩打招呼。
　　而她身旁的邢准却是捏住一副墨镜，随手的在空中一挥算作道过早安了。
　　吕秀妍忙给两位泡了茶喝，拉住叶敏慎说：“叶总这一大早的，有什么要紧事吗？”
　　“认识这么久，不要这个总那个总的叫了，私下就叫名字吧，秀妍。”叶敏慎自来熟的接过茶水。
　　“好啊，敏慎。”女人间的熟络就是如此方便。
　　“你们俩，别杵在那啊，都是朋友了，过来。”叶敏慎用眼神警告邢准，然后朝耿岩谦和的微笑。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耿岩肚皮里早已看穿，但除去利益关系而言，叶敏慎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所以他卸下了无端的防备，卸掉了星光公司老总叶敏慎的头衔与她靠近，回以同样的谦和：“敏慎小姐。”
　　这一称呼更让叶敏慎捧腹，然后她开门见山说了来此的目的。
　　吕秀妍表现得十分愉悦：“太好了诶，刚还和耿岩计划着要去哪儿玩呢！”
　　作为东道主的北阳人叶敏慎，落落大方「挟持」邢准，邀请他二人同玩北阳，当起了称职的导游来。
　　四人先是驱车来到北阳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商业中心，这里与潼州的繁华有着不一样的景色。
　　更为现代化的智能机器遍布都是，无论出行、吃住、娱乐、物流商业等，便捷舒适的体验，让这里的人形色匆匆。
　　好比如此刻，四人在一间全智能机器人餐厅吃中饭，倒转的沙漏置放桌上，分秒必争间，桌上的点餐订单落定，就有机器人端好盘子，按照既定轨道送到指定的桌号前。
　　有三文鱼生鲜、肉煲、各类蔬菜、精巧甜品等，每盘盛放得个中规矩、俨如油画，吕秀妍执箸悬空良久，不忍下筷，似会屠了它们的美。
　　“快吃吧，秀妍，好看不如好吃，眼睛不如味蕾。”叶敏慎笑着催促。
　　“都太漂亮啦，这些都是什么大厨做的呀……”吕秀妍小心翼翼夹了块肉沫送入口中略略一尝，满足喟叹：“唔——好吃！”
　　“智能系统合成制作，厨师只需要提前输入每套菜系的程序就可以了。”叶敏慎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觑了眼耿岩。
　　“这么说，做菜的每道工序都是智能的，多少调剂品、配菜都事先做好了精准的数据？”吕秀妍好奇。
　　“没错。”叶敏慎说。
　　“唔……没想到，这样做出来的菜口感也这么好啊，我都想买台机器人给我妈妈，她每次非要自己烧。”吕秀妍感叹。
　　“没有灵魂的菜。”邢准小声嘀咕。
　　“嗯？邢准你说什么？”吕秀妍冲他眨眨眼。
　　叶敏慎一手肘横过去，笑着说：“他说，尽情吃。”
　　邢准轻轻「咝」了声，抬起眼朝前方的耿岩看了看，发现那个人眼神只放在身前的碗筷上，然后又极自然把目光移到耿岩身旁的吕秀妍身上，翘起十分和蔼的唇度，温声细语的说：“耿夫人，希望这顿午餐能让您食用愉快。”
　　这么一句话放出来，教在场几人俱是一愣，这可不像邢准会说的话……
　　或许是这一声「耿夫人」把吕秀妍叫开了花，她捂唇噗嗤一笑，打趣道：“邢准你这是在替机器人做起服务生了吗。”
　　“呵呵，我不应该这么说吗。”邢准不咸不淡地笑。
　　耿岩悄悄掀起眼皮朝他看，邢准也在同一时刻冲自己若有所思的瞅着，叶敏慎这时很凑巧的接上话说：“这家店，是世阅旗下餐饮部的产业。”
　　吕秀妍眼睛登时一亮，朝四周仔细打量，称赞道：“怪不得……”
　　这处餐厅设在最繁华的商业街，在寸土寸金的北阳市中心占据场地算不小了，她没发现一个活的服务生，连收银员也没有，每桌客户都是自行点餐，然后机器人送餐，吃完以后，客人们点击扫码支付，会有一个萌趣的小机器人上前从肚子里吐出清单条，娇滴滴的机械声说一句“感谢惠顾，期待您的下次光临，不要遗忘贵重物品，请慢走。”客人们就能起身离开了。
　　叶敏慎对吕秀妍的反应感到很满足，她又看向了耿岩。耿岩正想兀自吃菜，感受到这么两抹强烈的视线，着实些微不自在，只得重新抬起头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叶总。”
　　实在没办法装下去，他们一向都习惯公事公办，叶敏慎特意请他们来世阅旗下的子公司产业吃饭，接下来一目了然，所有娱乐的、游玩的项目，都会是世阅的一扇又一扇大门。
　　如此用意昭然若揭，耿岩一句「叶总」，便把这层关系重新拉回正确的轨道上了。
　　“耿岩你果然是爽快人。”叶敏慎没再笑了，她要强的个性也使她装不住阿谀奉承的样子，但她是真心的有求于耿岩，所以语气仍十分真挚：“星光需要你。”
　　“我？”耿岩放下筷子，正色说：“星光与双妍会一直合作的。”
　　“不，不是这样。”叶敏慎郑重其事，“是你，耿岩，单纯是你本人。”
　　吕秀妍突然打趣道：“敏慎你这墙角都要挖到双妍里头来啦？”
　　叶敏慎笑，“怎么敢？他人百分百是秀妍你的，但星光迫切需要他的才能啊。”
　　“他的才能不是已经给星光了嘛，双妍可从未背叛过星光哦。”吕秀妍笑着说。
　　叶敏慎拾起水杯呷了口，像是做了很重要的决定，对两人开口：“上个月，国际组成了一支科考队，不分派国籍，囊进全球的人才，前往北国启动「地心」项目。”
　　“听上去挺有趣的，但这与我们好像没有丝毫关系。”耿岩说。
　　“有关系，耿岩。”叶敏慎说，“世阅出资被拒，因为高层内部的人员动荡，对世阅的市值很受影响，所以这次世阅希望能有自己人打进科考队。”
　　“世阅自己出人就可以了，人才世阅从来不缺。”
　　“没错，但能做出双妍这种黑科技的人却很少。”叶敏慎认认真真看着耿岩，“尤其是你。”
　　耿岩失笑：“叶总言重，不过就是一些市面上的智能产品罢了，谁都能做。”
　　“说这话，是在否认我们的合作么？否认市场反馈给我们的数据么？Nosee研发到落地才花了不足一个月，耿岩，我清楚你的想法，但总是固步自封，对双妍的发展会是极大的阻碍；
　　而且这次北国地壳如预言那样，震出了一条地缝，在地心或许真的可以勘探出分离中微子。”
　　“我不是专业科研高材生，那些什么东西没兴趣。”耿岩换了种说法，“再说，又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呢？”
　　“你有这个本事。好吧，瞥开这些因素，单单从你来说，因为你救过……干、干嘛。”
　　叶敏慎被身侧的邢准推了推，侧过脸冲他蹙眉，邢准却夹了块菜直接塞她嘴里，把后面的「我」字硬生生给嚼进喉咙里去了。
　　“吃饭时间说什么公事，不是出来玩的吗。”塞完后，邢准又倒了杯饮料到吕秀妍杯中，笑着说，“耿夫人，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吕秀妍管自己吃着菜，冷不丁被一问，看向耿岩说：“阿岩，你说呢？”
　　耿岩想了想，刚要开口，却见邢准腾的站起如一阵风卷过似的从他身侧飞去，接着他听到餐厅里有人大惊失色，叶敏慎喊着“天哪！”也站起往那侧挪去。
　　耿岩忙转过头，目光一凛，在吕秀妍也开始惊叫时，厉声嘱咐她留在原地。
　　餐厅所有机器人都有固定的路线，这个滑过去，那个飘过来，好像空中有一条无形的磁力线，牵引着它们，它们就这样在被设置好的线路里游来走去。
　　顾客们自从踏进餐厅坐到位置上之后，除非三急，那屁股是一丝儿地都不必挪，直到结完账离开。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调皮捣蛋的，要去占据过道之间的线路，闯进它们固有的程序里，成为破坏份子。
　　就在邢准这桌人谈论公事时，好巧便出现了这样的一位小女童，大约五六岁，嘻嘻哈哈要去摸机器人，大人竟是顾着自己说话，给看走了神，让这女童直愣愣撞到了其中一个送餐机器人。
　　那机器人手中捧着的正是一碗滚烫的锅底，邢准乍一看到，便以迅风之势飞奔过去，抱过女童猛一转身，那滚烫的水哗啦啦都给落到邢准的肩膀上，渗过衣服大片大片往皮肤里钻。
　　旁人这才回神，那女童家长赶忙过来抱走女童，连连对邢准表达感激之情，然后狠狠骂女童，越骂得凶好像才能更真诚地表达谢意。
　　邢准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摇头低声说不用谢。
　　这时，耿岩才把那头转过来，因为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下一刻，耿岩呼吸还没因此急促起来，就见那台机器人因被女童撞得偏离轨道，现在正失控地左转右转，连带着身旁滑过的机器人一齐被带偏了，一同失控。
　　顾客们吓得都跳到了桌子上，每一盘菜热热的朝人身上招呼。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叶敏慎大惊，一直喊：“保安！保安！服务员！管事的！”
　　耿岩与邢准匆匆对视了眼，忙扣住那台罪魁祸首，从胸口抽出一块液晶屏幕，三两下输入编码，机器人就跟切了电源似的歇菜了，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是大厅里还有这么多台机器人，他可没法一台一台的来，忙大声问：“总操控台在哪？”
　　“在那——门口那台最大的！”叶敏慎伸手指去。
　　耿岩转头一寻，锁定目标便三两步从中间矫捷地晃过去，然后同样操作，让这场闹剧按下了静音。
　　与此同时，餐厅管事人不知从哪大眼瞪小眼地跑过来，大喊：“这这这……怎么回事？！”
　　“陈总的人竟都是这么做事的！”叶敏慎恨恨拿出手机拍下在场的一滩狼狈，对所有人说：“今天所有的费用全免，如有受伤请务必告知，餐厅人员定会赔偿。”
　　然后带着邢准先行离开，耿岩与吕秀妍也一同走出餐厅。
　　四人先行到离这最近的门诊给邢准看背上的烫伤，那医生一边剪衣服一边皱了好半晌的眉：“烫了多久？什么东西烫的？”
　　“汤底，十分钟了。”耿岩连忙回答，“严重吗？”
　　“还好，表皮烫红了，处理一下，定期换药，慢慢结痂就会好。”
　　医生上手操作，邢准连睫毛也不眨一下，除了额头脸颊上的冷汗一片一片的往外渗。
　　吕秀妍都不忍看下去了，捂住嘴靠在耿岩身上，叶敏慎只匆匆一瞥，拿起手机跑到走廊上去了。
　　耿岩出去的时候，叶敏慎正在发火大骂，见到耿岩单独出来，她便急急收线，迎过来一言难尽地说：“今天的事……”
　　“那个什么地心项目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叶总，我也希望星光着手把目前Nosee等产品好好完善，它们不比中微子事小。”耿岩淡淡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抱歉。”叶敏慎露出了惭愧的面色，“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对世阅很重要。”
　　“不必说抱歉，世阅想拿到最新的数据和资源，冲破科技的瓶颈，研发出最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及产业链，无可厚非……”
　　耿岩顿了顿，再次重申：“但，恕我爱莫能助。”
　　叶敏慎对于耿岩这种保守派的思维向来很不理解，但这次机器人餐厅事故，让她再度哑口，最基础的前沿技术，仍存在一些细小的弊端，需要潜心升级完善，建立更和谐的人与科技共处的自然状态。
　　她有她的经营理念，但她肯定耿岩的技术以及他做事的态度，所以回月亮湾的路上，叶敏慎开着车，对坐在副驾的邢准说：“九年前，你同我爸说，如果有双妍科技的人寻求合作，请给对方一个机会，我以为你和耿岩认识这么早应该很熟。”
　　邢准因背上的伤，微微侧了侧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回：“不熟。”
　　“耿岩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暗中帮过他？”叶敏慎点点头，“现在看来，你们确实不熟。”
　　邢准转过头看她：“想说什么？”
　　“他拒绝我了。”
　　“意料之中。”
　　“今天的事糗大了。”
　　“姐姐，我伤着呢，不应该首先心疼下我么。”
　　“警校出来的，皮糙肉厚。”
　　“哇，你真冷血，商人都是这么冷血的么？”
　　“商场如战场，你没听过吗？”
　　“呵，那我宁可待在真正的战场。”
　　“就因为这样，邢总才不放心你啊，那件事都过去十年了，你要查到什么时候？”
　　“我要找到他……”邢准的声音越来越轻，“决不放弃。”
　　叶敏慎忧心的眉宇良久不散，最后说：“帮我个忙。”
　　邢准太了解她这位青梅，冷冷淡淡的一字一字回道：“不帮。”
　　叶敏慎浅浅地笑了。

CHAPTER021-海
　　“智能生物研究所。”
　　在月亮湾又休息了一晚，早上两人待在房间里看看电视、望望海景，吕秀妍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难得的与耿岩谈起了公事。
　　“地心项目对世阅真这么重要？叶敏慎向来心高气傲，如果不是Nosee的成功，我想，她也不会正眼瞧双妍一眼吧，更不会邀请我们来参加世阅的晚会。”
　　耿岩不置可否：“其实，大西北地矿勘探，世阅易伯纶早前就已经参股了……”
　　“大西北？”吕秀妍想到什么，“这不是国家扶持的项目吗……”
　　“嗯。他们背后是宇航局，科研队，还有……”耿岩抬眸，凝目而言：“智能生物研究所。”
　　最后几字刚一落地，吕秀妍先是怔了怔，脸上寒冰慢慢也凝固了起来，然后她倾过身子扑到耿岩怀里，压抑似的说：“阿岩，把公司卖了吧，我们隐居去，什么星光，什么世阅，都与我们无关，这些年挣的钱足够我们还有妈妈一起过日子了！”
　　耿岩笑，“双妍要是凭空消失了，星光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们。”
　　“凭什么？我们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利益捆绑，不得已吧，我想起来你给我看过的一本书里，有句话叫做……”耿岩认真思忖了番，犹犹豫豫的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还文绉绉起来了，孺子可教，哈哈。”吕秀妍被耿岩一板一眼的模样逗乐了，没再说这个话题了。
　　她脚边的手机恰巧来了一串铃声，把她的笑声压了下去，吕秀妍微微一瞄，登时跳起来，叫道：“是燕子！”
　　她起身接过电话，好一阵欢声笑语，最后挂完电话走过来的时候，还掩不住的笑。
　　“燕子来北阳了！”她握住手机一个劲的说，“嗨，刚还发愁今天要去哪儿玩呢！”
　　“肯定没叫我吧。”耿岩颇具眼色地说。
　　吕秀妍揶揄：“说是单身party，进入坟墓前最后神圣的仪式。”
　　耿岩不理解吕秀妍说的坟墓代指什么，只觉得心头一凛，少顷，发出无奈的笑：“我送你。”
　　吕秀妍溜到衣柜一边找漂亮衣服，一边摇头：“她来接我。”
　　“现在？”
　　“对，半小时就到。”
　　半小时还未到，房间门却忽然被敲开了，“Hello。”
　　耿岩诧异：“是你？”
　　“不希望是我？”邢准站在门口，冲他微微一笑。
　　这话说的让人没法接，于是耿岩没搭理，眼风往四周一扫，邢准立马心领神会解释道：“因为昨天北阳餐厅的事，敏慎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
　　“星光公司好像不负责餐饮？善后事宜也犯不上她出面……”耿岩疑惑。
　　邢准朝房间里抬了抬下巴，冷不丁打岔说道：“不欢迎我？”表明不想再谈论工作上的事。
　　恰在这时吕秀妍穿戴完毕出来，看到同是诧异：“邢准？你怎么来啦？敏慎呢？”
　　“她深表歉意，特意嘱咐我来好好款待二位。”
　　“哈，正好！”吕秀妍忙拉住耿岩臂膀，三两下把人推到邢准身上，“那那那，交给你咯邢准，务必好好款待他哦！”
　　邢准不明所以，神色一呆：“……”
　　“秀、秀妍？”邢准身上的沐浴露香气猛地钻入鼻腔，耿岩居然无措起来，忙兀自站直了身体。
　　吕秀妍没有注意到两人奇怪的神情，挎上了手包，晃了晃手机，才对两人说：“燕子已经在楼下了，我先走啦。”
　　“我送你下去。”耿岩口气坚决，邢准也一同随行到一楼大门处。
　　门外，一辆红色小敞篷明目张胆地停在那儿，驾驶座上的女孩儿一头乌黑大波浪，鼻梁上架了副墨镜，远远就朝他们三人招手。
　　吕秀妍大跑着过去，开了副座车门，先是拥抱了下燕子，然后才对耿岩说：“会玩得很晚，不用等我。”
　　燕子连个正眼都没给耿岩，却被身边的邢准吸引了目光，摘了墨镜冲他微笑：“Hi，小帅哥，能认识一下吗？”
　　邢准双手插兜，看了看耿岩，酷酷的说：“不能。”
　　燕子很失望：“名草有主了？”
　　“是的。”他再次看了眼耿岩。
　　“噢，真可惜。”燕子淡淡的眼风扫过耿岩，重新戴回墨镜，说了句「走了」，发动引擎扬尘而去了。
　　燕子这般态度，耿岩心里很清楚，她对自己几次三番告诫过——你根本不爱秀妍，为什么要耽误她的人生！
　　每次这样质问自己的时候，耿岩总是一副清淡的容色，用燕子的话说，像极了渣男。
　　更气人的，吕秀妍却每每会出头做出此生非耿岩不可的作态，让燕子气得不再掺和他俩的事。久而久之，就成这样的状态了。
　　「渣男」耿岩时常会因此自我怀疑，陷入沉思：燕子说得好像……挺对？
　　所以燕子一出现，耿岩脑海里就会非常合时宜的想起这个怀疑来，比如此时此刻，直到邢准碰了碰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低说：“喂，你被抛弃了？”
　　抛弃？这是个什么词汇？！耿岩刚回神又是一愣，眉头都没开始拧一拧，邢准见机继续说：“没事儿，她们不要你，我要你。”
　　此言一出，这次眉头可见的拧一块儿去了，完全糊里糊涂的模样，然后耿岩便撇过了脸去：“无聊。”
　　邢准呵呵两声，“那就做点有趣的事儿吧，走。”
　　“什么？”耿岩转回头看他。
　　“跟我走。”邢准拿出车钥匙，朝一侧歪歪头示意，“怕我卖了你？”
　　耿岩简直失笑，大大方方来到跟前：“去哪？”
　　“涟峡景天。”
　　涟峡港的海分为三部分，上部作为港口贸易往来，下部是为渔村农家专为海鲜养殖户，而中部从地形上是凹进去的弧形，被各大开发商做成了海湾景点。涟峡景天便建设于中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么一则小港湾，愣是被开发商督造成了海上天堂——
　　直升机体验、帆船海钓、潜水游览、森林公园、金色沙滩等等。
　　快至暑假旺季，游客们日益增多，每处景点皆是人头攒动。
　　望着五颜六色的人头（时尚漂染的发色犹如另一幅风景），耿岩很想邢准打消这种热情的「款待」。
　　天气实在太热了。
　　然而邢准两颊笑得乐趣盎然，好像这些都没玩过似的。耿岩便把这念头悄悄咽下肚子里去了。继而又望向长龙一样的队伍……
　　这次的项目是直升机体验。
　　耿岩心说，我一点儿也不想体验。
　　哪晓得，邢准不知从哪摸出一张黑金VVVIP卡片，带着他走私人通道，一路绿灯到达机坪场。
　　海边的天气变幻莫测，直升机项目不是每天都会开放的，赶巧了，今儿个高照的日头真是作美。
　　“叫他下来。”邢准冲飞机舱驾驶座上的男人指了指。
　　身旁的接待员愣了愣，怀疑是螺旋桨转得太吵，以致于听错了。
　　“我说——让他下来！”这次声音翻了两倍响。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黑金贵客，也不能把命当儿戏！”
　　人家这话回的顶没错，邢准却不搭理，拽拽的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证来，递给那人看——好大一张飞行驾驶证。
　　于是，邢准破天荒拿出世阅纨绔的淫･威，迫使飞行员让贤。
　　“好看吗？”邢准套上飞行衣，戴上飞行眼镜，目不斜视地操控着飞机。
　　耿岩偷偷轻咳一嗓子，忙移开停留在身旁人的目光，用力眨了几眨眼睛，没说话。
　　“风景……好看吗？”邢准又说。
　　耿岩怔了怔，意意思思的透过两侧玻璃向下一览，清晰地说：“好看。”
　　飞机平平稳稳在空中飞翔，驾驶座上的邢准也缓缓绽开了笑。
　　或许是螺旋桨转得太聒噪，一路上两人交流并不多；
　　直到邢准拉住耿岩往潜水区一游，穿着潜水服戴上氧气罩在清澈碧绿的海底中，两人间安静得只剩手语了——因为海水阻隔了语言。
　　美丽的海底世界，五彩斑斓，邢准时不时要引小鱼群往耿岩身侧游，又会摘几株海植物递给他，耿岩被扰得连连节退，邢准就会在后边像条鱼尾巴一样甩不掉。
　　上岸后，拿下面罩，耿岩喘着气对他不满的说：“如果手上有一把刀，你是不是准备叉几条鱼上来烤了吃？”
　　邢准大笑：“哟，岩哥什么时候钻我脑子里去了！无所不能哦……”
　　“小孩一样，小孩子。”
　　邢准没有反驳，又拉住耿岩驱车往下一个地点跑，耿岩不由得萌生出一种到底谁款待谁的错觉来。
　　“又要去哪？”
　　“小孩子嘛，当然去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真是小孩子。”耿岩无奈的失笑，脸颊偷偷红了，他觉着天气有点闷热。
　　及至下午了，森林公园里依然游客接踵，密林间相隔几段就建有大型游乐设施，不乏摩天轮、旋转木马、5D体验馆、过山车等刺激不刺激或诸如小船摆渡等悠闲的项目。
　　耿岩站在这些设施前，目瞪口呆看向邢准：“你……确定？”
　　“不敢？”邢准狡黠的笑。
　　“小孩子都不怕，我为什么不敢。”
　　过山车上，邢准特意挑了第一排座位，急速下降时卷起的风一阵一阵包裹住所有感官，但耿岩还是依稀听到邢准大声喊他：“耿岩——”
　　“什么——”
　　“我⚹⚹你——”
　　“什么？！”
　　就再也没听到邢准的声音了，直到下场后，狂风把两人头发吹得七歪八倒，互相指着对方吃笑，也就忘记了这茬。
　　风的劲头仿佛还趴在脸上，教这两人连嘴也合不拢了，玩起来嗨个不行，尽是咧嘴尽情地笑。
　　“岩哥，棉花糖——给！”
　　“岩哥，戴这个，兔子耳朵！”
　　“岩哥，这里有照相，来！”
　　耿岩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应着胡闹，邢准展出这般畅汗淋漓的孩子气笑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像一剂可复制的基因，打进他的血液里，教他由心的感到快乐，连同身体也轻盈了起来，飘飘然的。
　　这间露天的小屋子贩卖大头贴，背景都是涟峡景天各处的风景，邢准选了个海岛背景，两人头碰头照了一张。
　　一身cosplay萝莉裙的小姑娘兴奋得帮他们打印出来，笑嘻嘻的赞道：“哇，两位帅哥好有CP感哦——”
　　耿岩懵懵懂懂，冲小姑娘盯着看，邢准倒是笑得欢愉：“妹妹真有眼光。”便拉住耿岩往外走，走到了小屋后面。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越看越觉得有趣，却见耿岩呆呆的，不由笑了笑：“玩傻了？”
　　“什么？”
　　“怎么这种表情，没约会过么？”
　　“约会？”
　　“跟你的……”邢准声音戛然而止，连同笑容也消失了。
　　耿岩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竟无端真的仔细回忆起来，12年来，与吕秀妍像今天这样……
　　他向前迈近一步，盯住邢准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回答：“没有过。”
　　邢准的喉头重重滚了一下。
　　安静，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按下了静音。邢准忽然身子一动，按住耿岩的肩膀调转了位置，将他按在屋子的红砖壁上，那只捏着照片的手臂高高抬起，横扣在耿岩发顶之上，另一只仍旧固执的攀在肩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开始在间隙中碰撞……热！
　　耿岩浓密的羽睫铺散开来，不停的扇。甚至胸膛里的心脏都在不停的扇，都快扇到外头来了，他心念一颤，这种感觉，太陌生……还是热！
　　邢准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缓缓把头靠在耿岩颈窝里，嗓音闷沉又压抑：“岩哥……”
　　耿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嗯。”
　　“疼……”
　　耿岩一怔。
　　“肩膀疼……”
　　肩膀？糟了！耿岩一惊，双眼睁大，抬起两手拉开邢准，蹙着眉看他：“你后背的伤！”
　　邢准还在虚弱的笑。这小子顶着伤疯玩了一整天！还笑！耿岩简直气结，拉住他要去医院。
　　“医院离这太远，去金沙滩……”
　　“还玩！太阳都要下山了！”
　　“听我说完，不是去金沙滩玩，而是金沙滩过去的那排别墅区。”
　　耿岩疑惑。
　　果然，出了森林公园驱车经过金沙滩景点，便能看到一片海景别墅区，邢准带他进入最靠海边的一幢房子后，才开口解释道：“涟峡景天，也是世阅的。”
　　怪不得……
　　偌大的会客厅里，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蓝海，夕阳在海平面将坠不坠，火红的光挣扎似的一片片挤进屋子里来，就着这点亮光，邢准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然后坐在沙发上，将上衣全部脱掉。
　　“我来吧。”耿岩走过来，坐在茶几上，打开身侧的药箱，替他小心翼翼的换上药，期间，邢准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嗷嗷叫，惹得耿岩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下手那么重了？
　　药换好了，邢准转过身子，耿岩坐在茶几上，两人面对面。
　　“还……疼吗？”耿岩轻声问。
　　邢准摇头：“谢谢。”
　　耿岩的眼神从换药开始就一直游走在邢准赤条条的皮肤上，那里全是狰狞的疤痕，现在邢准转正身子了，还是能找到胸膛的伤疤。
　　耿岩不由自主的用指尖去触碰，很是好奇这些伤都是哪儿来的？疼吗？
　　“我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耿岩。”邢准忽然开腔。
　　“我也是。”耿岩下意识回答。
　　“我不是小孩子。”邢准又说。
　　“我知道。”耿岩极为自然的说。
　　“所以……可以、不、不摸了么？”
　　耿岩略惊，这才发觉指尖的肌肤滚烫，忙要将手缩回，却被邢准一把握住，继而又松开了。
　　好巧不巧，一阵急促的铃声没让这尴尬的气氛蔓延，耿岩急忙掏出手机，发现来电的人是「燕子」，竟有些不适应。虽然她的号码一直存于手机，却是百年难得一亮。
　　他接起，还没开口，就听见燕子颤抖的哭声清晰地传来：“秀、秀妍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邢准在过山车上喊出的那句：“我⚹⚹你——”
　　会是哪两个字被风声消音了呢？欢迎留言……

CHAPTER022-寻
　　嘴唇动了动：“别吵，阿准。”
　　秀妍不见了？
　　耿岩没听明白燕子的意思，镇定的问：“什么叫秀妍不见了？你们不是在一块儿吗？”
　　“是、是在一块儿……”燕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几个在喝酒，她、她出去说要给你打电话，然后一直没回来……”
　　“我没有接到秀妍的电话。”
　　“我知道……”燕子哽咽，“她的手机现在、在我手里。”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来，耿岩站起身，忧起眉心：“为什么？”
　　“我出来找，没看到她，在垃圾桶边上发现她的手机，屏幕快暗掉了，我点开看，她在给你的微信界面打了两个字……没来得及发送。”
　　“什么字？”耿岩急迫的问。
　　“救我……她说，救我！”燕子那头传来急促走路的声音，“这一圈我都找了没有秀妍的踪迹！”
　　“别着急，燕子……”
　　“我能不急吗！啊，耿岩！你以为我是你么！”燕子由紧张转为质问，“她的手机屏幕上有血迹！血迹啊耿岩！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咆哮的声音从话筒里丝丝飘出来，哪怕没有扩音，坐在沙发上的邢准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由也站了起来，走到耿岩跟前，用眼神询问。
　　耿岩迎视邢准，想起了什么，忙问：“报警了吗？”
　　“报了！”然后就是一声叱骂，“失踪不到48小时不予立案！等过了48小时人都要出事了！”
　　“你现在在哪？”耿岩没废话，“我马上去找你。”
　　“我在……”
　　窗外夕阳已完全消失，天空清冷的月白色中，忽然一道闪电落下，紧接着雷鸣轰然而至，然后电话那头骤然响来一丝尖叫。
　　“啊——”
　　“燕子？燕子！”拿开手机瞧，已经断线了。
　　这时，邢准已经套上了衣服，对他说：“去警局。”
　　耿岩一边回拨燕子和吕秀妍的手机（全是暂时无法接通），立马上前一把拦住，“你的车，借我。”两人从月亮湾过来时开的是邢准的黑色越野。
　　“你要做什么？”邢准不解。
　　“找秀妍。”耿岩说，“燕子那边麻烦你联系警局的人了。”
　　“我和你一起去。”
　　“邢准？”
　　“费什么话。”
　　出门口时，耿岩又拉住他，“钥匙给我，我来开。”
　　“好。”
　　越野车开出了金沙滩，一路沿海开在盘山公路上。邢准坐在副驾座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枪扣在腰后，然后又拨通了当地警局的号码：“是我，黑猫。”
　　那头回应的是个粗哑的男声：“哦哟，邢大队长转到潼州去了，现在才想起这儿的兄弟呢。”
　　“正事……”邢准正色，“查一下十五到三十分钟前有没有人报案失踪？”
　　“每天报失踪的人都很多……”那人懒洋洋的说，“诶不是，你也不是我们刑侦队的啊……”
　　“两名女性，失踪人吕秀妍，报案人……”邢准直入主题，看了眼耿岩，“陈燕。”耿岩说。
　　“报案人陈燕。”
　　雷电过后，瓢泼大雨随即倾泻而下。雨刮器最大摆度晃在玻璃窗前，天空一下子阴沉似后半夜。
　　那头窸窸窣窣等了会儿，回道：“还真有！二十分钟前是有一个叫陈燕的报案，因为失踪人没有超过48小时不予立案，她连连骂了我们好几个警员，说话真难听。你问这个干嘛？”
　　“报案人方才与我这边联系过，突然无故失联，这里有两个号码……”
　　邢准碰了碰耿岩，耿岩眼珠子一动不动朝向前方，只把手机递过来，邢准按照手机上存录的电话号码给对方报了过去，“根据号码定位最后的位置，赶紧派人过去。”
　　邢准的语气急迫严肃，对方终于注意到事态的严重性，收起玩笑，正经的问道：“难道你怀疑？”
　　“希望来得及，交给你了！”
　　“好……有消息随时联系。”
　　一番交代完，邢准递还手机后才回神，恍然发现他们已经出了中部海域，越往下部的山处挺进，他心底越是滑过阵阵悚然，撇过脑袋直盯住耿岩看。
　　此刻，握住方向盘的那只手腕上戴的表盘下方，隐隐正有电流在交汇，耿岩的瞳孔虹膜中有一片透明的影像呈现在车玻璃上，那是两个圆点——
　　绿点与红点，红点正在缓缓向前移动，随着汽车蜿蜒靠近，绿点同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随它而动。
　　而这一切，邢准并不知情，更看不到耿岩所看到的影像。他好奇的问：“吕秀妍在北阳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社会关系吗？”
　　要不然耿岩不会这样目的性强烈。
　　“没有。”耿岩干脆的说。
　　撒谎，邢准心想。然而他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双妍毕竟有九年多的沉淀了，多多少少会有利益上的纠葛，也或许吕秀妍单纯被人打劫了，这就要等待警方调取现场搜查痕迹才能知道了。
　　雷阵雨都是一阵子的，豆大的雨滴下得没力气了，空气里只剩丝丝密密的小雨时，耿岩已经开到山下的渔村里了。
　　车停在一处堤坝旁，耿岩忘记了熄火直接跳下车。邢准顺手关掉引擎，急急推门出去上前揪住他叫道：“耿岩！”
　　耿岩微微推开，目光仿佛是锁定了某个方向，头未转丝毫，只顾快步向前。
　　堤坝下面有一汪人工织网围成的海面，里头养殖着大量的鲍鱼，腥气的风迎面吹来，刺得人两侧鼻翼一张一弛的。
　　往下坡走去，有一层石阶盘旋向下就是一处小型的码头，三三两两的渔船停泊在旁，耿岩踏过石砖码头，直接跳上了其中一艘小型渔船，不远处有拉网的渔民瞧见了，朝这边大挥着手，一边大喊一边跑过来：“喂！你们谁啊！”
　　邢准还没来得及跟上去，便被后头赶来的渔民一把抓住，眼瞅着耿岩捣鼓成船头那烧柴油的马达，他只得急急从裤兜里摸出一团纸币，强行塞到渔民怀中，连连说：“不好意思，临时征用，一会儿就还回来。”
　　话刚落，在纸币的作用下邢准已挣脱束缚，一骨碌跃到船板上，船已经在马达嗡鸣声中驶离了岸。
　　雨后天色已晚，只有堤坝上那排灯光微微弱弱地亮着。若不是归功于那双大长腿和常年锻炼出来的跳跃力，估计那一下邢准已经吃黑蹦到海里吞鱼去了。
　　所以他胆战心惊地扑到耿岩身上，三两下制服住对方，咄咄逼问：“你究竟想干嘛？！”
　　耿岩却不恼，双目失焦地向上看，嘴唇动了动：“别吵，阿准。”
　　他叫我……什么？邢准一呆。马达声还在「哒哒哒」的狂叫。难不成听错了？
　　疏忽间，耿岩突然狠狠眨了一眼，眸中恢复了清明，将身上的人稍稍推开，一个打挺爬起来关掉了马达，那声音咕噜咕噜的越来越泄气了。
　　直到闻不见一丝响动，只有海水托着船底一摇一晃，耿岩才低低开口：“还有五公里。”
　　“五公里？”邢准疑虑得四周张望。
　　“那儿……”耿岩坐在船板伸出手指，“秀妍就在那儿。”那个方向，隐隐绰绰的露出一座孤岛。
　　对于耿岩如此确凿的口吻，邢准不由得暗吃一惊，他看向这个人的目光愈发深沉……但彼此什么都没再多说。
　　耿岩四下摸索，摸出两杆木桨，递来一把给邢准，说：“划过去。”
　　“你怕马达声太吵，所以关了？”邢准与他一边一摇。
　　“嗯。”
　　“这么确定？”邢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在怕什么吗？”
　　“请教一个问题，警察的公职是什么？”耿岩反问。
　　“为人民服务。”邢准下意识回答。
　　耿岩淡笑：“有劳刑队了。”
　　闻言，邢准眉尾微微一抖——这话明摆着不想多作解释。行，不说就不说，跟着你就知道了！邢准心里暗戳戳的想。
　　这座孤岛真的很小，跟涟峡景天相比起来，甚至显得荒僻，沙滩上零星铺着碎木枝，鲜有人迹的样子。
　　恰恰在他们的船搁浅上去时，旁边也躺着同样的一艘渔船。
　　邢准当下便与耿岩交换了眼色——岛上有人。
　　耿岩没言语，领头摸进密林中。走了大约一二十分钟，两人遥遥望见一处地方有亮光折射出来，邢准忙紧紧攥住还想要继续前进的耿岩，压低声音说：“不要轻举妄动。”
　　耿岩转过头，眸光熠熠，清晰的回答：“你待在这里。”
　　这完全就是一种「要是害怕就在原地等我」的表情，邢准不由的有些恼火，“侦查我比你在行，别忘了我……”
　　“好。”耿岩打断，妥协说，“我跟你后面。”又抬起手示意，“可以放开了。”
　　邢准一愣，闪电般的松了手，暗暗搓了搓指尖。
　　那处有星点亮光的地方，原来是一座废弃的破旧小木屋，上头还有稻草铺盖着，屋子底下由几根矮小的木桩架起悬空着。
　　邢准从一侧轻轻巧巧地跃上去，然后猫着身子悄声迂回到一扇敞开的小门边。
　　耿岩一言不发的跟在身侧。两人一同蹲在门边朝里看，一齐睁大了双眼——
　　屋子里面没什么有用的陈设，空荡荡的四壁，只有靠里侧有一张木椅，一张歪歪倒倒的破木桌。
　　那桌上开着一只探照灯，灯光冲上，缓缓从屋顶铺散开继而微弱洒下来，洒到木椅上被绳子大绑住的长发女人身上。
　　仔细一探，两人互相交换了神色，都点了点头——是吕秀妍！
　　而探照灯边上此刻正坐着一个男人，一套深色西装服饰，看款式大概价格不菲，炎热的天气那人也是穿着长袖，那袖子被卷起来拢到胳膊上去了。那人坐姿朝里，从耿岩他们的视觉角度并不能看清容颜。
　　男人侧在外可见的那只手正弄着手机，屏幕上散发出惨白的光。
　　吕秀妍似乎有气无力，身子坐得没那么正，眼睛瞧着地面那黑沉沉的木板，出口的声音倒没有太多的紧张与恐惧，就听见她说：“你就那么自信？”
　　男人没搭理，只冷笑一声，抬起手机放在耳朵边。
　　与此同时，耿岩感到裤兜明显的震动，紧接着一阵催命般的铃声，还是那种最普通最常见的响铃，叮铃铃得似鬼哭嚎。
　　这所小木屋里的人都是猛地一惊……霎时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除了「叮铃铃」。
　　耿岩立马下意识掏出来想摁掉，太过着急还给落地上去了。
　　邢准眼见暴露，便手疾眼快地就闪到耿岩面前，正巧那男人唰地撇过脸朝这边射来了一记眼刀子，与邢准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邢准定睛一看，呼吸微顿，那个男人……他认了出来！
　　与此同时，鬼魅的铃声终于停止了。

CHAPTER023-峙
　　“我不信警察。”耿岩与吕秀妍对视，镇定的说：“我信钱。”
　　既然互相都已暴露，耿岩与邢准索性大大方方走进木屋。吕秀妍瞧见他二人，嘴唇动了又动，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惊喜、有担忧、还有自信。
　　男人的屁股从桌上挪开，站直了身体面对两人，另外那只方才瞧不见的手突然迅速抬起，手上一把黑黢黢的枪･正抵在吕秀妍的脑门上。
　　然后男人开了腔，口气满是不可思议：“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这怎么可能……”
　　还来不及等耿岩张嘴，邢准径自接过话：“放了她，你想要的东西，不会因为挟持这个女人就能得到的。”
　　这个话说出来，耿岩也一齐感到诧异了，听语气邢准知道这个男人想要什么？
　　但是显然方才男人的电话是打给自己的……可他确实不认识此人。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是谁？你认识我？”男人细细打量邢准。
　　“相比较这个女人……”邢准没有理会对方的问话，向前试探性的走了一步，他说：“我更有价值一些。”
　　“别再靠前。”男人冷声警告。
　　“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邢准一字一字说，“鲁达龙。”
　　耿岩暗暗一惊，看向那人的目光多了层警惕。
　　鲁达龙饶有兴味的冷笑说：“你？双妍科技的两位老总都在这儿了，我为什么要考虑你？”
　　一开始鲁达龙并不对这个不认识的男人说的话放在心上，可他竟然认出了自己，这又另当别论了。
　　邢准很有预见性的淡淡一笑：“确实……但是你想活命的话，我比这个女人更能保证你的命。”
　　“哈。”鲁达龙干笑，“如果我说我不要命呢？”
　　“呃……”这话说的让邢准没法接，但他仍然不放弃的劝说：“你要什么我都能保证给你。”
　　鲁达龙哼了声，没搭理，直接问向耿岩：“耿总，你女人的命值多少钱？”
　　“无价。”耿岩一说，吕秀妍与邢准一同朝他投来两簇目光。
　　“很好……”鲁达龙满意的稍稍移开枪，道出了先前拨电话时想要提出的绑票目的，“拿Nosee芯片解码源数据换这个女人的命。”
　　耿岩看了看四周，爽快答应：“没问题。”
　　吕秀妍摇着头喊他：“阿岩！”
　　“这里有电脑么？”耿岩认真的说，给了吕秀妍一抹安心的视线。
　　鲁达龙在听到这么随意的回答后，第一时间表情怔了一怔，而后那张僵硬的面庞开始扭曲起来，年近不惑之年，却一反沉稳姿态，呼吸大力的起伏，几近崩溃……
　　他大笑：“这么容易？居然这么容易！我又何必……何必……哈哈！”笑声到后面逐渐哽咽。
　　“我需要一台电脑，可以马上替你办到，请你遵守承诺，不要伤害她。”耿岩说。
　　“没有电脑。”鲁达龙收了笑，那声音越来越冷，“你现在办不到。”
　　耿岩微微蹙眉，摸了摸手表。他忖度中，鲁达龙又开口了：“不过，那东西现在对我没用了。”
　　“你想要什么？”
　　“钱，我只要钱！”鲁达龙眼神透露贪婪，“要什么破技术，最后不就是为了钱吗！还不如直接要钱更实在！哼，那些蠢货……蠢货！”
　　耿岩颇感赞同，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回道：“好。”
　　“Nosee的技术值多少钱，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鲁达龙开始意得志满。
　　“三亿。”耿岩从容的说，“星光给出的评估价。但现金我拿不出这么多，你看可以商量一下打个折么？”
　　木屋里的人一致显出怔忡，耿岩真是太诚实得不像个商人。
　　显然他如此配合的态度取悦了鲁达龙，听见对方清脆的要求道：“一百万，立刻。”
　　这次换耿岩惊讶了，浮动力品管部的位置年薪并不低，大费周章把吕秀妍绑到偏僻荒岛来，怎么可能只要一百万呢？
　　耿岩没空去深思这种问题，直接拿出手机利落的回道：“账号。”
　　“别妄想报警！”鲁达龙重新把枪･口紧紧抵在吕秀妍脑门上，生怕拿着手机的耿岩不过拖延时间想求助警察罢了。
　　耿岩把亮着屏幕的手机转过来给对方看——那是转账页面，只等输入账号信息了，除了信号时不时转几个圈圈。
　　“我不信警察。”耿岩与吕秀妍对视，镇定的说：“我信钱。”
　　在旁的邢准眉头不禁一颤，继续死盯鲁达龙的一举一动。
　　鲁达龙大笑，心情颇好的报了一串数字，耿岩一个一个敲击进去，最后账户信息核对人却是跳出另一个名字——鲁达皓。
　　“名字没错。”鲁达龙说。
　　“好了，你可以确认一下。”
　　鲁达龙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他开口道：“查一下你那张银行卡，有没有一百万进来。”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个男人说话：“哥……妈没了……来不及了……”
　　“你再说一遍！”鲁达龙的声音发着抖。
　　“手术失败了……没了！哥！”
　　良久，屋子里只能听到鲁达龙不可置信的喘息声，最后他竟是吃笑起来，笑得愈发癫狂，好像在说“死了？哈哈死了？等不住我回去就死了！”，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全在苦涩又解脱的笑声里，全在心底。
　　最终的笑在一声枪击中湮灭。
　　紧接着就是鲁达龙一声声的惨叫，手掌中的枪被子弹射中弹飞到灰暗的角落里，子弹直接穿透虎口，鲜血淋漓，手机也在同一时刻因为身体倾斜的惯性条件反射的滑落，啪嗒过后响了两句“哥！哥！”，便再没了声音。
　　鲁达龙缓过疼痛的速度极快，邢准趁他情绪起伏的空档持･枪偷袭，然后试图靠近制服的一瞬间，他当机立断用另一只健全的手摸出一把小刀，迅速绕到木椅后扣住吕秀妍的脖子，那刀刃紧紧贴在了吕秀妍的侧脖颈上。
　　鲁达龙双目通红，恶狠狠盯着邢准手上的那把凶器，一副同归于尽的样子：“有你们给我陪葬，黄泉路上不孤单了！”
　　“别冲动，鲁达龙。”邢准咬了咬牙，重新谈判，“只要你手上没沾人命，黄泉路就不必赶着去。”
　　鲁达龙冷笑：“呵，现在警察到处抓我，不去黄泉路就是去监狱，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你现在放了她，我们让你走，绝不报警，至少你还有一条活路。”
　　“活路？哈哈哈……”鲁达龙阴冷的发笑，“耿总向来深居简出，从不带保镖，还是这种带枪的保镖。怎么，所以你是Aline的人？”最后这句他对着邢准发问。
　　Aline？邢准摸不准他为什么会把自己误认为荣耀集团的人，将计就计的说：“我不会杀你。”
　　“不会杀我，你们真当我鲁达龙是蠢的么！利用我烧浮动力，利用完就派人追杀，说我通风报信害老K进去。怎么，怕我对警察说出什么对荣耀不利的证据么。呵呵……”鲁达龙说，“承诺给我的钱呢？老K进去，就抵赖了！妈的……”
　　“你可能误会了，追杀你的，肯定不是我们的人。”邢准见机套话，“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干嘛怕你乱说话。”
　　“没做？”鲁达龙眼神像攒了一团火，“我老婆跟人跑了！连儿子都被她带走了！钱也被她卷走了！我什么都没了！那个拐跑她的男人不就是你们Aline的吗！还想骗我！”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非要这么认为，那么现在挟持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用……”
　　“是么！”刀刃微微陷入皮肤里，吕秀妍疼得发出呻･吟。
　　见此，耿岩眉头一紧，捂住表盘在心里懊恼——一开始就应该放出辐射激光能砍了鲁达龙的手！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了。
　　他别过头扫了身旁人一眼，心想哪怕为此会引起邢准的猜疑。
　　“你用她能得到什么！”邢准继续谈判。
　　“当然是钱那！荣耀的人会给我么！”
　　“你已经拿到钱了。”
　　“呵呵，那不过是第一笔给我妈的治病钱……我替Aline做了多少事，出事以后竟然见死不救！还用老母的命逼我现身！狗娘养的！”
　　“就算给你钱了，你也得有命花吧。”邢准步步紧逼。
　　“有没有命，就不劳你来操心了！”
　　“那可惜了，我正巧有一个让你保命的法子，你不想要？”
　　“你能这么好心？”
　　“鲁达龙……”邢准认真的说，“我来做人质，换你平安。”
　　“你？拿枪指着我还来跟我谈保命？”
　　邢准慢慢退步到门口处，把手里的枪朝外狠狠一扔，然后抬高双手做投降状小心翼翼的靠前，继续说：“这就是我的诚意，钱和命你都可以得到。”
　　“邢准。”耿岩低低叫他。
　　邢准没应，只悄悄瞟了他一眼，脚步还在不停向前。
　　突然，吕秀妍低低笑了两声，听起来有些渗人，她开口：“鲁达龙，你真是个失败的男人。”她一说话，连同邢准也呆了一呆。
　　“你、你给我住嘴！”鲁达龙大喘了口气，移开持刀的手向侧晃了一晃，预备朝吕秀妍的肩膀插一刀给点血的警告，让她敢这样践踏他那点可怜的男人尊严。
　　恰与此时，一道惨白灯光般的线条从空中闪过，像一柄利刃擦去，只听鲁达龙大声惨叫，他那持刀的手腕瞬间断成了两截，咣当两下同手掌齐齐落在地上，血溅一地，随后连同身子也朝后方摔去老远。
　　遭受两连的冲击，鲁达龙已然失去理智，他咬紧牙关发现了角落里那把掉落的枪，身子跟条脱水的泥鳅似的蠕动过去，仅剩的一只手刚摸到枪･柄，却在刹那间被奔上前的邢准一把扣住，他拼了命的挣扎，砰的一声枪响，鲁达龙扭了两扭，呻･吟着渐渐失去了动作。
　　枪走火，走去了他的心脏。
　　一切结束。
　　这时，吕秀妍忽然大叫起来：“都别过来！我身上有炸弹！”

CHAPTER024-救
　　“我不能看着你死。”耿岩的嗓音隐隐发抖。
　　炸弹？！
　　两人大吃一惊，邢准从桌上提了探照灯，光圈往吕秀妍身上扫来扫去。
　　原来她穿的连衣裙是两件套的，外套蓬蓬松松的遮盖住了肚子上绑住的小型炸弹。
　　“都别碰我。”绳子将吕秀妍捆得特别结实，仿佛与椅子长成了一体。
　　看着耿岩撩开外层衣服，然后她才强作镇定的开口解释：“鲁达龙说，这枚炸弹的撞针在最里面，上面有一颗小钢珠，属于平衡装置，一旦我的身子动了，那颗钢珠就会顺着轨道滚下去……”
　　说话的时候，吕秀妍身子仍紧绷着，从始至终她都没敢大口气的喘，方才嘲讽鲁达龙也是低声细语，全因肚子上的东西。
　　“拿着。”邢准拿手照灯碰了碰耿岩，示意。耿岩取来手里，问：“你做什么？”
　　“救人。”邢准正面蹲在吕秀妍身前，鼓励她说：“深呼吸，我现在要取下它，但是你不能动，我解扣的时候让你动你再动。”
　　“你疯了！”耿岩语气中尽显紧张，“万一……”
　　“我知道你不相信警察……”邢准顿了顿，扭头看着他严肃的说，“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早就提前写好了遗嘱，所以请不要对我接下来的行为产生质疑，如果想大家都能活命的话，必须听我的。”
　　“警察？你……”吕秀妍感到不可思议。显然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邢准点点头嗯了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我要怎么做？”吕秀妍认真询问。
　　“我会用手托住炸弹，然后慢慢解开扣子，耿岩……”邢准唤他，仍目不转睛的盯住吕秀妍肚子上那块小小的东西，“我解开以后，不要急着解绳子，你到后面去把椅子一点点往后拖，直到确定没人能二次触碰到它，马上解开绳子，立刻离开！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嗯。”耿岩应的很轻。
　　邢准手上的动作一帧一帧似树懒一样慢，他两只膝盖跪在地上，支撑着上半身，然后左手托住炸弹，右手慢慢解开吕秀妍腰侧绑的扣子，然后他说：“耿岩你现在到后面去……”
　　耿岩走到木椅后。
　　“一点点把椅子往后拖，一定要慢，吕小姐请不要大力呼吸，慢慢来……”
　　他又如实照做。
　　最后，地板上滋滋的托了好长时间的音，等到椅子完全脱离到安全位置后，耿岩才将绳子解掉，吕秀妍这才稍稍软下身子，起身拉住耿岩就要往外走。
　　却怎么也拉不动，她顿生惊讶。
　　邢准余光感觉到了，又不能大声说话，于是只能近乎咬牙的命令道：“快走。”
　　耿岩看向吕秀妍说，“你出去。”
　　“阿岩？！”吕秀妍简直不可置信他在赶自己。
　　邢准根本没办法空出多余的力量去赶耿岩，他只能靠说：“不要在这碍我事。”
　　“我不能看着你死。”耿岩的嗓音隐隐发抖。
　　“这个炸弹是一定要爆的，它没有定时器，只有重力装置，邢准知道怎么做，阿岩，我们快走，去求助警察才是对的！”吕秀妍仍旧固执的拉住耿岩要将他往外拖。
　　这次耿岩深深推了吕秀妍一把，将她赶出门外，被绑上炸弹的时候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而这次她在木屋门口被这样对待的时候，竟也偷偷忍不住落了两滴，“耿岩？！我已经安全了！”她愤怒的强调。
　　不待耿岩再说，一个个红点突然落来自己的脸上和身上，他升起警觉心。
　　随后丛林里响来一串串窸窣的动静，他立在门口被吕秀妍揪住，头也不回的冲里屋的邢准说：“救援到了？”
　　“总算来了。”邢准承认。
　　耿岩没继续问是不是他报信的，又是什么时候报的，想来也可能是跟随自己上了渔船后吧。现在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这群警察并不认识耿岩与吕秀妍，远远的看来是敌是友无法区分，耿岩便举起一只手大声说：“绑匪已被击毙！”
　　这时警察才现身几个出来，都是穿着黑衣服的特警，打头一个穿着便衣，他持手･枪慢慢靠近，根据邢准的描述，他认出了两人——也根据调查出来的图像。
　　他打了个手势，让后头的人随地待命，然后自己独自一人靠近，但手･枪还是端在空中，展现警察特有的警觉性。
　　他眼神看着门口的两人，慢慢走进去，恍然发现背对着的邢准身影，他叫了声：“黑猫，是你吗？”
　　“老杨，你总算来了。”
　　邢准一开口，耿岩他们算是解除了嫌疑，后头所有的特警便都现身包围了小木屋。
　　杨队放下枪靠近，“你怎么一动不动的？刚进来还以为你被毙了……”
　　直到走到邢准跟前，杨队打趣的口吻才立时收住，他看向邢准两只手捧着的东西，双眸一撑，惊道：“这是……炸弹？！”
　　“拆弹的人带过来了吗？”邢准问。
　　“有！等着我马上叫他们进来！”老杨快速扫了眼地上躺着的尸体，再出去的时候又瞪了眼耿岩，“赶紧离开这儿！”
　　又指挥两名特警保护这两位「人民群众」，将他们拉到了最外围。
　　耿岩几次三番拒绝他人的触碰，吕秀妍在旁还是紧紧抱住他的臂膀，就怕他冲动跑进去，那可是炸弹啊！耿岩毕竟是肉･身那。
　　然后耿岩就看到几个人在木屋前方堆起了沙坑堆，黑乎乎的一圈。
　　“所有人全部后退！”老杨大声命令，耿岩又被人强硬拖住往外走，仿佛他是个不得了的罪犯一样，尽责得让他恼怒。
　　与此同时，他在几簇灯光里，看到邢准正被两个穿着防爆服的人左右夹击，像太空漫步一样，走得缓慢，直到走到那个沙坑前才停下。
　　“后退——”老杨吼叫的同时正朝人群方向跑来。
　　耿岩眼珠子转来转去，他还是担忧，甚至没由来的感到心慌，几乎是一瞬间，他想都没想狠狠挣脱开吕秀妍的桎梏，还将她重重往后一推，然后大踏步往那方向奔跑，不管怎么样，以他的能力或许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助一臂之力。
　　也就是在那千钧一发，邢准那方震起响天的爆炸声，靠最近的特警也以敏捷的速度冲奔跑中的耿岩扑来，两人齐齐摔倒在地，耿岩再抬头看时，那堆沙坑已经炸的尘土飞扬了，他咬紧牙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嗓子眼。
　　“阿准——”他用力抬起身推开特警，风一样飞到邢准那个方向。
　　“嗯？耿……”邢准刚从两名排爆手笨重的衣服下钻出来，就被近前的耿岩抱了个满怀，“岩？”他愣住了。后面围上来的所有特警都愣住了。
　　耿岩此刻正呼吸不稳，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以为邢准那一刻死定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一刻甚至有种重获至宝的错觉，完全没考虑到自己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多么的奇怪。
　　“啊，队长……”有人好心的开口。
　　老杨这时候也来吩咐收拾战场，咳咳两声说：“哟，黑猫，换了个阵地胆子都大起来了。”
　　“瞎说什么呢。”邢准拍拍耿岩的背。
　　耿岩暗惊，才发觉自己失控的行为，触电一般放开邢准，在最快的时间里整理好情绪，想了套措辞：“万、万分感谢……邢队的牺牲……换来、我、我们的安全。”真是越说越不对，耿岩索性闭嘴了。
　　老杨大笑：“这位同志，这是我们作为警察的天职，不必感谢。”
　　笑了没多久，大家看到鲁达龙的尸体被抬出，又一齐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这时，吕秀妍靠近得很慢，她在被耿岩推倒摔在地上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爆炸声才让她从恍惚中醒神，再而所有的一切都发现在她的双眼里，她的手开始颤抖，然后是腿，都在不着痕迹的抖着。
　　最后，她好不容易靠近了耿岩身后，却听到了老杨用冰冷的嗓音说出了让她血液凝固的话。
　　“确定是她，后脑勺被钝器击打，距离案发现场大约有一公里。”老杨说，“照你刚才陈述的，还有我们监控调取的来看，这个人应该就是鲁达皓，等回去最后取证确认再……”
　　老杨没说下去，他们被一把嘶哑带尖锐的嗓音打断，那声音从小到大，最后悲恸得哀鸣不绝。
　　耿岩转身，刚抬起手臂，吕秀妍整个人已倒在了他的怀里，狠狠揪住他的衣衫，泣不成声。
　　在哭声中，所有人一齐缄默不语——
　　燕子，死了。

CHAPTER025-邀
　　“还是为了那件事？地心计划。”
　　跟随警车回到涟峡港，因为照顾到吕秀妍失控的情绪，警方没有立刻对他们进行笔录。
　　第二天下午，他俩刚办理了退房手续，在月亮湾酒店门口停了一夜的警车上，正下来几人亮出了证件，拦住了他们。
　　“能……先去看下我朋友么。”吕秀妍有气无力的说，面色苍白。
　　在停尸间，法医助理拉开冰柜时，吕秀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抽搐，一种将哭不哭的神态，她最好的朋友死了……
　　唯一一位一路见证她与耿岩的闺中蜜友因为她的缘故死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之后警察询问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回答，一句多余的信息也没有，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
　　最后，杨队送他们出去，耿岩斟酌了一下，问道：“邢大队长他没在吗？”
　　身旁的吕秀妍不易察觉的眨了下眼。
　　“你跟他很熟吗？”杨队问。
　　“有工作上的来往……”耿岩说，“世阅集团。”
　　“哦……”杨队点点头，“那是挺熟的，他家事很少有外人知道，尤其是现在的特警身份，很多都是保密的。”杨队拉住一位同事叽里咕噜交代了一通，对耿岩歉意的说，“后续还有什么问题还请多多配合。”
　　就这样打岔过去了。
　　回潼州的路上，吕秀妍一言不发，阖眼睡了一路。失眠一整夜，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直到回到家，朱翠玲都不必猜测，一眼就看出吕秀妍的状态极度不对，她担忧的说：“妍妍啊，你怎么了？”
　　欢欢喜喜出门，回来却是一副天壤地别的面孔，任谁也看得出来一定出了事。
　　吕秀妍连以往那种「报喜不报忧」的表演也不想做了，她转身平静且冷冰冰的对耿岩说：“这几天，我不想见到你。”说完，转身就上楼去了，留下朱翠玲一脸懵然。
　　耿岩什么也没说，朱翠玲问他，也只是回答：“玲姨，秀妍拜托你照顾了。”
　　朱翠玲以为他俩又闹什么别扭，司空见惯，也就没追问下去。
　　近来，耿岩总体感着无形中的压力正狠狠地攫取着自己，使他喘不过气，从创立公司到现在，他从没有过「压力」的感觉，有的也只是麻烦，或是新奇。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前往公司上班也没松过。
　　他去的晚，准确说，他是被公司的一通电话叫去的。
　　临前，朱翠玲满脸担忧的抓住他胳膊问：“你们去北阳都发生了什么事，秀妍太不对劲了。”知女莫若母，她的焦虑和前所未有的恐慌使她揪住耿岩的胳膊肉更加用力了，好似要掐出血才能罢休。
　　所以，耿岩最终选择对她说出了实情：“陈燕，死了。”
　　“什、什么？！”
　　相比较自己而言，他相信朱翠玲更能照顾好吕秀妍，一直如此。
　　车子快要开到寰球大厦，远远的就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花坛旁拉拉扯扯，耿岩顺着辅路驱车慢慢靠近，他摁下车窗，清晰地听到了那两人的争吵。
　　“你能不这么幼稚吗！方津——”廖婷穿修身的女式小西装，胸前挂一铭牌，说话时手指头不停的点向方津的肩头。
　　方津任由她点着，耷拉一张苦瓜脸：“婷婷……”
　　“别这样叫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死缠烂打么？”
　　“我……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还每天蹲在这大门口！蹲给谁看呢？都要蹲成雕塑了，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在议论我……”廖婷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你看看你穿得什么！”
　　方津低头看向身上的黑短袖黑裤子，除了太过普通外，也算得上是干干净净，如他这个人的背景学历一样干净。
　　“你再看看进出这所大楼的男男女女，看看他们穿得戴得，再看看他们脸上的笑，方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的梦想和世界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
　　廖婷这次平缓了语气，“我不喜欢一个在花店里干了四年还只是在卖花的男人。”
　　听了这话，方津暗暗咬牙，在廖婷即将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捏住了对方的手腕，压低声响说：“我的职业虽然不比公司精英白领，但这几年下来我的工资也不比他们差！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你……”
　　廖婷甩开了手：“够了吧，方津，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还是不懂。别拉着我了，我还在上班！一会儿耿总就要来了，我不想他看到，太难看了。”
　　讲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淡了，耿岩没仔细听，车子这时也已经开到了地下室停车场。
　　熄火以后，他没有即时下车，呆呆的坐了有一会儿，呆呆的想：“为什么都要这么麻烦？”
　　对于这种问题，耿岩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甚至打一开始他就没去研究过，他有他要做的事。
　　头脑很快清醒，耿岩便下了车，乘电梯上去，在一楼时电梯门叮的一响打开了。
　　“耿总？！”廖婷迎面走进来，笑容晏晏，“您总算回来了。”
　　耿岩微微敛了敛神色，正色问道：“她来多久了？”
　　廖婷抬手看了看手表：“有一个多小时了，不请自来。”
　　上楼后，前台邓晴晴瞧见耿岩，立马从凳子上跳起身，“耿总！我真拦不住……”
　　耿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入。
　　见这情景，邓晴晴眉眼一跳，及时抓住随在身后的廖婷，悄悄问道：“不会是合同出什么问题了吧？咱们公司可都指望这家吃饭呢。”
　　廖婷叹气：“放心吧，耿总对里头那位有救命之恩。”
　　“啊？真的假的？什么情况？你快说说……”邓晴晴的八卦之魂瞬间点亮。
　　廖婷伸出两根手指，一根一根点着，神秘兮兮的说：“保、密。”
　　“嘁——真是比念姐的嘴巴还牢！”
　　“嗯哼，我的职位转正以后就是老总的秘书啦。”
　　耿岩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途中，眼风扫到了休息区里的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他们眼神冲外透出了一股狠厉，与办公室这一众职员们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很快收回视线，直奔那间屋子。
　　“叶总，久等了。”耿岩仍端出商人的毕恭毕敬，坐到叶敏慎的跟前。
　　在沙发上坐靠着的叶敏慎合起了手中的杂志，放在一旁，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刻意端足架子，但言语里总能或多或少流露一些霸道，她说：“那天在北阳的事，我都听说了……秀妍她还好吧？”
　　“多谢叶总挂念。”
　　叶敏慎不自觉抱臂打量起了耿岩。
　　耿岩忽略这种目光，选择开门见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叶总亲自跑一趟？请直说吧。”
　　“除了你，还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人值得我跑么。”叶敏慎开口时眉眼里涌动一股淡淡的情绪。
　　“还是为了那件事？地心计划。”
　　叶敏慎没正面回答，她放下手，诚挚解释道：“荣耀也在跟世阅竞争，你也看到了，他们的脏手都伸到浮动力了。因为之前仓库火灾的事，现在刑警对我实行24小时的保护，所以鲁达龙对我动不了手，就找上了你们。
　　无论从利益还是私下关系来看，我们始终都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耿岩，你没办法拒绝。”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会答应？”
　　“因为吕秀妍。”
　　耿岩哼的轻轻淡笑一声，“这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她是不是无法生育？”叶敏慎自信的开口。
　　耿岩敛起所有的笑容，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么隐私的事，你怎么知道？”
　　“简单啊，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既然是合作商，清楚知道对方的底细，这在商界也无可厚非吧，耿总别生气。”
　　叶敏慎说的没错，真有心去查，这样的事情总能查出痕迹，再者吕秀妍因为在乎这点，确实是医院的常客。
　　即便如此，耿岩还是问出了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疑虑：“地心计划跟秀妍的生育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叶敏慎正色，“国际上有一家生命基金会，也是扶持「地心计划」的幕后股东。”
　　“生命基金会？”耿岩一字一顿的重复。
　　“没错。”
　　“他们研发什么？”
　　“医药。”叶敏慎说，“主攻抗癌，修复坏死细胞，重塑生命健康系统。”
　　“秀妍她没病。”耿岩强调的说了一遍。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或许真的能帮到她呢？这不是病不病的问题。”
　　“科研项目罢了，还与医药有关，我一个搞搞芯片弄弄数据的门外汉，就算去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个问题很实际。
　　叶敏慎坐正了身体，解释道：“之前在机器人餐厅时，我同你说过，科考队此次要去的地方是北国山谷，据我所知，那里其实早就被秘密成立了基地，现在地缝开裂，任何探索工具都没办法深入，但磁力、密度和能量都是稀缺罕见的，尚待开发。”
　　“北国……好像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环境恶劣，当地人口都不足一万。”耿岩看向对面，“是这样吗？”
　　“没错，地形复杂，所以勘探难度很高。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叶敏慎一笑。
　　耿岩牢牢用眼神钉住她，示意她说下去。
　　“他们发现了一个更罕见的智能品。”
　　“智能品？”
　　“具体长什么样，我没看过，只有技术人员得到资质才能一睹。”
　　被叶敏慎说得这么玄乎，耿岩不由笑了出来。
　　“我认真的，耿总——”叶敏慎说，“我只知道，这个东西需要破译。”
　　耿岩摇着头，无奈地说：“你不会要我去参加破译程序吧？！”
　　叶敏慎极其认真的一点头：“非你莫属啊！”
　　耿岩简直失笑：“全世界那么多人才，他们都没办法，我一卖眼镜芯片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耿总！光Nosee一条线的产业都是做国际线的，全球的水平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这不单单只是一副眼镜芯片的问题，科技漏洞或不稳定性都是常有的，唯独Nosee九年没出过一次问题！我相信你的才能！细节决定成败。”
　　耿岩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而且，如果破译成功，如期启动地心计划，可是有酬金的哦。”叶敏慎挑了挑眉。
　　“多少？”耿岩单枪直入。
　　叶敏慎缓缓伸出一根指头。
　　“一百万？”耿岩问。
　　她摇头……
　　“一千万？”
　　继续摇头。
　　“不会是，一亿？”
　　她笑着说：“欧元。”
　　耿岩两扇羽睫轻轻颤了两颤，点点头说：“唔——确实比双妍赚得多。”
　　“真的可以考虑哦，耿总，有了资本，对于双妍来讲更是锦上添花。”
　　“对于世阅，对于星光呢？”
　　“科技，不可用金钱估量。”叶敏慎说，“它就好比天上的繁星一样，数不胜数。”
　　“数不胜数的钱砸进去么。”耿岩说。
　　“长远来看，它值得。”
　　“我考虑一下。”
　　“这是合同……”叶敏慎从包里抽出一摞白纸摆在茶几上，“还有一个月时间，希望尽快给我回复。”
　　她起身作势要走，耿岩一眼没看桌上的纸，也站了起来将她送到门口，应着说：“世阅不可能只看中我一人，你们还有其他人选吧。”
　　叶敏慎站在门边，淡淡的笑：“他们连初关都过不了。”
　　“初关？难道要像考试那样一关一关的过，才会给资质进入队伍？”
　　“你说对了，过了才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智能品。我们都很好奇。”
　　“不会是个陷阱？所有的商品都是提前标好了价码，它既然值一亿，那就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或许还有什么危险？”
　　“想多了耿岩，只要世阅进入股东会，我们是享有一票决定权的。”
　　“北国政府不接管么？”
　　“去年的金融危机中，北国已经破产了。”
　　“哦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看你有点感兴趣了。”叶敏慎得意的说。
　　耿岩没说话，只笑了笑。
　　“好了，我静候耿总的佳音，合作愉快。”
　　“我还没答应呢。”
　　“你一定会。”叶敏慎走出门外，“再联系。”
　　“等等——”
　　“嗯？”叶敏慎立定转回身。
　　“呃嗯……”耿岩垂在裤边的手指微微蜷缩，“没事，不远送了，叶总慢走。”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我们之间不必客气，也没有秘密。”
　　耿岩偷偷松下指头，把心里想问得那句“邢准他还好吗？”压了下去，强颜说道：“那个项目的代号是什么？”
　　叶敏慎抬眸，逐字回道：“天竺葵。”
　　耿岩心头顿时一凛，笑容全失。

CHAPTER026-断
　　“杀了他。”空灵的嗓音云淡风轻。
　　叶敏慎离开后，耿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足足一个钟头，公司的职员们都不敢贸然打扰。直到下班了，他的门也是锁着的。
　　夜幕降临的迟缓，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正捏住那份沉甸甸的「合同」，目光深远得散落大地间。
　　办公桌上的铃声响起，耿岩回神走过去，将这份合同锁在抽屉里，然后才拿起手机：“玲姨。”
　　“小岩啊，妍妍是不是去公司找你了？”
　　“怎么了？”
　　“我刚买菜回家，发现妍妍不在家，手机也没带出去……”
　　耿岩看了看手表，安抚说：“别着急玲姨，我知道她在哪。”
　　潼州市有一条著名的江，横跨南北，唤作威江，市中心一座八向道的吊索大桥——
　　乌马桥架在江上，此刻正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耿岩驱车到桥头边的一处停车场里，停好车后，他开始从桥头沿外侧阑干内的人行道步行过去。
　　走到快三分之一的路程，吕秀妍的身影不无意外的映入眼帘。
　　夏夜的江风不算闷热，吕秀妍身穿居家服，脚上穿着拖鞋，扎了个低低的马尾，两边的碎发随风拂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注意到了耿岩的靠近，似乎不感意外，望着江面开了腔：“还记得这儿吗？”
　　耿岩没搭腔，转而说道：“玲姨很担心。”
　　吕秀妍呵呵低笑，“原来只有我妈妈才会担心我。”
　　耿岩沉默，偷偷叹了口气。
　　她双手搭在阑干上，收了笑慢慢的说：“12年前，我就像今天这样站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了你。”
　　12年前的吕秀妍刚上大学，那会儿算是一名清秀美丽的女大学生，因为家境贫穷，单亲的母亲含辛茹苦供她念书，她也算争气，如愿以偿考进了理想的大学，所以除此之余她还非常渴望一段真挚的感情。
　　孰料，遇人不淑，第一次就遇到了心仪的学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因此陷入了多角情感纠纷，身心俱疲，学业也受了影响，心灰意冷之际，她来到了乌马桥上，脚踩阑干俯瞰江面，心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日日夜夜来扰。
　　泪水哗啦啦不断的流着，直到余光里一袭黑色闯入，她略略回神转头一看，踩着阑干的脚一滑，身子前倾就要掉下去，骤然间她本能的抓住横杆大叫一声，用另一只脚勾住杆子用力往后仰去，整个人扑通摔落路面上。
　　那个教她吓得差点掉入江中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眨巴着一双清澈漂亮的桃花眼来她面前，懵懵懂懂的歪着头盯住她看。
　　把她看得心有余悸。
　　“你要吓死我么？”吕秀妍拍了拍胸脯。看他不开口，又见他衣衫褴褛破破烂烂，鞋子上还沾染了血迹，脸上也脏兮兮的，除了那双眼干净得令她疑惑，她心想：“原来还有比我可怜的人啊，真是不应该寻死。”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不说话，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哑巴啊……好可怜。”吕秀妍站起来想靠近他，他却像受惊的小鸟下意识往后退，肚子还传来了异响。
　　“我不是坏人……”她温柔地笑，“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就这样，她便把当时18岁的少年耿岩捡了回去。
　　“当年的你，什么都不懂，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吕秀妍说话时双脚踩上了阑干，在横杆齐腰时停了下来。
　　“耿岩，你说，如果当年的你不是18岁，而只有8岁，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耿岩握住表盘，靠近她身侧，目光谨慎的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对……”吕秀妍微微转了下头，“你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那些完美的科学技术，你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后面的汽车穿行噪声在鸣。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吕秀妍再次开口，“你什么都不懂，我以为用我的方式就能让你懂，让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去爱。”
　　她缓缓摇头，“可你就是你，不是被强行捏成的吕秀妍翻版，你终究是辜负了我期许的爱，可你没有错，阿岩。”
　　“我，不明白。”耿岩说。
　　吕秀妍慢慢下来，站在路面上，她转身，看到耿岩由此松了口气，她苍白的脸染了点点笑，而后靠在阑干上说：“担心什么？怕我想不开跳下去？你会让我死么？”
　　不等耿岩张嘴，她继续说：“就算想不明白，你也不会。”
　　耿岩垂下了手，没再握住表盘，而是认真望着她。
　　“燕子说的对，强扭的瓜确实不甜，还酸。”吕秀妍渐感忧伤，“一厢情愿的后果是两个人都痛苦，可我偏偏就是不甘心！一直不肯承认，不肯面对。”她掀起眼皮直勾勾射向耿岩，冷冷的说：“直到这次！”
　　“秀妍……”耿岩似乎有点点明白了。
　　“别那样叫我了，呵，你更应该叫我「姐」。”吕秀妍自嘲的笑，“12年来教了你所有的东西，从心底里你其实都是把我当做母亲或者姐姐，也许还是老师？
　　我不知道。但你如果真的爱我，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是我分不清亲情和爱情的界限，不怪你。”
　　耿岩没说话，走到她身边，同她一齐望向江面。
　　“我居然输给一个男人……”吕秀妍突然痴痴的发笑，眼角笑出了泪，“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多么可笑，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女人都跟我一样可笑！”
　　“男人？”
　　望着耿岩用那副清澈的眼神问向自己，吕秀妍深深呼吸，绝望的摇头：“第一次，12年来的第一次，你会那么紧张关心一个人，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就像当初的我看你一样，只不过你从来没有注意过罢了。”
　　耿岩眼珠子微微的转，在心里想：“秀妍在说什么？秀妍在说谁？”
　　吕秀妍突然大笑，极其惨烈的笑，上身一抽一抽的搏动，近乎哽咽的说：“原来我所坚持的和所做的那些……全是徒劳！全都是……”
　　她捂住肚子痛苦的蹲下来，蜷缩在一块。
　　耿岩吃惊地俯下身抱住她：“秀妍？你怎么了？”
　　“我、我应该、面对现实才对……”吕秀妍嗓音沙哑，她微微咬着牙，在暖黄灯光映照中的眼角，仍是清晰可见的殷红，她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揪住耿岩的衣衫，固执的说：“是不是这样，燕子就不会死了……”
　　她仰起苍白的脸，略显激动：“为什么我总要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我，而无论怎么努力都留不住，我是不是好没用……”
　　见耿岩虽有担忧却仍旧静默，吕秀妍嗤笑着强作镇定，再开口已是冷漠：“连本以为唾手可得的爱情都输给了邢准。”
　　耿岩听到这个名字明显一怔，良久才动了动嘴角，想坦白或解释又觉得这很没必要，因为想到自己注定要离开地球，最终只定定的说了句：“我会陪着你，直到我离开。”
　　吕秀妍轻微颤抖的身子登时一僵，随后整个的瘫软下来，脱力的靠在耿岩肩头，用力一闭眼，什么都没说了。
　　迎来过往的路人们对靠在阑干边的两人投来好奇的注目礼，耿岩不喜欢被这样的围观，于是打横抱起吕秀妍，不停歇的往停车场走去。
　　“耿岩。”吕秀妍轻轻睁开眼。
　　“嗯。”
　　“放过我吧。”
　　“呃……”他仍在稳步前行。
　　“我想最后一次为自己而活，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便也没了念想。”她说。
　　“好。”
　　吕秀妍满意的扯出一丝浅笑，“最后，你去替我办件事吧。”
　　“好。”
　　她的头仍旧靠在肩上：“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说好？”
　　“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办。”耿岩还是一如既往的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去关心她。
　　吕秀妍敛容，明眸清清楚楚的张开，她说：“找到鲁达皓。”
　　“好。”
　　“杀了他。”空灵的嗓音云淡风轻。
　　那双一直前行的脚步忽然顿住，耿岩低头望向怀中人，吕秀妍亦在此刻微微仰首，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汇，所有涌动的情绪在隐隐蛰伏，终幻灭在车与人的流动中。
　　“好。”他回答。
　　作者有话说：
　　秀妍姐姐的感情终于理清了，耿岩恢复单身（一直都是），姐姐的戏份告一段落。

CHAPTER027-取
　　“大叔，你果然很帅。”
　　Love's Corner的灯光招牌在夜晚格外闪亮，然而花屋的玻璃门却是锁住的，门把上挂了一张牌子，上头彩色的字印着「暂停营业」。
　　屋子后方的花棚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小书桌，植物疯狂的长在两边，不仔细瞧都瞧不出那儿还有桌子。
　　周弘文此刻就端坐在这张书桌前，手中捣鼓着一块如同平板大小的全息屏。
　　“怎么，她这是想通了，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周弘文开口时手里捣鼓的东西已经换成了一块手表，他从表的背面上取下一层薄薄的晶片，放在屏幕上立刻浮起一块全息影像。
　　耿岩左手插兜，右手拿住水壶往各类花卉上悠悠喷洒。隔了好半会，他才回答：“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攻进公安局系统，这也叫挺好的么？！你怎么想的？这种事也能答应？还不如别扯干净。我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现在的防火墙已经越做越严密了……”
　　“你必须帮我。”耿岩走过来打断了话。
　　周弘文重新将晶片装回表盘后，起身递给耿岩，他依旧板着脸说：“我就快要成功了，在最后紧要的关头务必要谨慎，不能再出事。”
　　耿岩将手表带回手腕上，迎视着老周，坦坦荡荡的回道：“只是要一个人的具体信息罢了，警方不会发现的。”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瞒得了我吗？”周弘文走近跟前，他凝视着耿岩，忧心忡忡的说：“我一直告诫过你，不要出现在公众视线，不要跟警察走得太近了，你现在还让我主动找上警方。怎么，是想永远的留在地球上吗？”
　　表带最后一下扣好，耿岩的手指顿了一顿，他没说话。
　　“杰瑞･尼奥……”周弘文用赛博坦星球的语言说，“不要忘记自己的家乡。”
　　互相沉默了良久，耿岩缓缓放下手，用中文回答：“从未忘记。”
　　周弘文轻轻哂笑，他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走回书桌旁的架子前，那排架子上正摆放着五盆盛开的天竺葵，白色花盆上人工雕刻着数个文字，依次排开为：大山宫、米菲尔德玫瑰、三色旗、水晶宫、南通天。
　　温棚里终日都有阳光照射（抑或人工照能），仅仅这处架子上的顶棚是盖了遮阳布的；
　　炎热的夏季里，按理说天竺葵开得很是萎靡才对，然而此刻摆放在眼前的五盆花却是开得异常娇艳，多彩绚丽。
　　周弘文瞧了会儿，抬手去触了触那些花朵，周边的绿叶在微弱光源里忽忽闪闪，然后他又伸出手，从中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盆巴掌大的花盆递送给耿岩。
　　耿岩微微一皱眉，目色深沉，小心翼翼的握在掌心：“这个是……”
　　盆里栽植了一小束天竺葵，花骨朵是浅粉色的，紧紧含苞不放。
　　“失败品，就留着做个念想吧。”周弘文说。
　　“它，真的再也不会开了吗？”
　　“你心里清楚，它不会。”
　　耿岩轻轻斜过盆身，只见上头细细的笔画刻着五个英文字母——APPLE。他看了看，说：“
　　谢了，哥。”
　　“你不记恨我就不错了，别说谢了。”
　　“好。”耿岩转身慢慢走出去，“格拉努･尼奥。”
　　“来真的啊，我开玩笑的啊……”周弘文努了努嘴咕哝，目送耿岩的背影消失在花丛里。
　　深夜的潼州市公安局还有车来人往，办公楼里仍旧有灯光，耿岩将车停在不远处熄了火，摁下车窗，闷热的夜风吹拂而来，他忖度着望了望，又拿起中控台上摆放的那盆从花屋带出来的苹果花天竺葵，若有所思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打开。
　　耿岩急忙将那盆不开花的天竺葵放回原位，惊讶的看着周弘文：“你怎么跟来了？”
　　“以为我闲啊，你还真来这儿了！”老周递过来一张数据卡，“呐，你的东西。”
　　“你……”耿岩接来手里，好奇且复杂的望着老周。
　　“什么表情。与其让你以身犯险，不如尽我所能，也算是对秀妍的补偿吧，她毕竟救了你，不然等我找到你，说不定我的弟弟已经化作一滩海水，永永远远留在地球上了，我也不会有机会修好飞船了。”
　　“格拉努，你很人类。”耿岩微笑着说，“很秀妍。”
　　“你骂我。”周弘文眉头一皱。
　　“难道你不喜欢地球吗？”耿岩委委屈屈的说。
　　周弘文哼笑，“我确实很喜欢地球，就是不喜欢人类。”他又摸了摸肚子，叹着气，“在赛博坦，我们是双胞兄弟，一模一样的帅气……”他换了赛博坦的语言继续说：“可惜地球的空气太厚，氧气太浓，我们承受不了，就算躲进人类的身体，也活不久。”
　　耿岩动了动羽睫，没说话。
　　周弘文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摸了摸耿岩的头发，调侃着用中文说：“哎呀，在赛博坦，我可是帅得每天都在拒绝那群姆玛①，哪知道在地球用的这副身子居然这么不受待见，就算有钱，都碰不到一个真心喜欢我的女人，你可不能怪哥哥当初动了吕秀妍。”
　　耿岩又将目光放在了那盆天竺葵上，淡淡的开口：“再也没有了。”
　　“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家乡，不要忘记我们是谁。”格拉努再次留下最后的忠告推门离去了。
　　周弘文送来的数据很清晰，关于鲁达皓的信息很完整，耿岩通宵达旦的整理好线索后，便迎着旭日启程了。
　　从潼州市开往云州市要穿过一个省，足足要在高速路上开10-12个小时。
　　导航显示快要下高速，耿岩暂时先停到最近的服务区加油，加完后，他把车子停在边上，而后进入超市打算买瓶饮料。
　　冰箱门刚打开，耿岩伸出的手还没碰到饮料瓶，忽的一只雪白小巧的手一晃而过，把他看中的那瓶绿茶抢了去。
　　他无奈，准备拿另一瓶，又是那只手作祟！
　　耿岩叹了叹气，转过身，发现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勉勉强强扯出一抹微笑：“小朋友，你先来。”他索性退步让了出来。
　　岂料，那姑娘扎着两尾辫子，一手一瓶饮料，竟是冲他嘻嘻笑：“大叔，你果然很帅。”
　　“呃……”耿岩一怔，真是没想到小姑娘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然后他盯着小姑娘脸上戴的那副夸张萌趣的卡通眼镜，心头隐隐觉得眼熟，突然一把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顾诗夏，快回去。”
　　顾诗夏冲耿岩吐吐舌头，拿着两罐饮料开溜了。
　　耿岩暗暗一惊，回头望去，邢准却是一脸淡定的看着自己。
　　“好巧。”邢准笑着说。
　　耿岩警惕的朝外望了眼，小姑娘刚好钻到一辆正在加油的黑色越野车后座，透过打开的车窗，耿岩认出了驾驶座位上的寸头青年，即便他剪掉了那一头板栗色的短发。
　　那人是顾颂秋。
　　巧？真有这么巧么？要知道，这里离潼州市区可有1000公里啊！
　　“你跟踪我？”耿岩直接问道。
　　邢准噗嗤一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什么意思？”
　　“这一路是你一直跟在我车子后面。”邢准回答。
　　耿岩眼珠子转了转：“我跟在你后面？”
　　他从来没去记邢准车子的车牌号，真的是不知道。显然邢准不信，他说：“你要去哪儿？”
　　“云州。”
　　邢准的表情松动了些，他点点头：“你确实没跟踪我，原来我们顺路。还真巧。”
　　“你也要去云州？”耿岩问。
　　“对。”
　　“去干吗？”
　　“你去做什么？”邢准反问。
　　“出差。”
　　“哦，我出任务。”
　　“带家属出任务？”耿岩看了看车子上的小姑娘，示意着说。
　　“你没带家属么？”邢准忽然正经起来。
　　“我没家属。”
　　邢准一听显然怔住了。
　　耿岩没解释，拿了两瓶矿泉水付了钱，又把其中一瓶递给邢准，说：“再见。”
　　邢准接过又追出来，一把扣住耿岩将他压在牧马人的门上，鼻息渐近：“岩哥，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耿岩懵然。
　　“你明明知道……”邢准忽然泄气，松了手，目色复杂的看住耿岩，“再这样下去，我都觉得自己也不是个人。”
　　也不是个人？耿岩心头一凛。难道邢准知道自己是谁？这不可能……
　　恍惚间，那辆越野车开近，顾诗夏摁下车窗朝外挥手：“阿准哥哥——你不要见色忘友哇。”
　　“臭丫头！”邢准窘迫，瞪了瞪眼，“你……”
　　没成想，顾颂秋朝耿岩也挥了下手，指了指邢准打断说，“这位兄弟，麻烦你送他到下一个高速路口，我在三翎酒店等你们。”完全没有请求的口气，顾颂秋说完踩着油门就走了。
　　“喂！”邢准显然没料到自己被抛弃了，可怜兮兮的回过头说：“顺路吗？”
　　“觉得我可疑监视我，也不需要这样吧。”耿岩直接点破。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的？”
　　“因为……”耿岩靠近说，“你是警察。”
　　邢准一听，不由瘪了瘪嘴，觉得这个理由好冤……
　　然而耿岩解锁车门坐到位子上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却是筒子楼那一晚，就是这个顾颂秋穿着特警衣服拿对讲机给他们的邢大队长，因此想到了邢准的欺骗，一股无名火腾腾燃起。
　　他狠狠摁了下喇叭，摇下车窗：“还不上车。”
　　邢准讶异的一挑眉，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副座，客客气气的说：“谢谢耿总。”
　　哼，小子。两个人全没再说话，只有嘴角都一齐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①【姆玛】：赛博坦星球上女人的称呼，男人称为【多塔】。

CHAPTER028-眠
　　“我只知道，爱情的反应……这算不算？”
　　云州市是西南一座比较落后的城市，三翎酒店在这里算是最好的了。耿岩他们到达的时候，顾家兄妹正在大堂沙发上坐等着。
　　“阿准哥哥——”顾诗夏收了手机跳起来叫道。
　　邢准笑了笑迎面走来摸摸她的头发，她却转头扑闪着亮晶晶的双眼，对旁边的耿岩唤道：“大叔你好呀。”
　　没等耿岩回话，顾颂秋靠近，递过一张房卡对他们俩说：“去登记。”
　　邢准伸手夹在指尖看了看：“就一张？”
　　“最后两间啦，大哥，看下现在几点了？”顾颂秋皱起疲倦的眉宇透出一脸不耐烦。
　　邢准无奈点点头，以目示意耿岩：“走吧。”耿岩身子微怔——
　　照这意思这里没房间了，那他可以去别的地方找；
　　邢准好像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上手抓住他往前台拖，然后说：“身份证。”
　　耿岩扭扭捏捏地掏出身份证，犹犹豫豫地递给前台美女……
　　而后直到四个人站在7楼走廊两间连着的房间门口时，耿岩还在恍恍惚惚的思索：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喂……”顾颂秋朝耿岩抬抬下巴，“谢了。”
　　“他不叫喂。”邢准无语地说。
　　耿岩端出标准微笑：“你好，我叫耿岩。”
　　“嗯，顾颂秋。”顾颂秋自报家门后直接开了房门，随即强硬的把妹妹拉进来。
　　顾诗夏嘟着嘴不舍得走，朝他二人挥手：“我叫顾诗夏！小名夏夏！小岩叔叔，阿准哥哥，晚安咯。”
　　“小岩叔叔？”邢准揶揄的说。
　　耿岩清清喉咙，转过来礼貌回应：“乖。”邢准的笑脸明显一僵，还真是顺坡打滚。他开门走进去，脸色更是一片精彩，反观耿岩倒是无所谓的模样。
　　邢准立即掏出手机打了一段话发过去：“为什么是大床房！”
　　-顾颂秋：“我妹妹是女的。”
　　-邢准：“这个理由成立么？”
　　-顾颂秋：“还不是遂你的愿。”
　　-邢准：“你这摆明在卖我？！”
　　-顾颂秋：“嗯……黑猫的色相不值钱。”
　　邢准坐在椅子上正是咬牙切齿，而耿岩却已经在洗手间里哗哗放水沐浴了！
　　等邢准无奈的把手机甩在桌上时，对方居然只穿了条四角内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来，还冲自己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说：“不开冷气不热么？”
　　“咳，热。”邢准不易察觉的瞥开目光，起身擦过前去摁了冷气开关，再转身时，耿岩已是穿好了一套休闲衣，严实的不得了。
　　他莫名一怔，直到耿岩开口：“有点，冷。”
　　空气闷热不散，邢准醒了醒神，前去移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轻轻回答：“这儿不冷。”
　　屋里屋外冷热交替，都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了。耿岩摸着头讪讪走到阳台，与邢准肩并着肩，一同看向寂静的柏油路。
　　“要么？”邢准掏出了支烟递过去。
　　耿岩摇头。
　　“不抽烟，不喝酒，好一个青年才俊。”邢准把烟身横在鼻息下来回嗅，叹着气感慨了一番。
　　耿岩微微躬身，手肘随意地压靠阑干上，对这句夸赞恍若未闻，兀自沉思中，一缕烟雾缓缓飘过眼前，他回过神歪头瞟了记身旁，注意到邢准指尖上的烟蒂已燃灭，才悠悠开腔：“为什么来云州？”
　　失笑，这句话理应邢准询问才对。他也真就笑了出来，烟蒂抖落在阳台的瓷砖上，邢准踩了踩，转了个身换了靠的姿势，两条腿极其随意的前后一搭，他说：“对我的事很好奇？”
　　“有么？”耿岩看他。
　　“没有么？”邢准迎视着。
　　两个人一俯一靠的姿势正互相打量，谁也没再说话。良久，彼此又心照不宣地侧过脸去，看着各自的另一边，好像都在掩饰什么。
　　孤男寡男，夏风又如此熏人，此刻站在阳台上的两个男人由此都沉默得很别致。
　　“阿准哥哥——小岩叔叔——”隔壁阳台上，顾诗夏探过身子朝这边招手，算是无意中缓解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臭丫头，还不睡。”邢准笑着说。
　　“阿准哥哥都没有以身作则，我为什么要早睡呀。”小姑娘吐吐舌头。
　　这时，顾颂秋走出来，揪住妹妹的头发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推了进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耿岩才转身回去。
　　这种打量耿岩很熟悉，同时他也嗅到了某种不太好的敌意。
　　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也都回了房间。待邢准洗漱完毕出来后，耿岩正坐在床边发呆。
　　“在想什么？”邢准光着身子。
　　“我在想……”耿岩转过视线一瞥，顿了顿，才说，“什么是爱情？”
　　“呃……”邢准双眼有点呆，他觉得问出这个话的青年才俊才最让人不可思议。
　　耿岩看着邢准慢慢走向自己，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就只是疑惑地望着。
　　然后邢准走到他面前，忽地弯下腰，凑得十分近，耿岩被逼得一点点向后倒，最终倒在床铺上，上面的人也由此整个的伏在他的身上，紧紧地。
　　又来了！耿岩一瞬间就感到身下两个人的异样。
　　“我只知道，爱情的反应……这算不算？”
　　邢准坏笑着说，继而两手一撑一骨碌翻到身旁，大笑：“喂，你不是知道么？这么诚实，还要问我。”
　　耿岩暗暗咬牙，他好心求教，竟被这样取笑？
　　但还没等他开口，床铺悄悄动了两下，邢准已经钻到被子底下开始呼呼大睡了。他叹气，起身关了灯，躺回邢准身旁入睡。
　　谁也没想到，以为会因此失眠的邢大队长竟会睡得如此香甜，反而耿岩怎么也无法睡着，又不敢辗转反侧，吵醒对方。
　　“爱情的反应……”耿岩侧着身子透过月光细细观摩平躺着的邢准的侧脸，在心里将这五个字一个一个的反复咀嚼。
　　品呢他是品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掀开被子看了看诚实的反应，有点点摸透了这层意思。
　　只有碰上邢准，所谓人类原始的欲･望反应就会如实呈现，然而面对吕秀妍，这具身体毫无波澜。
　　于是乎，杰瑞･尼奥琢磨出了一个初步结论：耿岩爱邢准……他心底仍旧大大地打了个问号，这个结论很苍白，或者说很惊骇。
　　下一刻，耿岩全身血液倒灌——邢准忽然整个地蠕动进他的怀抱，呼吸灼灼喷洒他的颈窝。一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眸就变了色，成了浅蓝。
　　月光折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射墙壁上，一条昂扬形如长尾的影子正在墙上剧烈摇摆……

CHAPTER029-祭
　　“小孩子不能宠的。”
　　耿岩再次惊醒。睁眼时，怀里已经空了，包括整个房间里都是空的，阳光焰烈得投放进来，一种火热的气息弥漫，好像是昨晚那种莫名席卷而至的兴奋余韵。
　　他噌地跳起来，用力眨了眨眼，对于身体失控这种事，这还是第一次。
　　门开了，邢准走进来，见他醒了，笑着说道：“怎么醒了就发呆？”
　　“你什么时候走的？”耿岩暗骂自己，竟然一点知觉也没有，睡得这样熟，除了醉酒那次，他还很少这样失去警惕心。
　　“也……没多久。”邢准摸摸脖子，“要不要一起下去吃早餐？肚子饿死了。”
　　耿岩更呆：“你起来后难道不是去吃早餐的么？”
　　“呃……”邢准笑得有点僵，“我去跑步了。”他可不敢说一睁眼发现梦中对象就睡眼前，在视线上还是受到了震荡才跑出去冷静冷静的。
　　早餐厅里，顾家兄妹已经开吃了。顾诗夏又挥舞起她的爪子，大声喊他们，被顾颂秋敲了一记，教训说道：“公众场合不要吵。”
　　“你还是我亲哥嘛——”顾诗夏拢拢鼻梁上的亚克力萌趣粉红镜框，很是抗议地嘟嘴。
　　“丫头，你哥永远都是你哥。”邢准坐在他俩对面，笑着说。
　　“哼，我才不要他管咧。”顾诗夏咕哝，又冲耿岩露出笑容，“小岩叔叔，你没睡好么？是不是阿准哥哥昨晚欺负你了？”
　　“嗯？”耿岩奇怪地看了眼顾诗夏，又转头瞥邢准，却见邢准睁大两眼也抬手敲了一记到姑娘额头。
　　顾诗夏立刻不满了，起身坐到耿岩身旁抓住他的臂膀连连嘟囔：“你们都打我，不好！小岩叔叔——你会吗？”
　　耿岩摇头：“我不会打你。”
　　“哼哼，你们瞧瞧！”顾诗夏得意地说，“还是小岩叔叔最好了。”
　　顾颂秋叹气，邢准歪过身子来打算揪小姑娘，被耿岩抬手挡了，他说：“你不是说很饿么。”
　　就见小姑娘得意地吐了吐舌头。
　　邢准骚骚额角，无奈地答道：“小孩子不能宠的。”
　　“谁是小孩啦！再过俩月我就是高二的学生了！”顾诗夏企图为自己证明。
　　“你成年了么？”邢准问。
　　“那又怎么样，我什么都懂的。”小姑娘埋头开吃，不打算辩解了。
　　他们四人坐的位置是一楼靠窗的，看出去就是一条大马路。
　　正吃到一半，骤然一声响天的巨响便从马路对边的街铺传来，引来大厅内人群的骚动。
　　“天啊！”场面顿时混乱，尖叫声不比外面轻。
　　几乎是同一时刻，邢准与顾颂秋同时起身向外跑，临前，邢准按住耿岩的肩膀嘱咐说：“在这儿看好夏夏！”
　　“哥哥——”顾诗夏很担忧地站起来向外走了几步，目送他二人离去。耿岩也起身走近看住了她。
　　身影都已经看不见了，顾诗夏这才转身趴在玻璃窗上，眼神直直地投射在对街那间门面并不大的金店上。
　　此刻，那店因为方才的爆炸声玻璃门全碎了，这场爆炸不小，碎石陆续砸伤了路人。
　　耿岩走到顾诗夏身后望去，这时邢、顾二人已冲了进去，能隐隐看到里头的店员们都躬身抱住脑袋往外冲，金店展柜里的黄金首饰已经被打劫一空了，而劫匪们早已从后门逃之夭夭了。
　　当地警察闻讯赶来之时，还对他们二人进行了长久的盘问，比如最后看到劫匪是往哪个方向逃窜的？
　　耿岩带着顾诗夏走到拉起的警戒线外，就看到邢准一拳砸在墙壁上，恨恨地骂了一句：“狗娘的！”
　　顾颂秋的面色也很不好，似乎他们比当地警察还要嫉恶如仇，还要憎恶匪徒。
　　过后，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他们四人便退了房，在三翎酒店大门口准备分道扬镳。邢准问：“接下来，还同路吗？”
　　耿岩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自在高速路偶遇邢准开始，他一直没有机会拿出笔记本搜寻线索，所以接下来要往哪儿走，他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地点。
　　这时，顾颂秋从远处走回，对他们说：“车坏了。”
　　邢准转头蹙眉：“怎么坏了？”
　　顾颂秋回答：“爆炸冲击导致的碎落物砸坏了挡风玻璃、引擎盖、车窗……”
　　“那还能开吗？”邢准继续问。
　　顾颂秋犹豫地说：“应该能开吧，但这样上路恐怕会被拦。”
　　“坐我车吧。”耿岩忽然插话，“你们如果着急的话。”
　　“你同路吗？”邢准问。
　　“你们要去哪儿？”耿岩反问。
　　“你都不知道我们要去哪，怎么送？有点远，会不会耽误你的事？”邢准说。
　　“不会，我只是考察而已，不是什么着急的公事。可以先送你们。”
　　“好呀好呀！”顾诗夏又跑过来，“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小岩叔叔，我们要去梳揽乡，很漂亮的地方哦，一起吧一起吧！”
　　“好。”耿岩微笑，把车钥匙甩到邢准怀里，“你来开吧，你熟。”
　　路途风景确实很美，耿岩第一次来这儿，一路尽是赏心悦目了周围的景色。
　　顾家兄妹坐在后面很安静，小姑娘竟也出奇的不闹腾了，自顾玩着手机，一时间车厢里萦绕了股说不清的沉重气氛。
　　打一开始，他听到顾颂秋说车坏了，便注意到邢准的眼神没离开过自己，就算他不开口，那坏小子也铁定会来「麻烦」自己。
　　有这人缠着，他可不敢安心办事，所以才会脱口主动帮忙罢。
　　然而，看这一路的山区十八弯，想来若是赶时间办事，问他借车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
　　再者说，警察办事，能捎上他，损失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果然，开到近晌午时分，一行人来到了顾诗夏口中的「梳揽乡」，这儿很具有民族特色，偶能看到奇装异服，建筑也都绘了彩，确实是个别样的风景区。
　　邢准此行真不像出任务，耿岩带着疑惑的目光偷偷打量身旁人。
　　“你在这等一下我们。”邢准好像没有注意到，熄火以后直接把钥匙还给耿岩。
　　“好。”耿岩应了声，他没有坐车上，而是下了车靠在门板边看着他们离开。
　　虽然是夏季，但这儿的空气十分清爽，山清水秀，人烟稀少。
　　若将这儿开发成一块风景区，那么游客定然不会这般少。耿岩仔仔细细观察四周，目前这儿除了他们四个人，就是邢准过去那方有一间小屋子里还有几个看管的保安了。
　　那屋子边上矗立一个石碑，写着——涉水陵园。
　　跋山涉水千里路，原来是为扫墓。应该是祭奠什么重要的人吧？耿岩心底暗暗猜测。
　　良久之后，三人从山上下来，邢准说：“还要麻烦你几天。”
　　“客气了，邢队。”耿岩回答，又把钥匙递送回去，算是表明自己十分乐意帮助。
　　邢准意味深长地接过车钥匙……
　　这所房子有些年头了，还有一座院落，牧马人开进来也有好大一空位好停，旁边栽植着一株大榆树，给夏季添得阴阴凉凉的。
　　大人们还没开腔，顾诗夏嚼着棒棒糖下车，一连拖着耿岩下来：“小岩叔叔，欢迎光临我们的家。”
　　“家？”耿岩好奇，一直以来都认为他们是潼州人。
　　“对呀，这里是我们的老家。”顾诗夏迫不及待推门进去，里头陈设虽旧却都是干干净净的，明显是有人提前打扫过了。
　　耿岩回头深深望了邢准一眼，对方倒有眼色，解疑说：“这是顾家。”
　　顾颂秋立在门边，摸摸他的寸头，接话道：“那个……谁。”
　　“耿岩。”邢准一字一顿地说。
　　“哦，耿岩。”顾颂秋说，“下午我和黑猫去趟城里把车子修好，还要麻烦你照看下我妹妹。”表情很真挚，虽然仍旧像板个脸似的。
　　耿岩笑，“当然没问题，你们开我车去，这里山路挺多的，不方便。”
　　顾颂秋瞥了眼邢准，才对妹妹嘱咐道：“顾诗夏，招待好客人，不要调皮，不要乱跑，在这儿乖乖等我们。”
　　“知道啦——快走吧——”顾诗夏卸下书包坐在沙发上朝外挥挥手。
　　邢准晃了晃手机：“随时联系，今晚回来。”
　　耿岩颔首。
　　带孩子这事耿岩很没经验，等这两位哥哥们离开了，他才开始有点无措起来。
　　生活圈很少有小朋友，吕秀妍很喜欢，可他没感觉，所以当顾诗夏拉住耿岩的胳膊说要带他出去玩的时候，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你的哥哥要求你待在这儿，不许乱跑。”
　　亚克力镜框下那双可爱的眉眼可见地拧巴成一团，小姑娘不可置信：“天啊，小岩叔叔，你也这么听我哥的话么？”
　　“也？”
　　“是啊，阿准哥哥这样，你也这样，那如果以后你要是过来了，那不是有三个人管着我啦！”顾诗夏抱住抱枕在沙发上哀嚎打滚。
　　耿岩无语地轻笑着。
　　“那你说说看，今天你们为什么要去扫墓？”
　　顾诗夏停了下来，拿开枕头露出疑惑的小眼神：“你不知道？”
　　耿岩摇摇头。
　　“你居然不知道！”顾诗夏端坐起来。
　　“我必须要知道？”耿岩真情实意地问。
　　小姑娘头频频地点，“对啊，阿准哥哥那么喜欢你，肯定都会告诉你的啦！”
　　耿岩握住拳头抵在嘴唇边干巴巴地咳了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顾诗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捂住嘴巴，笑眯眯地靠近来，又放下手一脸看好戏地说：“他的手机屏保就是你的照片耶……而且阿准哥哥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喜欢男生的，我们都是知道的。”
　　“是么。”耿岩轻轻嘀咕。
　　“小岩叔叔……你不喜欢阿准哥哥吗？他很帅气的哦，人也超棒的！”顾诗夏一脸好奇宝宝。
　　“夏夏，我是在问你中午为什么去扫墓，你这是故意扯开话题了。”耿岩有点窘迫，“你告诉我，我再带你出去玩。”
　　“真的？！”顾诗夏两眼放光，“那你不许跟我哥哥告状哦。”
　　“一言为定。”
　　顾诗夏两只腿直接盘起来坐着，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她想了想，抬起眼看向耿岩：“其实……今天是我们爸妈的忌日……”
　　耿岩眉头微微一颤。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枕头的一角，“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那场爆炸，他们会那么紧张，也是因为当初爸爸妈妈就是死于商场的爆炸案。”
　　耿岩目色微凝，唇角动了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阿准哥哥的爸爸妈妈也在那家商场，当时我和哥哥去了小胖墩家里玩，才免于一难的。”
　　“所以，你们双方的父母其实并不认识？”
　　顾诗夏点点头，“我爸妈是为了救阿准哥哥的爸妈才死的，那个歹徒好像就是奔着阿准哥哥的父母去的……
　　我爸爸看见了就去抓那个坏人，有人说是我妈妈先看见叫出来的……反正……那场爆炸案死了很多人，那年我还小，不是很清楚……”
　　耿岩怜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可是……”顾诗夏吞了口口水，直直盯住耿岩说，“阿准哥哥的爸爸尸体，当年不翼而飞，至今没有找到，有人说，他爸爸……根本没死。”
　　抚在小姑娘头上的手一顿。
　　“小岩叔叔？小岩叔叔？”
　　耿岩回神，露出点笑意：“为什么叫阿准哥哥，叫我……叔叔呢？”他找了个不是话题的问题转移。
　　“因为小岩叔叔让人很有安全感，很沉稳……”顾诗夏忽然认真，“像我爸爸。”
　　“如果你喜欢……”耿岩想到即将要离开的事实，话头硬是转了个弯，“我带你出去玩。”
　　“好啊好啊！”顾诗夏一扫沉重的阴霾，跳将起来，拉住耿岩往外跑，一边大声地说着：“我们去找小胖墩儿玩——哈哈——”
　　耿岩望向小姑娘活泼的身影，脸颊上慢慢染起了如她一般纯真的笑容。
　　“小胖墩？是谁？”
　　“唔……”顾诗夏蹦蹦跳跳，转过身笑眯眯地回答：“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CHAPTER030-心
　　他缓缓放松蜷缩的指头，抬头仰望着璀璨的星空，漆黑的眼眸讳莫如深。
　　同样是瓦砖青瓷、斑斓彩绘的屋子，这所看着可就高大上了许多，耿岩仔细一瞧，才发现竟是一处商业性质的民宿。
　　摩托声狂躁的从远处驶来，停在他二人面前。
　　驾驶的少年脱掉头盔，顾诗夏立马跑上前捶了他一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臭胖墩儿！”
　　耿岩不由打量起那位少年，心头嘀咕着：“这也不胖啊……”
　　不仅不胖，身材更是盘条靓顺。
　　“你哥不是不让你出来。”少年傻笑回应，“他是谁啊？”忽的注意到了耿岩。
　　“我们家客人，小岩叔叔。”
　　“叔叔？人家也不老啊，你会不会叫……”少年走过来，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小岩哥哥，我叫潘宙。”
　　“你好。”耿岩伸出手礼貌的与他握了一记。
　　顾诗夏噗嗤一笑，“你好无聊啊。”
　　“觉得无聊每次放假还来找我。”
　　“那是因为你最讨人厌了！”顾诗夏笑着抬腿踢了过去，潘宙没躲，邀请二人进屋。
　　这儿还有露天游泳池，屋子里还有经营各类酒和果饮，虽然客户并不多，但耿岩看了看吧台后的产品标价，心想：“消费不低。”
　　顾诗夏闹着要去游泳，转过身不小心把一位顾客撞了，那名男子头戴黑色鸭舌帽，帽子边沿绣了个白色的英文字「H」，但看不清脸，个头也不大，脾气却很大，姑娘刚道歉那人却想抬手打人，潘宙连忙上前拉过顾诗夏，连连道歉：“昨天的酒钱免了。”
　　想来是熟客，那个人也就不好追究了，便离开了。
　　“什么素质啊，我都说对不起了嘛……”顾诗夏很不情愿地抱怨。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潘宙说，“小岩哥哥要不要一起去游泳？”
　　耿岩摇头，“我就在这儿等着。”
　　“夏夏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您随便吃。”潘宙礼貌地说。
　　“免费哦……”顾诗夏补充道，少年笑着应承。
　　耿岩微微一怔，这待遇……他笑着点点头，目送两位少年走出身侧的大玻璃门，在泳池嬉戏玩耍，好不快活。看着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
　　及至晚餐后，潘宙推着他的大摩托将他二人送回顾宅。临前，少年很是依依不舍的样子，对此耿岩心底产生了丝丝好奇——好奇他们之间的亲昵关系。
　　担心顾颂秋回来会看到，顾诗夏匆匆就把人打发走了。
　　“不必这样吧，颂秋哥还怕我把你拐卖了？你看看你，离了这梳揽乡，身上一点儿肉都没了。”
　　“哈，说我呢，你在这儿怎么越待越对不起你的名头了！哼，快走啦！”
　　“明天见？”
　　“不见，讨人厌！”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分别过后，顾诗夏回到她在二楼卧房里开始叮铃当啷吵个没完，耿岩刚想下床去看一看，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夏夏？怎么了？”
　　顾诗夏抱着枕头躲进来，赖在床上不走了：“小岩叔叔，我害怕……”
　　“一个人，睡不着？”
　　姑娘点点头。
　　耿岩打开手机看了眼，九点了……他们还没回来。他坐在床前的竹椅上，顾诗夏侧躺在一边，卸了眼镜的一双漂亮圆眼咕噜噜地望着他。
　　“平时……你都跟你哥哥一起睡的吗？”耿岩随意找了个话题，被这么盯着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她摇头。
　　“是因为很少回这儿，才害怕？”
　　“嗯……”顾诗夏说，“自从爸妈出事以后，阿准哥哥的小姑就把我们接走了，这儿每年都是胖墩儿他们家帮忙定期打扫的。”
　　“这么说，你们两家关系不错，但是我看你好像很怕你哥哥知道你去找过潘宙？”耿岩把一开始的疑问说出了口。
　　顾诗夏眼神有点闪躲，思忖了片刻又看向耿岩，说：“哥哥说潘宙打我的主意，没安好心。”
　　这句话倒叫耿岩一阵疑惑：“潘宙对你挺不错的。”
　　“就是嘛，再说，我讨厌他嘛！哥哥就是乱说……”
　　“夏夏讨厌……潘宙？”耿岩更加疑惑了。
　　“是啊，超讨厌的。”顾诗夏一本正经的说，“小时候他总欺负我，现在我当然要欺负回来了。”
　　耿岩看着小姑娘笑容满面的样子，心头疑虑盘旋，这怎么也不像讨厌的样子。
　　于是，顾诗夏接收到这般的打量，笑着反问道：“小岩叔叔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嗯？”耿岩被问得一愣。
　　顾诗夏坐起来，“没有吗？”
　　耿岩眨了眨眼没说话。
　　“嗯……那小岩叔叔有没有讨厌的人呀？”顾诗夏又问。
　　“讨厌的人……”耿岩仍旧想起了刚才想到的人，脱口说出：“邢准算吗？”
　　“阿准哥哥？！”顾诗夏蹦下了床，眨巴着两只眼睛，“为什么呀？”
　　耿岩想了想，慢慢的道：“他……有时候很狡猾，让人很生气，还动不动……”他想到了那些霸道的事，不由脸颊微热，没说下去了。
　　说得虽然断断续续，但顾诗夏却听得一脸原来如此，倒教耿岩更加无措了。
　　小姑娘站直身体，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我知道了！”
　　耿岩身子向后一仰，微笑着说：“知道什么？”
　　“阿准哥哥总是会做让小岩叔叔生气的事，说明小岩叔叔很在乎阿准哥哥！只有关心在乎的人，才会让人生气，让人感到讨厌！”
　　讲得头头是道，耿岩却笑不出来了：“你的意思，我讨厌邢准，是因为我在乎他？”
　　“嗯啊，不仅在乎，还很喜欢！”顾诗夏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
　　耿岩完全愣住了。
　　吕秀妍也这样说，小姑娘又这样讲，好像这就是真的了似的。
　　顾诗夏的两只手凑了近来，捂住耿岩的心口，耿岩问：“怎么了？”
　　“你听……”顾诗夏笑着说，“小岩叔叔的心跳很快，现在是不是在想着阿准哥哥？”
　　耿岩立马站了起来，掩饰性地走到窗台边，小姑娘却来了劲头，追着他后面跑，喋喋不休的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哦，阿准哥哥看你的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
　　耿岩撇过脸低头看她：“邢准？”
　　“嗯啊，不仅喜欢你，而且是超喜欢的，我可是爱情侦探，阅览过无数言情小说……呀！”
　　顾诗夏突然捂住自己的嘴，祈求地望着耿岩：“小岩叔叔，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哦？”
　　“出卖？”
　　“哥哥们都很忙，都没人陪我，所以我才会偷偷看小说的，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
　　耿岩还在慢慢捋着姑娘的话语，顾诗夏以为他不愿意，两只手忽地抓住他的臂膀：“那这样子，等阿准哥哥回来，我帮你告诉他，你喜欢他！这样交易怎么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耿岩失笑。这一笑，姑娘以为他同意了，大大地舒了口气。过后又说：“不过，我好像听说小岩叔叔有未婚妻？”
　　“吕秀妍。”耿岩说，“她叫吕秀妍。”
　　“啊？真的有啊！”顾诗夏十分惋惜，“阿准哥哥要怎么办呀……”
　　耿岩摇头：“现在不是了。”
　　顾诗夏好奇的问：“为什么呀？那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呢？小岩哥哥很爱她吗？”这时候，小姑娘已经完全把邢准忘到一边儿去了。
　　“她是个很好的大姐姐，我的命是她救的，那个时候我快要饿死了，晕倒了很多次，都没人给我饭吃，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我没钱，她也没钱，但是有她一口吃的，就绝对会给我吃一口。
　　我想报答她，就去赚钱……可是，她说比起钱，她更想要一个爱人，我就做她的爱人……”
　　耿岩望着天边的月，很神奇的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口。顾诗夏趴在窗台边，认认真真地听着。
　　“可是，我好像做不好爱人的角色，总是让她生气，我也很关心她，可她总是不满意……我不懂人类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管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顾诗夏忽然打断：“所以，那个大姐姐终于明白你不是个好爱人，就不要你了！”
　　耿岩沉默。
　　“不对啊，就算这样，女孩子也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人的！难道……”顾诗夏竖起指头，“是因为阿准哥哥！”
　　耿岩的心猛地一颤。
　　“我知道啦！”顾诗夏直起身子，一副恍然大悟：“小岩叔叔从一开始对这位大姐姐就是报答的恩情，直到遇到阿准哥哥，你才发现心动的感觉……”
　　“心动？”耿岩好奇的问。
　　“对呀，就是当你看着他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里面住了一只小鹿，要跑出来了！
　　而且，你还会莫名其妙脸红，会天天想着他，在乎他，他如果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就会生气……”
　　耿岩下意识抬起手捂在心口，脑海里重现了第一次在潼州大饭店与邢准的相遇，以及后面一连串事件……
　　“嘻嘻，小岩叔叔你在笑什么？”顾诗夏一脸坏笑地凑近来。
　　“咳咳。”耿岩干巴巴地清清喉咙，心口上的那只手顺势抬到鼻尖上摸了摸，“没什么。”轻飘飘的回答。
　　“嗯……让我猜猜啊。”顾诗夏贼溜溜的古灵精怪，“阿准哥哥并不知道小岩叔叔现在的情况，所以他总是会做很多事让小岩叔叔感到生气，你们之间存在很多误会，就是因为那个大姐姐！
　　现在呢，大姐姐发现小岩叔叔遇到心动的人了，所以大姐姐不要你了，你的恩情也就报答完了。但是呢，阿准哥哥不知道呀……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去！”
　　“夏夏……”耿岩欲言又止。
　　“嗯？”顾诗夏歪着脑袋说，“小岩叔叔想自己表白？不希望夏夏帮你么？”
　　“你……”耿岩咽了咽口水，“该睡觉了，很晚了。”阻止的话到嘴边竟是神奇地拐了弯。
　　“哦！好吧，我害怕，先睡小岩叔叔这儿，等哥哥们回来了，你叫我哦。”顾诗夏心情颇好地又蹦跶回床上去了。
　　房间里窸窣的响动渐渐消失，寂静包围了耿岩，他缓缓放松蜷缩的指头，抬头仰望着璀璨的星空，漆黑的眼眸讳莫如深。
　　良久，耿岩终是会心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阅览无数言情小说的爱情侦探（假的）与懵懂不知人类爱情的赛博坦帅哥（真的）之间的灵魂对话（哈哈哈）有种误入歧途的错觉。

CHAPTER031-找
　　耿岩第一次尝到了人类眼泪的味道。
　　耿岩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一晚上都是以这种姿势仰躺在竹椅上。
　　他第一时间朝床铺上望去，干干净净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屋子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夏夏？”莫名的慌张擦过耿岩心头，还没起身他就先大喊出口。
　　没人应……
　　紧接着，他跳起来几乎奔跑出去，在阳台上便瞥见了正在顾宅小院里来回踱步的身影。
　　“夏夏——”他往下一喊，那姑娘转头朝上望来，两边的马尾辫绑得有些凌乱，熟悉的亚克力粉红镜框又重新戴回那张白皙的脸庞上。
　　“小岩叔叔！”顾诗夏应了一声，却没有往常那样的笑容了。
　　晨曦的阳光并不烈，还有些温柔，却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温暖的意思。
　　耿岩与顾诗夏对视的刹那间，几乎没有犹豫地就从二楼阳台翻身跳下去，小姑娘「啊」地尖叫一声，诧异地挪到跟前。
　　没等她开口，耿岩首先察觉出不对：“他们一晚上都没回来过？”
　　“嗯！”顾诗夏因为担忧，确确实实就被打岔过去了，耿岩因为后半夜才入睡，所以醒的没有她早。他睡得时候他们没回来，夏夏醒的时候他们还是没回来。
　　下一刻，耿岩捕捉到顾诗夏手中紧紧攥住的手机问道：“电话打过了吗？”
　　“两个人都打了，打不通……”
　　“或许，他们在办公事？”耿岩想起他俩的特殊身份，所以昨天才会将顾诗夏丢给自己照顾？
　　“不可能。”顾诗夏摇头，“他们是请了公假出来的，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回梳揽乡的。”
　　这就很反常了，耿岩心想，姑且不说邢准，单单顾颂秋与自己压根不熟悉，怎么会这么放心就把亲妹妹交给自己照看？
　　唯一的结论：他们真的只是回三翎修车，很快就会回来。然而过了一整夜，都没有消息，哪怕临时有事也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吧？
　　“别担心，夏夏。”耿岩试着安抚，“你的哥哥们都是特警，不会出什么事的。”
　　顾诗夏并没有被安慰到，耿岩一提「特警」二字她更加慌张起来：“就是因为他们是警察，树敌很多！那些从牢里放出来的或者没有放出来的，都会找上门寻仇！”说到后面她越来越哽咽，耿岩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岩叔叔！”顾诗夏两只手都攥住头发上那只安抚自己的手掌，恳切地说：“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好不好！”
　　院子里的那株榆树越来越无法遮挡即将来临的热浪了，耿岩真切感受到了顾诗夏没由来的焦虑，甚至自己也开始心慌起来，他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就是因为邢准太过信任才会拜托自己照看顾诗夏。
　　而此时此刻，小姑娘惶惶不安的模样，让他也开始坐立难安了。
　　“好。”最终，他听到自己毫无犹豫的答应了。
　　找人不是难事，先去趟三翎，当日金店爆炸的地点耿岩还是清楚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俩铁定得先去那儿。
　　顾宅远离小镇，比较偏僻，叫车软件都不一定会来，目前最先要解决的是交通工具。
　　顾诗夏自然也想到这点，她说：“去找潘宙借车！”
　　是个不错的主意。
　　耿岩看了看顾宅的房子，嘱咐说：“夏夏，你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家里都检查锁好，我去找潘宙借了车过来接你。”
　　顾诗夏低头扫过自己的睡衣，还有乌遭的头发，以及大敞的大门，焦急地说：“小岩叔叔快点回来——”
　　“会很快，我到了打你电话你再出来。”
　　“好。”应下这话，夏夏立马奔回屋子里去了。
　　耿岩脚步匆匆走向记忆中的羊肠小道。路上他偶尔抬起手看看时间，望到腕上的手表，他忽然顿足原地，咬了咬牙，暗骂自己大意。
　　昨天下午邢准走得急，牧马人车上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拿下来，当时以为他们会很快回来，所以也没有留宿的打算。
　　行李中那一台笔记本还放在里面，表针里的能量核可以定位到车子的位置。
　　——果然还在三翎！
　　耿岩不由松了口气，猜想这两人或许真的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国家的治安很安全，但公职人员也确实很忙碌，是个很奇怪的现象。
　　永远永远都处理不完事情，这在赛博坦星球，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民宿里并没有潘宙的身影，倒是昨天在吧台前的服务生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招待耿岩。“这是摩托车钥匙，车就停在院子后门。”
　　耿岩诧异地接过来，问道：“潘宙呢？”
　　“小老板很早就去城里采购了，还得两个小时才回来。”想来是夏夏给他打过电话了。
　　院门边的黑色摩托张狂地停靠在那儿……耿岩头疼地坐上去，这还是他第一次骑，好在一切机器对于他来说还不是难事，捣鼓了两次，他便雷电风驰地驶向来时的羊肠小道。
　　顾宅的那扇漆红大铁门正紧紧关闭着，耿岩停在门前掏出手机给顾诗夏拨了通电话，话筒里刚刚响起音乐，宁静的周遭与此同时也传来了震天的响铃。
　　耿岩迅速朝声源锁定，他下了车，挪开耳边的手机，郝然发现大门的角落边有一只手机落在杂草间闪着亮光，屏幕上四个大字直击他的心房——小岩叔叔。
　　他蹲下身拿回手机，朝里面喊：“夏夏——夏夏——”
　　没人应……
　　不好的预感瞬间萦绕心头。恰与此时，不远处有引擎声滑过，耿岩几乎本能地朝那方追了数十步，前方田野间忽然出现一辆黑色小轿车踉踉跄跄地驾驶在泥巴路上。
　　漆黑的眸子霎时变成浅蓝，以最清晰的视线焦距聚焦车窗里被绑住的人影——粉红亚克力镜框！
　　那人影是……顾诗夏！
　　一刹那，耿岩立刻转身骑回摩托车上，加足最大的马力紧追那辆车。
　　小轿车行驶到一处废弃的铁皮屋旁停下了，耿岩赶过来时车里已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铁皮屋里响起一阵女孩儿刺锐的尖叫。
　　这声音分明就是夏夏！
　　耿岩心跳已是声如擂鼓了，他从未这么紧张过，哪怕是吕秀妍出事，他一向显得从容。
　　铁皮屋的门支了个缝，还没靠近耿岩就从缝隙中瞥见了那顶绣了字母H的黑色鸭舌帽，一瞬间想起了是在民宿里夏夏撞到的那名男子。
　　“这么嫩的雏儿……嘿嘿……临走之前让老子先饱餐一顿！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越喊老子越他妈兴奋！”
　　铁皮门骤然被撞开，耿岩飞似的冲进来，孰料那人很是敏感，身子一歪竟是躲过了背后的袭击。
　　“夏夏？！”耿岩弯腰准备抱起地上衣衫被扯烂的顾诗夏。
　　那男子啐了口，速度竟是不甘示弱地反冲上来，耿岩的手指压根来不及触碰到夏夏，后脑居然被这一拳打倒在侧。
　　“小、岩、叔叔……”顾诗夏抽噎着试图爬起来。那男子见好事被扰，恼怒地踹了一记耿岩，又将姑娘粗暴地拖到一旁去。
　　按道理说，若放平时不要论赤手空拳了，哪怕是枪･支弹药也很难伤到耿岩，然而这次，耿岩明显感觉到行动竟然不自觉的迟缓了！他心头猛地大跳，这种感觉……12年来再没遇到过！
　　他咬着牙侧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忍痛地睁开眼，只见不远处鸭舌帽下的五官模模糊糊的，但横在男子臂膀上的那块黑色刺青却很清晰——一条黑蛇盘踞在手杖之上。
　　耿岩的双目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在睁大。
　　男子看出了耿岩的弱态，也瞧出了他的惊讶。
　　“妈的，坏老子好事。”对方不怀好意地一步步向他走过来，越是靠近自己，耿岩越能感受到身体的异样，仿佛是筋骨与皮･肉正在分离，不算是痛，却教他十分疲软无力。
　　竭力撑住眼皮，耿岩发现男子的脖子上戴了一条蓝色宝石模样的坠子，从他目光里攫取住的光能分析，他立刻就识别出了。
　　奥雷伯……竟然是奥雷伯……
　　这怎么可能？！
　　恍惚中，男子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手･枪，伸向耿岩。
　　还是没力气……表盘的指针也在紊乱地转着。
　　“不要——”千钧一刻，耿岩的脸颊上碰到两滴热热的东西，耳朵同时捕捉到了清晰的一声枪･响，眼前的黑影沉重地在他面前趴下，那只萌趣可爱的粉红色亚克力镜框滑落在了他的身旁……
　　“夏夏……”耿岩喉咙丝丝发颤，竟是怎么也发不出声。
　　或许开･枪的男子也被诧异到，没成想顾诗夏竟会突然扑过来……
　　猎物被自己射穿了脑门，男子又惊又恼，气息不平地再次冲耿岩开･枪，在下一场枪声中，男子却率先倒了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心口会被射穿成一个大窟窿。
　　还不等男子的尸体完全不动，潘宙已经扔掉手中的猎･枪，悲痛地扑上前抱住顾诗夏的躯体失声痛哭。
　　少顷后，耿岩感受到奥雷伯能量的减少，他才缓缓伸出手拿过那只眼镜，紧紧地攥在手里，直到嘴角有咸咸的液体滑入口腔……
　　耿岩第一次尝到了人类眼泪的味道。
　　夏季的太阳从来没有真正的温柔过，它洒进铁皮屋里，照在男子的脸庞上，耿岩死死地望过去，终于看清了凶手的五官……
　　那人竟然是——
　　鲁达皓……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所有的成长，都必须经历痛苦？

CHAPTER032-裂
　　正义不是靠相信而存在。
　　医院急诊室永远都是吵闹的，这里有一席床位被两个警察包围着，引来了许多惹人的目光。
　　耿岩苏醒的很晚，他好像做了场噩梦，所以睁眼后的表情仿佛是一种惊吓过度后的呆滞。
　　“她在哪儿？”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带他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立在那扇门前的走廊上，周遭终于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声了，安静得像一所地狱。
　　——现在，也已经是当天的深夜了。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履渐渐急促，耿岩似有所感，略转身迎面便是一记拳头打在颧骨上，生疼得像被撕裂了一般。
　　“顾颂秋——”邢准叫得并不大声，却如一枚冷弹，他从后面擒住气急败坏的顾颂秋，那两名警察同时上前拉走耿岩，以防双方发生流血事件。
　　“混蛋！”顾颂秋双目通红瞪着耿岩，大力挣脱开双臂的桎梏，虚脱地倚靠在墙上，目光涣散地落在地面，声音哽咽地说：“我真不应该听你的，把她留给这个人。”
　　耿岩面无表情地望向顾颂秋——这位崩溃的大男孩正一拳又一拳机械地敲打在墙面上，直到拳骨骨峰打出了血，邢准才靠近制止了他。
　　气氛陷入古怪，站在旁边的两名警察也在打量着他们。只见顾颂秋和邢准的脸上、脖子上都有淤青的伤痕，而耿岩却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好像经历凶杀案现场的并非这个点名看住的受害者之一。
　　与此同时，当地的警方都赶来了，顾诗夏也被法医推上车打算带回警局。
　　遗体被推出来的那一刻，顾颂秋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那张过于白皙的脸。
　　耿岩也忍不住望过去，脑海里闪现起昨日夏夏对着他俏皮的笑，当时她说：“小岩叔叔想自己表白？不希望夏夏帮你么？”
　　夏夏，我希望你帮我，真的。
　　所有的感情此时此刻也已经随同顾诗夏一齐死亡了。
　　在警局，耿岩看到了潘宙，他被当做嫌疑犯拷住了，只因为他枪･杀了凶手。潘宙冷冰冰地回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是的，这就是全部过程。”审讯室里，耿岩老老实实阐述了事情经过。
　　“这名凶手你之前认识吗？”负责审讯的警官突然追问道。
　　耿岩垂下眼帘，回答道：“不认识。”
　　审讯室外的隔音玻璃前，邢准与当局负责人孙队并肩站立在那。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孙队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你好，海队！”
　　便衣穿着的海英礼貌回礼：“孙队，这两桩案子届时都要移交给我们潼州支队，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多多配合了。”
　　“哪里的话，都是分内的工作。”
　　海英从透明玻璃中看到了耿岩的脸，目光闪过诧异。邢准意有所指地望了她一眼，两人从房间里一并走出来。
　　“这次请公假回乡扫墓，你早就提前联系好了孙队。”海英首先开腔，口气隐含不满，“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吗，黑猫！”
　　邢准沉默地走到窗台边，掏出一支烟点了。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如果邢队能分清楚这一点，那个小姑娘……或许就不会出事了。”海英说话向来不留情面。
　　邢准没有反驳，直到手中的烟抽完了，他才开口：“老K的嘴很严，线索到他这就断了。阿豹竟然没死，他私下联系我，我不可能让警方露出马脚，荣耀的人都不是善茬。”
　　“呵呵……”海英冷笑，“要不是阿豹变节了，你还要相信他多久。”
　　“他毕竟为警方提供了这么多年的线索……”邢准说这话时音量很浅。
　　“他是你同级警校校友没错……”海英说，“但别忘了，这次也是他要杀了你。”
　　邢准的眉宇间仿佛凝结了一层霜，怎么也融化不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回梳揽乡，他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在潼州的时候不联系你，非要选择在这里？
　　黑猫，别忘了潼州大饭店里的那具女尸，那可是他的杰作啊，手段这么残忍……
　　没错，卧底不好做，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但单纯只是把BC俱乐部的卡片提供给你，让你找到老K，打开荣耀走私军火的线索之门，大可不必用这种杀害方式……”
　　海英一口气吐出一连串的话语，好像吐出的是一种痛恨和惋惜。
　　“学姐……”邢准忽然打断，“你一直相信他。”
　　海英喘着气，算作默认了。如果不是选择相信，那么当天邢准乔装成外卖员赴约，海英也不会第一时间在接到邢准的求助后，私下拿走监控室的数据，替邢准掩护。
　　从怀疑耿岩与荣耀集团利益有关联，私下派人监视，一直到勾出老K的线索、洗清耿岩嫌疑、抓捕老K的行动为止，海英都是在默默支持着这位昔日的校友学弟。
　　如今，这次的行动邢准选择对她隐瞒，擅自与阿豹碰面，险遭杀害……
　　她别过头看了看邢准脸上挂彩的伤痕，没好气地说：“警察办案，讲求证据。正义不是靠相信而存在。黑猫，是你的执念太深，这次回去，上头对你的停职调查很快就会下达。”
　　“我知道。”邢准不在意的说。
　　“你知道？”海英对他的态度不满，“你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邢厅——你的父亲！我们也知道！”
　　邢准抿了抿唇。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坦白，阿豹死之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顾颂秋也不说，就是因为你们的父母都是死在那场爆炸案里，你们至今都在怀疑是荣耀内部的人所为……”
　　“不是怀疑！”邢准终于开口，语气森冷：“这是事实。”
　　“事实？证据呢？这么多年了，为了这件案子折进去多少人？多数时候都是因为你擅自行动才造成这样的后果，不是吗？”海英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尽管如此，邢准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与海英对视过。他看着窗外黢黑的夜色，少年般的脸庞也爬满了冷峻。他又能反驳什么？阿豹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邢准还是说了一句：“阿豹杀我是不得已，最后孙队赶过来的时候，阿豹手里的炸弹明明可以炸死我，可他最后还是选择……救我。”
　　37度酒屋前的汽车谋杀是阿豹，这次绑架也是阿豹，不管怎么说，最后关头，这位昔日的校友还是选择了正义，选择了他的底线，将即将引爆的炸弹抢回了自己的怀中。
　　海英对此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转身选择了离开。
　　“海队！”邢准在她后头喊了一句，她的脚步应声停下了，“阿豹的女朋友，你一定要救她出来，我们要为阿豹留下他的种。”
　　“放心。”海英清脆振振地回应。
　　审讯的所有工作都已完成，夜更深了。耿岩从警局出来，经过法医部，他看到了顾颂秋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一双攥紧的手掌，终是要松下来的……
　　他走出警局大楼，在门口被邢准拦住了。
　　“你的车钥匙。”邢准将它甩了过来，耿岩接住之后，他又走了近前，只是再开口时声音便显得更加冰冷了：“你说的没错——碰上我，绝对没好事。呵，你说过希望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赞同。你也要结婚了，我确实不该招惹你，注定没结果……”邢准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也很冷。
　　耿岩握住车钥匙的掌心陷得很深，他很想把手掌再次捂在心口，只是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猛烈的心跳，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对不起。”耿岩轻轻地说。
　　邢准干咳了咳嗓子，掏出烟来，放在鼻子下来回嗅，他们俩的目光不再交汇，互相沉默着。良久，耿岩道了句再见走下台阶离开了。
　　“耿岩！”邢准忽然叫住他，他没转身，只是定定站在那儿。
　　过后，他听到那把熟悉而又好听的男低音在身后缓缓盘旋：“你来云州，是为了鲁达皓。”
　　完全肯定的语气。
　　邢准将手中的烟点燃，烟雾缭绕中，耿岩的身影在慢慢变淡。
　　牧马人停在警局的停车场里，耿岩还没解锁汽车，一眼就察觉出了车尾被撞过的痕迹。
　　他走过去查看，那痕迹明显撞得比上次在潼州大饭店前要深的多了。
　　下一刻，他好像有所感觉，顺势打开车后备厢，他的行李箱一下子倒了出来，一张照片由此露在了外面；
　　在灯光下，照片上的人一脸掩不住的肃杀模样，只是没有了那顶绣了H字母的黑色鸭舌帽。
　　鲁达皓的照片……邢准看到了？
　　事不宜迟，耿岩立刻从云州不停歇地赶回去了。十来个小时后，寰球大厦还在正常的上班时间中。
　　如此风尘仆仆的来回，双妍科技的工作人员们都对耿岩投来好奇的目光。
　　“耿总好！”
　　“耿总您回来啦！”
　　“耿总这儿还有几份文件……”
　　耿岩吩咐回道：“所有的事情，明天再说。”
　　老板很少露出这样严峻的面容，既然这么命令了，大家也都不再去打扰他了，但是窃窃私语永远都不会从办公室里杜绝的。
　　耿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了门，这些声音至少杜绝在他之外。
　　来不及喝一口水，耿岩匆匆地找出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的锁，那份合同仍旧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慢慢取出，放置在桌面上，就像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似的，耿岩郑重其事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双眸微微缩紧。
　　思忖了良久，公司里的人都陆续下班了，落地窗开始倒映出耿岩笔挺的身躯，他站在那儿遥望着这所繁忙的城市。最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这份合同，我签。”他说。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错过的。”电话那头传来叶敏慎得意的笑声。
　　“我还有一个要求……”耿岩冷峻地说。
　　“没问题。”
　　办公桌上，那摞白色纸张的第一页最上一排，印着一块黑色的图徽：一条黑蛇盘踞在手杖之上。
　　署名：国际联合生命基金会——SG。
　　项目：天竺葵计划。
　　作者有话说：
　　「PART·1」完结，接下来进入北国篇章。

📖 PART·2 沉陷地囚 📖
　　————

CHAPTER033-入
　　“同声传译器。”那人说话。
　　飞机轰鸣声越来越响，从头顶盘旋飞逝而过。黑色布条虽然把眼睛蒙了个结实，但耿岩的双耳也由此变得更加敏锐。
　　“请下车。”一个粗狂的男声操着口奇怪的英文说道。
　　耿岩明显感到身下的晃动停止了，连同四周都安静得不像话——飞机已飞远了。
　　他被人指引着下了车，刚刚立定，那布条同时被拉扯下来，一瞬间的光明映入眼帘，让他不由眯起了双目，好像短暂的失明。
　　片刻回神后，耿岩看清了面前景象，这时心底也是禁不住滑过了一丝颤动。
　　铅色的天空昭示着今日北国的天气确实不太好。
　　延绵山谷乌黑地横亘在他的前方，在这之间是一片广袤的空地，却是人为修葺的水泥路，目测可以容纳十数架直升飞机——与此同时，目前确实停了五架在那。
　　与天空呈现同一颜色的冰冷建筑郝然屹立在山谷之上，仿若生锈的铜墙铁壁。
　　领他下来的那人递过来一个黑色拇指头大小的小球，对方指示耿岩戴在耳朵内，“同声传译器。”那人说话。
　　接下来耿岩左耳里立马出现了违和的声音：“强盗！你们这群土匪！”
　　他转头回去，那条绵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正陆续驶来汽车，而咆哮的男人操着外国的口音（不清楚哪个国家）正被两名军人挟制，不耐烦地挣扎着。
　　最后的两辆军车上跳下来一群不同肤色的军人。他们装备整齐，各个都握着枪走向前将包括耿岩在内的十几人围成了一个圈。
　　“我们不是犯人！”
　　“小心你们的姥姥！不要惹毛了我！”
　　“别伤和气……别伤和气……”
　　很多不同的语言通过传译器扫荡在耿岩耳朵里，他微微蹙起双眉，原先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次涌来了——果然，想赚一个亿，就得玩命。
　　从山谷那边过来了一列队伍，都穿着白色大褂衣，大约七八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亚洲人，五官轮廓清晰，谈吐温文尔雅，只是吐出来的字所代指的意思可不温文，他轻声地说：“就这样的一群杂种？”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这群人愤怒的咆哮和质疑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军队里走出来一名军官，喝止了他们，转而对那出言不逊的男人说：“申博士，希望您不要引发没必要的战争。”
　　“请叫我Doctor.申。”申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们解不出来的东西，他们更不可能，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这不归我们管，Doctor.申。”军官换了称呼，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要带他们进去了，还请您配合。”
　　军官高大魁梧，从两条胳膊露出的黢黑肤色判断出应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然而他对这位博士表现出的恭谦，更让耿岩确认Doctor.申的特殊身份。
　　能看出来，与耿岩同样来到此地的「同伴们」，并不是都如他一样心甘情愿。
　　军人们的枪･头最终迫使着包括耿岩在内的十二个人移动到了山谷脚下，那座铜墙铁壁的大门口。
　　众人抬头向上看，压迫感瞬间袭来——仅仅这扇厚重的实心铁门足有十层楼高。
　　当它缓缓打开时，这群诸多抱怨的年轻人们竟都露出了难掩的激动。
　　“欢迎来到SG基地。”不知哪儿响起机械的女播音，飘荡在过道里。
　　耿岩一行人穿过一尘不染的智能空间，从视觉来看，这条道路是平行而笔直的，仿佛身处在太空舱内。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走到透明窗前时，其中一人发出了惊呼：“哇哦，这太壮观了。”
　　从这往下看，所有人已经站在了山头的高度，而山的那一边，是一条开裂的地缝，缝隙并不大，类似于钻井平台的设备横架在上面，地缝里灌满了蓝色的海水，像一条随夏风飘扬的绦带。
　　“我们在岛上！”那个惊呼的人又喊了声，耿岩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那位最先开始咆哮不满的外国男人。不过这句话倒没有听出任何不好的意思，那外国男人一头棕色卷发，眉深目阔，个子却不大，他感受到身侧热烈的视线，转过来看向耿岩，说道：“你好，我叫大卫。”
　　耿岩一怔，微微露齿：“你好。”
　　这时申俊带领的科学队正从后头走来，嗤笑着说道：“大惊小怪，真不懂为什么非要从全世界挑选出这样的杂牌。”
　　这般敌意很没道理，而且此刻站在这儿的十二个人中，除了耿岩，貌似都不大情愿，他们听了这种挑衅的话，更是面露怒气。
　　这团怒气直到半个小时后都没消散。「正规」科学队朝右边方向离开了，军官则带领众人向左边的长廊一直走到一座电梯口前，他拉下面罩，使用面部识别系统打开了电梯，然后率先走了进去，转过身，面对着一行人冷峻地沉默。
　　后头一排枪齐刷刷对准着他们的背，每个人也都没动一步。
　　气氛僵滞了良久，眼见军官渐渐显出了一丝不耐烦，耿岩动了动身体，带头挪进电梯内。
　　在压迫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陆续走入。
　　电梯里除了一台脸型识别显示屏什么都没有，若不是指示灯一亮一亮，甚至不知道它动了。
　　数秒后，电梯门再次开了，感应灯全数亮起，过眼之处能瞧出这层过道与方才楼上相比完全封闭，没有一丝日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属于真正的地底。
　　人群相继走出，站在电梯出口处，刹那间一道凌冽的掌风从耿岩耳边擦过，军官因此踉跄地朝前晃动了两步，随之寂静的密闭空间里爆发一阵发怒声：“我们不是囚犯！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是犯罪！”
　　军官恼怒地啐了口，直接端起枪朝那人开了一响，砰的一声过后，所有人群起愤怒，挥舞拳头，那被射击的胖子已被两名士兵制服在地。
　　混乱中，耿岩趁机朝一旁退身，他撇头望向子弹扫射过的墙壁——只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迹。
　　耿岩从容地倚在光滑的墙壁上，定了定神，其中一名士兵从他身前走过，迷彩头盔下一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睛冲他扫了一眼，只这一眼，耿岩心底不由一跳，待他随之视线移动过去时，那士兵已经上前制服了最后一人。
　　“你们不过是群国际雇佣兵！都是拿钱的杂碎！他妈的放开——”胖子气喘吁吁地挣扎着吼道。
　　军官哼笑着走入人群中，冷冷地说：“警告你们，老老实实给老子待在这儿，不想这颗子弹穿进脑袋，就得乖乖听话，否则就没命回去享受你们那丰厚的报酬！”说完，他身子一顿，朝耿岩定定注视了片刻。
　　耿岩稍稍接触到目光，眉头轻轻地一蹙，猛地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军官的警告内容没什么实际震慑作用，那一把把如他肤色一般黢黑的枪･口无情地宣告了现实，大家虽愤懑，也都没再多说什么了。
　　说了也无用。
　　暴力胖子说得没错，这层建筑颇像高级囚房设计，耿岩也已经从最先开始的疑惑，到现在的无比赞同，他不由多看了这群人几眼，「囚房」这个词若不是其他人这样喊，他并没有那种概念。
　　过道两侧布置了一间间的方块屋，只有大门上方挖空了一块长方形的空隙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形，小框边上还有一小扇可移动的推拉板，若是扣回去遮起来，这无疑就变成了妥妥的禁闭室。
　　所有的军人都是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军官打了个手势，每两个士兵随即压制着一人来到大门前，左边的士兵用手掌按在液晶屏幕上，那扇白色的门应声向右滑开，然后另一人走入取了一套衣服出来。
　　耿岩望向士兵手里的那套纯白色服装，眼神暗了暗。这时，军官站在走廊中央，正昂扬高声地下令说道：“请换掉衣服，所有的私人物品SG会暂时替你们保管。”语气还算客气。
　　因此抗议声弱了。耿岩接过衣服走入房间，他四下粗粗打量了一圈，屋子的空间倒挺大的，里头靠角落有一张板床，紧挨着的玻璃门围成了一个卫生间，里头马桶、洗漱台和淋浴头都有。
　　除了这些，天花板靠外的角落设有一台白色的方形仪器，像投影仪又像监控，他不确定是什么。
　　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了，果然像囚房。
　　他准备换衣服了，外面有人喊道：“哦天啊！底裤也要换！”
　　“是的，先生，如果不想再受罪，请遵守SG的规则。”军官悠悠然的说，“你们的衣服袖子上都带有编号，请务必保管好，没有这些，你们休想拿到报酬的余款，SG可不会承认。”
　　闻言，耿岩抬手有意地摸了摸这套换在身上的衣服，左侧胳膊袖子上绣有一块方形灰色布牌，他领到的号码是XNO144。
　　两名负责看管他的士兵走了进来，指了指他的手腕，要求他卸下手表。
　　耿岩纹丝不动，他望向那名士兵的眉眼，察觉出了是方才瞧了自己一眼的鹰一样的双眸。
　　片刻后，耿岩动作从容地卸下手表，连同换掉的衣服一齐交到对方手中，此时目光从面罩上仅露出的那双眼往下移，看到了士兵胸前佩戴的军牌，上面刻了一排数字：4832974。

CHAPTER034-等
　　什么都显示着不对劲……
　　第一晚在房间里睡得并不太好，不止耿岩，所有人都不太好。
　　这儿太过封闭了，除了过道走廊全天亮着的灯光通过长方形框透进来照亮屋子——
　　也只是黑暗得没有那么实全，害怕、恐惧仍旧代替了所有的情绪。
　　每间房门口站立着两名士兵，此刻的他们不像雇佣兵，更像看管犯人的国际刑警，该睡了、该吃饭了、该醒了，都由他们通过长方形的空隙来传达。
　　这种待遇太非人了！谁都没有爱好被这样对待。
　　所以第一晚耿岩才会在时常的打盹中断断续续度过。
　　穿梭于空隙中有流动的空气，间杂嘈闹的呼喊：“SG都是群骗子！骗子——”
　　还有人说：“等我出去了，我要告发你们！”
　　“还有钱！钱！没人说过来这儿会有这么多人，十二个人！这得多少钱！都会给我们吗！谁信呢！”
　　哪怕有其余喧闹的响动，都会一字不差传到耿岩耳朵内。他躺在房间角落那张一米五宽的简约木板小床上，睁着双眼静静地平躺在上面，两只手枕在脑袋后，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枕头，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那台白色的方形仪器正在上方对着他。就如同一双无形的黑眸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
　　什么都显示着不对劲……
　　即便如此吵闹，门口的士兵们仿佛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及至第二日，他们负责打开门，「邀请」这群人到所谓的食堂就餐。
　　食堂也在这一层，只是要穿过中间的隐藏门——没有打开时，完全就是一堵白色的可移动的隔断板墙罢了。
　　吵也吵了，骂也骂了，过了一晚上，每个人都体现出了一致的饥饿感。
　　食堂中间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早就陈列好了丰盛的食物，当他们踏进去的那一步，所有不和谐的声音瞬间湮灭了。
　　虽然这里的设备处处透露出一股囚禁的气息，但这些餐食倒是精美：列如起司面包、培根、牛奶、小米粥、沙拉、果汁、甜品、意大利面等等。
　　种类很丰富，吃在嘴里的味道也很美味，让人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度假而已。
　　如果有沙滩、比基尼、椰子树那就更美好了。
　　“等这次任务完成，拿上一亿欧元想去哪儿不行。”
　　说话的人坐在耿岩对面，小伙子金发碧眼，身型看似高挑，衣服袖臂的灰布牌上绣着「XNO136」，他注意到了耿岩炽热的目光，抬起头来，一双不亚于耿岩的漂亮眼睛张大着，“看什么！”
　　他同样注意到了耿岩的牌号，叫嚷起来：“144！你想说什么！”
　　高个子帅哥脾气也不好，不到两日，暴躁的情绪感染了每个人——除了耿岩。他微微笑，“你好，136。”
　　高个子最先开始的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引起众人共鸣，耿岩这句标准方式的打招呼很好的打岔了话题，高个子跳起来：“Fuck！我有名字！芝士！我的名字——不要叫号码！见鬼！真像囚犯……”
　　他叫嚷得很大声，随后在房间里踱步起来，好像在寻找什么，最后一无所获：“竟然只有一张桌子！”
　　显然他想一个人静静。
　　美女沙滩在这儿简直像个笑话，芝士很颓废，满屋子找第二张不存在的桌子的举动，让他看起来也像个笑话。
　　不得已，他又重新回归了大队伍，长长地叹了口气，埋头将面前丰盛的美食嚼了个干净。
　　现实是没有人看芝士笑话，耿岩更不会，他不会跟美食作对。
　　看管他们的士兵只剩两个人全副武装地站立在食堂门口。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就餐时间是否充裕，聊天显得很没必要了，每个人也都乖乖闭了嘴，乖乖地狼吞虎咽。
　　“嘿，兄弟。”坐在耿岩左边的大卫突然凑近叫他。
　　他盘里的食物还剩一点了，其他人都吃完了，没人离开座位，虽然每个人的表情都似如坐针毡。
　　耿岩突然停了筷，转过头看喊他的人，旁人也都注意到了他们。
　　大卫自顾刻意地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耿岩当然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又望向门口，停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大卫脸上，似笑非笑地沉默着。
　　大卫惊讶地张大双眼：“我的上帝，你真厉害。”
　　闻言，耿岩浅露的那点笑也不见了，转而是不解。
　　大卫抬了下嘴角，凑近说：“我早就注意你了，兄弟，你好像一点情绪也没有，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或者激动？”
　　“我……看上去没有丝毫表情？”耿岩温和地问。
　　“哦不，表情不能说明什么。”大卫凑得更近了，“我有个五岁的女儿，生病了，他们说只要我能来，就能治好我的宝贝。可是，我并不能确定他们说的真假。如果是假的，等我回去了，我的甜心……怎么办！啊！我的上帝！”
　　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闷的房间气氛，所有人都起立，按照来时排队的队列依次走出去。
　　大卫趁士兵不注意，往前插队挪到耿岩后头，他抬手敲了敲耿岩的肩膀：“我在你对面——133号。”
　　对面……133号？
　　现在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耿岩立在独立房间的门前，透过方形空隙看过去，隔着不远的对屋门板上的缝隙同样露出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
　　大卫的眼神很露骨，像看神奇的物件一样。
　　如此反复枯燥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大卫自从与耿岩打过那一次招呼后，也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话了，因为军官出现了：
　　“不要窃窃私语，各位，你们可是竞争者。”
　　竞争者三个字算是诠释了那一个亿的金额，说明已经是全部了——必须淘汰掉11个人，才能完全拥有这笔钱。
　　之后的日子，房间的门一天只会开六次：早中晚各两次。而且每次开了，里头的人也不再被允许出来了，只由门口的两名士兵送来餐食。
　　就这样，十二个人被迫待在了房间里，三餐固定送上门，这与囚犯没有什么差别了。
　　往复不知多少次了，因为是封闭式的，所以没有白天黑夜，只有走廊外的微弱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一天24小时都是一样的。
　　耿岩躺在铁床上，怔怔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里默默地数着：“第十二天，晚餐。”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同时也打断了耿岩的思绪，他在心里暗暗的算，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第三十次送餐了。
　　正端着餐盘的只有一名士兵，耿岩下意识地瞥了眼那人脖子上的军牌——4832974。
　　自他进来以后，这组数字没变过。
　　如往常，士兵仍旧不开口，耿岩也同样不作声，接过餐盘他就开始吃了起来。
　　末了，看守他的两名军人接过空盘后却没有及时关门，另外那名一直站在门口的军官忽然开口，还是一串流利的英文：“编号XNO144，请出列。”
　　耿岩不易察觉地一怔，自从没再出过这个门以后，他便把同声传译器摘掉了，因为这儿实在太过安静，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悄悄的滴答声，就像钟表里正在走针的线，缓缓地提醒着耿岩——时间在流逝。
　　这种出神只是一瞬间，耿岩立即应声走了出去。
　　“等等。”士兵说，片刻后，那颗同声传译器又被塞入了耿岩的耳朵内。
　　静等的一分钟内，耿岩快速地回头朝所有的房门望去，死一样的寂静。今天是他来到SG基地的第十二天，他忽然莫名的确信。
　　视线扫过对面，大卫不再如初入基地时那般咆哮了，透过缝隙再去看那双眼，似乎精神萎靡非常。
　　想来，大卫身上的那股子对抗劲也已经被这座小屋子磨得差不多了罢。
　　这么想着，耿岩脑海里闪现过叶敏慎。邀请他来到这里，真真像一场骗局。
　　“走吧。”士兵冷酷的嗓音乍响。
　　“去哪儿？”耿岩问。
　　士兵的枪头微微冲他的方向转了几转，声音没有情绪：“去了就知道。”
　　“我可以不问去哪儿，但有一个要求——请告诉SG的人，我要求拿回手表。”
　　耿岩正视对方，口吻毫无商量，即使枪头已经快要抵到胸口了。
　　士兵面罩下的双眼可见的一怔。

CHAPTER035-潜
　　就该听我的，炸掉它！炸掉它！
　　“啰嗦的男人！”平井台上的控制室里正爆发出一阵吼声，“都是为了钱的俗人！手表都这么稀罕！不过是块手表……”
　　“申，您发火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帅。”拉里丝端了杯水递到申俊面前。
　　申俊把右眉轻轻挑起，刻意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右手极自然地接过杯子送到嘴边抿了抿。
　　拉里丝金黄色微卷的长发披散背后，随向脑袋转动而微微晃着。
　　其他人各自伏在操作台前，好像一群机器人，除了手指机械似的敲打仪器键盘外，不大的控制室里发出的任何声音，亦或是存在如拉里丝这样的美女，都不能引起他们的丝毫反应。
　　这间屋子四周都有窗户，此时天光大亮，完全不像要落下去的太阳会散发出的，好似回光返照了大地，同时照在了屋子外阑干前笔挺挺站立着的士兵们身上。
　　“摩莱——”屋门大敞在右侧，申俊坐在显示屏前，冲那边喊了声，音量并不大。
　　随后，只军官一人走入。对方武装严备，虽看不大出面罩下的表情如何，但听嗓音透出一阵紧张感：“申博士。”
　　“叫我Doctor.申！”申俊放下水杯，“水面有动静了吗？”后面这句问话瞬时平缓了下来。
　　“这已经是第七遍了。一如往常……”军官顿了顿，说道：“Doctor.申。”
　　申俊伸出指尖在杯沿来回摩挲，眼睛盯着屏幕，良久没有说话，直到拉里丝轻轻唤他，秀气的年轻博士这才吃吃地笑出了声：“哦天，我在想什么？这已经是第十个人了！浪费这样的时间做什么呢！就该听我的，炸掉它！炸掉它！”
　　在旁的拉里丝冲军官眨了眨眼，待申俊发完牢骚，她才抬手挥了挥，军官的目光这才从申俊脸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记拉里丝，转过身走出了门。
　　军官摩莱对待自己的态度这般冷淡，拉里丝眼神不由得充满了惋惜，默默叹气，继而歪着脑袋对身旁人劝慰地说：“申，别幼稚啦。如果炸得掉，这么多年还需要招募这些活人么。”
　　“信号消失了！”
　　有人突然的叫嚷，教申俊烦躁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他腾的从座位上弹起，三步滑到那人操作的显示屏前，红色的点果然不见了！
　　“呼叫144！”申俊夺过麦凑在唇前，大力的叫，“还活着就他妈的吱个声！”他的脸庞上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的青筋要爆出来了。
　　良久，屏幕上的红点仍没有出现。
　　控制室里呼啦啦一片声音，键盘敲击声莫名特别的响亮，与此同时阴影笼罩了下来。
　　拉里丝对面前兀自进来的一群士兵从容说道：“摩莱，这儿没事。去盯着水面，瞧潜水器上来了吗？”
　　军官双目却是显露不悦，他瞪了眼身旁的手下，这才转正脸回答拉里丝：“还没有。”
　　拉里丝点了点头，意料之内的回答，她又说：“就跟平常一样，等十分钟，再没有讯息的话……你们就安排人下去接应。死了可就不值了。”
　　“是的，女士。”军官打手势，叫手下们一同出去准备救援潜水器。
　　申俊的气息越来越急促，摩莱的插曲并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注意，他的眼神正死死锁在屏幕上，手中的麦就快推进唇里了：“144！144！该死的……又失败了！”
　　还剩五分钟了，他已然放弃，放手把麦丢在键盘上，颓丧地坐回位置去了。
　　他无法平复呼吸，仍不甘心，遂又抬起头问道：“下潜深度？”
　　工作人员回答：“数据显示有500米了……”
　　“500米……”申俊嘀咕着。
　　拉里丝耸了耸肩，面色甚是担忧：“这已经是奇迹了，天哪。之前我们团队操作的仪器到510米就无法下潜了，无一例外不是被解体就是被反弹上来……”
　　她说的没错，地缝深处的东西令基地的人头疼不已。
　　“呼叫SG——”麦克里突然发出滋滋响声，令控制室里的人同时惊呼起来。“这怎么可能。”有人说。
　　申俊抓过麦，大喊：“SG收到！144！请汇报现在的情况！”
　　“现在……这里一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潜水器……”麦里又是一段滋滋的干扰声，断了几秒，逐渐流畅：“反作用吗？无法靠近，抖动厉害。”
　　“Shit！”申俊低吼，但还是竭力控制住了：“请听我说144，尽力操控住潜水器，再向下靠近一点，打开机器触手，务必碰到它！”
　　“申……”拉里丝抬起手抚摸年轻博士颤抖的肩膀。
　　“无法操作，全部失灵。”不出意外，耿岩的回答就如前面所有人一样，真是令人沮丧的答案！
　　申俊暗暗咬牙，他还是不甘心呐。一次次的失败，投入了这么多的精力和金钱，不过是想得到这块东西而已。
　　他自己下潜吗？不是没有过，那次可是把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了，他比谁都清楚待在潜水器里的感受是什么，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挫败感是怎样的滋味。
　　炸掉它！炸掉它！
　　——申俊此刻脑海里抑制不住地说。
　　他虽然没再开口，控制室里已然是不一样的气氛了，谁都没再说话。
　　“这里有套衣服。”麦里又传出了声音，“是潜水服吗？”
　　“怎么会有潜水服？”拉里丝不可置信，“在500米深度它根本无法完全抗压，所以申，你不是令人全都撤掉了吗？”
　　申俊一怔，显然这情况他并不知情。
　　拉里丝开始着急：“哦天，他不会想要穿上它……那将会是他的灾难。上帝保佑！”
　　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向了申俊。
　　“是的，潜水服。”申俊出奇冷静地回答。
　　“144号准备出潜水舱，SG收到请回复。”
　　“申！快让他回来！他会死！”拉里丝大叫。
　　申俊紧握住麦，放在唇前，良久，他拉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说道：“SG收到，批准出舱。”
　　“申？！”拉里丝摇头。
　　“潜水器已经失灵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申俊正色，“拉里丝，这是他的选择。”
　　“他并不知道潜水服的事，你应该告诉他真相！”
　　“为什么？万一他成功了呢？”
　　“那我们将会得到他的尸体。”
　　“和那东西一起。”申俊补充说道。
　　“上帝。”拉里丝抬头长吁口气，“我真不该待在这儿。”
　　申俊的指令下完后，工作人员多次尝试与耿岩取得联系，最终无果。地缝海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如往常谁也不知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紧张感充斥在控制室内。工作人员静待在屏幕前，上面仍旧没有信号。
　　“潜水服里配备的氧气装置只能维持四十分钟，申，你应该告诉他！”拉里丝祈祷。
　　申俊没有说话，他脸上毫无表情，冷得像块冰，快把一屋子人都给冻死了。
　　直到平井台震动不止，宛如地震，这下所有人才显露些坐不住了。
　　“哦我的上帝！申！这是怎么回事？”拉里丝冲外面大叫，“摩莱——摩莱——”
　　可没人敢轻易离开座位，申俊摇晃着身体趴在屏幕前，双眼充血：“为什么会这样……又失败了……”
　　就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军官居然没有指令任何一人进来，拉里丝很是失望，她不理解申俊的疯狂，也不满摩莱的冷漠。
　　拉里丝自顾奔跑了出去，围柱边的军人们早已不见了，她扶着杆子往外侧走，震感忽然消失了，平井台恢复宁静，地缝里的海水还在微微晃动。
　　她怔愣了一会儿，继续向边走，寻找军官一行人。
　　当拉里丝走到平井台向下旋转的楼梯转口时，身后申俊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出了来，奔到她的身后，拉里丝来不及说话，楼梯下行的摩莱等军人正在推搡着说什么话。
　　“摩莱！”申俊冲下头喊了句。
　　军官停止了粗暴的举动，警告似地点了点对面的人，仰首回道：“有何指示，Doctor.申？”
　　“救援潜水器下去了吗？”
　　“是的。”
　　拉里丝为可怜的144号祈祷，可她来不及合掌，就见申俊面色疯狂地擦过她往下奔去。
　　所有人一齐惊住了，拉里丝大喊一声，捂住嘴看向海平面的救援潜水器急急地冲了上来。
　　摩莱叹了口气，解释道：“很抱歉，刚才突然地震，我们应该保护您的团队及时撤离，而不是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擅自救援。”
　　“不……”申俊抬手打断他，目光紧钉在潜水器上，“你做的很对，我需要他，需要他……”
　　舱门打开了，几名士兵扶住耿岩踏上平井台下的铁皮站台上，申俊几乎颤抖着身子靠近他们。
　　他看着身穿潜水衣的耿岩的手中的东西，双眼好像被这海水灌满了，唇角都在颤抖：“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疯狂。
　　申俊没有立即取过，而是命人拿了黑匣子，将这长度不超过普通A4纸大小的黑乎乎的玩意小心谨慎装了起来，他这才正面瞧了对方一眼，郑重问道：“编号144，请问您的姓名？”
　　“耿岩。”
　　说完之后，耿岩晕倒在众目睽睽之下。

CHAPTER036-怪
　　“你可真蠢！”
　　黑暗，无尽的黑暗。安静密闭的潜水器里只有仪器在发着光，越下沉，亮光越暗，直到连照射灯都模糊了，与海融为一色。
　　窒息，潜水衣里的氧气快让杰瑞･尼奥死亡了。
　　冰冷的触感一瞬间冲击血液。与此同时，头顶上有一束浅浅的光投来……
　　“哦！你醒了！上帝保佑。”
　　耿岩从记忆中惊醒后，什么都来不及看清，这声音就好像复读机一样，在耳朵边嗡得他太阳穴直发疼。
　　疼完了，他才勉力坐起，刚睁开双眼，大卫的脸就快凑到鼻尖。
　　这着实让耿岩吓一跳。
　　“你还好吗？我去叫人！”大卫站起打算往外走，耿岩想也没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我在哪儿？”耿岩说。
　　“当然在基地。”大卫又重新坐回床前的凳子上。但他回答完，耿岩还是一副恍惚的神情，大卫以为他听不懂英语，便拿起床头柜上的同声传译器。
　　耿岩见了，抬起手做出拒绝的姿势：“不需要。”
　　大卫耸耸肩，放了回去：“你还好吗？耿岩。”
　　耿岩坐正身板，环顾四周，发现目前待的房间有些不同了，更大了些，设施也更齐全了些，更像家的感觉，而不是那座冷冰冰一样的白色囚房。
　　“是的，多谢关心。”耿岩对于此刻偌大房间里仅有的第二个人——大卫的出现产生了一丝诧异。
　　十多天了，这位自第一眼见到的粗鲁男人，到临别前满脸胡茬的萎靡模样，无论哪一种，都仿佛与现在神采奕奕的大卫不相似。
　　“你可真棒！”大卫的脸很干净，语气非常轻松。
　　耿岩望着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究竟怎么办到的？”大卫好奇地问。
　　耿岩对于这个提问同样好奇，他睁着眼，眨也不眨一下，就那样注视着大卫。
　　大卫笑了声，很浅：“你不会失忆了吧？”
　　耿岩眼珠子动了动，像是想到什么，也跟着笑了下：“大卫，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大家都知道了……”大卫坦然地说，“九面锥。”
　　“九面锥？”这下换耿岩不知道了。
　　“你亲手取回来的那东西。”大卫说。
　　一瞬间，些微模糊的画面闪现在耿岩脑海里，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一点儿也看不清。
　　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吊灯开得极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耿岩忽然转移话题。
　　大卫没想到耿岩对于亲自取回来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奇，怔了一阵，才回答说：“白天。”
　　见耿岩再次兀自发呆了，他又自顾补充道：“那东西像极了埃及金字塔，由好多个黑色魔方块组成，分成三层，基地的人叫它九面锥，奇怪的名字！”
　　“SG都是一群奇怪的人。”耿岩表示同意，“大卫，你知道他们多久了？”
　　“三年。”
　　耿岩心中一凛，抬起眼皮直直望向大卫。对方解读出了他的眼神，补充道：“可这里，我第一次来。”
　　“我也是。”耿岩说。
　　两人对视良久，静谧的屋子忽然发出点细微响动，大卫猛地抬起双手，近身拽住耿岩的手臂，急急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对于大卫态度的转变，以及没头脑的问题，耿岩懵然反问：“你在说什么？”
　　“那个东西！你醒来后，一点儿也不关心它！”
　　大卫的语气就像是在质问，耿岩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关心这玩意，他便如是说：“当时穿着潜水衣，那里很黑，没看清。SG现在拿到它，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不！”大卫逼近，“是你的任务，不是我们的。”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真蠢！”那响动越来越近，大卫松了手，恨恨地说，“拜托你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别说，就说不知道！不知道！该死！”
　　响动在此时靠近，屋子的门被重力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急惴惴进来，一人顿时揪住大卫，骂道：“你小子居然在这里！整个基地的人都找不到你！可真会藏！”
　　大卫挣扎：“放开我。”
　　士兵端･枪准备直接结果了大卫，耿岩混乱中不清楚情况，下意识还是从床板上跳起，不等他从士兵手里夺･枪，另一名士兵先一步阻拦住了，那人没有开口，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门口，像是一种警告。
　　果然下一刻，士兵放开了大卫，两人冲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军官摩莱敬礼。
　　军官一身迷彩便装驻足门边，他不像另两人那般戴着黑色面罩，黝黑的面庞在灯光下照得极亮，他慢慢走进屋子，这时大卫大喘着气立直了身子，迎视军官来到面前。
　　“编号133，你越界了。”军官冷声令道，“带回去吧。”
　　大卫不再反抗，走前回头意味深长地觑了眼耿岩。
　　那名先前端･枪想要杀了大卫的士兵得了命令将人押走了，另一名士兵仍旧站在原地，军官显然十分不悦，他走到士兵面前，用近乎警告的口气说：“不听话的猎物必须得杀，不听话的猎狗，也得杀。”
　　士兵没回话，敬了个礼，这便离开了。
　　门没有关。
　　屋子里仅剩两人。军官踏着步子靠近，耿岩潜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自醒来突然见到大卫已经使他警惕心忽起，后来加之大卫没头脑的胡言乱语，更令耿岩心头警铃大震。
　　军官摩莱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亦是十分奇怪，就好像围住自己飘来飘去的幽灵，耿岩本能地攥紧了拳头。
　　“喔，耿岩。”军官突然淡笑，试图缓和气氛：“编号133对你说了什么？”
　　【耿岩】?为什么规矩森严的SG基地的人忽然都叫自己名字了？
　　不是应该唤自己作——编号144？太奇怪了，每一处都透露着古怪。
　　心里疑虑陡起，耿岩仍旧面不改色，他用一种疑惑的面部表情皱了皱眉，然后抬手指向床头柜上放置着的黑色耳麦——同声传译器。
　　军官顺着视线一望，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耿岩，过后恍然笑道：“哦，你不懂英语。这很好。”
　　说着，摩莱凑得很近，耿岩已经退无可退了，他抬起指尖勾了记耿岩的下巴，笑意更深。
　　这种举动实在令人不舒服。耿岩当即眉心一紧，摩莱已不着痕迹地退到了安全距离。因为门口出现了其他士兵。
　　“队长。”喊话军官的人没有进屋来，他只是站在门外朝里望了一眼，确认耿岩苏醒，继续说道：“申博士找您。”
　　摩莱舔舔唇隙，应道：“知道了。”
　　转身走到门口，停下，对过来的士兵说：“你在这儿监督他洗澡、吃饭。”
　　“是！”
　　“哦对了，他问什么，你都不要说，遵守纪律，可别学坏了。”
　　“是！”
　　“还有……”军官想到什么，附耳轻声嘱咐道，“别吃太饱了。”
　　摩莱走后，士兵照例办了。这间屋子有独立密闭的洗手间，但是士兵仍是荷枪实弹地站在门口，洗澡还要被胁迫？！耿岩在盥洗室里简直要哭笑不得。
　　洗完后，他换掉了那套囚服还是病号服似的白色衣服，穿上了士兵带来的衬衫便装，士兵看着他怔了怔。
　　眼前的男人完全生得一副青年才俊好皮相！
　　耿岩一直没有开口过，也不禁干咳了声。士兵由此回神，咽了咽口水，递过传译器忍不住先出声道：“这位先生，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晚餐？耿岩一听，心头疑惑盘旋，他想起大卫说过的现在是白天……
　　尽管如此，耿岩仍旧没有表态，取过传译器塞在耳朵里，颔首走到靠墙的餐桌边，饱餐了一顿属于他的晚餐。
　　士兵一眨不眨地全程看他吃完，十分尽职。换作往常，耿岩定是感到不自在，但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他便也随意了。
　　这倒让士兵感到不自在了。那人几番望向门口，门已被关了，似乎是怕什么人听到，士兵压轻声音说道：“先生，待会儿您就说肚子疼……”
　　不等他说完，耿岩抬眸，诚恳打断：“我很好，并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呃……”士兵又是一怔，“不，您刚才对我说这儿的饭菜十分不合您的胃口。”
　　“我没有说过。”耿岩拿过餐具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您确定？”
　　“是的，我确定。”
　　士兵的反常让耿岩更加镇定，他确信【九面锥】还在北国基地。
　　一个钟头后，士兵放弃说服耿岩撒谎，他接到指示，说：“那么好吧，耿岩先生，请您现在跟我走。”
　　“去哪儿？”
　　“去了您就知道。”
　　又是这样的一句话！自从来到SG基地，像耿岩这样的人都没有知情权，如同任人宰割的猎物。他不禁回忆起当初与叶敏慎详谈的情景。
　　“耿总，这属于机密，其实，我们也不是十分清楚，所以世阅才需要您。”
　　当初叶敏慎半恳求半试探的同自己这样说道，若非鲁达皓，哪怕十个亿，在这档口，耿岩也不会答应。
　　耿岩收回思绪，摸了摸腕上的手表，配合地说：“请带路吧。”

CHAPTER037-侵
　　在最后的光明湮灭前，耿岩确认——摩莱确实空手而至。
　　这儿的过道极窄，与刚进来时有所不同，士兵带着耿岩一直往前走。快至过道尽头，士兵停下朝右一指，令道：“进去。”
　　耿岩好奇探头打眼过去，瞧见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背后忽然被大力一推，他人便趔趄地跌了进去。
　　士兵说：“请您待在这儿。”说完，那人竟把门带上，屋子里瞬间就暗了。
　　依据本能的反应，耿岩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返身了回去试图打开，那门竟是纹丝不动——这是被反锁了！
　　对于他来说，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关人罢了。话虽如此，可这待遇着实不好，乌漆嘛黑不说，还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就像海鲜发臭散出的腥气，不浓，却叫人上头。
　　耿岩眉眼蹙了蹙，右手摸到腕上的手表，一双瞳仁立刻变了色，这才看清楚：屋子里十分空荡干净，除了中间一张沙发和角落一台落地柜，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黑夜里窥视，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外观，不能辨识出确切的颜色和材质，所以沙发是何颜色，是何材质，耿岩不知道。
　　被无缘无故关在这儿，他做不了什么，所以沙发和柜子成了他研究的对象。
　　心不在焉地慢慢一步步朝沙发靠拢，耿岩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当日下海出潜水舱时的影像，当时他开了手表储存的能量核。
　　然而……竟是什么都看不清！若非那顶救援艇的及时到来，他几乎命丧海底。
　　这种情况是诡异的头一次，他一时间没找出原因，心头只隐隐地猜出了些大概。
　　“队长！”
　　门外有动静！耿岩立时回神，发现自己的手快要触到沙发背上。
　　他警觉地收回手，关闭了手表。与此同时，门打开了，他回过头望去。
　　过道的灯光迎面而来，背光打出进来者宽大的身躯，耿岩怔住，这人是……军官摩莱！可他怎么穿得这般正式严实？
　　除了武器被全部卸下了，头盔、面罩、军衣仍旧穿得一应俱全，拿了武器就可出任务了。
　　门又被关上了。在最后的光明湮灭前，耿岩确认——摩莱确实空手而至。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互相看不到对方，哪怕是轮廓。
　　耿岩不知对方有何意图，但既然没有携带武器，他猜测断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犹豫间耿岩抚摸了腕表，屏息聆听动静。
　　脚步声很浅，对方动了！却不是朝着自己，因为角落的柜子那方亮了。
　　原来那上面有一根红色的蜡烛，摩莱擦了火柴点亮，烛芯细小，豆大似的晕开，瞬间映射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随后，摩莱转过身，面向自己走来。
　　耿岩嗅到了很浓的危险气息！
　　他猜想：基地的人是要杀了自己？！所以派军官在这样密闭的环境里处决掉？
　　就算客死他乡，警察能查到这儿来么？等下……摩莱并没有携带杀伤性武器。
　　摩莱自然看出了耿岩的紧张与警觉。他停在了一步之遥，开始打量审视耿岩的面部表情。
　　因为离得近，一股淡淡的酒气袭来——摩莱喝酒了！据他所知，基地有禁酒禁烟的规定。
　　或许因为军官的职位？可雇佣军在这儿并没有正式的官衔和权利。
　　敌不动，我不动。
　　摩莱亦如此。
　　这间屋子的门遮光效果确实棒，趁这点火苗，彼此之间看不真切；
　　但是密封性却不太好，外头有点大的动静隐约都能听个清楚。
　　“嘿，开始了吗？”
　　“今天的队长真冷酷……”
　　“上帝保佑！可怜的小绵羊……”
　　他们……果然是要杀了自己，怪不得自白色囚房开始，每一个出去的人都没再回来。
　　摩莱脖子动了动，耿岩见此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后边就是沙发。
　　“队长这次什么都没带。”
　　“里面这位先生，还真漂亮，原本就应该是最后一位，队长肯定要温柔些，哈哈。”
　　“闭嘴，队长不喜欢我们偷听，站好岗。”
　　“嘘！好像很久没声音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摩莱突然抬起了手，缓缓地。耿岩心头一惊，决定先发制人，近身出拳，对方反应很快，侧身躲过。随后两人赤手空拳较量了起来。
　　“能出什么事！绵羊先生肯定很享受呢！”
　　“享受……不应该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奇怪。”
　　屋子里空旷，给了两个人施展身手的空间，那点点拳脚肉击的声音一丝也飘不出门外去。
　　摩莱几个旋身，寻了个空隙反手在耿岩皮带下偷袭了一把。那位置很显眼，一点也不像不小心，完全是故意的！
　　耿岩立时与对方隔开了好一段距离，怔怔地杵在原地，眼里盛满不可思议，随即变为了怒不可遏。
　　摩莱不是来杀自己的！他……这是要侵犯自己！
　　果然，摩莱看出了耿岩的恍然大悟，轻轻笑了一下，可还是不说任何话。
　　就是这声笑意，彻底激怒了耿岩。他可以被打，被杀，但绝不是被侮辱，还是以这种方式来侮辱他。没人可以对他做这种事，这种他不喜欢的事。
　　“说明队长是真喜欢这位绵羊先生，还记得下海那次吗，队长很紧张。”
　　“是呀，很少见他发那样的脾气呢，暴躁的人。”
　　外头的嬉笑声比之前小了许多，但说话内容仍是一字不差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摩莱索性也不隐藏了，攻击的招数越来越狠，耿岩常年在写字楼，论职业敬业度来讲，斯文与勇武，他绝对不是摩莱的对手，除非……
　　但情况对自己很不利，还没等他启动手表，整个人已经被压在了沙发上，两只手腕完全被控制住了！
　　该死！
　　耿岩挣扎，用尽力气，趁机弯起膝盖顶了上方一记，对方果然吃痛，闷哼一声，他趁势松了只手想推开摩莱，军官也不是省油的灯，晃了下身子。
　　耿岩这手打了个空，滑过脖颈，手指头勾住了链子，一把就将摩莱的军牌扯了下来，甩落在了地上。
　　这番打斗，谁也没占到便宜。
　　不过这次耿岩确定了沙发的材质——皮的，很软。两个成年男子躺在上面，重量一下子使下方的自己很快沉陷下去，所以对抗显得这样吃力。
　　他学聪明了，寻着空隙起身后立马戒备地靠墙边站。
　　摩莱也不是好惹的，他喘着气逼近。耿岩只得一步步往边上移，离柜子越来越近，烛上火苗抖了两抖。
　　奇怪的是，摩莱居然没再主动攻击了，就只是十分感兴趣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因为靠近烛光，耿岩瞬间便捕捉到了这双鹰一样犀利的双眸，他忽然怔住了。
　　这……不可能，他猜想。
　　“你究竟想做什么？”耿岩开口，嗓音带些暗哑。
　　对方扭扭脖子，轻笑了一声，依旧沉默。
　　可恶。耿岩不想再继续玩这种「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速战速决吧，他想。
　　下一刻，他主动出击，这次不再用试探性的手法，几乎招招致命，摩莱明显感到吃力。
　　最后一下，耿岩极快地使用手表里的能量核，一道极快的蓝光闪过，刮破了摩莱的头盔带。
　　那一道可谓快狠准，摩莱上半身因想要躲避瞬间往后倾倒，早已松带的头盔应声落地，发出响亮的咣当声。
　　耿岩看准时机，屏住呼吸一跃而起，弯曲胳膊直直从上切到摩莱胸口，将对方狠狠扑倒压制在地。
　　身下人吃痛地闷哼一声，竟没有反抗。
　　最后想发出的致命一击，耿岩也因为摩莱这般意外的表现而停止了。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耿岩迅速地摘掉摩莱的黑色面罩。两人躺的地方就在柜子边，烛光毫不掩饰地照出了身下人的五官。
　　耿岩呼吸一滞，手中面罩松落，声音几乎发颤：“邢……准……”
　　惊疑间，耿岩心头疑惑不止：这怎么可能？！不是摩莱……也不可能是邢准！或许只是长得像？
　　他在那个国家可是警察，是不允许出国的！
　　SG基地是什么地方，他怎么可能作为雇佣军的身份来这儿？
　　可是他与叶敏慎的关系，就算有保密协议，知道我在这里一点也不稀奇……
　　摩莱呢？他和摩莱什么关系？
　　半晌，身下人用极轻的音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岩哥。”一声温柔的轻语，教耿岩思绪更为纷乱。不知不觉，他手上的力道都软了下去。
　　这一场架打得有些动静，头盔掉落时砸出的响，教门外也跟着起了动静：“队长？”
　　糟了！耿岩抬头往门口望去，实在过于紧张，他竟是忘记了门早已被锁住，谁也进不来。
　　不等他确认，后脑勺忽然出现了一只手，一抓，手掌力量向下，耿岩双唇随即袭来了一股熟悉的柔软滚烫，带着酒意，快要熏醉了彼此。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队长能有什么事，好着呢，听……”
　　“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声音。”
　　“你想听什么？跟上次那样悲惨凄厉？”
　　“上次……可真带劲！听得都硬了！嘿！”
　　门外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人，完全没有压轻声音的打算，嗓门与机关枪无二，好似在为里面助乐。
　　等耿岩反应过来，他人已不知何时被调转了个，身上重量压得喘不过气，顾不上太多，他作势狠咬了口嘴唇，邢准吃痛松开，总算使耿岩回过气来；
　　他一把推开邢准，坐在地上，邢准则半跪，互相沉默地对视着。
　　又干架，又接吻，又惊又急又气又怒，末了耿岩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他脑子里有很多疑问，抬手擦了擦唇角的津液，可这嘴没张开，对面的坏小子竖起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耿岩一咬牙，心里愤愤地想：“行啊，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对，也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在哪儿。”
　　邢准见他如此这般，却是叹了口气，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耿岩没睬，兀自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而立，一贯的沉默。
　　片刻后，邢准忽然伸出手拉他入怀，耿岩以为这坏小子又要亲吻，不满地哼哼一声，心里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
　　没想到，邢准并没有那样做，只是耳鬓私语，刻意压低嗓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岩哥。”
　　耿岩怔住，身体也不动弹了，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耳垂，使他忍不住喉头一滚。
　　“基地外第一次见到你，我很意外。”邢准刻意之下的低音像一片羽毛撩过心尖，痒痒的，他像怕人听见一样继续耳语，“无论发生什么事，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对谁都好。”
　　“为什么？”冷静地问出这个问题后，耿岩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邢准重复了他的问题，轻笑了声，自嘲地说，“因为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离我远点，挺好的。”
　　耿岩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记，有些发紧得疼。
　　“你不该来这儿。”邢准又说。
　　话音未落，耿岩反客为主，堵上了那张让他心疼的嘴。顺其自然吧，谁都不会知晓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
　　依据人类本性去做，他感到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自由、舒适、满足。
　　邢准愣了一愣，慢了半拍方回神。这是……耿岩的第一次主动。
　　第一次。就好像一个许可的讯号，鼓励他、激励他、释放他。
　　什么都顾不上了，彼此绷紧的神经全在此刻断了。
　　当这具身体喷出的液体滴在沙发上，耿岩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回想起了刚进入屋子时察觉到的腥气，那是同样的味道。
　　耿岩默默流了泪，12年来，邢准让杰瑞･尼奥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何为真正的人，人类身体的疼痛已不算作什么，他想，也是无憾了。
　　邢准贴心的为他整理衣襟，再开口时冷静如斯：“照顾好自己，岩哥。”
　　“为什么？”耿岩嗓音变得奇怪的沙哑，却已顾不上身体任何的变化。
　　邢准手指一顿，“活着回去。”他一字一字说，而后抬起头，少年般的脸庞染尽了温柔的笑意，灼伤了耿岩的目光。
　　耿岩承受不住，忙侧头瞥开。邢准捡起面罩、头盔一一带好，离开了。
　　耿岩不知道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两个人究竟待在一起多久了。
　　他呆呆坐在沙发上，盯住地面，眼眸里忽然闯进了一点反光，耿岩眨了眨，起身过去将它捡起，走近柜子边，那火苗快要烧烬了，却显得越发亮。
　　——是方才打斗时他不小心从邢准脖子上扯下来的军牌。
　　手指一点点抚摸过去，耿岩默念：“4832974。”

CHAPTER038-解
　　经过昨晚的亲密，两人之间反倒添了几分没由来的别扭与无措，仿佛关心成了一种负担，名不正言不顺。
　　按照正常时间推算，这间类似于禁闭室的屋子的门在隔了许久之后被打开，此时应是外边的早晨了。
　　光线依旧灰暗。
　　在这儿睡觉，耿岩睡得不深，有点动静，他便醒了。
　　门口看守他的士兵们都不在，只有一个人走近，耿岩发觉对方的衣服比昨晚相较有所不同，肩上的章多了一颗。
　　除此之外，外形与昨晚的来人没什么差别。即便如此，耿岩也不敢先开口，他虽然不知邢准为什么会在基地，但本能的感觉使他嗅到了危险，他不能随意暴露对方，便兀自站起了身。
　　“身体还好吗？”
　　这把熟悉的嗓音，耿岩这才确认来人，顿了顿，他从裤兜里拿出军牌递过去：“你的。”
　　邢准并不感到意外，回去后他发现牌子掉落在禁闭室，知晓当时看守的人比较多，没有寻到机会，这才拖到现在的换防空隙。他接过来贴肉戴上，柔声唤道：“耿岩。”
　　“我没事。”耿岩淡淡应答，明显不想再谈昨晚的事。
　　现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说再多，邢准匆匆地交代道：“摩莱一时半会醒不了，棘手的是SG的科研团队，如果他们召见你，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说不知道，或者干脆拒绝，早点离开基地。”
　　“谢谢关心。”耿岩看着他，平静地说。
　　“你……”邢准眨了下眼，欲言又止。
　　经过昨晚的亲密，两人之间反倒添了几分没由来的别扭与无措，仿佛关心成了一种负担，名不正言不顺。时间紧迫，邢准叹了口气，只得先行离开。
　　邢准的提醒很快便应验了。没过两天，耿岩被带上了地面。
　　也不该说是地面，基地的建筑因为依山形而建，所以除了山腰处的顶层，其他层都是砌在山谷石壁中的，整天暗无天日，活像囚房。
　　地面就不一样了，有透明的玻璃做窗户，有着正常的日光。
　　北国靠近地球的北端，又值秋季，白天的日照时间也是紧巴巴的个把钟头。
　　这里是一间实验室，各类设备齐全。耿岩坐在屋子中间的旋转高凳上，他前面摆放着一个黑色匣子，其他人都在伏案工作，没人搭理他。
　　耿岩盯住匣子看了许久，也被冷落了许久，这时天暗下来了，申俊与拉里丝两人这才慢悠悠走了进来。
　　“噢我的先生！”拉里丝刚踏进，两只手捂住嘴，一双眼睁得大大，欣喜若狂地朝耿岩奔近，她左看看右瞧瞧，把耿岩看得浑身不自在。
　　基地的女性可不多，拉里丝是这间实验室里唯一的女性，她不由感叹道：“真是一位漂亮的男士！”
　　同声传译器里确实翻出的是「漂亮」一词，耿岩无语，完全不觉得她像在夸奖自己。
　　作为绅士，耿岩面容仍旧清淡，端住微笑。
　　“拉里丝。”申俊不一样，无语就是无语，他简直受不了他的助手总是垂涎男色，于是喝止了她，转而走到耿岩对面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
　　美丽的助手两手一摊，表示冒犯了。
　　耿岩微一颔首，并不在意。只不过申俊对他的客气，倒让他心底直犯嘀咕。
　　犹记得第一次在基地外见到这位申博士，印象可不是太好。
　　“耿岩先生，还记得这个吗？”申俊打开面前的黑匣子，直入主题。
　　在两人进来前，耿岩已经对这匣子观察了许久，脑海里的记忆虽不够深，但当时晕倒前瞄了一眼过，多少有个模糊的印象。
　　“这是什么？”耿岩故意迷瞪地反问。
　　申俊看住他，似在观察，见他表情不作假，转了转眼眸，继而慢慢地伸出手把匣子打开。
　　耿岩配合地继续用「疑惑」的眼神好奇地往匣子里瞧——里面空空如也。
　　这下，耿岩更加疑惑了。不同的是，这次疑惑得真情实意。
　　“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申俊说。
　　“是的……”耿岩抬起头坦然地道，“我的记忆停留在进入潜水艇以及回到房间后醒来，直到现在。”
　　“真遗憾。”拉里丝在旁摇头叹息。
　　申俊挑了下眉，对此并没有怀疑，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耿岩站起身，随在申俊身后。实验室比起他在基地待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大，申俊带他来到一面白板墙前，耿岩几乎一下子回忆起囚房那层通道的隐藏门。
　　果不其然，这也同样是一扇做成隐蔽式的推拉门。
　　里头别有洞天。
　　三人走进去，虽然规模比不上外头的空间，也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内室实验室。不同的是，中间一扇厚厚的玻璃隔开了，像个罩子一样。
　　申俊手指朝里一指，得意地说：“你拿回来的。”
　　耿岩的目光停留在玻璃里面的东西上，那东西不知为何悬浮在中央，稳稳当当。申俊继续说：“很神奇吧，耿岩。”
　　“它为什么会飘在空中？”确实神奇的事，耿岩问出口。
　　“它不受地球引力影响。”拉里丝突然插话。
　　“没错……”申俊目光如炙，“这种智能体从未有过。纸张轻薄，因为风力会漂浮，可这东西的重量可不轻啊。”
　　耿岩朝里指了指：“真空环境？”
　　“不。”申俊摇头，“这里面与外面压力值、空气值数据一样。”
　　“为什么要单独隔离它？”耿岩问。
　　“你不觉得它就是上帝赐予的一件神秘艺术品吗？”
　　申俊笑，“自从探测到这里的信号频率异常，到发现它的存在，以及下海打捞，我们花了太多太多精力了。”他的笑容变得很淡。
　　“请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欣赏它？”耿岩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当然不是。”拉里丝急迫地说。
　　申俊倒挺沉默。他回过头叫上工作人员，命令他们打开陈设在旁的仪器，灯光、电流一系列都集聚在「智能体」上面。
　　“九面锥……”申俊兴奋地说，“瞧！它动了。”
　　只见书本大小的黑色三角锥忽然竖立空中，上上下下地浮沉，始终不落。
　　耿岩见此眉头悄悄蹙了一小团。他撇过头去看身旁的申俊，此刻这位年轻的博士正喘着气，那神情有惊喜有疯狂，复杂的紧。
　　“它完全不受干扰！所有引力对它没有作用！不管我们运用了什么办法，都无法解析出它的能量体究竟属于什么物质。”拉里丝在旁悉心解释。
　　“是地球上没有的罕见物质。”申俊补充道。
　　“你们……破解出来了？”耿岩试探地问。
　　“没有，它对一切机器排斥，所以当初我们的潜水艇总是无法靠近它。对了……”拉里丝取过一台摄像机打开，示意耿岩看，她继续说道：“你看，这画面里……”
　　耿岩凑近细看，不由瞳孔一震——画面里除了玻璃罩和设备外，玻璃中空空如也。
　　“它无法被相机成像记录。这太奇怪了。”拉里丝说。是的，耿岩赞同，同时心底滑过一丝异样。
　　“耿岩先生。”申俊转过身，对他忽然恭敬地问，“您对它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的。”耿岩点头。
　　申俊与拉里丝对望了一眼，笑了一记：“没关系。”
　　耿岩疑惑地看住申俊，期待他说正题。少顷，申俊果然郑重地告诉他：“欢迎正式加入SG科研队。”
　　申俊这句话说得很慢，无论英语还是翻译的中文字面意思，耿岩都能准确无误的听出来。
　　但细品话中味道，他仍是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不是代表他正式通过考核，进入SG内部科研团队了？
　　——如果他们召见你，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说不知道，或者干脆拒绝，早点离开基地。
　　邢准的警告犹如在耳。
　　见他发怔，拉里丝拢拢长卷发，挪近身旁笑着说道：“亲爱的耿岩先生，您不愿意吗？”
　　耿岩回神，抬正头望向这两个人，想了想，不答反问：“为什么？”
　　申俊从鼻孔里笑了声，站在玻璃前注视九面锥，完全不想搭理耿岩，他此刻开始怀疑耿岩的智商，甚至对方才自己表现出的满怀希望都感到无语了。
　　拉里丝无奈且夸张地挑了下眉，她叹叹气，解释道：“亲爱的，你通过了，一亿欧元奖金等着你呢，难道你不想要吗？所有人都想要，可是上帝只让你取回了九面锥……”
　　由此可见，他淘汰掉了其他的竞争对手。
　　“其他11个人会怎么样？”耿岩脱口而问。
　　拉里丝惊讶：“当然……没事啊。”美丽的助手惊讶于耿岩的关注点，不应该是那一亿奖金么？
　　不应该为自己能加入SG团队而感到开心么？
　　其他人与他何关呢？果然是位特别的男人。拉里丝心里美滋滋地想。
　　“那么……”申俊忽然开口，“欢迎你。”
　　耿岩淡淡笑了下，“我能做什么？”
　　申俊正色，再次指向九面锥，逐字说道：“破解它。”
　　耿岩顺着指向深深望进去，不明智能体——黑色三角九面锥在空中晃得厉害，仿佛不停地搅乱他本就乱麻的心，几乎下意识的，他听见自己口舌已做了主：“好。”

CHAPTER039-探
　　是感情，是他隐隐琢磨出的人类感情。
　　这是耿岩在基地住的第四个房间，通透明亮，一应设备齐全。
　　屋子很大，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光照耀得肆无忌惮。若单单作为起居室，这待遇着实教人受宠若惊了。
　　现实是，它不单单是间起居室。里面的设备可算作小型实验室，按这规置，耿岩不需要去总室，单独在这儿不影响他搞研究。
　　“还算守信。”耿岩坐在一台记录视频的电脑前，重新对SG科研队打分。
　　敲门声忽然扣了两下，拉回耿岩脑袋里那根刚放松的弦，他下意识紧了眉眼，起身走过去开门。门外的身影高大坚毅，莫名披着点冷意汹汹而来。
　　就像是一种习惯，耿岩当下一眼锁定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前的军牌——4832974。
　　“邢准。”耿岩低声唤他。来人没应，只身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耿岩暗道糟糕，懊恼自己这般不谨慎，军牌也不能证明来人十足的身份，想当日邢准模仿摩莱进入禁闭室，那今日，会不会有人故技重施？
　　在基地遇到认识的人，这并不奇怪，本没必要胆战心惊。但是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哪怕是雇佣兵——
　　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有多狠，更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不能失败！
　　诸多思虑下，耿岩已忽略了来者手中一直托着的一套服饰，直到对方将它托起，隔开打量的视线。
　　一如既往扎眼的白色，使耿岩一怔。
　　“你加入SG了。”完全质问的口气，冰冷如斯，这嗓音，分明就是邢准。耿岩偷偷松了口气，至少没露馅。
　　这套衣服是科研队的队服，白大褂的上衣口袋上绣着SG的图徽。
　　耿岩瞟了眼接过手，转身走了几步放到桌子上，再回头时，邢准竟已脱掉了头盔和面罩，露出一张冷峻的少年面庞。
　　这视觉颇为震荡，竟教耿岩一时之间哑口，忘作回答。
　　在禁闭室时，烛光太过昏暗，放大了彼此所有的感官。那时，耿岩全身颤抖与之交融，心甘情愿。
　　黑暗很慈善，把他的小心思悄悄藏起，他不愿去想太多现实的问题，压抑的人类本性只管全数释放。
　　可如今，那个男人，就这样落落大方地站在自己面前，窗外的光、室内的灯，毫不怜悯耿岩此时此刻的羞涩。
　　耿岩招架不住，慌忙扭过不由自主快燃起来的脸。
　　邢准不清楚耿岩脑海里想的这些，他清楚明白当晚的迫不得已，虽然有对耿岩做出的配合回应感到过诧异，但也来不及他细想。
　　显然耿岩这姿态摆明不想谈，他来这儿当然不是纯粹送衣服，这事情不谈也得谈，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也会有惧怕的东西。
　　耿岩便是邢准惧怕的来源……
　　“耿岩。”邢准走近面前，再次提醒他。
　　耿岩心知逃不过，便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情绪，他转过脸来坦荡地直视面前这个男人，正色回道：“是，我加入了SG。”
　　“为什么？”邢准问。
　　“因为……九面锥，需要我破解。”
　　“呵……”邢准皱着眉干笑，“SG的人都破解不出，你要凑什么热闹。”
　　“你怎么确定我解不出来，邢大队长。”耿岩一板一眼的较真起来。
　　邢准长吁一口闷气，软声软语：“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岩哥。”
　　“我知道。”耿岩轻声回答，“我没得选，这关乎一个亿的奖金。”
　　邢准诧异的一怔，“你在乎钱？”
　　“我是商人，当然在乎，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叶敏慎来这儿，条件确实诱人。”
　　“不……”邢准斩钉截铁，“你不是。”
　　“你很了解我？”耿岩一错不错地盯住他。
　　“不知道。”邢准想了想，“北国太远了，你不会抛下未婚妻来这里。在北阳，叶敏慎向你提过「地心计划」，你拒绝了。”
　　未婚妻三个字不由得教耿岩心头微凛，一下将他打回现实中去。
　　原可以解释自己与吕秀妍的关系，即便它很复杂，不知怎么的，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开了口，仿佛身体会窒息。是感情，是他隐隐琢磨出的人类感情。不可以……
　　耿岩沉默着默认，他点着头，方才检查房间的时候，他没有找到任何监视或监听设备，守信的申俊竟是做到了，但不妨碍他以此作为打岔的话题：“你难道不怕这儿有监控设备？”
　　没成想邢准不上当，“如果有，在开门的时候你就不会叫我名字。”
　　耿岩眉头暗暗一跳，这个男人，不是可以糊弄的。行吧，耿岩想，他究竟要我做什么呢？
　　思忖着，耿岩转身去墙边的简易餐边柜上泡了壶茶过来，邀请邢准落座。邢准看着那杯子里的茶叶，目色倏忽间警觉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耿岩坐下，又朝前打了个邀请的手势。
　　邢准摇头，一瞬间将忧虑收起。茶叶，申俊居然特意为耿岩准备了茶叶。
　　整个SG基地的吃穿用度都是有规制的，彰显这座科研基地幕后主事人的严谨作风。
　　他们知道耿岩来自哪个国家，才会这么贴心，这足以证明SG的决心。
　　“岩哥。”邢准露出了点笑意，他绕过桌沿，挪步耿岩身侧，弯膝蹲在一旁。
　　那椅子不算高，邢准高大的身躯蹲下来正巧使两人可以平视而对，“你打算留下来对吗？”
　　“没错。”耿岩抿了抿嘴，也浅露一丝笑意，他们不是敌人，没有必要针锋相对。
　　“好。”邢准忽然生硬的转换话题说，“你知道大卫吗？”
　　大卫……耿岩脑中立刻搜索出那人的面容。他当然知道，这组12人里，他对大卫印象最是深刻，也是接触最多的。
　　“他怎么了？”耿岩同样知晓邢准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人来。
　　“如果我说……”邢准敛起神色，沉声的说，“他死了……你信不信？”
　　耿岩本能的呼吸一紧，不自觉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们枪杀了他！”
　　你们？也对，我现在的身份是基地雇佣兵，耿岩会下意识这么想，无可厚非。
　　邢准刻意忽略这层意思，他点头补充道：“你醒来那次，他跑了，试图离开基地。”
　　“所以你们才枪杀他？！”耿岩不可置信。
　　“我不是很清楚，查不到。”邢准说，“但有一点我很清楚，SG，很危险。”
　　“科研没有不危险的。”
　　“这不一样，岩哥。”邢准企图在说服，“如果单纯是科研进程中产生意外，那确实是不可抗力的因素，但是人祸就不同了。”
　　“你的意思，SG是非法的？”
　　“他们有完备的手续，流程确实没有问题。”邢准眼神散在地面上，像在思考，嘀咕着说：“奇怪的是，每年进来的科研人员最后都会无故失踪……”
　　“阿准。”耿岩唤住他。
　　邢准一愣，抬起眸来。
　　“怕我出事？”耿岩侧坐着微微躬身，与邢准四目相对，一字一字的说：“你在……关心我。”
　　耿岩观察到邢准难得的闪躲，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个男人也并非完全的霸道，他也会露出这种神情。可惜，那表情仍是转瞬即逝。
　　邢准站起来，侧过身子；
　　耿岩的目光一直追随，顺势仰起头。
　　等了半晌还没回话，耿岩忽的笑了，笑声轻轻绵绵。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邢准有点不乐意了。
　　“我知道。”耿岩仍是笑，在基地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神经没有像此刻这样放松过，他很享受这种气氛，很难得。
　　“邢大队长出现在北国这种奇妙的事都能被我碰上，一点也不玩笑。”耿岩虽没再笑了，说的话倒挺冷静。
　　邢准沉默了。
　　“我不问你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所以邢准……”耿岩神情认真，“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邢准当即明白，呼出一口气来，“我还是希望你找机会离开这儿。”
　　“什么机会呢？”耿岩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SG会让我离开么？”
　　“我可以。”邢准说，“我会安排。”
　　邢准只是一名普通的雇佣兵，安排两个字可不太像能安然无恙顺顺当当从基地那扇大门走出去，那么这个意思很明显了。
　　“逃跑。”耿岩解读出了，“就像大卫一样？”
　　邢准没说话，彼此都领会出这背后的危险，或许真的关心则乱。
　　这场谈话没有结果，换个说法，结果不尽人意。他以为耿岩会配合他，什么事都可以强迫，逃跑……必须自愿才行啊。
　　耿岩的心智如此坚定，真的教邢准大感意外。他从不认为耿岩是那种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人，双妍并不缺钱。
　　想不通……
　　思绪骤然间断了！“咔嚓咔嚓。”这声音……
　　两人对望，皆是一惊——门没锁！有人进来了！
　　这种没由来的心虚大可不必，当那人不打招呼地进来后，耿岩率先反应过来，没看清来人先就怒斥道：“基地的人都是这么没礼貌？进来前不会敲门……”
　　后面的话斥责得越发没力，那人还是一副气势不可挡的架子。
　　“是你。”耿岩敏锐地感到不悦，“摩莱。”
　　军官摩莱一身轻装迷彩服，不礼貌在军人身上没什么违和感，他不需要礼貌，而且还是带着疑惑来到这，暴脾气的摩莱首先扫了眼在场的邢准，又看了看桌上的衣服和茶水，才走近回道：“耿岩先生。”
　　摩莱的神情耿岩自然不会放过，当对方的目光扫过邢准时，摩莱很不以为意，这是不是说明，邢准是安全的。这功夫耿岩完全忘记了禁闭室的事。
　　摩莱笑，“身体还好吗？沙发上的血……虽然不多。嗯……但那对于男人来说也是很疼的……我很抱歉……”
　　他在说什么？沙发上的血？沙发？禁闭室！
　　耿岩的心底滑过疑惑再到震惊，但面上不显露，他感觉心跳很快，他清晰地认识到，别的危险不明朗，摩莱首先便是最大的危险之一！
　　摩莱对耿岩的兴趣邢准最清楚，摩莱喜欢做这种事前都要喝点酒，当天的酒便是邢准取的，酒里面的致幻剂自然也是他偷偷放的，所以摩莱才会那么误以为。可是耿岩不清楚！邢准垂在裤边的手不由地攥在一起。
　　“我没事，谢谢关心。”耿岩开口的嗓音很冷，“据我所知，我们科研队没有这项兴趣爱好。”
　　「我们」两个字耿岩咬得很重，翻译器不会出错，他相信摩莱不傻，他目前是科研队的一员了，量摩莱也不会胡来罢。
　　果不其然，摩莱拉扯了下嘴角，“很抱歉，对此。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请您原谅。”
　　“那么，请你出去吧，军官。”耿岩客气疏离地打了个送人的手势。
　　摩莱面色有些灰败，这情绪总归要发泄的，他硬着点了点头，指着邢准说：“送个衣服这么久，不要打扰别人，走吧。”
　　邢准毕恭毕敬地行了军礼，拿起头盔面罩，跟在摩莱身后，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望了耿岩一眼，那目光里含了千言万语，是谈话里不曾说过的内容，耿岩轻轻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门口，摩莱怒骂：“你的脑袋要掉进去了吗，还不快走！阿豹！”
　　什么？耿岩一怔。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

CHAPTER040-震
　　阿豹。没错，摩莱说的是中文。
　　这不可能。
　　或许是同名吧？
　　现在的耿岩没工夫去搞清楚这层关系，SG近来很忙碌。九面锥还在总室的玻璃罩内，他没有机会单独一人搞什么研究。
　　拉里丝今天扎了个马尾，总室的工作人员比往日增了一倍有余，人群里，助手还是美丽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是这哀怨的语气，与紧张气氛有所不融洽，她说：“亲爱的耿，申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了？”耿岩像模像样地捣鼓着仪器。
　　“发疯的男人，他要我们都陪他加班……”拉里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已经很多天没好好睡美容觉了，他们也是……”
　　耿岩笑了笑，眉眼低垂：“今天申博士没来你才敢这么说，就不怕他听到扣你工资。”
　　“工资在美丽面前一文不值呢……耿，你也不懂女人。”拉里丝叹息。
　　耿岩手指蓦地停在监测仪器上，而后抬头望向拉里丝，无端想起了吕秀妍，她也经常那样说——你总是不懂女人。
　　“你们在说什么？”申俊神情掩不住的疲惫，从外室走进来。
　　拉里丝被这声音叨扰，没注意到耿岩莫幻的面容，她微笑着歪歪头，回道：“哦申！你是机器人吗？”
　　“嗯？什么？”申俊目光炯炯地擦过耿岩直透玻璃中心的九面锥。
　　拉里丝的肩微耸了耸，拢拢垂在脑后的长马尾，摆明不太想抱怨了，再说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
　　此刻的申俊眼窝里爬满红血丝，这个档口他应该在休息才对，这般敬业的精神，耿岩心头却感沉重。
　　他停下手中的事，不出意外的，申俊又同他说道：“耿先生，您真的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是的……”耿岩说，“我需要单独在房间里研究它，人一多我的思绪就不行了。”
　　明显申俊对这个提议很不满，科学家的傲慢再次上演，他说：“耿先生的要求我们都满足了，对你实施自由……”
　　“范围只在基地。”耿岩纠正他。
　　“当然，您是我们的一员。”
　　“可你们没有给予我相对的信任。”耿岩说。
　　申俊不以为意的笑了声，“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有本事，你得拿出本事来。”
　　“我把它从地海里带回来。”耿岩抬手指向九面锥。
　　申俊轻挑眉，对于这点他确实无法反驳。他原本是极没有耐心的一个人，出乎意料的，耿岩的要求他不会同意，却也没有反感。
　　算了，他想，吩咐了两名工作人员，穿着防辐射衣服，全副武装的走进玻璃罩中，把那九面锥重新装回黑匣子中去。
　　黑匣子有阻隔绝缘能量源的作用，九面锥放置在里面，便一点效用也没有了。
　　耿岩看着他们做完这些事，转头问向申俊：“这是要做什么呢？”
　　连日来的挫败使申俊看上去灰心了些，不过这位Doctor.申还是具备科学家的韧性，他回答道：“既然没有进展，只能再尝试别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耿岩追问。
　　“抱歉，暂时无可奉告。”申俊不欲多说，与那几人提了黑匣子一同离去了。
　　耿岩对这情况感到一丝不痛快，SG并没有绝对的信任自己。
　　如若不是亲手将那东西从海里取出来，或许他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拉里丝……”耿岩叫住她，“你知道申俊要做什么吗？”
　　美丽的助手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又猛地一闭，做了个嘟嘟的动作，而后逐颜：“他是个怪人，我不是。嗯哼。”走前不忘朝耿岩放电。
　　好吧，拉里丝摆明不想说。或许是不能说？这可太糟糕了。耿岩揉了揉自己的指尖，兀自沉思中——
　　实验室的研究已有一段时日了，确实如申俊所说，一切毫无进展。
　　他又在想，叶敏慎当初告诉自己，「地心计划」是因为北国的地缝开裂，SG才会组织科研队对其进行探测开采研究。
　　开采什么呢？他看到实验室内的「同事们」整日整日的伏案电脑前计算着一堆数据，还有许多不同语言撰写的报告。没有实质性源头。
　　直到今天，能物象出来的东西无非就是九面锥。
　　然而不幸的是，整个团队无法攻克解读出它的数据。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SG基地密不可破，没有什么可以勘探出有用的信息。起初申俊邀请耿岩一同加入科研队时，耿岩提出了几点要求，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可以在基地内随意走动。
　　耿岩摸着胸前的智能挂牌，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竟已走出实验室，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虽说都在同一层，但这条通道冷清得很，连看护的士兵都没有。
　　耿岩想起邢准，自那次随摩莱离开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不仅如此，摩莱也好像销声匿迹了般，除了偶尔能透过玻璃窗朝外瞥见零星的几点迷彩衣。
　　一群奇怪的人，都是。或许自己在旁人看来，也是一样的罢。
　　还未走到门口，耿岩感觉晕了一阵，身子没有晃，倒是脚底下的地板好像浮了两下，仿佛他此刻是立在了邮轮甲板上。但那感觉也只是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当他以为是错觉，是方才一路以来想的过多才造成时，这条冷清的通道里陡然间充满了脚步声，忽然就热闹了。
　　耿岩回头抓住一位慌张擦肩而过的同事，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不知哪儿响起一串警铃，哗啦啦飘来。
　　那人一听，急道：“有人触发了震感器！”说着挣脱开跑远了。
　　一齐人奔往通道的尽头，回到各自的住宿房间，门关上，砰的几响过后，地面老实了。
　　绵长通道之间，耿岩惶惶然孤身立住。来回几望，他不免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九面锥刚被申俊取走，这会儿就发生了不明所以的震感。可那人说是「有人」触发的震感器。不是物体。
　　究竟怎么回事？他暂时屡不清。
　　通道边矗立一排玻璃窗，太阳早落没了，本应亮起的灯光也不知为什么竟没开，一片黑暗来袭。
　　耿岩脚步虚虚转了两转，他握住胸牌心思微转——这个时候再探基地时机颇佳，即便他早已把基地探了数遍，并没什么特别。
　　不行！他猛地想起鲁达皓临死前佩戴的奥雷伯宝石……
　　来自赛博坦星球深处独有的奥雷伯……
　　手臂上纹着SG图徽的鲁达皓……
　　——奥雷伯与SG绝对脱不了关系。
　　而且九面锥出现在了北国……
　　诸多种种，教耿岩更加不能放弃寻找奥雷伯。可以说，这玩意间接害死了顾诗夏，他能在地球上，也是拜奥雷伯所赐。
　　耿岩手摸向白大褂的衣服口袋里，竟是摸了个透明弹珠出来——口罩没带。
　　他叹叹气，房间就在不远处，想了想又把这不知从哪而来的弹珠放了回去，还是选择先去房间取一下。干点偷摸的事，总是心虚的。
　　这间房按照要求都是耿岩一人居住，连打扫也是他自己主动承担，基地人少，所以他很少锁门，出门时也仅是关上了而已。
　　关上和没关上，这性质完全不同了！
　　耿岩很清楚，他今天走后确实是关上的。然而当手放在门把上，还没用一丝力气，那门竟是朝里晃动了一下——竟是没关？！
　　本能的警觉，拉响了耿岩本就绷着的弦。他就势缓缓推了进去，屋子极其安静，平时也是安静的，现在安静得却像撒旦降临。
　　门虚虚掩上，耿岩踏步前进，蹬……一下，蹬……又一下。
　　脚步声无限放大，感应灯光装置先前被他关闭了，屋子里黑暗得乖巧。乖的极怪了。
　　这需要他主动去打开关。科技时代，连开关都费力地嘲笑自己的处境。
　　忽的一下，耿岩还没靠近开关，他脚步猛地一顿，这感觉……又来了！不是很强烈，但独身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就算极其细微，他依然能捕捉到——奥雷伯！
　　胸口一阵抽搐似的心悸，一晃便失踪了。耿岩闭了闭眼，深做呼吸，待睁眼时，手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来不及反应，他的嘴被一只手掌覆住，耳边一道男音响起：“嘿！别动！”
　　他真就不动了。至少那是个人。是什么人？耿岩配合地点点头，表示我不会动。他要看清楚那个人。
　　那人大喘着气，好像有些激动，他见耿岩没有反抗的意愿，这才稍稍松开了手。
　　趁着这点档口，耿岩的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游进白褂子的口袋中，迅速地朝一侧抬高手甩去，「吧嗒」一声，屋子里瞬间就亮了。
　　随后那颗弹珠顺势掉落地上，不待发出点响声，那人好似受不了强光，两只手下意识地盖住自己的双眼，啊啊叫唤了两声。耿岩看准时机抽身出来，与那人站隔了好远。
　　耿岩细细观察住对方，那人手胡乱在脸上揉搓，而耿岩的呼吸也不由地一点点收紧，他不轻不重地讶异说道：“大卫？！”
　　他记得，邢准说过——大卫已经死了。

CHAPTER041-疑
　　“很可怕。”他轻轻说。
　　耿岩双眸不经意便撑大了，他此刻的第一个念头：不可思议。并非因为大卫没有死，或许是邢准的消息有误。
　　但这不奇怪，现下教耿岩大吃一惊的是大卫的着装，是他在基地这么久以来从未见到过的——短袖宽松的长裙灰蓝色大褂，犹像一位穆･斯･林。
　　大卫勉强适应了灯光，放下手睁开了眼，眼眶里湿润润的，他怔怔地望着耿岩，惊讶问道：“你认识我？”
　　因为方才耿岩喊的「大卫」用的是英文，所以他能听懂，然而他的这句反问倒让耿岩疑惑了。
　　“你……不认识我？”耿岩特意走近那人面前，大卫没有戴传译器。
　　大卫皱紧了眉头，好似在思考，过后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可以预见，大卫似乎对来到基地以后的事情都忘记了？
　　耿岩甚至猜测，邢准之前告诉他从前那些被招募而来的全世界科研人员无故失踪，应该都是被基地用了什么办法消除了记忆。
　　但，看大卫这模样，惊慌失措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这种反常的行为，耿岩便不理解了。
　　他邀请大卫坐到椅子上，然后泡了壶茶水，暖暖的茶香一入肚，大卫周身的警惕便弱了几分。
　　耿岩用英语问道：“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至少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我的房间呢？”
　　大卫眼神忽然发亮，好似迷茫海雾中亮起了灯塔，他回忆着说：“黑黑的，洞……他们走进来了，我就跑，偷偷地。一直往上面，只有这里的房间没有锁……”
　　耿岩认认真真聆听，“黑黑的洞？”
　　大卫点头。
　　“他们是谁？”
　　大卫摇头，双手缓缓抱住了头，“很可怕。”他轻轻说。
　　“不用害怕，大卫。”耿岩拍拍他的背，“我会保护你。”
　　大卫的脑袋从自己的掌心中挣出，有些不可置信。耿岩露出淡淡且温暖的笑意，补充道：“请相信我，大卫。”
　　大卫紧张的表情松动了些，他炯炯有神地问道：“你认识我，那么你是谁？我在这里又是谁？”
　　耿岩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个身份，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份，包括大卫的身份，对于基地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有用的和没用的，两种人其中一种。
　　但本能的危险，使他认为大卫如果被基地找回去，后果不会乐观，于是他便回道：“你是知道基地秘密的人，我是耿岩。”
　　“耿岩……”大卫重复了声，又问道：“什么秘密？”
　　“就是你所说的……可怕的秘密。”耿岩顺着话题说。
　　“可怕的……”大卫头晃一下，“可我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大卫，人们都不愿记住可怕的事。”耿岩安慰说。
　　大卫能感受到耿岩的好意，他浅浅扯了抹笑，“谢谢你，耿岩。”
　　“当然，如果你记起来了，还请告诉我。”耿岩又说，他直觉大卫的事与九面锥有关。
　　大卫点头答应。
　　两人谈得正入神，掩着的门忽然被打开。大卫受惊，一骨碌钻到桌子底下，耿岩因坐在侧座，也是惊得下意识扑腾站起身，方朝门口望去，就见一名士兵闯进来，那人早就瞧见了大卫，他没有出声，反手将背后的门关上并上了锁，耿岩心中的石头方才落了地——是邢准。
　　“你怎么知道我在房间？”耿岩下意识提出内心所疑。
　　邢准全副武装，端着枪，镇静地回答：“我不知道你在。”
　　耿岩疑惑地皱了皱眉。
　　邢准走近，觑了眼耿岩，又往桌子底下看——大卫正蜷缩着抱住自己，颤颤发抖。“基地的人都在找他。”邢准一语道破。
　　“为什么？你告诉过我他死了。”耿岩说。
　　“我没亲眼见到他被处决，是从摩莱那偷听一点来的，那天他从你醒来的屋子里被带走后，几乎活不成，我也很诧异。”邢准条理清晰的说。
　　“那他从哪儿跑出来的你知道吗？”
　　“不清楚，但是看基地的人很紧张。”
　　“你怎么知道他在我这里？”耿岩又问。
　　邢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我并不知道。”
　　耿岩一怔，邢准不知道……他想了想，一双清澈的眼眸望过来：“阿准，你是在担心我吗？”出了事，第一时间往自己的住所找，他不免那样猜想。
　　邢准的面罩戴得很严实，什么情绪都可以披上一层纱，朦朦胧胧的，但眼睛永远骗不了人。
　　同时他自知永远都无法招架住耿岩那双毫不懂得掩藏的眼，心里好像装了弹跳的皮球，抖了又抖，带了些不自知的气愤，回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耿岩一向聪明，经提醒他恍惚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期待什么，才想起现实问题来：“对不起。”
　　“你……”邢准撇过脸去，他咬住字不愿再吐露了，因为耿岩总能看破他的小心思，教他怎么说？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三个字。”邢准慢慢说，好像说给自己听，也好像说给对方听。
　　“好。”耿岩有些悲伤，忽然说，“为什么是阿豹？”
　　这个问题转得太快，邢准一下子没反应，他转过头直视耿岩，强调：“这是我的事。”
　　耿岩靠近，步步紧逼：“为什么来SG？”
　　“机密。”邢准又望了一眼桌下的大卫。
　　“他失忆了。”耿岩说，表明不需要担心彼此之间的谈话。
　　“失忆？”邢准也很诧异。
　　“是的，他不认识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或许只是记住自己的名字罢了。”
　　“你准备怎么做？”
　　“保护他。”
　　“为什么？”邢准的语气不太好，是一种极不赞同的意愿。
　　“不应该吗？”耿岩反问。
　　“他很危险。”邢准几乎咬牙切齿，无论什么事，耿岩都有自己的主张，总与他相背而驰，无不叫人头疼。
　　“他再危险，也没有基地的人危险。”耿岩口气淡淡，不以为然。
　　邢准可见的叹了口深气，“原来你知道基地危险，那为何先前我让你离开，你偏要留下来？”
　　“如果我告诉你原因，你也会告诉我你的事吗？”耿岩认认真真反问。
　　邢准眨了眨眼，被问得怔住了。
　　虽然大卫失忆，也不懂中文，但耿岩还是保有本能的警惕心，他特意再靠近，近到说的话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他说：“我在这里，是为了九面锥。”
　　“九面锥？”声音太轻了，邢准特意重复确认。
　　“是的……”耿岩用力眨了一眼，“九面锥。”
　　邢准思忖了下，试问：“就是那个黑漆漆的东西？”
　　耿岩知道总实验室不是邢准的看守地域，故意问道：“对，你见过吗？”
　　“没有。”邢准极快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
　　“你从海底上来的时候见到过一次。”
　　“就那一次吗？”
　　“对，只那一次。”邢准的眼神清澈，不像骗他。
　　“阿准……”耿岩柔柔的说，“你究竟为了什么来这儿？”
　　“任务。”邢准回答，“其他的不能多说，而且说了也与你无关的。”
　　“好我明白，那么你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吗？”
　　“什么意思？”
　　耿岩一错不错地看住邢准，一字一字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离开基地。”
　　这话不似假，邢准乍一听，竟是不可置信的看将过来，耿岩自然明白邢准的想法，他眼珠子朝一边转动，那桌子下方的大卫没有那么惊慌失措了，只是神情仍旧呆滞。
　　如若当初没有带回九面锥，那么此时此刻的耿岩或许已如同大卫一样，被基地关到不知名的地方，清除了记忆，变得痴痴傻傻。
　　一开始耿岩并不知晓基地这种的危险，竟是超过了自己的预期，再待下去寻找奥雷伯，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帮我。”耿岩恳求。
　　“好。”邢准爽快地答应。
　　“谢谢。”耿岩站直身体，与邢准隔了段安全距离，两人凑得过近，那气味像极了酒，会让他失去理智与判断。
　　邢准却说：“但你要听我的安排。”
　　“没问题。”
　　邢准手指朝下一指：“把他交出去。”
　　“这个不行。”
　　邢准诧异：“你难道要带上他一起走？”
　　“如果把他交出去，他可能会死。”耿岩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味，不然也不会开始着手逃跑的计划。
　　“可……”邢准具有崇高的爱国主义，他不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国人，而破坏自己的计划，耿岩这种他所认为的个人英雄主义，对于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可不是好事。他犹豫了。
　　耿岩明白他的为难之处，便说道：“我会解决的，你只要能帮我……”
　　邢准无法，只得应承。他微闭了闭眼，又打量了四周，道出一句担忧：“就算要带他出去，你先看下，这间屋子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到这里，但是后面的人还是会来查的，你保不住他的。”
　　耿岩点着头，也一遍遍细细看着这间住了一些时日的居室，准备开口时，门外果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且都是朝着他的屋子靠近。
　　糟了！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而后目光皆往桌下的大卫汇过去。

CHAPTER042-藏
　　唯独那双眼里的旖旎快藏不住了。
　　军官摩莱的脸色已经黑得跟脸上戴着的面罩差不多样了，他愤怒地抬起手打算敲响这间屋子，弯曲的骨节来不及触到门板，那门朝里打开了，露出一张俊美的亚洲男人的脸。
　　因大卫逃跑看管不力被基地冷嘲热讽的怒气，居然瞬间淡了，秀色果然可餐，还是对自己口味的，摩莱自然不会为难耿岩，他放下手，谦和地说：“抱歉打扰了，耿岩先生。”
　　“有什么事吗？”伸手不打笑脸人，耿岩也不好作气。
　　“接到通知，有一个可疑人物正预谋偷窃九面锥……”摩莱眼神擦过耿岩望屋子里扫去，“所有房间需要彻查。”
　　“哦？！小偷吗？九面锥？”耿岩惊诧，“那九面锥还在吗？”
　　“当然，这里可是SG，密不透风。”摩莱略带得意的说。
　　耿岩赞同地点点头，“所以你们怀疑小偷还在基地，没有想过他已经逃出去了？”
　　“整个基地只有实验室这层监控有盲区，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小偷踪迹。”摩莱好脾气的解释。
　　既然如此……耿岩将门打得更开了，他顺势抱臂倚在了门板上，邀请摩莱以及身后的小队进来执行他们的搜寻任务。
　　摩莱见他如此配合，更是命令搜寻的人手脚放轻，动过的东西都务必放回原位。
　　耿岩一边望着这群人在屋子里东翻西找，一边悄悄皱了皱鼻头，竭力克制住内心一股翻涌的恶心和心悸。
　　方才摩莱擦肩而过时，他清楚地闻到一把似肉食腐烂的糜味腥气，以及与大卫最先身上隐隐散出一致的奥雷伯气息。
　　他的小心思现下没人注意到，每个人都在仔仔细细翻找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动，听着真是让人有一种被冒犯的不适感。
　　耿岩却是悠悠然的说道：“那个柜子那么小，如果有人藏在里面，那这个人是不是得是个五岁孩子呢？”他说的很客气，一点也没有带嘲讽的意思。
　　摩莱踱步的脚顿在墙边柜前，转过身望住耿岩，笑了笑：“例行公事，您也看到了，其他人的房间也是一样的。”
　　“那么，麻烦声音小一点。”耿岩微笑。
　　“OK。”摩莱随即命令士兵们动作再温柔一些，即便收效甚微，雇佣兵的性子怎么都是粗鲁的。
　　就这样有近半个钟头，连喝水的茶壶都检查过了，可以藏人的床底、柜子更不必说了，扫荡完后，摩莱半忧愁半满意的走到耿岩跟前嘱咐道：“如果您有看见可疑的鬼鬼祟祟的人……”
　　“我会报告基地的，请放心。”耿岩打断。
　　“打扰了。”摩莱伸出手。
　　耿岩没有打算与一位士兵握手，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位试图将他关入禁闭室侵犯的军官。
　　他依旧倚在门板上，做了恕不远送的姿势，脸上挂着职业般的微笑，敬送这一伙人出去。
　　摩莱走后，耿岩探出一点脑袋，目送其他房间检查的人陆续离开得差不多了，这才关上门并落了锁。
　　他脸上笑容尽褪，急急走到墙边柜前，将它推开，而后蹲下身，沿着墙边的缝隙掀开一块方形的地板，原先那地板便是扣在墙边柜子底下。
　　地板挪开后，灯光洋洋洒入，耿岩俯下身挡住了光，他仍旧刻意压轻嗓音朝下说道：“安全了。”
　　地板下的通道极其窄小，邢准宽大的身躯缩在一团，他抬起头，什么都没说。
　　耿岩目光侧过他往深处，看到了一双脚搁在里头，奇怪的问：“大卫怎么了？”
　　邢准小心翼翼起身，扶住地板边沿一用力，整个身子钻出来，耿岩就势往后坐下，两人面对面对坐，然后邢准轻取枪支放在了地上，摘下头盔面罩，这才回答：“睡着了。”
　　耿岩疑惑的眼神赤･裸･裸盯住邢准，邢准被看得败下阵，不由轻笑，说：“太吵了，只好打晕。”
　　耿岩无语，皱了眉：“没必要。”
　　“他看见我这身打扮，还拿着枪，以为我要对他做什么，一点也不配合，挣扎来挣扎去，弄出点响动不就麻烦了。”邢准俨然一副较真的模样。
　　面前的男人一身迷彩军装，狂野不羁、霸道血性，他一动，犹如狮子颤抖着身上的毛发，散出满满的侵占欲，耿岩瞧着，脑海中竟是无端回忆起禁闭室那一晚……
　　耿岩的异样神色，自然落入了邢准眼眸中——白大褂禁欲，面容冷劲，双唇微微开着，唯独那双眼里的旖旎快藏不住了。
　　“岩哥。”邢准喉头一滚。
　　低哑的嗓音教耿岩一怔，回了神，他扑簌簌眨了好几眼，掩饰的嗯了声，这时邢准已扑了上身，他竟也忘记了反抗。
　　“怎么又傻了。”邢准失笑了起来。
　　“你……”耿岩愤愤推开他，背着身站起，用力抖平身上白褂子的褶皱，好像皱起来的是他的羞赧。
　　邢准在后边悄悄红了耳尖，出口倒显冷静：“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耿岩下意识反问。
　　“我关心你。”邢准特意咬字。
　　耿岩愣住，木木的转过来，过后才想起是自己说的那一句，确是真心的，也确实在期待什么，他明白，邢准也明白。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关心……是不是……”
　　“是。”邢准很干脆回答。
　　如此爽快，倒让耿岩有些无措了，“阿准……”他抿了抿唇隙，在思忖着什么。
　　“不必有心理负担，在这种地方保命要紧，我希望你没事。”邢准说得落落大方。
　　心理负担？这些日子以来，耿岩思虑确实多了些。没时间给他们尴尬的机会，一道奇怪的响动蹿在两人脚边，邢准率先反应，快速持起手刀一记敲了下去，那响动瞬间便没了。
　　“你怎么又打他！”耿岩后知后觉。大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竟悄无声息从管道里爬出来，匍匐到二人脚边。
　　邢准耸耸肩：“职业病。”
　　耿岩很想白他一眼，无端又觉懊恼，每次与邢准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奇怪怪的氛围之后，他的警惕心便总会降为负数！恼啊……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间屋子里会有通风管道？”邢准见眼色的谈回正事。
　　“无意中发现的，整个基地只有这一层是带有窗户的，但是这儿的窗户密封性都很强，底下几层的排风系统肯定要从上面走……”
　　“哦……所以你早就在计划逃跑了。”邢准看着他笑。
　　耿岩没有否认，“昨天才发现的，没想到今天还能应急。不过这儿能通到哪里我还没探过路，看里面……好像有好几道岔路口。”
　　“我去探吧。”邢准蹲在通道口边的地板上往里查看。
　　“邢准。”耿岩正襟唤他。
　　“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要逃跑了，肯定要带上我啊。”
　　耿岩叹了口气，“能不能说的具体点。”
　　邢准不打趣了，敛容说道：“其实呢，你之前一直不肯走，我确实挺头疼的，打算把你敲晕了扛出去……”
　　耿岩笑，“正大光明地扛出去？”
　　“嗯……如果迫不得已的话。”
　　“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里确实很严密，没有出口，只有大门出去才有飞机和汽车……”邢准走到窗户前，指着窗外的海峡说，“另一边都是海，再往北就是冰川。”
　　“你的意思，如果大门出不去，只能往冰川迂回。”
　　“差不多，不过现在好办多了。”邢准侧身指着地上的通道口，“有了另一条路。”
　　“可是还不知道它通到哪里。”
　　“我想，应该是那边的山崖。”
　　耿岩顺着指向看，那儿接近九面锥掉落的缝隙平台，“你有把握么？”
　　“我试试。”
　　“现在吗？”
　　“对。”
　　耿岩忖度了会，他说：“阿准，你不回去站岗，他们不会查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今晚顺利，我们今晚就走，最迟明晚。”
　　“今晚不行。”耿岩语气坚定。
　　“为什么？”邢准问。
　　“你的任务……”耿岩不答反问。
　　“差不多了，已经取得关键性线索，再待下去没有必要。”邢准说，“为什么今晚不行？”
　　耿岩没敢直视邢准的眼睛，他望向黢黑的天空，面色显出了凝重：“给我点时间。”
　　“做什么？”
　　“阿准，我要出去会，我走以后，你记得把门锁上，我会带走钥匙。”
　　邢准蹙眉，重复问道：“你要做什么？”
　　“实验室还有点资料，我必须去取。”
　　“很重要？”
　　“是的。”
　　“耿岩……”邢准似有话要说。
　　“我认为，我们之间存在信任，是吗？”耿岩正色。
　　“我只是担心……”
　　“这对我很重要，办完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配合你。”
　　耿岩措辞诚恳，邢准也不好说什么。他们俩向来明白，对方永远不是那种能臣服在他人脚下的人，或许如耿岩所说，——信任，是两人之间道不明说不清的关系桥梁。
　　谁也不愿去破坏。
　　“12个小时……如果我见不到你，计划推迟到明日下午三点。”邢准抬手看了看表。
　　两人对表后，耿岩应下：“没问题。”这时大卫的身体在地上抽动了两下，耿岩与邢准不由交换了个眼色，“可以不要这么粗鲁么？”
　　“你如果有办法让他醒来保持住闭嘴……”邢准预备抬起手。
　　哐——
　　屋子里静谧得像是从来没有过人气。

CHAPTER043-夺
　　对有好感的人，她们永远都有理由为对方辩解。
　　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
　　如耿岩方才说的，这种情况下，来这儿拿点资料，可谓神不知鬼不觉。若邢准在场，也一定会催他快些，简直上帝显灵。
　　非常不幸，耿岩对这种情况却显得十分懊恼，只因他此行目的不是什么资料，他必须找到申俊，或者拉里丝也行。
　　玻璃罩里依旧空空如也……
　　他一个人杵在实验室里，反倒什么都做不了，这很糟糕。
　　一直以来（至少从他加入科研队算起），实验室里从未这样清净过，全天都会有人值班，现在想找人，他不得不返回房间，去扣响邻居的同事们了。
　　“哦——你怎么在！”
　　耿岩灰败的神色一瞬间被这道甜美嗓音给扫空了。他转过身，见到来人便真情笑了声：“拉里丝！”
　　“嗯哼，今晚团队休息，大家都回去了，你怎么还在呢？”拉里丝边说边走了近前。
　　“你也出现在这。”耿岩微笑说。
　　“我来拿我的杯子。”拉里丝指了指桌上的粉色保温杯，“喝热水可以美容。”
　　“啊，真神奇。”耿岩尴尬的应和。
　　见拉里丝拿了杯子朝自己再次抛了个电眼，耿岩这次反常地硬生生接住了，他说：“亲爱的拉里丝。”
　　美女一怔，脸上笑容都来不及褪去，心头似在咆哮——如此气质的俊男是要回应自己了吗？哦上帝啊！
　　幻想终归是幻想，耿岩彬彬有礼的续道：“申俊在哪？”
　　“哦——”拉里丝拖长了音，满是惋惜，“你们为什么永远都把目光放在同性身上呢？”
　　这话说的教耿岩疑惑，他无辜地眨眨眼，表示并不太理解拉里丝的话。
　　“耿，你找申做什么呢？他很无趣。”拉里丝拢拢发丝，迸发魅力的电眼。
　　“九面锥。”耿岩开门见山。
　　“九面锥……我们还在攻克阶段，这不容易。”
　　“我刚见过摩莱。”耿岩又说。
　　拉里丝听明白了，摩莱定是搜查过他的屋子，“九面锥很安全，谁打它的主意都是没用的。”她语气轻松如常。
　　“会是什么人？”
　　“奇怪的人。”
　　“我觉得基地并不团结。”
　　“耿，为什么会这样想？”
　　“彼此不信任，这样很难攻克。”耿岩说出自己的观点，“所以基地才会出现奇怪的人。”
　　“喔，这是什么理论？”拉里丝失笑，笑得电眼变为了疑惑。
　　“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很沉默，我在这间实验室也有时日了，他们好像……”耿岩想了想措辞，“不会说话。”
　　“他们会说话。”拉里丝辩证，“他们不愿意说。”
　　“拉里丝，你会说吗？”
　　“我想说，但是这儿……它需要安静。”美女助手神态婉约。
　　拒绝的意味明显啊。耿岩点了点下巴，一步步靠近，下巴上的手移到拉里丝白皙的脸颊上，带点色情意味的描摹，“拉里丝……”纯正的英式英语。
　　“亲、亲爱的……”拉里丝莫名被震住，呼吸开始错乱。
　　“我想听你说……”耿岩微微俯下身，呵了热气在女人的耳边，“我只相信你。”
　　红晕不自觉漫开，拉里丝招架不住绅士的亲昵，眼神开始迷离：“Fine……”
　　“「地心」计划的源头只是为了九面锥？”内容无趣，耿岩的声音却温柔似水。
　　拉里丝很享受，她眯着眼靠在男人的肩上，微笑：“No。”
　　不是？基地兴师动众，难道不就是为了它？
　　因脑子想着事，当意识到拉里丝整个人变主动投怀送抱，耿岩身子愣是一僵，反应过后，他刻意放松下来，动作裹挟了些鼓励，他说：“那是什么？”
　　余音不曾落地，耿岩被拉里丝一把推搡往后倒，坐倒在了椅子上，这个女人居然开始兴奋了，好像发春的雌性动物：“天竺葵……”
　　拉里丝的嘴不大想用来说话，此时她想用它来做点别的，比如，kiss。
　　完蛋！耿岩没有动粗的打算，原本就是他勾引在先，没有时间给他来耗，在这方面，他只得占据主动权，双臂裹住拉里丝的腰，顺时针用力，那女人被调转了个，扑腾倒在椅子上，咯咯吃笑，“哦，粗鲁的男人。”
　　两只手像条蛇盘在他的脖颈后，耿岩伏在上方，累喘了口气，继续说：“天竺葵是什么？”
　　“想知道？”拉里丝发出魅惑的喘息。
　　耿岩轻轻巧巧偏过脑袋，躲开了那双红唇，他笑得朦胧：“不想。”
　　“坏男人。”
　　“我只对九面锥有好感。”耿岩钳住游走在胸膛前的一双纤手，“我爱它，我会破解它。”
　　拉里丝怔住，调情的气氛还在蔓延，女人最后的理智尚在，“太自信不是好事。”
　　耿岩只需再进一步，满足拉里丝垂涎的欲･望，释放与生俱来的自信武器，这好事也就不难了。
　　“你说得对。”耿岩退身，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力，邢准还在等他……拉里丝不好攻破。
　　当然还是在于他没办法再继续——面对女人，身体毫无兴趣。
　　两人之间分离得稍微开些，旖旎的假象便无处遁形，全散去了。
　　“喔——”拉里丝叹息，她以为她能得偿所愿，再帮助这个可怜的英俊男人。
　　虽然惋惜，但耿岩的适可而止，反而教拉里丝倾心，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得到了是满足，得不到亦是一种满足。
　　对有好感的人，她们永远都有理由为对方辩解。
　　“你依旧优秀，耿。”拉里丝理了理狼藉的褂子起身，“九面锥是SG的心血。”
　　“我亲手取回了它，它就像我的孩子。”耿岩真情实意，但没想触动了拉里丝，或许是因「孩子」两个字。
　　拉里丝赞同：“申认为你与它有缘分……天竺葵计划开展遇到瓶颈，九面锥可能会是突破……这里面很复杂，除非他愿意让你参与天竺葵。”
　　话说一半，拉里丝见耿岩想张口，便急急接着说道：“Sorry，我知道你想问，如果过了考察期，申一定会让你参加，不要心急，亲爱的……”
　　耿岩当然明白，但他耗不起，再次提问：“申俊在哪？”
　　方才两人间仅存的氛围全破坏了，拉里丝开始哀怨：“别提他啦，无趣的男人。”
　　申俊再无趣，也是这个项目的总指挥负责人，耿岩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能这样做了。
　　“我有话要对他说。”
　　“对我说也是一样的……哦！真是烦人。”拉里丝大褂上的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她将那玩意取出捏在指间。
　　——透明的圆形弹珠。
　　耿岩愣住，它同样曾经出现在自己外衣口袋里，几乎下意识的，他的右手游入口袋中，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想起来了，大卫躲入房间挟住自己后，他趁机将它拿来打了开关，现在应该还滚落在地上的某一角。
　　思虑间，只见拉里丝将弹珠拿起搁在双目前，透明的内核闪了闪，像是加装了透明管的芯片，原来是信号传递器。
　　那亮光折射出一面全息影像，浮在半空。
　　“拉里丝，怎么这么慢？”影像里，申俊坐在一间实验室中，基地的实验室大同小异，全是电脑数据仪器，看不出特别。
　　“男人都是这样急性子？”拉里丝努努嘴，很不情愿的样子。
　　耿岩现在没有功夫细想这颗信号传递器为什么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外衣口袋里的，他有更要紧的事。
　　“Doctor.申！”他跨步至拉里丝身旁，冲影像打招呼。
　　“噢，耿岩！你还在实验室。”申俊客气的说。
　　“请让我参加破译九面锥！”耿岩语气显得急匆匆而迫切。
　　“当然，你一直都是团队的一员。”
　　“不！不是……”耿岩神色极其认真，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坚定，“我找到了突破性的关键。”
　　可以看见，申俊的目光在发亮，面目因为兴奋而扭曲：“你找到办法了？”
　　“不敢肯定，但是有了线索。”
　　“什么线索？”
　　“请您让我单独研究，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哪怕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实验室的进度，我担心会有危险。”
　　又是同样的无理请求，申俊突然间泄了气：“这恐怕难以办到，九面锥很重要。”
　　耿岩知晓九面锥对于基地的重要性，他深做呼吸，清晰吐字：“锥体每隔两个小时会产生变化，三边长度各相差0.01毫米，每四个小时长度变回一致……”
　　影像中的申俊听得脸部全僵住，过于认真看着有些疯狂如炙，“长度会有这样的细微变化，是不是说明它具有伸缩性？”
　　“没错……”耿岩继续说，“三面三层共九面，每面魔方块上的异形字体也会有移动和变化，非常细微。”
　　“居然是这样……我们记录了那么多天，为什么会没人发现这种规律……”申俊眼睛里像闪烁火焰。
　　“它无法成像，仪器扫描不出，而人类肉眼长期盯久会产生催眠，扰乱视线。”耿岩耐心解释。
　　“你确定？！为什么你能这么确定？！怎么才能验证你这言论？”申俊具有科学家的严谨，他永远对事物保持怀疑态度。
　　“交给我，Doctor.申！请相信，这只是九面锥外在的一种变化，我一定可以破译出它的智能逻辑。”耿岩说话时铿锵有力，给人以一种不可置疑的信服姿态。
　　“很好，请在那稍候。”影像关闭。
　　拉里丝收回「弹珠」，她看向耿岩的目光多了层意动，聪明的男人总是具有魅力，她为方才两人间的亲密而感到喜悦，她笑着说：“亲爱的耿，你真让我着迷。”
　　被人夸奖应是好的，但拉里丝的这句，却让他坠入冰窟。是的，他又想起了吕秀妍。道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美女毫不掩饰的夸赞和欣赏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申俊独自一人提了装着九面锥的黑匣子出现在了实验室里。
　　由此更加确定，申俊可以决定项目所有的要求和进程，耿岩猜想的没错。
　　“需要多久？”申俊迫切的问。
　　“三天。”耿岩顺势提出要求，“请一次性准备三天的吃食，谁也不许打扰，我必须要一个完全足够独立安静的环境。三天后，我会提交一份让大家都满意的报告。”
　　“就在这儿。”申俊说。
　　“不，这儿仪器太多。”
　　“为什么？”
　　“它需要安静，不是我。”耿岩把手轻轻盖在黑匣子上。
　　申俊从未像现在这样干脆过，他笑了笑，朗声回应：“好！”

CHAPTER044-候
　　咬着牙低低吐字：“口红，女人的口红印，听明白了吗。”
　　申俊的配合程度令耿岩倍感受宠若惊，这个年轻的博士果真为他准备了三天的压缩型干粮食物，耿岩只需要自己冲冲泡泡便能饱腹，这件事顺利得出乎他的意料。
　　两名士兵此刻正一左一右端着吃食护卫他走回房间，耿岩手里拎着的黑匣子似沉甸甸，故而他在前头走得极慢……
　　慢悠悠地总算到了门口。夜已深，「邻居们」自然不会探头探脑出来看热闹，就像耿岩想的那样，实验室里的同事们各个都很沉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一群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给我吧。”耿岩腾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对身后的士兵说道。
　　士兵很听话，真就把那一盘子吃食递了上去。然后那俩人便一左一右端･枪立在门的两侧，像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申俊会这么放心？把九面锥独自交给一个进入基地不过个把月有余的外国人？
　　呵，果然如此。由此可见，申俊对基地的安保和严密性有着绝对的自信。
　　耿岩心中明了，暗笑。然后将黑匣子轻放在门前地上，腾了手从褂子口袋里掏出钥匙，转动的时候故意装作很难开的样子，捣鼓来捣鼓去，发出咯咯的响声。
　　因为他不确定邢准和大卫是否还待在房间里。
　　就算做样子也不能太过，耿岩作势给了要进来的信号，他猜想，依据邢准多年的特警经历，相信这个警告足够充分。
　　门打开了小小的缝，耿岩便停住拔了钥匙捏在掌心，弯腰提起匣子，顺势人就晃了进去，灯也来不及开，也没功夫打量俩人在不在，他直起背向后尽力一靠，那门砰的关上了，这第一口气算是松下来了，继而转身干脆的落了锁，他这才放松到底。
　　SG基地的内部房屋建构有一处十分不好的地方——隔音差。所以即便进了屋，耿岩的动作仍旧轻轻慢慢。
　　灯没开，但能直观感受到屋子的空荡；
　　灯打开，亮光洒满每个角落，却不见任何人影，不仅如此，房间里的摆放陈设一如往前，规规整整，完全不像有人来过，连同之前摩莱带人搜查的痕迹同样都看不出来。
　　——这定是邢准的杰作！
　　他没在，大卫也不见了。
　　即便如此，耿岩还是不安心，把屋子里能藏人的柜子、床底一一筛查，大卫被打晕，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消失罢？
　　难道……
　　目光瞬间移到墙边柜上：那柜子原封不动靠在原来的位置上，柜子底下的地板扣得完完整整，哪怕摩莱再来一次突击检查，也是看不出端倪。
　　所有一切回到原点。
　　太糟糕，耿岩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可以联系到邢准，心慌的感觉袭来，他开始懊恼，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无法掌控，不像自己。
　　唯独信任可以支撑他。
　　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他必须等待。可是……他本不需要等待，这条原本就是他发现并计划逃走的路线，多一个人多一个累赘。
　　夜深人静，耿岩不免意动，思虑深沉。那盘吃食搁在了墙边柜上，此刻他坐在了屋中央的桌边，黑匣子静静躺在桌面上，等待他的破译。
　　他却纹丝不动，神色忧伤。
　　渐渐地，耿岩前倾了身子，脑袋埋入双手之中，阖目，脑海一片混沌。
　　方才检查柜子时，他顺势寻了寻那颗莫名出现在口袋里的「弹珠」，却是毫无踪迹。
　　奥雷伯同样毫无线索，拉里丝口中的「天竺葵计划」究竟是什么？
　　是否与奥雷伯有关？基地的研究方向是重塑人体细胞排列，抗击任何不同病原体，实现生命的高质量突破。
　　可这与奥雷伯能有什么关系？他清楚知道，奥雷伯对于地球来说，只不过是一颗天外来的陨石罢了。
　　不仅奥雷伯，九面锥同样对这研究起不了任何作用。
　　不可否认，人类对于未知的诱惑永远抵抗不了。
　　耿岩无法阻止。
　　他抬起头，望向透明玻璃窗外，夜深得太狠，与邢准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望了不知多久，耿岩无声喟叹，起身脱掉外衣大褂，铺展桌上，将那黑匣子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折成了一副包袱模样，打了个结，类似现代人的挎包。
　　做完这一切，屋内再次陷入寂静。这静不到一杯茶，忽然就发出了咯咯的轻响。
　　他本能的警醒，朝那处声源看去——墙边柜！
　　柜子下的地板正在一点点移动，耿岩见状立时跨步过去，因为推动柜子势必会产生摩擦地面的滋滋声，于是他索性抬高一边，稍稍提起转了点弧度，将将能露出那块能移动的地板，滑开后，邢准的脸应时露出，迎光仰望着自己。
　　“巧，岩哥。”邢准刻意压着笑。
　　耿岩没接茬，劈头便问：“大卫呢？！”
　　“藏起来了。”邢准说着钻出了身子，他没完全钻出，屁股就势坐在了通道口地板的边沿上，笑眯眯地盯住耿岩。
　　少年——不该说是少年，少年一般的男人，时而像鹰，时而似雀，总在耿岩面前叽叽喳喳，但又总能拿捏好分寸，分好场合，所以说，耿岩总是拿他没办法，莫名就来了气。
　　“这间屋子所有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大卫！”
　　耿岩气归气，声音仍旧压低着，“现在门外就站着你的两位「战友」，你别胡闹了。”
　　“没有胡闹，我很认真的。”邢准耸耸肩，笑容淡去了。
　　“大卫呢？”耿岩又问，这次好脾气多了。
　　“把他一个人藏这儿不放心，只好拖了一路……”邢准见耿岩的眉宇开始拧巴了，赶忙解释：“通风管道里面很滑，他一点儿事也没有。”
　　“你认为我在意的是他会不会有事？”耿岩目光炯炯，也不知这没由来的气怎么就不散了。
　　“你非要救他……”邢准说得酸溜溜，嘀嘀咕咕，“在乎他啊。”
　　耿岩却听不出这层意思，很是无语，“他万一醒了在管道里挣扎几下，你觉得震感器会放过你们？”
　　“倒成我的不是。”邢准瘪瘪嘴，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跟身上的迷彩衣真就格格不入，他轻声细语有气无力的说，“拖了一路，手臂都酸死了，找到出口后他才醒，放心。”
　　耿岩一点打趣的回应也没有，他面色凝重，看向邢准的目光盛满忧虑，他说：“我从申俊那要了三天的时间……”
　　邢准当下就听明白了，耿岩担忧大卫会成为逃跑路上的一大变数，三天，足够了。
　　“大卫失忆后最先见到的人应该就是我们，救他，确实是最好的打算。”邢准说，“放心，他醒来后我跟他谈过了，他只是失忆，不是没脑子。”
　　“他愿意配合？失忆的人，似乎对出现在身边的人不够信任。”耿岩从不怀疑大卫的求生欲，除非大卫在欺骗自己。
　　杰瑞･尼奥最能体会这种不信任，当初的他，切身经历。
　　论说为什么最初毫无思虑便要维护大卫，而不将他交出去，耿岩想，或许就是那种惊惶无措，像极了12年前的自己。
　　“谁也不想死，他当然愿意。”邢准回答，“不过……现在等我们出去，就不确定他还在不在那了。”
　　事不宜迟，耿岩自知耽搁不起，他走回桌边将那折叠好的「包袱」挎在身后，邢准全程盯着他，“这是什么？”邢准好奇问道。
　　九面锥本身也就一本书本的规格大小，黑匣子被改良过做成了贴合的尺寸，所以包裹起来看上去不是那么大了。
　　耿岩心知邢准的职业病，凡事一旦存了疑心，便要刨根问底，他只好打哈哈：“电脑资料。”先前说过要去实验室窃取资料，这样的回答无可厚非。
　　“我不是指这个。”
　　身后的嗓音靠得比之前近，耿岩疑惑地回身，便看到邢准已经站离了与他不足一丈远。
　　“嗯？”耿岩不甚理解。
　　邢准容色已看不出丝毫的笑意了。他抬起手覆在耿岩的侧脖颈处，揉･搓数下，力道不自觉加大，耿岩感到不适，歪过身子躲开，直看住他：“你做什么。”
　　“这是什么？”邢准质问。
　　“什么什么？”
　　“好吧……”邢准见他狡辩，咬着牙低低吐字：“口红，女人的口红印，听明白了吗。”
　　字面意思耿岩当然明白，他随即想起了为了套取九面锥信息差点「委身」拉里丝时的情景……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偷袭他的？！
　　这事当然不能明讲，耿岩只好再次打哈哈：“哦，这个……和你有关系吗？”
　　“你……你……”邢准简直气结，“如果这个是吕秀妍的我当然无话可说，如果不是，那就跟我有关系。”
　　“啊？”耿岩张了张嘴，他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盘旋，好像是一种本能的预感，事态会变得更糟糕，他回望邢准的脸，疑惑反问：“你的头盔和面罩呢？”
　　“留给大卫了，他怕被人认出。”邢准脱口如实回答，过了这条提问，他还想接下去说什么，耿岩竟走开关闭掉屋内所有的灯开关。
　　“对，大卫还在等我们，快走吧。”耿岩压根不想多说，邢准气压瞬间在黑暗里低了不知多少个度。
　　一路无言。
　　寒冷的风从通风管道出口迎面吹来，耿岩悄悄打了个寒战。
　　两具宽大身躯一前一后从窄小的出口滑到路面上，他俩刚站直身体，一个人影猛地蹿出来。
　　“是大卫。”邢准终于开口了，低哑嗓音挺融合现在夜深的寒意。
　　若不是知道此人是大卫，单看这装扮不伦不类——头盔面罩、短袖长褂裙、赤脚，在黑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朝两人靠近，耿岩定会警觉地先制服他了。
　　不过，此刻的耿岩心头正发着憷，暗暗寻思另一个问题：身旁的阿准好像生气了？就因为口红？男人和女人原来都是一样会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气？
　　“嘿！老兄！你们可真慢！”大卫埋怨，他快冻坏了。
　　邢准「啧」了一声，长吁口气，歉意地说：“抱歉啊兄弟，忘记了。”
　　见两人手里果然空空如也，大卫搓着手臂完全欲哭无泪：“哦我的上帝啊！你的承诺啊……”
　　耿岩不知道他俩打得什么哑谜，疑疑惑惑地把目光留在邢准身上。
　　邢准这次气叹得足够长，他用中文解释道：“我回来找你，这家伙死活不让我走，我就说回去给他拿套衣服……”
　　原来如此。耿岩点点头，平静的问道：“那你怎么不拿？我柜子里有很多衣服。”
　　夜晚的月色淡薄，邢准掩藏起的犀利目光默默转到耿岩的脖子上，而后从齿缝中低低吐字：“忘了。”
　　耿岩：“……”
　　大卫：“……”
　　低气压裹住寒风，一齐扑来，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被处处留情不自知的渣男气死了的黑猫队长：喵……咬你.jpg；
　　耿岩：瑟瑟发抖.jpg

CHAPTER045-逃
　　“如果你在，会吧……”邢准转头看住他。
　　大卫拢拢身上的迷彩服外衣，乖乖巧巧跟随邢准身后，这个大头兵雇佣军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虽说忘记了承诺，但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来兑现食言，在基地里，这样的人真是难能可贵了。大卫很满意。
　　“看什么看。”邢准持续低气压，扭头瞪了一记大卫。
　　身后的大卫正戴着头盔面罩，穿着邢准的迷彩外套，黑夜里不能看清他是不是在观察邢准，至少没否认，他笑着说了声：“嘿兄弟，你叫什么？”
　　“无名。”邢准特意用中文回答。
　　“wu、ming……”大卫学得倒快，他虽说失忆，脑子和眼神还是好使的，邢准不耐烦自己，大卫便也不讨没趣了，转而对一旁的耿岩问道：“那你呢老兄？”
　　耿岩一看就是好相处的男人，他温和的回道：“阿豹。”
　　邢准没再往前走了，几乎同一时间，他与耿岩交换了个莫名的神色，两人心知肚明，却是讳莫如深。
　　大卫自顾自的同样用中文发音复述：“a、bao……”随即他产生了深深的疑惑，似乎之前他也同耿岩问过这个问题，回答似乎不太一样？
　　耿岩没深思到之前在房间与大卫的对话，他方才确实是故意说与邢准听的，现在没工夫深究这些，他率先移开视线，打量了番现下的处境，正色道：“现在有什么计划？”
　　邢准顿了顿，朝前一指：“看到那儿了吗？”
　　“平井总控室。”耿岩说。
　　“嘿两位老兄，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可怜的大卫刚疑惑完，现夹在中间又是一阵不明所以，他用英语抱怨着。
　　虽说现在出了这座巨大的建筑基地，外头几乎没有巡逻的人，想来基地里的人真是对他们设置的安保绝对自信，但是这方空地并没有让此时此刻逃跑的三人安下心来。
　　耿岩指着不远处高高在上的平井总控室对大卫用英语解释道：“你看到那上面站着的士兵了吗？”
　　顺着指向，大卫耷拉开面罩上两个眼睛的位置，定定瞪圆了瞧去，果然看到了守夜的士兵，总共三个人，一排站立在平井台阑干后，实枪核弹正对基地。
　　“我们必须绕过平井台……”邢准说，“这两座山的地缝间的海水直通外海。”
　　“你的意思，要走海？”耿岩问。
　　“是的，我在平井台值过夜。”邢准口气坚定。
　　由此可见，邢准应是早就勘查过这儿的地形了，怪不得他如此自信。
　　“既然你早就有逃跑计划了，怎么迟迟不行动？”耿岩忍不住问。
　　“从基地到平井台这段路是没有障碍，而且这儿多高山，隐蔽性不错，但有一点，基地的门禁非常严格，我根本出不来。”说到正事，邢准先前莫名的低气压消散了许多。
　　“这么说，还得感谢那条通风管道，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你也不会这么心急。”耿岩捋了捋思路，好奇的问，“那如果一直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你会一直待在基地吗？”
　　“如果你在，会吧……”邢准转头看住他。
　　“嘿……”大卫挺有逃跑者的觉悟，猫着身子又凑了近来，“你们在说什么？”
　　不懂中文的大卫，总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烦人。”邢准用中文嘀咕，那股低气压再次席卷而来。
　　现在三人同在一条船上，自然要彼此信任，耿岩深谙，他用英语耐心的解释，最后说：“大卫，接下来无论做什么，请一定要相信我们，跟住我们就可以了，其他的就请交给我们。”
　　因为大卫的打岔，最后邢准的那句话，让耿岩不得深思。
　　“OK！我相信你……们。”大卫自顾靠近了耿岩。
　　邢准无疑成为了三人逃跑小组的组长，得益于这段时日以来他主动要求深夜站岗，平井台下有一条监控盲区，很窄小的道路，凸出的岩石陡峭遮蔽，很好的为他们提供了遮挡。
　　只是这条路走得极不容易，大卫因为光着脚，几度还被砾石磕伤了脚，血液浸染海水，疼得大卫斯斯吸气。
　　“你还好吗？”走在最后头的耿岩关切询问。
　　“我很好，谢谢。”大卫牙关有些打颤。
　　“小心一些。”耿岩真担心他掉入海里去。
　　“Ohh，要慢一点才行。”大卫讪讪的说。
　　邢准还算贴心，特意放缓了脚程，毕竟对于军营警校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这点天然障碍等级着实不算高的，只是后头这两位，一个常年写字楼西装革履，一个看着五大三粗实则体力堪忧的外国人，邢大队长还是要考虑进去的。
　　就这样一步化作三步的细致攀爬躲避，走了好一段路，就快走出头时，一道闪光照明灯晃了过来，紧随而来一道呵斥声：“谁在那儿！”
　　这声音宛如魔鬼，伴随小小的浪水一齐扑来，大卫吓得一个激灵，先就扑身躲进山岩中；
　　耿岩在后面的石头，本就藏匿的好，这便也不动了。
　　照明灯确确实实捕捉到大卫晃动的人影，喊话的士兵狠狠眨了两眼，他拉上裤链，端住枪往那方向探去。
　　“是我，兄弟！”那方出现了个人。
　　“哦！金钱豹——你这臭小子又偷懒！”士兵把灯光聚焦在邢准脸上，闪得他扭过脸去。
　　“你他妈别照啦！”邢准笑骂，跨过平井台最下端的铁阑干，靠了近前，“你不也……嗯？”
　　那士兵嘿嘿发笑，转而好奇：“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还不是因为逃了个人，头儿不放心，非得让我来，就知道你们会偷懒。”邢准再靠近了些。
　　“嗯？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士兵看清了邢准这缺衣少帽的打扮，更是好奇，大晚上这儿温度可不低啊。
　　猝不及防的，士兵得来的回应竟是一记手刀！敲在了脖颈后，当即脑袋发黑昏倒了。
　　这若是在战场，他已然被战友出卖了……
　　“对不住了，兄弟！”邢准临走前贴心的扶住对方让他缓缓放倒在地，而后他往上面瞧了下，另外两人没有发现底层发生的事。
　　事不宜迟，邢准不敢逗留，他返身回去叫上另两人，加快脚程逃离平井台。
　　大卫也顾不上脚疼了，这要是被发现，引来摩莱那伙人，他们可就死定了。
　　绕过山腰侧，邢准见身后的建筑看不到了，这才放声说道：“应该安全了，休息下。”饶是他自己，这般折腾，也显出了疲惫的神态。
　　“这儿都是海……怎么办？”耿岩望向黑黢黢的前方。
　　“渡海，还能怎么办。”邢准回答。
　　“怎么渡？”耿岩瞅了眼坐在石头上抱在一团的大卫，忧心的说，“难道要游过去？”
　　邢准轻轻发笑：“游到能上岸的地方，估计命也没了，还不如待在基地呢。”
　　“所以？”耿岩好奇邢准到底怎么想的。
　　“喏——你看。”邢准也不卖关子了，把裤带上别着的照明设备打开，往侧前方晃去，那儿靠石壁漂浮着一只小号的船艇。
　　“上帝！”大卫忽然跳起来，兴奋地朝那方向跨步过去，几欲摔倒。
　　耿岩心笑，邢准能利用阿豹的身份进入基地，肯定是提前做好了撤退的计划，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庆幸在基地能遇到这个人。
　　三个人挤在船里，人的暖气互相影响，倒散了一路以来的紧张感。
　　大卫心挺宽，坐在船板上靠着边沿，抱住胳臂，人就这么毫无征兆沉沉地睡去了。
　　北国因受海洋季风影响，全年气温再冷也不如潼州的早冬冷。然而这海终究是海，风平浪静也不总是持续的。
　　“去大冰川？”耿岩问。
　　“恐怕得要点时间。”
　　“从那儿能回哪里去？北国虽然小，但好歹也是个国家，我们要怎么回国？”
　　“飞机……”邢准说，“冰川那儿有直升机。”
　　“直升机不能横跨大海！这儿不是涟峡景天。”耿岩提醒他。
　　“当然不是，我们要去机场，SG基地有北国的制空权，只能从大冰川向西绕行……”邢准用力摇着船桨，扫了眼马达，想起什么，笑着说，“感觉……有点熟悉。”
　　耿岩垂了眼睫，持了另一根桨，在另一边用力摇晃，直到摇出了好一段距离，基地建筑在月色中模糊了，邢准才开启马达，嗡嗡声震着船体，大卫抖了抖身体，又侧过身去继续沉睡。
　　这一幕确实熟悉……当时寻找失踪的吕秀妍，两人也是这般，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大卫，上次是送命，这次是逃命，还是有所不同的。
　　不仅如此，船底下的水也是不尽相同的。这汪海水安静得诡异，深夜，天空不够明朗，月夜淡淡，邢准按照指南针一直往北走。忽然间，船艇大力摇晃了起来，海浪滚滚浮动。
　　“怎么回事？！”耿岩惊道。
　　“啧，是飓风！”邢准大呼不好，来不及做反应，那风便袭了过来，船体摇晃的十分剧烈，大卫再怎么熟睡，也被摇醒了。
　　“啊——发生什么事了！”大卫一睁开眼，胃里当即翻江倒海，眼前也在倒海翻江，脑袋晕晕乎乎，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噗通地顺着船沿落入海中。
　　耿岩亲眼见大卫落海，急急忙忙扑腾过去，紧紧掰住船沿探身往下寻找：“大卫——大卫——”
　　啥也看不到，黑黢黢的，身旁邢准刚靠近，“耿岩——”最后一字余音极淡，只因海浪适时将船拍转了个，两人齐齐落入海中，周遭陷入安静。
　　耿岩用力往上游，船体翻转在上侧，根本无法推动，身旁也已找不见邢准，他心头擦过没由来的慌张，又憋着气往四周游去，寻找邢准。
　　这时，背上大褂因水压作用力，胸前的结松落了，黑匣子因重力往下坠。
　　糟了！耿岩顺着下头慌乱抓取，白大褂散落，黑匣子露出旋转海水中。
　　耿岩强作镇定，稳住心神，待睁眼时，一双瞳仁发出浅浅的蓝光……
　　当初潜入海底取九面锥，他便可以在任何机器无法靠近作业时，独身一人在强压海水中取回任何人触碰不到的「智能体」。
　　可他不是万能的神，不是上帝，在地球有地球的生存法则，杰瑞･尼奥抓住黑匣子的同时，九面锥开始作用，他感到体力不支，意识逐渐模糊……
　　耿岩抱住匣子尽力向上游，仰望头顶，他知道，曾经那艘救他的潜水艇不会出现，那个男人，也不再出现……

CHAPTER046-岛
　　“孤岛费罗尔城堡永远的守夜人。”
　　耿岩惊醒时余悸仍不散，他喘着气好半晌，视线逐渐清明。
　　惊坐起，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下来了，现在是一套纯白色休闲衣。
　　讨厌的白色。
　　一股股清冽的花香味从屋子各个角落飘来，耿岩细细打量四周，欧洲古典陈设，房间层高出奇的高，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拱形大门，连接外边的阳台走廊。
　　这建筑不对劲……
　　等等，耿岩想到什么，眉眼倏然一紧，他翻身下床，在屋子里东翻西找，没有！
　　都没有！黑匣子不见了！他冲到阳台向外看，不由怔住心神一荡。
　　从里屋看时，那天空很高，而现在站在这儿，一派海阔天空，原来自己是站在了这栋建筑的顶楼——三楼，可抵得上一般的六层楼高了。
　　石头堆砌的外墙，灰黑古旧，欧洲特有的复古城堡。
　　这究竟是哪儿？
　　“哦——你醒了？”
　　楼下花园里，正有一位园丁大叔笑着说通用语，一面冲他挥手。
　　巡视这偌大的城堡，目前可见的竟只有这一位。耿岩没有犹豫，立即顺着走廊往中间寻找楼梯，下了楼来，疾奔至花园中。
　　北国的阳光很短，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耿岩确定，他还在北国境内。
　　“您好。”他心一急，用中文打了招呼。
　　园丁大叔右手拿住剪刀微微一怔，他上身穿一件浅灰色衬衫，外套宽大的墨绿色背带裤，头戴一顶卡其色圆草帽，身板有如耿岩一般高，帽檐下的鬓角能见一丝白发，而面容倒显年轻，一副标准的亚洲人五官。
　　所以耿岩初见他，便下意识用中文说话。
　　“您好。”园丁大叔回神，重新回以一口纯正中文。
　　这下换耿岩一愣，没成想对方竟真是同乡人。这座城堡里出现这样一位不贴合的外国人，教耿岩心头疑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耿岩礼貌询问。
　　“是我将你带来。”园丁说话不紧不慢，虽面带微笑，却透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可我记得……我在海里。”耿岩又说。
　　“没错，我在海边捡的你。”
　　“这么说，是您救了我。”耿岩肯定。
　　“不必言谢。”园丁颔首，继续裁剪花草干他的活。
　　“呃……”耿岩讪讪地摸摸头，“请问，您是否有看到一个黑色的小箱子？”
　　园丁手中的剪子摇动得慢了，良久，他才开口：“不曾看到。”
　　怎么会这样……真的掉入海里了？耿岩得到这个回答，一瞬间面色灰败了下去，过后，他又靠了近来，诚恳的问：“请问，除了我，您有否还看到其他的人？”
　　“嗯。”
　　园丁大叔虽回得很随意，却教耿岩眼神发亮，“真的？！他在哪？不，他们在哪？”
　　“他们？”园丁大叔撂下剪子，弯腰收拾了番，慢条斯理的回答：“只有一个人，哪来的他们？”
　　“是谁？”耿岩紧追不舍。
　　“穿着军衣……”话不曾说完，园丁大叔便看到耿岩灰败的脸色回了点血色，他失笑，问道：“是你的同伴？”
　　“是的，是的！他在哪？”
　　园丁大叔摇头，自顾往前走。
　　摇头又是什么意思呢？耿岩不懂，只好步步紧跟，“他也在这儿吗？这是哪里？”
　　“总算问了点实际的问题。”园丁大叔领头走到花园边的草坪上，那儿摆着两张休闲椅，一张圆桌，且都是雪白雪白的，刺眼。
　　“坐下说吧，小伙子。”大叔一面说一面先自行坐在椅子上，而后从桌子上拿了杯子抿了口水。
　　耿岩随着走近，这才发现白桌上还摆放着许多陶瓷碗筷，里头盛满了吃食，这一看，他的肚子咕噜噜便响了。
　　“别站着了，吃吧。”园丁大叔这厢做派倒像是城堡的主人。
　　睡了一夜，耿岩确实饿得狠，对桌上美食如数珍宝，不知不觉一扫而空。
　　园丁大叔全程盯住他看，笑了笑，说：“你还挺不客气。”
　　耿岩轻轻「啊」了声，怪不好意思的，末了他说：“谢谢。”
　　“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大叔也直接，看住他说，“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嗯？”耿岩挑挑眉，心想对面这人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地球人有种说法，叫做报恩，吕秀妍当初救他悉心照顾，他便予她做男友开公司，那么现在这境况，更应该回报些什么了……
　　“您需要我做什么？”耿岩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态度十足诚恳，毫无敷衍之意。
　　园丁大叔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诧异，他咳了咳嗓子，不自觉正襟危坐，开口：“别紧张，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说回来，耿岩倒真是有满腔的问题打旋呢。
　　口腹被满足后，还没寻机会说，这位恩人倒比他先开口了。也好，耿岩点着头，先听对方要说些什么？
　　了解陌生人或是陌生环境，并非只有谈话才行，但眼下境况，这里荒无人烟的，想要快速了解现在所处境遇，也只能听听大叔说的消息了。
　　“你是SG科研队的人。”园丁大叔开口便是肯定的语气。
　　这可不是在问问题，耿岩闻言，下意识一愣，他该怎么说？
　　承认？他从始至终都不是，SG从未对他信任过；
　　否认？他想，当初自己落海时身穿科研队的队服，大叔那么想，很正常。
　　“是。”耿岩选择客观陈述。话刚说完，他心感不对劲，猛地抬正头，一双眼睁的大大，他说：“您知道SG？！这儿……难道……”
　　“不知道这儿，可又是SG的人，这很奇怪。”园丁大叔再次用肯定语气。
　　“我是新加入的，不到两个月。”耿岩解释，仍旧疑惑。
　　“你想得没错，这儿，隶属于SG。”园丁大叔这种肯定的说话方式，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说话间，大叔摘下草帽，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没了草帽的遮遮掩掩，一张轮廓清晰、有神有力的面庞闯入耿岩的视线，使得他心头擦过一缕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莫名有些亲切？明明对方总是不怒自威，与其园丁的身份不甚相符。
　　压了压满腹疑虑，耿岩拉回思绪，回到正题上，他问道：“隶属SG，您的意思，这里有SG的人？还是，您是……SG里的？”
　　大叔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问法嗤之以鼻，只听他冷声的说：“别把我跟那群疯子混为一谈。”
　　耿岩品出了点敌意，可以确定，园丁大叔与自己不算敌人，这便松了一口气，他继续追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北国孤岛，SG买下了它。”
　　“可是……”耿岩抬头望向这座复古的城堡，“这儿应该有些历史了，SG成立生命基金会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这座岛。”
　　“这座城堡，名唤费罗尔，前身是一群海盗为了躲避皇家卫队的追杀，逃至此建造的。”园丁大叔说。
　　“海盗？”
　　“海盗也有国王梦。”园丁大叔冷笑，“SG也有这愚蠢的梦，所以他们趁北国破产，毫不犹豫就买了下来。”
　　“呵呵，大手笔。”耿岩想起基地特有的建筑，可想而知他们耗费的巨资，以及那一亿欧元的报酬，简直无比赞同。
　　“我挺好奇，小伙子，你是怎么掉入这狼窟的？看得出来，你是逃跑出来的吧？”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园丁大叔没回答，他将耿岩从头到尾打量了遍，才悠悠开口：“你与他们不太一样。”
　　“这是种夸奖？”
　　“你可以那么认为。”
　　“是的，我不喜欢SG。”
　　“不喜欢也是没用的，一旦加入SG，这一辈子都得搭进去。”
　　园丁大叔这番话说得很绝对，一辈子？
　　可是当初叶敏慎只说加入「地心计划」，勘探分离中微子……
　　等等，地心计划是没错，SG确实要从地海中心取九面锥，拉里丝说过，他们努力了很久，都无功而返。
　　那么所谓的科研不过就是个幌子，可是也没必要搭一辈子进去？
　　耿岩又想到了大卫，基地居然清除了他的记忆？！
　　这究竟为什么？
　　不！耿岩摇摇头，不管为什么，他没空去深究，九面锥！对，九面锥！他的目的只剩下九面锥。
　　“不相信？”园丁大叔见耿岩头摇得狠，又补充道：“那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啊……”耿岩点头，思绪混乱，又眨了眨眼，才品出大叔话里的意思，他怔了一下，定定的说：“不，我相信，SG做得出来。您是一直都在这儿吗？”
　　“守夜人。”园丁大叔眯起眼，冲日光望去，他淡淡重复：“孤岛费罗尔城堡永远的守夜人。”
　　永远吗？耿岩偷偷觑了眼对面人头上那掩藏不住的几缕白发。
　　园丁大叔忽然展开笑容，他垂下头重新望住耿岩，“现在不是了，我有了接班人。”
　　“接班人？”耿岩心头一紧。
　　“欢迎你，小伙子。”大叔笑得不怀好意，“欢迎来到费罗尔城堡。”
　　上帝，耿岩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儿！
　　拒绝的话完全没机会说，因为园丁大叔冷不丁又加了一句：“你很在意你的同伴吧？”
　　威胁？没错，这个人在拿邢准威胁自己！
　　“他在哪？”耿岩不自觉语气陡然降了几个度。
　　“他很好，你放心。”
　　“你让我见他，我才算放心。”
　　“没问题啊。”
　　“呃……”园丁大叔答应的这么干脆，倒让耿岩略惊。而后这个男人闭上眼像在享受日光浴，悠悠的说：“反正你也走不出这座孤岛。”
　　“SG我都可以逃出来，一座岛罢了。”耿岩故意这样说。
　　大叔听闻，不禁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你大可以试试看……哎呀！糟糕！”他猛地掀开眼皮，一拍桌子，急急起身往城堡里行去。
　　耿岩瞧不懂，也急急忙忙跟上，“您去哪儿？”
　　“该死，那家伙不知道动手了没！”
　　“什么意思？谁？”
　　“祈祷上帝保佑，你的同伴还活着吧。”
　　耿岩一听，急上火：“您不是说过他很好……”
　　“他确实很好，淹在海里都没死，不好吗。”
　　“不……那您……刚才……”耿岩心头也预感到不太妙。
　　果然，园丁大叔居然歉意的回道：“我们不知道他对你这么重要。”
　　我们？这个意思……这儿不止园丁一个人！
　　也对啊，这么大的城堡，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在这呢！耿岩追在后头紧张质问：“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园丁大叔脚步不停歇，头也不回的说：“人体实验——”

CHAPTER047-疯
　　没人说他是有爱的，他永远都与旁人隔着好几层的爱，他根本不会爱。
　　这座城堡占地颇大，建筑气势恢宏，园丁领头带着耿岩在一楼快步竞走，绕了好几圈，才从一侧小门处往下走去。
　　原来这是一层偌大的地下空间。
　　它的大，是一种空旷的、却又窒息如囚牢似的大。
　　空旷在于它没有过多的隔板墙壁之类，一眼望去，除了几根承重柱，什么都没有；
　　而如囚笼一般的感觉，则在于地下室里没有窗户，除了几盏灯微弱的发黄地亮着。
　　耿岩不知道的是，这儿原本是海盗堆积金银财宝的储藏室。
　　他只知道，他很讨厌这种环境，没由来的，跟SG基地底层那一间间白色囚房一样，令人窒息。
　　「人体实验」四个字还盘旋在耿岩脑海里，他能预料到邢准躺在类似于手术台上，被人解剖的样子，一身冷汗莫名就渗了出来。
　　人啊，总是担心什么便来什么。园丁大叔将他带至尽头一间紧闭的白色房门前，几乎下意识的，耿岩箭步飞冲了过去，推拉门重重地朝两侧滑开。
　　刹那间只见屋子正中央果真摆放了一台铁床，上头一人赤条条平躺在那，一动不动，一条白色帕子覆在了人脸上，看性别体征是个男人，没错……
　　而铁床侧，此刻正站着一位身穿科研队队服的白人老头，手术刀正握在一只皮胶手套上，开门响动惊到他，刀尖正悬在半空中，因为惯性已收不住，快要坠入插进男人的胸腔中！
　　耿岩瞳孔一缩，方抬起戴表的手，耳边忽而一阵疾风滑过，仅仅弹指间，伴随一道砰声，老头手中刀瞬间被打落在地，发出脆响。
　　耿岩僵住身子，缓缓侧过头，便看到园丁大叔正手持短･枪，眉宇肃然立在他旁。
　　这枪法，可谓快狠准，比能量核的光芒还要快！
　　这完全不像一位园丁可以射出的。而且，手･枪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脑中这些疑问只是闪现过去，耿岩没工夫细想，下一刻忙滑步上前，将手掌覆在邢准的胸口，那里心跳如常，他才暗松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彻底，他开始无端紧张；
　　——沉睡男人胸前的肌肤光滑如初，一丝伤疤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惊疑间他将手上移，一把扯下那人脸上的白色帕子，瞧清面容后，耿岩身子不由自主轻轻颤抖起来。
　　“向南，你这是做什么？”白人老头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拾起地上的手术刀。
　　园丁「啧」了一声，嗔怪道：“疯博士，刀下留人啊。”
　　“噢！说好的，这个人归我，那个人归你。”疯博士高挑个子因长期微驼的背脊，显得整个人精神恹恹。
　　“你别着急，啊，听话。”唤作向南的园丁安抚着靠近，从疯博士手中拿走了手术刀，与手･枪一同藏在旁边柜子的抽屉里去了。
　　耿岩望向大卫身躯的目光慢慢呆滞起来，指尖的帕子滑落在地，他完全没注意那两人的互动，半晌，他才艰难涩声问道：“只有这一个人吗？”
　　慢慢地，他抬起头，冲园丁满含希冀地看去。
　　“如你所见，就一个人。”园丁细细观察耿岩的神态，“难道你还有别的同伴？”
　　耿岩没回答，他身子突然软了下去，滑坐地上，两只手抱住头，没由来的慌张怎么也挥之不去。
　　“也许没有那么糟糕……”向南说，“你们也还活着。”
　　“您捡到我们的地方附近没有别的人吗？”耿岩问。
　　“什么都没有。”
　　“船……对，船呢！”耿岩重新振作，看过来，“附近有看到船吗？”
　　“什么都没有。”向南肯定的重复。
　　什么都没有……船也没有，邢准会怎么样？
　　还是说他落到别处去了？也有一种可能，没有看到船，或许邢准当初是够到了船的。
　　种种可能性，让耿岩一点点燃起希望，邢准可不是轻易会死的人……他不能那样悲观的去想。
　　疯博士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向南不让他研究这具活体，他无趣极了，兴致缺缺的重新趴回实验台，捣鼓他的器皿。
　　一时间陷入沉默。
　　向南不知该怎么安慰。孤独的守夜人，常年与疯博士相伴，闲来无事，他便教那外国人说家乡话。
　　久而久之，两人总用中文交流，尽管疯博士讲得何其蹩脚。
　　现在来了一位纯正的家乡人，向南很是欣喜，对待耿岩也便客气多了。他试着说：“咱们那有句古话，吉人自有天相。”
　　耿岩垂着头暗自苦笑，九面锥没了，邢准失踪不知生死，呵，这趟北国之旅，他竟不知来得是对或是错。
　　他仍没吱声，向南走到他跟前，耿岩目光略略扫了一下，几片衣角使他回了神。
　　大卫的裙子，还有……耿岩起身接过手里，是邢准的迷彩衣外套。
　　他很少失神落魄，几乎没有。向南一把岁数了，什么都躲不过这双看尽世间的眼，于是问他：“那个人……是你的爱人？”
　　爱人？耿岩怔怔地站在那儿，过后，他摇摇头说：“永远都成为不了爱人……”
　　“爱人就是爱人，成不成为得了，不是你说了算。在SG里，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多。”向南惆怅地说。
　　这话听起来，倒像自己多么有爱一样，可谁曾知，被害的燕子也好，周弘文也罢，没人说他是有爱的，他永远都与旁人隔着好几层的爱，他根本不会爱。
　　脆弱的时候，人总爱去思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男人、女人大多一致。
　　耿岩看向大卫，又移向不远处的疯博士，他想，自己才是疯的那个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尝试这种虚无缥缈……
　　可是，对象不在他眼前。
　　“你们还会对大卫动手吗？”耿岩替大卫穿上了衣服。
　　“既然他是你同伴，就不会。”向南说。
　　“谢谢。”耿岩莫名对眼前的园丁大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疯博士会吗？耿岩可不敢信任，方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呢，他想，他也得同那白人老头打招呼，谁知，他刚想挪步，眼风忽然扫到了对面的一扇小门处。
　　小门虚虚掩着条缝，露出里头的几具人形白骨挂在墙壁上，雪白的透出阴森，那白骨下头的小柜上赫然搁着一个黑黢黢的盒子！
　　他发现了，疯博士也瞧见了，两人同时朝那小门里跑。
　　“啊走开！不要碰！”疯博士果然疯了，疯疯癫癫捧着盒子，对着耿岩呲牙裂目。
　　“别招惹他，小伙子，他会跟你拼命。”向南倒是见怪不怪。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耿岩站在门口，指着黑匣子，一次次的说，“我的！”
　　好哇，连这园丁大叔也在欺骗自己，先前在花园问过他，居然说没看见。
　　疯博士手中正捏住一把镊子，他将这镊子当做了武器指向耿岩，作出防御姿态，他听得懂中文，便说：“怎么证明？”
　　哼，疯博士可一点也不疯，尽管他的行为看上去疯癫无比，科学家的脑子永远都是正负两极，你永远无法猜透他下一秒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当耿岩看到黑匣子那一刻，确实激动，失而复得是一种本能的喜悦，所以他现在镇定了下来，哼笑了声：“如果我证明了，你会还给我吗？”
　　果然，疯博士眼里闪过犹豫，很快被他藏起来：“会！”
　　“OK，为表示诚意，请放下那东西，我们好好谈谈。”耿岩一转态度。
　　疯博士下意识望向远在后头站着的园丁大叔。
　　“你们认为我跑得出这座孤岛吗。”耿岩顺着视线向后扭转头，便看到向南冲他诡异地笑，意兴阑珊地眨了下眼，很明显，他还记得之前在花园里两人的谈话。耿岩说过，这座岛困不住他。
　　彼此心照不宣。
　　这个问题便没有意义了。
　　然而疯博士却认为他说得非常正确，从而某种警惕防备之心便弱了几分。
　　他将黑匣子留在小隔间里，人走出来，把门紧紧带上，这下谁也甭想进去抢。
　　气氛没必要如此紧张，耿岩特意不紧不慢地退到身后的铁床边，屁股就着床沿微微坐在上面，两手插在裤兜里，望向对面——
　　疯博士已将拿着镊子的手垂放了下来，后背紧贴门板，聚精会神。
　　“那东西属于SG，我是SG的人，所以它属于我。”耿岩开口，首先陈述这一件不可置疑的事实。
　　“来到孤岛的人，和东西，都属于费罗尔！你也是我的……他也是……”
　　疯博士朝躺着的大卫抬抬下巴，然后慢慢举起手，食指往后点点，“他们也是……”
　　耿岩微眯了眯眼，余光捕捉到侧面的向南，那人侧靠在墙上，微低垂着头，灯光洒在地上，斜斜拉出颀长的身影，没有任何动静，完全事不关己。
　　但这话，细品下来……莫非那一排人骨，就是疯博士杀的？
　　果然是疯子。
　　与疯子交谈，不能用正常的思维，他不是申俊。
　　耿岩思忖一番后，选择以退为进：“OK，你说的对，这东西，属于你。”
　　疯博士如预料中陷入了迷茫。
　　黑匣子使用的是特殊材料，外层虽印有SG图徽，但开关设置是被加了密的，若不是当日得了申俊的允诺，输入耿岩的指纹与瞳孔虹膜双重密码，就算耿岩偷来了九面锥，他的境况也会如现在的疯博士一样——束手无策。
　　既然连这小箱子都打不开，那里面的东西，自然是安全的。
　　疯博士做不了什么，除非他要用炸弹炸了它。耿岩想，倒不至于。
　　他能争取到时间。

CHAPTER048-绘
　　“本人亲手绘制的孤岛地图。”
　　疯博士沮丧极了，他叹叹气，竟与耿岩推心置腹起来：“研究队里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他们招募了新人？”
　　静听这口奇奇怪怪的中文口音，耿岩仔细理解，了然回道：“每年都在招募……”
　　“不。招募是一回事，能加入……”疯博士摇头，“没有。”
　　“这么确定？”
　　疯博士又把手指向门后：“他们都和你一样是逃出来的。”
　　说不心惊是假的。耿岩抬眸扫了几记眼刀，疯博士也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自己——这怪老头，肯定是起了什么疑心。
　　果然，就听见对方又说：“可从来没有人把SG的东西往外带。”
　　“是么？这么说，你承认这东西就是我的了。”
　　疯博士显然一噎，随即双目瞪圆，怪叫起来：“是……是欧若拉派你来！她想起我啦——”
　　“Bruce Steward！”
　　或许是早对疯博士的疯癫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那样奇怪又爱解剖人的举动倒让耿岩没什么颤动。
　　向南在一侧突然大声的叫唤，倒教他心底猛烈一惊。随后，还未回神，就见向南身手矫健地飞奔上前，三两下打落掉疯博士手中正乱舞的镊子，然后手刀利落敲下，那怪老头两眼一闭，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呃……”耿岩望向这位园丁大叔的背影，多了层深深的打量。
　　——动作太过干净。
　　“愣着做什么，快把你同伴带走。”向南面色不大好看，说话时隐藏的威严似要卷土重来。
　　耿岩回神，竟下意识依言办了，将大卫扛起肩头，随着向南往楼上走去，直走到二楼一间休息的卧室，才把沉睡的大卫放倒在柔软的床上。
　　刚进门时，向南便坐在一边的软椅上，指了指耿岩臂弯里勾着的迷彩外衣，问道：“怎么会有军衣？”口气里掺着某种「审」的意味，不容反驳。
　　“同伴的。”耿岩顺势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军衣上。
　　“嗯……另一个同伴。”向南一只手搭在椅边，食指轻敲，“是你的爱人，还是个男人。”
　　又是肯定语气！耿岩暗暗深呼吸，胸腔压得很低，看不出任何起伏，掩藏亦是生物的本能，而这个神秘园丁很会看破人，是个对手。
　　“光凭一件衣服，您怎么确定他一定是个男人？这也可以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这种职业类的服装有时候男女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晰，耿岩由此反问对方。
　　“确实一件衣服不能说明什么，但你刚才明明看到躺在那的就是个男人，你很紧张……”向南声调很稳。
　　耿岩默认，他抬起头坦荡荡地直视向南，“不可以吗？男人。”
　　向南笑，“当然可以，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爱情不存在这些……嗯……外在的东西。”
　　这老男人一把岁数了，谈论起风月，倒挺别致，给人以一种豁达却深情的错觉。
　　只不过，耿岩颇觉奇怪，两个老大不小的大男人，在这座孤岛上谈论这种不着边际的「爱情」，很是怪异。
　　他不太适应。
　　刻意避开，他回忆疯博士最后的话，转换正题：“欧若拉是谁？”
　　肉眼可见向南的笑慢慢凝固在脸上，只见他撇过头，望向门外的天空，彼此静了有小半刻，向南才开口：“北国的黎明女神。你没见过她？”
　　耿岩疑惑，神话中的人物他怎么可能见过呢。向南恢复了点笑意，补充道：“SG科研队队长，所有项目的最高指挥人。”
　　“队长？”耿岩说，“不是申俊吗？”
　　“那小孩是她的学生。”向南想起什么，又问道：“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你……不是SG里的人？”
　　“我刚来，只见过申俊、拉里丝，其他人不熟，你说的黎明女神我真的没见过。”
　　向南深深的吁出一口气，这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你们会对大卫做什么？你能帮我保护他吗？”
　　耿岩提出要求，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合情理。让向南保护？大卫刚从疯博士刀下活下来，保不齐这个疯狂的怪老头还会重蹈覆辙。
　　向南看出他的忧虑，“你放心，疯博士不会到一楼以上的房间来，准确说，他只会待在地下室。你的朋友很安全。”
　　“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你只要知道我不会骗你。”
　　“非常感谢。”
　　向南摆摆手，笑：“你是我的接班人，不用这么客气。”
　　又来了！这个老男人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作态，仿佛这座孤岛是个什么坚不可破的牢笼一样。
　　SG基地他都能出来，这样一座岛，既然能进，自然可出。
　　当务之急，耿岩必须先找出逃跑的路线，至于九面锥，疯博士打不开黑匣子，可以保证它暂时安全。
　　向南瞧出耿岩心里的小九九，点破：“想着怎么逃。”
　　狡猾的男人，耿岩想。他刻意放松身体，眷恋般抚摸迷彩衣，将其齐齐整整叠成方块，放在床头柜子上。然后转过身，义正辞严：“我要找到他。”
　　“你的爱人？”
　　耿岩没否认，“是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向南点点头，“如果他沉入海底成为鱼的食饵了呢？”
　　“我不会放弃。”这句话发自肺腑。
　　一开始他便是这样打算，去寻找邢准，拜托向南照顾大卫，无论结果如何，在SG发现他已经逃走的三天时间内，他要尽力一试。不曾想，他那双坚毅的目光打动了向南。
　　耿岩看着向南从一旁抽屉中取了一份卷筒纸递过来时，不由得怔忡片刻，不知对方是何意。
　　“不想要？”向南抬抬手里的纸。
　　“这是？”耿岩眨了眨眼。
　　向南一字一顿的说：“本人亲手绘制的孤岛地图。”
　　耿岩眼神暗自一亮，欣喜接过，将那纸张展开，果然是一副墨笔手绘的地图，精细无比，各处都标有详细的记号，沼泽、森林、高山峡谷、泉水海岸等……
　　展目细看，偌大的孤岛竟只有城堡一处建筑，没有任何其他的村落房屋！
　　“不用怀疑，这儿没别的活人，只有我和Bruce。”向南说话间又坐回了软椅上，阖目休息。
　　“为什么给我地图？不怕我跑吗？”耿岩仔仔细细收起纸张。
　　“不用想太多，给你也没用，我在这待了十年，花了十年绘制出的地图，如果能跑，我早就跑了，何必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向南仍旧阖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算没有船，这里树木繁盛，做一艘小船驶出去也不是不可能，您这个话说的太绝对了，没有出不去的岛，这儿的海洋并不大。”
　　向南睁开眼，炯炯的目光扫过来：“说的没错，正常人都会这样想，也会这样做。可你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座岛的。”
　　耿岩猛地想起来昨夜的飓风，惊涛骇浪，他敛容试着问道：“因为这里海洋的气候特殊？”
　　“所以啊……以前的海盗才会选择这块好地方藏身啊，看，多好的地方，上帝赐予世人这座孤岛，岛上的资源用之不尽，可那又怎么样，进得来出不去，飞机飞不过这片海域，轮船渡不到这座孤岛，费罗尔家族最后灭绝在自己凋零的种族之中，可笑吧。”
　　“就算恶劣天气，也不可能是全天恶劣，总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既然可以进来……”
　　“同样可以出去？”向南接过他的话头，“如果你有用不完的命的话，可以一试。”
　　“您不是在这儿吗。”
　　向南唇角的笑，显得些微苦涩，他站起身踱步至阳台上，眺望远方的海，淡淡说道：“人类总有能克服大自然的方法。”

CHAPTER049-情
　　“我对睡你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
　　地图的作用很快起了效果。耿岩依据它穿越诸多凶险地段，才来到向南为他标注的捡到自己的海岸边。
　　饶是这样目的明确，避开险关，耿岩也已走了大半天，日头早就落下了。
　　这处的浪很凶，敲过来响得震天。
　　借助向南贴心为他准备的探照灯，散漫的光晃在远方，一不小心都被黑夜吞噬了干净。
　　只能一处处仔仔细细地找……
　　这儿的海岸可不比金沙滩那样温柔，双脚踩在上面，好像下一刻便会被沙子整个的吞进去。那是种极致的软，标示着危险。
　　探照灯握在一只微微发抖的手中。
　　没有……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邢准——”耿岩放开嗓子，将所有的情绪拢作一团震在空中，无情的海浪一卷又一卷把它掩埋，“阿准——”竭尽嘶哑直至一出出叹息，消散在清冷初夜中。
　　许久，无力的疲惫感一阵阵涌来，耿岩跌坐在潮湿的石岩边，绵延的海岸边没有一丝踪迹，连同动物的。
　　海水冲刷了一切，连同他的感情。
　　无边无际似的海，深沉的绵软的慌，耿岩完全控制不了这种他从未有过的根本无法理解的情绪，依据人类本能，甚至于这是不是杰瑞･尼奥的本能，他已分辨不出。
　　“我不会放弃。”他对着虚无的空气低低说。
　　这片海域是向南捡他的地方，海岸线没有，他就往里处的森林找，找不到，那便下海！
　　重拾心情，耿岩站起返身毅然进入了那一片广袤的森林。
　　地图上标注这一块为「迷失森林」。向南绘制时只堪堪勾勒出它的轮廓，出发前，那老男人再三叮嘱：“绕道而行！”
　　——切记：一旦进入，很难出来。
　　唯独这片森林与他搁浅的地方相隔最近了。
　　刚踏入进去，还能见到几条勉强称之为小路的通道，没走多久，杂乱的灌木丛叠加缠绕一起，已看不出道路的痕迹了。
　　显然这处森林极少有踩踏的动物在里面行进。
　　耿岩走了一圈，相似的丛林已教他分辨不出方向，额头上渗出密密的一层薄汗。
　　突然间，他在静谧中捕捉到突兀响起的浅浅沙沙声，极其细微。耿岩凝神，两只脚陡然停在了一株横卧的粗壮枝干上。
　　是什么声音？他将临近的四周照了遍。
　　微弱的风悠悠抚过面颊……
　　耿岩定了定神，继续向前探去。右脚刚迈了一步，忽然感觉脚下拉空，心脏本能的一紧，紧接着整个身体因重力往下坠落！
　　好在这边藤蔓树条颇多，落入瞬间，耿岩的两只手摸黑抓住一侧树藤，探照灯以及地图却由此都掉落了下去……
　　他稳住心神往下查看，那灯的亮竟只剩一点，由此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口不算太大，长期被藤蔓掩盖住，根本不易察觉。
　　这要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好在抓的及时，这处离上方地面不算远，他得赶紧爬上去。孰料这根藤蔓如此脆弱不受力，哗的一声断了！
　　完蛋！
　　耿岩呼吸微滞，大脑短暂空白。
　　坠落的刹那间，手腕处一股炙热陡然间袭来，柔柔软软的，像个紧实的皮套牢牢地套住了他。
　　会是什么？
　　太黑了，他看不清。
　　那股力道很大，耿岩顺势被拉了上去。完全脱离洞口，他才稳住心神，察觉出救自己的是个人。什么人？在这种地方……
　　不等他开口询问或是道谢，当面迎来一记结实的虎抱。
　　这熟悉的体味和感觉……
　　“阿准？！”耿岩诧异地忘记了高兴。找了大半夜，隐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做梦吗？
　　是自己已经掉落深渊快死了所以做的这么迷迷糊糊的梦吗？
　　“真的是你……”邢准的嗓音依旧低沉悦耳，含着发抖的颤音，听起来特别感性。
　　他抢了自己的话，好像找人的那个人是邢准，自己才是被找的。
　　耿岩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只是那样互相抱着，坐在落叶堆积满的草丛里。
　　彼此的情绪慢慢恢复到平静之后，两人身体才缓缓分离开。
　　“我……”
　　“你……”
　　同时开口，又都默契地停顿住，虽看不太清，在黑夜里两人仍是相视一笑，是一种紧张后的松懈，周身气氛登时有些热。
　　深夜的空气实则颇为凉爽的。
　　“还好吗？”邢准再次率先开口。
　　“是指什么？”耿岩的语气不知不觉间没像之前那样冷硬硬了。
　　“有没有受伤？”邢准问。原来是指耿岩跌落洞口是否受伤。
　　“没有，你呢？我可不轻。”想起仅凭一条胳膊把自己拉上来，这个力道确实不小。
　　邢准笑，“我也不弱啊。”
　　“谢谢……”
　　耿岩惯性的教养，让邢准心头突然不舒服了，他收了笑，正式说道：“我们之间永远不存在这些。”
　　“那存在什么？”
　　“你不知道吗？”
　　“你认为我知道的多吗？关于你……”耿岩反问得很认真。
　　邢准沉默，他动了动身子，背后的枝干粗壮，便稍稍挪了点位置向后靠去，仰起头望向天空。
　　两个都是聪明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某种敌对较劲的态度，邢准利用过也调查过耿岩，耿岩更是一次次与他划清界限。他们都明白，靠得太近不会有什么好事。
　　顾诗夏的死，已成为一道逾越不过去的鸿沟。
　　耿岩见他不说话，寻思着站起来继续寻找森林的出口。这屁股还没离地，邢准忽然出声：“出不去。”
　　“什么？”耿岩一愣，仍旧跌坐。
　　“你看上面……”邢准扬扬下巴，“看得到星星吗？”
　　耿岩往天空瞧去，一团雾蒙蒙的。
　　“这里的植被一到晚上潮气就很浓，低温湿气下沉，这些雾就躲在这片深林的树梢上，海风根本吹不散。走进去一定会迷路。”邢准解释着说。
　　对这说法耿岩不置可否，可当下他关心的点不在这儿，他提问：“什么时候来的？”
　　“这雾应该全年都有……”
　　“不，我是说你。”
　　“我？”邢准调整姿势，正面看过来，“今日下午。”
　　“可我没发现船。”耿岩明明心中欣喜，却总会在邢准其他事情上面产生无端的好奇。
　　要知道，这片森林离他被捡的岸边十分近，邢准出现在这儿，不可能是从城堡那方向过来的，只能是从方才他查探的那一圈海岸线才能解释的通。
　　邢准没有正面说，突然的低低浅笑像是在冷笑，又想自嘲，听不出里面包含的情绪。
　　良久，久到耿岩误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邢准才出声：“没有船……”
　　如果邢准与他一样被海浪拍到岸上，船早沉了，那么向南和疯博士为什么只发现他与大卫两个人？
　　虽说落海后他的意识不算很清晰，但也没到失忆的地步，毕竟九面锥当时锁在了黑匣子里，那盒子防水。
　　“你衣服怎么变了？”邢准好像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反问到他的身上。
　　衣服？耿岩低头，白色在黑夜里会有微弱的反光，更何况他方才手握探照灯时，邢准一定是发现了他，才会寻着光源找到自己，才会在坠入洞口的一瞬间及时相救。
　　他把在城堡里的遭遇一一吐露，除了九面锥。
　　“这么说，你是特意出来找我？”邢准又笑了，还把「特意」两个咬的极重，笑得有那么点不怀好意。
　　大晚上耿岩确实不大看得出来对方的表情，越是这样，说话时的语气便会被无限放大……那笑声就跟搭了个钩子似的，勾得耿岩老脸一红。
　　——被说中了！
　　可是大哥你这关注点不对呀！全程他只说了园丁大叔和疯博士两个老男人的事。
　　没错，探照灯和地图确实是园丁大叔给的，可他还没有说到这个上面！
　　最主要，这关注点不对啊！不应该对那城堡感到好奇么！
　　为什么SG会购买这样一座孤岛，却不派任何人驻守，为什么整个城堡里面只住着两个奇怪的人？
　　耿岩「特意」就把这正事问了出来。
　　“购买孤岛这件事SG里面我没听人提起过，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把逃跑路线往这儿靠近了，这不等于把自己往虎口上送。”邢准正色。
　　言之有理。
　　“喂……”邢准靠近，话风突兀一转，“如果我们走不出这片森林，必须死在这儿了，你害怕吗？”
　　“你呢？”反抛话题都是他俩的拿手活。
　　邢准：“我啊……有你在，我就不怕。”
　　耿岩：“既然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
　　“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邢准似是深深的长叹一口气，语气幽怨：“有时候真不明白，你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傻……明明一副聪明人的样子。”
　　“聪明人？你是那样看我的？”
　　“想听真心话？”邢准故意靠得更近，两个人的鼻尖已经触在了一起，似有若无的碰碰。
　　耿岩没躲，但本能的反应已经起来了，背脊开始有一阵酥酥麻麻之感……天哪！他在心里哀呼，他真的是清心寡欲的杰瑞･尼奥呀，别人不清楚，他比谁都清楚，跨物种是不会有结果的！
　　邢准歪着头，让那柔软又带冰凉的嘴将将擦过耿岩的唇角，灼热的呼吸在两人鼻息间游荡来去，这动作若即若离显得色气暧昧，而他说的话却是正正经经：“从前我碰你你会躲，会生气，后来……”
　　后来怎么样？耿岩细回想，他不仅不讨厌，还会配合，甚至迎合，比如禁闭室那一次。
　　“我以为你知道。”不知是不是在这样只有两个人「与世隔绝」一般独处迷雾森林中，耿岩压抑在内心里的话也一并倒了出来。
　　邢准所有的动作都僵硬了，能听到他吞咽唾沫的声音，再开口如同刚才抱住耿岩时那般微微发颤：“真的？”
　　“是。”
　　耿岩回答的太过干脆了，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毕竟邢准表达好感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暴，就算禁闭室事出有因，本没有必要假戏真做到真･枪实干，两人还是做了。
　　男人与女人不同，大多数男人披着所谓理性的外壳，内里单凭感觉行事，他们感性起来，如浪潮一发不可收拾。
　　如同现在，耿岩微启的双瓣嘴唇已被咬住了。是的，是咬，啃噬一般。邢准像是要吃了它。
　　奇怪的，耿岩居然感觉不到疼，还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
　　这个吻与以往不同，激烈、霸道、不容抵抗。
　　耿岩配合地一会儿左歪头，一会儿右歪头，类似某种鼓励。
　　两人经历过海难后重逢的喜悦，在此时统统释放出，再次一发不可收拾。
　　过后，邢准像偷吃完糖的小孩一样，把头埋在耿岩颈窝里，满足后发出悠长的叹息：“怎么办……你真是在一次次勾引我犯罪。”
　　他俩此刻都靠在了横地的老壮树干上，耿岩微微抬头看向迷雾，突然说道：“你为什么会来SG？”
　　邢准怔了怔，而后吃吃的发笑，他把头抽･出，在耿岩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惩罚似的，“总摆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受不了。”
　　是啊，都这样激烈投入式的深吻，甚至可以再深入探讨，一直探讨到灵魂深处……
　　耿岩还可以这么若无其事的回到无比清醒的状态，问出这么正儿八经的问题，语气端正得让邢准好想再堵住那张嘴。
　　这是杰瑞･尼奥的本性呀，耿岩听他这般评价，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别想由此打岔话题，又锲而不舍追问：“因为我在北国，你特意追来？”
　　吃完甜头的邢准，心情颇好，他点了点头，嗯了声：“我要说不是，你肯定不高兴。”
　　耿岩哼笑：“你撒谎我更不高兴。”
　　“你看，你不是都知道。”跟聪明人说话，真累。
　　“可我不知道具体的……”
　　“一定要知道吗？”
　　“不一定，但我想。”
　　“因为阿豹……”邢准说，“他是警方的卧底。”
　　没有想到邢准真的会说，耿岩先愣了下，很快他思绪便顺到正题上：“卧底？荣耀集团？”
　　“是的。”
　　“可是他已经死了，当时我们听到老K说过的，他被杀了。”
　　“他死了……”邢准声音发紧，至于具体的原因没细说，顿了顿，他提了口气又反问道：“还记得那张BLUE CLUB的卡片吗？”
　　当然记得，耿岩可太记得那张银色卡片了！要不是这张卡片，邢准哪会盯上他啊！
　　“案发现场的。”耿岩肯定的说。
　　“上面有血迹，你捡到后没有擦掉它。”邢准补充。
　　耿岩：“所以当时你才会认为我与荣耀集团有关？就因为这么重要的证据，我迟迟没有联系潼州公安局？”
　　“关于这个……”邢准看他，“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你会藏起来，不把它交出去呢？”
　　“麻烦。”言简意赅，这确实是耿岩的风格。“那卡片与SG有关？”他又问。
　　邢准：“摩莱的国际雇佣军团身份军牌在一家俱乐部里，卡片是钥匙。”
　　耿岩想起了那串军牌，一字一字念出牌上的号码：“4832974。”
　　“你记得？！”邢准感到诧异。
　　耿岩轻咳了咳，他从第一天进入基地开始，就注意到了邢准，虽说彼时的邢准全副武装，穿得一点儿也认不出来。
　　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耿岩只淡淡笑了声作为回应：“这么说，阿豹在荣耀做卧底，而他又是摩莱军团里的人，那是不是说明，荣耀跟SG有来往？”
　　邢准也笑，“叶敏慎有句口头禅——商场如战场，耿总作为商人，不考虑改行吗？”
　　“别说笑了……”耿岩忽的站起来，指向天空，“你看！”
　　敛起打趣，邢准随他起身，望向绿色的天际：“北极光。”层层叠叠的云层间隙中，一片忽明忽暗的绿色光带滑过。
　　“雾遮住了天上的星星，不能以星星为坐标走出这片森林，而这道光是从北方来，只要我们一直往北走，就能到费罗尔城堡。”耿岩一面说，一面往前走了几步。
　　“耿岩。”
　　身后的男人叫住了他，不知为何，耿岩不忍转身去看，黑暗也无法掩藏某些东西。他只顿住了身形。
　　脚步声沙沙靠近，“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对方那语气很沉重，耿岩隐隐猜出了什么。
　　“你知道北国的黎明女神……”
　　“欧若拉。”耿岩很自然的接过话，转回了身，他不禁好奇邢准怎么提起这个，恰巧向南与他提过一次，犹记至今。
　　“Aurora。”邢准用标准的发音重复了遍，“她也是掌管北极光的女神。”
　　北极光……耿岩仰首遥望，心中暗暗猜测：原来是神话故事中的人，可向南说过，SG科研队总负责人也叫欧若拉，邢准知道吗？
　　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不，无论知不知道，SG的事不能再参与进去了！
　　邢准自顾续道：“关于Aurora的传说很多，她最爱与凡人相恋，无论结局好坏，她一心只想要得到凡人的爱。”
　　思绪不知怎么回旋到吕秀妍的身影上，耿岩心里突然一紧，双唇极轻地颤了颤，却发不出一丝回应。
　　“耿岩……”邢准唤他，郑重地呼唤他的名字。
　　耿岩回神，脱口道：“我在。”
　　邢准走近跟前，“你明白我的心意，我知道你明白……”
　　耿岩心中一片悸动，他勉力克制住，竟神经大条的说：“你的心意？睡我吗？”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打圆场。
　　果不其然，邢准听到这么挑白的直话，眉尾抖了几抖，似是无奈地咬牙切齿：“我对睡你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
　　“哦？”耿岩想起几次三番来的亲密举止，表示怀疑：“那是什么？你想要什么？”好了，这圆场又被自己打回来了！
　　问完这话，他咬了下唇，好想敲自己的头，心里直打突地期待邢准的回答。
　　黑夜中，绚丽极光的美轮美奂落入了邢准的双眸中，熠熠地亮着，他认认真真盯住前方：“想爱你，没有终点……不求结局。”
　　耿岩感应到呼吸正在慢慢错乱。
　　最后，邢准落下最有力的一句话：“我不是欧若拉，没有神力，不会去抢。回国后……”
　　原来他这是在对自己讲清楚彼此的关系，泾渭分明，那些亲密都是迫不得已，他们之间存在的鸿沟实在太多，本就没有开始过，没有过。
　　耿岩攥紧手掌，不愿再听下去，生硬地截断了他的话：“知道了。”
　　北极光，从未这样亮过，穿透云雾，坠落人间……
　　作者有话说：
　　他在等他，他也在等他，谁也没有迈过那一步。

CHAPTER050-偷
　　门板上已显出几道狰狞的裂痕，嘲笑彼此的境地。
　　逃出迷失森林后，耿岩一路向北。邢准跟在边上，虽一路上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但两人的气氛总若有似无的奇怪。
　　为了打破这种要人命的感觉，邢准清清喉咙率先开腔：“大卫对你就那么重要？一定要返回去救他？”
　　耿岩当然不是为了大卫，原定计划就是要返回去取走黑匣子，这事他不能说，只好拿大卫当掩护。
　　走了有大半日头，黎明的曙光已悄然而上。前方赫然一座偌大的城堡耸立山丘之上。
　　“他留在这儿，也不是不可以。”耿岩望向城堡，“但我得确定他的安全。”
　　“嗯？不是说城堡里的那两个男人不是什么危险份子？”
　　邢准的意思很明显，大卫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耿岩并不清楚。
　　他清楚的点是：向南的枪法很准，城堡有枪，疯博士的手术刀也是蠢蠢欲动，还有那小房间里的一排白骨……
　　这算不危险么？
　　“我出来的时候大卫还在昏迷，现在若是醒了，我想把决定权交还给他，如果他还愿意陪我们冒险离开北国的话。”耿岩说。
　　至于怎么离开北国……他与邢准还没个对策呢！
　　耿岩出发前在城堡里探过了路，这儿没有摄像头，没有安保系统，除了园丁和博士，果然没有其他人。
　　所以他带着邢准从一旁侧门进入时，便显得没有那样鬼祟，就好像只是回个家而已，大大方方。
　　毕竟做贼心虚，即使这儿没啥人也不免使耿岩走得小心翼翼。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带头来到大卫躺的那间房，房门虚虚地掩着，不确定向南还在不在，耿岩靠在墙边，转头对身后的邢准说：“你最好别出现，躲在暗处，帮我殿后。”
　　“怕别人看见我？”
　　“唔……我是怕大卫看见你。”耿岩好心提醒，大卫对他这身军衣可没好感，初醒的大卫也不知会否大喊大叫。
　　虽说现在的邢准除了迷彩衣，身上一点武器也没带，造不成什么伤害。
　　把邢准留在外头，他独自猫了进去，本做好了打算与向南碰个正着，他就说没有寻到同伴，反正也出不去，便托向南照顾大卫，若大卫还未醒，那便想法子把人叫醒……
　　有些事，还是得当面解决才行。
　　心里算盘当即打了个空，房中此刻空空如也，使他大感意外。
　　床褥上有过躺人的痕迹——皱巴巴的被单、掀开叠了个不规则三角的被子，床头柜上的军衣外套也不见了，什么人都没在房里。
　　这不禁教耿岩大大疑惑，大卫难道醒了？
　　还是那疯老头跑上来抓他去做人体试验了？向南这老男人可不止一次骗过他啦！
　　该死的，心头一阵不好的预感涌来。耿岩深呼吸，吐出一口闷气。
　　走出房门后，邢准便是看到耿岩这副灰败的表情，往前探了探：“人呢？”
　　“不见了……”
　　“没了？”
　　“不可能没……”耿岩抵着邢准往外走，“阿准，能帮个忙吗？”
　　“我们之间……”
　　“好好好！”耿岩知道他又要开始含情脉脉说那些话了，赶忙打断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帮我寻一下大卫……”
　　这种拜托人的口气邢准自是听出了猫腻：“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邢准皱了皱眉：“这句话有点耳熟……”
　　这个男人果然不好打发，耿岩只好和盘托出：“从基地带出来的资料还在这。”
　　话一落，邢准恍然笑道：“我说怎么这么关心大卫，明白了。”笑得特别诡异，还带了些愉悦。
　　耿岩失笑，嘱咐邢准寻人的时候尽量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如果真被园丁大叔瞧见了，那就实话实说，向南审人套话有一套，越是遮掩越可疑。
　　邢准耸耸肩，表示他作为一名警察，深谙此道，大可放心。
　　两人道别后便分道扬镳。邢准在一楼以上还有花园的地上空间实行地毯式搜索，费罗尔城堡再大，大卫一个活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
　　耿岩悄声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一路上只盼望大卫不要再次出现在铁床上，不然这难题使他头疼。
　　只因此行目的不在大卫身上。
　　站在那间白色房门前，耿岩没再往前了，不过一日而已，这扇门已从紧闭变为了敞开，大喇喇的敞开，好像在欢迎自己的回归。
　　印象中，昨日他背着大卫离开时，向南把老头拖到椅子上后是关了门的……
　　本能的警觉促使耿岩靠近的步子变得沉重起来。
　　进入后，这间屋子如同楼上那间一样，什么都没人，铁床上没有大卫躺着，实验器皿前没有疯博士的身影，然而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耿岩皱皱鼻子，能闻到一丝味道，是疯博士常年不洗澡的怪味道。
　　没这么快消散，就算疯博士不在，那味道在封闭的地下室也不可能说没就没。
　　时间紧迫，耿岩来不及多想，他直奔小房间门前，扭动门把半晌，竟是反锁了。
　　SG基地的建造人已经够奇怪了，每个科研人员的休息室不用智能系统进出房门，改用最老旧的钥匙锁！
　　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越是智能时代，他们越喜欢用古老的方式来防备。
　　好了，连这小破房间也这样。
　　耿岩深呼吸，连连后退几步，蓄力而上，一脚踹开。
　　那门真是有点年岁了，不经踹，才一下，门板上已显出几道狰狞的裂痕，嘲笑彼此的境地。
　　连同映入眸中的那排白骨垂挂壁上，皆一副恹恹姿态。
　　好在黑匣子仍旧如昨日那般搁置柜上，巍然不动，等候它的主人。耿岩这才松了口气。
　　他上前拎出盒子，又在这间实验室里寻找可以遮挡的布或袋子，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正当耿岩苦恼时，铁床下方有一片白色衣角露出来。
　　拿出来仔细一看，是SG科研队的队服，耿岩自己的队服早已落入海里了，那么这件应该是疯博士的。
　　耿岩将它铺展在铁床上，一面包裹着黑匣子，心里一面嘀咕：“疯老头在这里常年不出去，就算整日不洗澡，他的队服倒是干净得很，昨天见他这衣服还很干净，怎么就这样随手丢弃在地上，再怎样也应该挂起来或叠放整齐才对……”
　　一如既往，又是一个包袱模样，耿岩很满意，将这「包袱」挎在了背上，想起他那件首作这么不经挂，海水扒拉两下就松落了，不由得又把胸前的结再缠绕一层，打了个死结。
　　满意之余，耿岩发出一声叹息。
　　没想到偷取黑匣子竟会这么顺利，原定与邢准的碰面时间怎么也要到今天下午太阳落下之时。
　　他的意思，找得到大卫就在城堡外的树林里汇合，找不到大卫……
　　当时走得急，居然没说找不到怎么办？邢准太过自信，没给他说这话的机会。
　　那么现在，无论找不找得到，耿岩都得从城堡里出去，到那片小林子里去等邢准。
　　黑匣子背在背上，太过隐人注意，不说向南，现如今疯博士不见踪迹，他是真怕在城堡撞见那老头，对方真会跟自己拼命。
　　如此思绪着，耿岩重新按照来时路又悄然折返了出去。
　　刚刚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口，一阵风微微刮过来，耿岩步子立马顿住，他抬起头，表情微怔，这风声里夹杂了几道清晰可闻的枪声！
　　方才在实验室找东西时，耿岩特意翻过当初向南藏枪与镊子的抽屉，他细细回想起来，抽屉……是空的！
　　枪，不见了！
　　糟糕！应该是邢准被发现了？他与园丁大叔认识不过几个钟头，不敢妄加判断对方的性格与人品，是不是好说话的人？
　　——那枪法，就不是个好说话的！
　　顿了顿，耿岩足底像有根根针刺，脚不沾地的朝枪声响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希望一切来得及！

CHAPTER051-戮
　　“盲盒杀戮。”
　　城堡外蜿蜒的石路两侧是裁剪整齐的草坪，绿油油的，上头站着一抹佝偻人形，背对着。
　　这条路是去往树林的必经之路，耿岩远远见到，先是一怔。他大步跑过去，叫道：“大卫？！”
　　那个人全身簌簌发抖，攥住迷彩衣外套，僵硬地转过身。是大卫，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无论耿岩怎么同他说话，他就是站在那牙关直打颤，喉咙里咕噜噜发出气息。
　　大卫没有受伤，枪声确实是从这个方向传来，他是看到什么了？
　　耿岩向他靠近，他就躲，躲得狠了，一屁股跌坐草地，呜呜咽咽地抱住头，什么都不说。
　　周遭的环境什么痕迹也没有，大卫是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这难题让人头疼，事不宜迟，耿岩拉扯着对方，打算带他前往边上的树林，与邢准碰面再说。
　　“我带你走。”耿岩用英语同他交流。
　　大卫出乎意料的配合，只是神情还有些恍惚。
　　走至树林外，耿岩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腐烂的、腥气的、让他不停歇心悸的微弱能量。
　　——奥雷伯的气息！
　　他没再往前走，怔足间，大卫忽然反常地撒腿就跑，风一样从身旁刮没了。
　　这处树林生长得很是郁郁葱葱，在北国，能有这样一座孤岛漂浮在大海上，当真算是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了。
　　大卫的身影很快便被浓密的绿色吞噬，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卫——”耿岩冲林子呐喊，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静谧气息。
　　那气息愈来愈浓。
　　一大片迷彩衣正从林中深处混杂着大自然的恩赐，绿泱泱朝他涌来。
　　“好久不见，编号144。”
　　领头男人一边不重不轻的说，一边步履轻盈地走着，慢慢卸下了他的头盔与面罩，露出真容。
　　“摩莱……”耿岩察觉自己的嗓音在发紧。
　　“噢——你的声音还是这么令我着迷。”摩莱邪气地笑着，“你是否也在想念我？”
　　话语间，军队已逼近眼前，将他包围。
　　耿岩目不斜视，只下意识的揪住胸前褂子打得那团死结，黑匣子由此更加紧密地贴在背后。
　　“啊，瞧我这记性，你不懂英文。”摩莱轻轻摇头，装出一副十足惋惜的模样来。
　　沉默，大多数在不利情况下也能作为一种防御武器。面对这样一群——
　　人数众多得与第一天在基地外情形一致——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雇佣军团，耿岩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从他们手上逃脱。
　　思绪间，他的余光落在腕表上，心中一片悲凉——能量核快不过密集的枪林弹雨。
　　没有传译器，并不影响此刻的摩莱抒发内心的愤怒与欲･望。他说：“SG最恨两种人。”
　　耿岩眨巴了两下，看在摩莱眼中如同一项疑问——哪两种人？摩莱解读出这该有的疑问，笑了笑，食指冲他一点：“小偷……和……”
　　那根指头又缓缓的往外侧移动，耿岩凝目顺着它的指向，看清了不远处泥地上趴着的人时，他已呆住原地。
　　“叛徒。”摩莱毫无情绪地补充完。
　　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邢准！脸上被打得淤青，臂膀处有血流淌在衣袖上，若非熟悉，耿岩完全认不大出来他会是邢准。
　　“摩莱，有种冲我来。”邢准虽被打得凶狠，喘着气说出的话仍旧坚定得不容置疑。
　　耿岩揪住褂子结的指骨开始发白……
　　有一种滋味，叫做悔，12年来他不曾尝过这么多的滋味，做人的滋味陈杂，不清不浊，快教他内心崩溃。
　　不到三天，SG竟这么快就知道他已携九面锥逃离了基地。
　　耿岩太明朗这事带来的后果，邢准会被这样对待，与后背上的东西脱离不了关系，申俊对它的重视，从摩莱出动大半个军团便可窥见。
　　“别绕弯子了，摩莱。”耿岩冰冷开口，那纯正的英式英语吐在空中，像凝结了根根冰锥一般。
　　可见的，摩莱的笑一同凝固了。
　　“骗子啊，小偷都是骗子。”摩莱冷着脸。
　　“申俊只不过想要回东西而已，没必要杀人。”耿岩开始他的谈判。
　　“骗子都有智商，果然不假。”摩莱寻了个树根石头坐上去，开始擦他的枪，慢条斯理。
　　他们都有他们的目的，都有他们惯性的思维和做法，谁都让不得。
　　耿岩卸下「包袱」，走到摩莱面前，他将那东西递过去，毫不犹豫地递过去，他说：“我要换那个人的命。”
　　九面锥的重要，对于申俊来说，一百个邢准都可以换。
　　可那个标准的对象是作为申俊而言，摩莱冷冷哼笑，眼皮都不见抬一下，仍旧专注地擦着他的枪。
　　是了，这样的阵仗，还不够说明吗？摩莱既要完成他的追讨任务，也要邢准的命。
　　彼此僵滞不下，耿岩反而定了心神。他顺势蹲下身，将包袱轻轻放在地上，学着摩莱慢条斯理的动作解开那死死绕在一起的结，黑匣子完整地亮了出来。
　　那一瞬间，耿岩捕捉到了不远处仍旧趴在地上的邢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不可置信的诧异。
　　原来所谓的重要资料，竟是重要得可以使基地出动所有武装力量的东西，是多年来基地耗费无数心血才终得获取的智能体。
　　怎能不教邢准诧异，耿岩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去碰这个东西，他只是一个安分守己耕耘自家三亩地的商人而已。
　　耿岩收回余光，又用指纹和瞳孔虹膜打开了黑匣子。一连串动作下来，摩莱擦枪的手终于顿住了。
　　九面锥完好无损的搁置在里头。摩莱瞧见了，甚是满意，他说：“很好，真没想到你会这么配合。”
　　这时耿岩已将九面锥取出握在了掌心，“刚才的提议，成交吗？”
　　要挟？哼，摩莱不以为意，嘴唇努成看似不屑的弧度，他自认为耿岩没有好筹码可以跟自己谈判。
　　现下的处境也确实对耿岩不利，无论从武力、人数还是等价物品来看，他不占上风。结局可想而知。
　　那好吧，耿岩想。他快速在空中挥了挥左手，随之一道哀嚎响彻林间。
　　饶是训练有素的军团，也开始有攒动的迹象。摩莱脸上的不屑完全抖落了，他紧着目光锁向邢准那方，那压制着的其中一名士兵，手掌已离开了腕肘，鲜血哗啦啦地流满一地，躺在地上打滚哀嚎。
　　眨眼间，众目睽睽之下，耿岩也不过是挥了挥手而已……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另一名押解邢准的士兵瞧见这一幕，本能地松开了手，怔了怔，才去查看他的同伴，撕开衣服为其止血。
　　离奇的，这附近竟不见任何武器。
　　邢准解了束缚，不由喘了口气，轻咳着颤颤巍巍站起来。
　　“可以谈了吗？”耿岩举起九面锥，“如果你还希望它是完好的话。”
　　摩莱不敢赌，他不知道耿岩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是我小看你了，耿岩。”摩莱持住枪站起了身。
　　耿岩也随他一同起来。
　　两人面对面隔着不远，隐隐有股不安的波动在彼此间游畅。
　　终究是耿岩想得太好了，他不了解摩莱，他不了解好胜心强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摩莱认真了。
　　那把枪的枪･口对准耿岩的眉心时，邢准再次被挟制住。
　　“我这儿最不缺子弹，你可以试试看，你断一个人手掌，我就送他一颗子弹……”
　　摩莱眯起眼恶狠狠地发出最后的警告，他完全不在乎九面锥会怎么样！
　　他不是科学家，不是疯狂的博士！
　　说罢，每个人手中的枪齐刷刷抬起，一半对着耿岩，一半对着邢准。
　　耿岩深深闭上眼，克制住起伏的胸腔，半晌，他吐了吐气，睁开眼，那眼里多了层坚决——放弃九面锥。
　　他妥协，“好，你想怎么样？”
　　首先，摩莱叫人取走了他手中的智能体，重新放回了黑匣子，士兵拎着它退到外围，好教所有人都打不到它的主意。
　　然后摩莱也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放下枪，惟他一人放下了武器。
　　“我们来玩个游戏……”摩莱又坐回石头上，好整以暇。
　　现在这情况，耿岩还能说什么？他只得生硬地点了下头。
　　话音刚落下，树林里有人影靠近。耿岩转过目光看过去，心头随之一凛。
　　大卫正被两名士兵推搡着往前走，他被抓住了，毫无抵抗地就服了软，如同刚才的自己。
　　“我让这家伙来找你……他竟敢想着逃跑。”摩莱冷冷的嗤笑。
　　来找我？耿岩怔住，思绪开始翻飞，他在地下室听到的枪声是摩莱军团发现了邢准与大卫对他们进行的攻击，邢准手无寸铁，很快被火力压制住了，相比较而言，大卫要好控制得多，所以他们才选择大卫来做传信人……
　　然而当时的大卫受到惊吓，根本没有对自己说这些。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耿岩还是无法相信摩莱会如此神速且准确的追过来，这太不可思议。
　　摩莱指了指满脸惊恐的大卫。
　　耿岩仍旧疑惑。
　　于是摩莱招呼大卫走近，在他穿着的迷彩衣外套上东找西看，大卫吓坏了，抖着身躯却不敢有大动作，乖巧地像前一日躺在铁床上的模样。
　　半晌，摩莱从外衣口袋上掏出了个小小的透明的东西，捏在指尖，冲耿岩诡异的笑。
　　——竟是弹珠！
　　准确说，这是一颗来自SG基地的信号接收器。
　　怪不得当时找遍房间都没有看到，竟是被大卫……不对，这外套是在他们逃出通风管道后，邢准才脱下来给他穿得。
　　那么应该是邢准……耿岩打住心神，现在再去深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他敛敛容，说道：“是我失策了，怎么样才可以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呵呵，放过你可以，他不可以……”摩莱又把手指点向大卫。
　　大卫双膝软倒地上，身子也不抖了，已完全颓败失色。
　　“哦不不不……”摩莱那指头在空中摇了几摇，侧了点距离，说：“是他——金钱豹。”
　　邢准紧紧咬住牙根，仍旧一言不发。那视死如归的眼神中，藏了几许对耿岩的担忧。
　　“为什么？”耿岩不明白，邢准作为阿豹的身份，属于摩莱军团，那也是自己人，就算他给邢准扣了叛徒，也不应该杀了他。
　　说到叛徒，终究是九面锥连累了他。
　　“为什么？”摩莱一字一字重复，哈哈大笑，“那小子对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那天在禁闭室，就是这小子！他给我下药，他把我的猎物拿去享用了，这怎么可以！”
　　原来摩莱发现了那件事。仿佛那事就像他的逆鳞。
　　这件事耿岩作为当事人，他做出任何反应都不对，从摩莱的举动来看，对方定是认定两人狼狈为奸……
　　想到这，耿岩说道：“没错，当我发现那个人是他的时候，我就打算勾引他，利用他离开基地，他只是被我利用罢了……”
　　用这种言辞来替邢准脱罪，摩莱显然不在意，他只在乎事实，只在乎他在乎的。
　　所以无视耿岩辩论的摩莱，只哼了哼，打了手势叫人拉上来两个一丈高的大纸箱。
　　纸箱下面是一个可旋转的长条铁板车。
　　耿岩心底立刻冒起不好的预感。摩莱带着这么多人穿越飓风海浪已经够让他感到惊奇了，他居然还带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漂洋过海，还一点也没有打湿的痕迹。
　　那纸箱飘散出很浓重的生鲜味。
　　当士兵从正面拉开时，里面又是空空如也。
　　摩莱想做什么？！耿岩猜不透。
　　随后，邢准和大卫被他们押入了纸箱中，关上那层箱门，两个一模一样的大纸盒赫然立在了耿岩面前。
　　“你想做什么！”耿岩问。
　　“我说过的啊，玩游戏嘛。”
　　“什么游戏？”
　　“盲盒杀戮。”摩莱得意的笑，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那两个大纸盒随即旋转起来。
　　耿岩竭力撑住眼皮，眼珠子随之旋转去记住谁在哪个纸箱里面。
　　忽然一只手覆了上来，他一惊，慌忙打落掉眼前的手，只见摩莱移到他的面前，阻挡了视线。
　　纸盒还在转，但已看不出谁在里面了。
　　“想救人，我满足你，但只能救一个，他们的生死权在你手上。”
　　摩莱那张古铜色的脸泛起疯狂的笑，“怎么样，做上帝的感觉……”
　　“我可以拒绝吗？”
　　“哦……为什么？”摩莱夸张的声音宛如疯子。
　　“因为……我不是上帝。”
　　“你不是……”摩莱指指自己，“我是。我可以主宰你们！这里我就是王！看到了吗？”他抬抬枪，脸色一变，冷峻如冰，他说：“你没有拒绝权。”
　　耿岩合上眼。
　　沉默装死并不能使摩莱放弃，这种拖延战术在没有后备力量的时候，显得更像一种逃避。
　　摩莱自然不会如耿岩所愿，他说：“如果你嫌麻烦不想选……那就两个都毙了吧，省事。”
　　耿岩猛地睁开眼，狠狠地瞪住摩莱。
　　“请吧，耿岩先生。”摩莱作了个邀请的手势，那手黝黑的如他的心，耿岩很想斩掉它！
　　纸盒已缓缓停了下来，静止在众人眼前。耿岩握了握拳头，又放松，再握一握，从来都没觉得这手这么重过，好像腕臂上吊了千斤石。
　　他缓缓地将它抬起，缓缓地，食指在空中向前伸去，指向右边的纸盒……
　　摩莱拍拍手，立马有人上前去打开了它。
　　耿岩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如鼓在雷。
　　纸箱门刚一开，里头的人软绵绵倒了出来，狂吐不止，不一会儿两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他是……
　　大卫！
　　“哦，真恶心。”摩莱挤眉弄眼，一副嫌弃脸。
　　盲盒杀戮，两个人只能选一个。
　　等等！耿岩想起什么，心道糟糕，摩莱没告诉他，选中的那个人究竟是生是死！果然就听见摩莱命令道：“拉到一边去！恶心。”
　　士兵将大卫抬到外侧，随便甩在地上，再也没理会了。
　　这个意思……这个意思！耿岩唰的将目光锁住另一个纸盒上。所有士兵的枪･头已经对准了它！
　　“摩莱！”耿岩叫道，“我有选择权……”
　　“我才是上帝，编号144。”摩莱冷眼相对。
　　是了，如果耿岩点中的人是邢准，那么邢准拿的便是死亡牌，选中的人是大卫，那么对方就是生存牌。
　　而他，耿岩，不过是摩莱手中的一道工具，这场游戏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在枪声准备响起前夕，耿岩只能放手一搏，他想起格拉努･尼奥常劝诫自己的话：“杰瑞，我亲爱的弟弟，静止时间流逝与空间平移，在地球上发挥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多用一次，宿体离死亡更近一步……”
　　迄今，耿岩除了第一次使用赛博坦机能体的尝试外，其他的……他想了想：
　　37°酒屋前的那辆汽车分秒间冲邢准撞过来时，他静止了时间，移动了邢准……
　　老K举枪对准自己眉心要射杀自己时，他静止了时间，取走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
　　这次，这么多的枪支弹药……
　　耿岩猛地握紧那只戴着腕表的手，哪怕要了他余后的生命，绝不后悔！
　　当他深深提起决心的那口气时，林子外一道铿锵有力的嗓音穿透人群，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该死的摩莱！你他妈的在这儿干什么——”
　　这把声音……
　　耿岩如所有人一般，怔了怔。

CHAPTER052-认
　　彼时，枪声停息，余音一浪浪地散去。
　　说话的主人公正提着水桶，一身藏蓝色捕鱼装，从林子中不慌不乱地踱步走近。
　　摩莱见到来人，破天荒地让所有人放下了武器。好像怕枪走火会伤及那人。
　　不管是穿着捕鱼装的「渔夫」，还是背篼装的「园丁」，向南的神情永远都是冷峻，笑着透出冷峻。
　　向南走到人群中央，看了眼耿岩，又移动到不远处的纸盒，冲摩莱说道：“搞这些干什么？嫌我太清净了，要来热闹热闹？”
　　“给您送这个月的食物……”摩莱指了指纸箱外侧的另一张板车，那上面躺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纸箱。
　　向南放下水桶，桶里的鱼半死不活了，他皱着眉毛骂道：“现在才来！还得老子自己下海捕鱼！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留下，你们这是打算饿死我吧。”
　　摩莱压制着脾气，“您冲我发火也没用，基地最近确实有点忙……”
　　“那……这个怎么回事？”向南指着耿岩。
　　“Emmmm……”摩莱忖度着解释，“从基地逃出来的小偷，奉命抓他回去。”
　　“如果我说，我要他留在这儿陪我……”
　　“您不要为难我们。”
　　“基地向来不把人当人，送完东西赶快滚回去，留下人吧。”
　　“您怎么能这么说，老板也是逼不得已……”摩莱继续好脾气，显然他不想招惹这位。
　　向南缩起眼缝去瞪摩莱：“我不介意你也尝试下逼不得已的滋味，滚回去告诉他，我要了这个人，你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噢……别闹情绪，这是基地的事，您只管做好……”
　　“军官先生……”向南打断，“我更不介意让你的老板换个军团，这都是第几个从基地跑出来的了？”
　　摩莱脸色难看起来，他说：“可这也是第一个还活着的，其他的都被疯博士解剖了……这怪不得我。”
　　作为两人口中莫名其妙争夺的主人公，耿岩心中燃起了希望，他下意识挪到向南身旁，插嘴道：“摩莱，你只是拿钱办事，基地派发的任务是要求你拿回东西，不是拿回我，更不是拿回他们……”
　　“你没有发言权，耿岩。”摩莱呵斥，“忘了告诉你，申博士点名要捉拿你回去，你和东西一样重要。”
　　“没问题……”耿岩想也没想指向了纸盒，“只要放了他。”
　　“嗯？找到你的同伴了？”向南一同望去，“怎么装盒子里啦？”这句话他特意用的中文询问耿岩。
　　“摩莱要杀他。”耿岩却用地道的英语阐述事实。
　　“北国的法律，杀人也是犯法的哦……”向南重新用回摩莱能听懂的话。
　　“那是在北国，这儿可是孤岛。”摩莱快没耐心了，天快黑了，他似乎要急着回去。
　　向南一点退让的迹象也没有，像座碉堡般魁梧地矗在摩莱身前。
　　耿岩趁势跑到纸盒前，用力打开它。邢准因被打伤，又在铁板上飞转了好多圈，摔进耿岩怀中的时候整个人显出少见的绵软。
　　耿岩不好叫他名字，便一直呼唤道：“有没有事？还好吗？回答我……回答我……”
　　成年人的体重不轻，耿岩虽不吃力，但这样抱着，怀里的人不大舒服，所以他慢慢搂着人坐在地上，白色衣袖轻轻抚在脸颊上，搽拭掉殷红的血迹。
　　邢准半睁着眼，竭力回神，扣住了耿岩替自己擦脸的手腕，扯了扯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漾了开来：“死不了。”
　　士兵们见没有指示，仍按住不动。
　　在以基地名义购买的孤岛上杀几个人，的确没谁会知道，更没人会查到，这儿的法律管不到，所以磨灭了耐心的摩莱亮出最后的决定：“耿岩先生我必须带回去，至于金钱豹……他不能活，这是规矩，就算基地不管，我摩莱的军团里也不养叛徒！”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枪重新指向了邢准。
　　向南摊摊手，“好啊，杀吧，杀完了赶紧滚。我一刻也不想见到你们。”
　　这下可糟糕了，耿岩不知道向南会这么容易服软！
　　转念一想，也对啊，他与自己非亲非故的，没必要搭上性命。如此一来，耿岩只能重新选择了。
　　静躺在地上的那把枪是方才被他用能量核划断手腕的士兵掉落的，刚好落在了板车附近，耿岩捏了捏邢准的手，两人交换了眼色。
　　邢准用自己的力量撑在了地上，同时几乎一瞬间，耿岩则迅速地从地上拿起那枪，转了个身，拖住枪･身，枪･口直对向南的后脑勺。
　　此时的向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到摩莱的面容快要崩裂了。摩莱咬牙切齿地说：“真是麻烦的家伙。”
　　以为在说自己，向南又耸耸肩：“我一向这么麻烦，你那老板不是知道吗，他可以毁掉协议……他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叛徒！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
　　“当然。”向南目中盛怒攒动。
　　“很好，非常好。”摩莱说这话的时候，阴毒的目光停留在向南的后方。
　　总算有眼力见的本人注意到自己的背后了，向南转身，正巧一把不怀好意的枪遥遥对准自己。
　　只是持･枪的主人演技不太好，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丁点嗜杀的血色都没有，太干净。
　　向南还是怔了一怔，他轻轻摇头，准备叹口无奈的气，抒发一下此刻的心情。
　　岂料，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耿岩的侧后方——那个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士兵。
　　这口气便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孤岛上的日照时间本就短，那点可怜兮兮的阳光就要沉了，一时间这轰轰烈烈的场面陷入了无端的寂寥之中。
　　静谧林间，耿岩专注得一言不发，像是真要射杀了向南，能看出摩莱惧怕向南出事，他肯定这位园丁于基地而言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这种存在令摩莱感到了棘手；
　　而邢准从一开始便是寡言的，失去了武器的士兵，就像待宰的羔羊。
　　此时此刻，他抬起头，与园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二人皆是怔在了原处。
　　没人开口，树林间安静得像海面的风平浪静，汩汩的暗潮汹涌而来。
　　这种对峙令人窒息，耿岩仍旧不死心，试图化干戈为玉帛，他说：“摩莱，我跟你走……撤退吧，回基地。”
　　不是诳语，耿岩字字肺腑。
　　在某些特定的事情前，真诚有时便是一柄双刃剑，干戈也可以划破玉帛，教它个玉石俱焚。
　　很不巧的，摩莱最恨被威胁，即便是种软威胁。
　　于是，就听得摩莱冷笑，说道：“当禁闭室的猎物换了主人，这游戏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话刚坠地，一道枪声从地面炸开，冲向树梢，最终散在了空旷的天际。
　　“你说是吧……”摩莱枪对因小腿中弹跪在地上的男人，用纯正发音的中文一字一顿高声道：“邢、向、南。”
　　太快了！快到耿岩完全想不到这个疯子会朝向南开枪！
　　等回过神时，邢准忽然像疯狂的狮子扑上前，流弹登时在周围胡乱四射。
　　耿岩再沉静，也不免在枪声中乱了心绪。
　　他开枪，只顾扫清邢准四周的威胁，完全没有意识到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去时的蹊跷。
　　摩莱大叫一声：“去他妈的——叛徒！”他冲邢准精准地送了一梭子弹，自己的胸口同时迎来了数枚子弹穿透了背，密密麻麻的窟窿，倒下去的一瞬间，摩莱死死睁大的眸中，盛满了不可置信、恨、怒，还有不甘。
　　枪声终于渐息，早已射完子弹的耿岩甩掉枪支，扑了上前，在确定邢准真的没事之后，才对倒在邢准怀里口吐鲜血的向南投来深深的疑惑和不忍……
　　对邢准致命的一枪，连耿岩也意料不到的那一枪，竟是向南挺身挡住了！倏忽间，他才回想起摩莱喊过的话——邢向南。
　　难道……
　　顾诗夏曾对他说过，邢准的父亲在商场爆炸案中失踪了。
　　这……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可是看邢准的神情——他全身颤抖抱住向南不撒手，压抑的哭声抖着、颤着，呜呜得如寒风送乌鸦，不能自已。
　　耿岩伸出的手悄然收回。彼时，枪声停息，余音一浪浪地散去。
　　“爸——”邢准泣不成声，含含糊糊地喊，“爸！我找到你了——求你——”
　　向南背部中的弹打破了内脏，血一涌一涌的从嘴里汩汩冒出，他抬起手虚虚地拍拍邢准的脸颊，“别哭、准，别哭……听我说……咳咳……咳……”
　　邢准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耷拉着脑袋往下埋，“呃、我、我听、听……”
　　向南艰难吐字，细若蚊蝇：“去……基、地……救……你……妈妈……”
　　邢准大脑当即空白，整个身子骨如被寒风吹成了冰柱，一动不动，连向南说完最后一字失去了呼吸都未察觉。
　　直到耿岩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肩，邢准才放声痛哭，流泪满面。
　　许久，久到夜似深了，残余的三两士兵才围了上前，对他们说道：“嘿！金钱豹，接下来你要怎么收场？还有，你答应我们的两百万美金……”
　　邢准仍旧抱住邢向南的遗体，再开口嗓音沙哑冰冷：“八个小时后查收。”
　　见此，耿岩暗暗心一惊。原来，邢准早有了内应，开口的那名士兵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他想起了当初要求自己谎称肚子疼的那个人，领自己前往禁闭室的那个人，还有一次次看守他、注意他的与邢准搭档的那个人……
　　是那个人。
　　“噢我的上帝——啊——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一道怪叫从一侧响来，大卫苏醒后一睁眼见到此情，便又一阵晕厥，重重地倒了下去。
　　极光滑过天边，再一次，降临。

CHAPTER053-返
　　“你怀疑我？”
　　晨曦的天光来得迟了。
　　这一夜，邢准没再开口说过话。一地狼藉被残余的三两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卫也被抬上板车，那几个人还贴心的用纸箱给他盖上，好让他昏迷得更舒适些。
　　不负众望，大卫睡得很对的起人。
　　耿岩收回视线，垂着眼皮：“还好吗？”他安慰不来人，口气硬邦邦的。
　　先前在迷雾森林时，邢准也那样关心过自己，他学得很快。
　　说完后，目光一直留在邢准的头顶，注视着那团黑发正随风摇动。
　　赛博坦如他这样的智能生物，都是由死亡后的腐烂细胞重新分裂重组养成的，他与格拉努来自于同一颗细胞，他们没有父母，谈得上的感情，用地球上的话来讲，也只有类似兄弟姐妹间的亲情了。
　　所以当下的耿岩无法与邢准一样感同身受。
　　可他人类的心脏位置，还是不可抑制的发疼，只因邢准此时的模样比任何相处时他所见过的都要冷峻。
　　“耿岩。”
　　“我在。”
　　邢准站起来，兀自走到一株树的后方，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耿岩跟了过去，立在他旁。
　　满脸疲惫的邢准望着前方，缓缓吐字：“为什么要偷九面锥？”问话不带一丝情绪，平平的。
　　虽然是个很平常且应该问的问题，耿岩预料到了，但真的从邢准口中流露出的几个字，照常让他心下一颤。
　　“很难回答？”邢准侧过脸盯住了耿岩的眼睛。
　　晨光虽弱，照过来仍教所有无所遁形。与其闪烁不辞，不如老样子，反推回去吧，顿了顿，耿岩正大光明地看回去，正儿八经地反问：“那颗弹珠……SG的信号接收器，为什么在你衣服口袋里？”
　　“你怀疑我？”邢准先是脱口，皱眉的表情才姗姗来迟。
　　那时虽然受伤了，但他的眼睛耳朵可都好使着呢，摩莱说的话一字不差的都听见了。
　　就是因为这颗珠子，摩莱才会这么快又准确的找到他们！
　　耿岩没有否认，真就用怀疑的眼光审视对方，果然把邢准看得火气燎原，他这才偷偷松口气——能把九面锥的问题压下去，这非常好，他不想撒谎。
　　“我告诉你耿岩……”
　　“我明白。”耿岩故意打断。
　　“呃……”邢准又一怔，“你明白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事实，你不会不知道信号接收器的作用，既然都要逃跑了，你更不会随身带上它的，我只是好奇……”耿岩好脾气的解释。
　　邢准的那团火可见的慢慢熄灭了，他无声地吁出口气，松下身子随意地背靠树，目光散散落在前方：“在通风管道拖大卫时，那东西突然从大卫身上掉出来，发出的响动还不小，我怕声音引发震感器，所以给揣兜里了。后来……”
　　他扭过头看了眼耿岩的脖子，双唇翕动片刻，才接着说完：“忘了。”
　　解释合情合理，除了「忘了」两字十分不符合邢大队长严谨的作风。
　　耿岩也不想深究，他不过是想把九面锥的注意力转移走罢了。
　　然而九面锥何其重要呢，邢准根本没打算放过它，只是没再追究耿岩的行为动机，他知道，这个人不想说。末了，邢准只好说出了他最后的决定。
　　“一定要这样？”耿岩听了他的决定，满目忧心忡忡。
　　“对。”
　　“为什么非要回去？”相比较九面锥，耿岩更在乎邢准，他不理解邢准为什么非要再次深入龙潭虎穴，SG有财力、有武装，就算邢准买通了这几个内应，那也是杯水车薪。
　　可回去归回去，计划里，九面锥成了重要物品，也一定要带回去。
　　邢准神色坚毅，“为了我母亲。”向南临死前说的音量很小很小，耿岩没听到不奇怪。
　　“你的母亲？！”耿岩果然诧异，“她不是……”
　　应该静静躺在陵园里。那次去往扫墓的交通座驾还是自己贡献的牧马人。亲眼所见。
　　其实，邢准心里的讶异程度不低于耿岩，可那是父亲临终遗言，他无论如何也要去查清真相，倘若母亲真的没死……
　　“她应该是被基地囚禁了。”邢准说这话的时候面向了不远处的大卫。
　　顺着视线望去，耿岩回想起大卫身上种种奇怪的地方，问道：“当时大卫出现在房间就穿得很奇怪，你是知道什么吗？”
　　“第一次见。”邢准摇头，“基地肯定还有更隐秘的地方是我们不知道的……”
　　“你怀疑你的母亲……”
　　耿岩说到这没再继续，他俩都明白，这一趟不得不走，大卫虽然失去了那段记忆，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想当初就因为鲁达皓佩戴的一块奥雷伯宝石，耿岩便只身来到北国。他心知，他拦不住邢准，更拦不住邢准带回九面锥。
　　不过当邢准支开那几个人，自己背着邢向南，耿岩背着大卫，四个人行到荒无人烟的海岸边时，耿岩忍不住皱眉了：“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独自行动？”
　　说来急了，耿岩索性将背上扭捏的大卫甩在了沙滩上，这个人总算摔醒了。
　　“我在哪里？！这是哪里？！”大卫睁眼后又开始怪叫地爬起来，见是他们俩，没有了方才那一地血腥的场面，脸色没那么差了，不至于再次晕厥过去。
　　邢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大卫叫过来，又把邢向南的遗体郑重的递过去，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大卫，如果你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噢！他是谁？他怎么了？昏迷了吗？”大卫虽不清楚，还是听话地接过邢向南背在了背上。
　　昏迷……邢准转过头偷偷苦涩地勾了勾唇，情绪很快平复下来，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手环，上面挂了把银色钥匙，递给大卫，严肃地吩咐说：“拿着。”
　　大卫一下子没敢接，下意识瞅了记身旁的耿岩。那男人与他一致的疑惑，耿岩问：“这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看到那的岩石了吗，潜艇就在石头下面，这是钥匙……”邢准说，“带好这个男人，潜艇里已经设置好了自动驾驶模式，马上离开，会有人在目的地接应你们。”
　　大卫颤颤巍巍接过钥匙，“真的可以离开？”他仍旧不可置信。
　　“是的，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好。”邢准又看向耿岩，“你也去。”他相信有耿岩，能把父亲安置好。
　　“我不去。”耿岩抬正身板，一副不容置疑的坚决态度，“既然你早就安排好了，相信大卫……”他知道邢准忧虑什么，可他也有自己的计划和考虑。
　　“你……想怎样？”邢准表情满是不赞成，无论耿岩想做什么，他都只希望对方和大卫照顾好父亲的遗体，跟接应人及早碰头，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我跟你回基地。”耿岩一个字一个字用中文回答。
　　冷不丁冒出这样听不懂的话，大卫左看你又看他，一头雾水，仍不忘催促：“嘿！老兄们！赶快走呀，千万不要拖延啊。”摩莱虽死，基地的人也不是善茬呀，大卫心里很慌。
　　不能再有变故了。
　　耿岩没等邢准开口，迅速伸出手拍拍大卫的肩头，语重心长：“请务必照顾好这位先生，等我们消息。”
　　“好，我会的。”大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让邢准去相信大卫的话，把父亲遗体交给一个他曾经本就不信任甚至嫌麻烦的外国人？
　　邢准犹豫了，甚至有些生气。耿岩为什么不帮他，为什么不走！
　　可那双与自己一样坚定的眼神……
　　他们俩都很明白，谁也不能说服谁。
　　别无他法，吵架不是邢准一贯的行为准则，这看上去太幼稚了，所以他亲自带领大卫进入潜艇——那是一只十分小型的潜艇，装载他们四个人完全没问题。
　　然后，他利用里头的定位系统给接头人发了一些讯号，这才安心的送大卫上路。
　　岛上剩余的那几个人还在临靠海边的一片树林中等待。邢准与耿岩二人与之汇合后，他们开起来玩笑：“还以为你跑了！”
　　“就这破岛我还能去哪？别担心，你们的钱已经在路上了。”邢准说。
　　“非常好，现在要怎么办？”
　　“看好这东西。”邢准指了指黑匣子，“该怎么说……你们明白。”都点了点头。
　　一众人跟着邢准绕过这片树林，来到先前耿岩搁浅过的海岸，那处的沙滩边正立着一排士兵严阵以待，他们见到来人后都不由地面面相觑，目中疑惑不加掩饰，似乎在说：“怎么回事？怎么就这几个人？摩莱呢？”
　　邢准解读出他们的疑问，也看到了他们的敌意，哼了声。身旁的内应正提着黑匣子，举了起来冷冷开腔：“摩莱叛变，竟想独吞九面锥，还射杀了所有不服从的弟兄，丧心病狂的家伙！”
　　这群士兵们在一起很久了，多多少少有些感情，所以这位内应说的话以及身上血淋淋的伤痕，让他们开始动摇了。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任务完成，赶紧回去复命！我们不能替摩莱这叛徒做垫背啊，兄弟们！”
　　内应表忠心的样子，耿岩大受震动，原来重金之下，皆为勇夫。
　　回基地交差，本就是所有人的任务，所以余下接应的士兵们自然不疑有他，就算有疑，那也是基地的事，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丰厚的薪资，雇佣兵有雇佣兵的规矩。
　　鉴于这样的行业规则，一行人顺利登上了那艘巨大的潜艇，返回基地。

CHAPTER054-囚
　　“你的谎言还是这样老套啊，耿岩。”
　　SG对于九面锥的重视程度，除了摩莱带出几乎整个军团人数追讨之外，还要得益于这艘巨大的潜艇。
　　它可不是普通的潜艇，而是人类近代二战时期的核潜艇。
　　能出动这样规模的军用武器，是耿岩想不到的，难怪摩莱一众人可以无所畏惧地穿越飓风狂浪。
　　只不过，让耿岩更加意料不到的，是如今这个境况。他刚踏入基地牢笼般的大铁门，就被单独带入了总实验室。
　　此时此刻，耿岩的脖颈处正环着一只手掌，指骨根根劲力像是要嵌入他的骨血。
　　耿岩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曾经看到过的电视剧里那些要被掐死的人都是些什么表情……
　　——张着嘴，舌头吐得老长，两只眼珠子因为窒息快要爆出来了，脸部肌肉一紧一颤，面色的话……
　　他边想边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卖力学习。
　　“申！快放手！我的上帝——请宽恕——”拉里丝急得眼珠子比耿岩瞪得还要大，一面叫一面去拉扯暴怒的申俊。
　　耿岩表演过于真实，申俊缓过了那层不可遏制的怒气，顺着力道扣住脖子往一边儿甩，像甩什么不得了的垃圾一样迫不及待，耿岩整个身躯便这样甩倒在了地上。
　　他咽了咽口水，察觉不对，又大口大口呼吸。拉里丝急急蹲在他身边时，那表情像是见了鬼，耿岩一想，意意思思大咳了几声，暗骂自己表演不够全套，怪不得拉里丝急中也生了智，果然是爱的不够深。
　　“亲爱的耿，你没事吧？”拉里丝见他咳了，这才像所有偶像剧里爱慕男主人的女子那样，迫不及待嘘寒问暖，在陷入困境时给予无尽的体贴关怀。
　　“Fine。”耿岩脱口一句英语，嘴角微微上扬，同样温柔地看着拉里丝，不管怎么说，她是善意的。
　　这点礼貌还是要的。
　　申俊可就没那么礼貌了。黑匣子静静躺在桌上，来不及开封，申俊就先送了耿岩「一爪子」做见面礼。
　　发怒的人向来是能动手绝不动口，怒到极致便是一种毁灭性的行为艺术。
　　艺术发挥完了，申俊慢条斯理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帕子，捏住角抖落开，嫌恶似的使力擦拭着掐过人的手，从掌心到掌背、指骨到手缝，一丝不苟。
　　擦完了，他直接把帕子丢弃纸篓里，冷冷发声：“今天，第三天。”
　　“是的。”耿岩缓缓气，在拉里丝的帮助下起身，微笑应道：“我遵守了承诺。”
　　申俊一听，完全被耿岩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不禁怒极反笑：“这个承诺花费的代价可真不小啊。”
　　不仅厚颜无耻，耿岩还敢理直气壮地走到申俊面前，好像对方才那只快掐死自己的爪子一点儿也不畏惧。
　　实验里原本就只有申俊和他两个人，所有其他同事都被赶回了房间，拉里丝冲进来的时候，门外那一排士兵也就稍稍拦了一下。
　　那时，耿岩心里就没有多少恐慌了，申俊确实足够自信，这样面对面，对方也不担心自己会为了自保杀了他。
　　只是邢准被带去哪儿了，耿岩目前不清楚。不过，他想这个人敢这样带着九面锥，押送自己回基地，也一定是有了万全的计策——从内应的反应上来看，不需要太过担心。
　　耿岩需要担心的目前还是自己的处境。他仍旧微笑回答申俊的话：“我带着东西离开，自然是因为要破解它，如果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你的谎言还是这样老套啊，耿岩。”申俊完全不上当。
　　“我说的是真话。”
　　“那么……”申俊摊开手，“报告呢？”
　　“在这儿。”耿岩用手指戳戳自己的脑门。
　　申俊大笑，笑得一点也不好看，额角绷得紧紧的，看得出来，这位年轻博士的耐心快用完了。
　　拉里丝见这两位又要有掐起来的架势了，忙冲入「战火」中，做起了调解员：“九面锥回来啦，耿也回来了，都回来啦……”
　　申俊一句话把她没说完的后半段给生生「掐」没了，他说：“摩莱和他一半的人都回不来了。”
　　“呃……”拉里丝噢的叫了声，“这可真遗憾。”
　　“拉里丝，请你出去吧。”申俊头开始发疼，“你太吵了。”
　　“你的话真让人伤心……”美女助手还在担忧。
　　“我不会杀他，毕竟这东西是他从海里取回，放心。”申俊边说，边推着拉里丝往外走。
　　“你说的是真的？”拉里丝开心极了，她知道申俊从不骗人，这才三步两回头闪着电眼离开了。
　　“你们两个进来。”申俊顺便从门外招呼了两名站岗的士兵。
　　申俊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耿岩可没拉里丝通透，方才那一闪闪的电眼照样不能让他完全放松。
　　何况申俊莫名其妙的叫了两名不仅荷枪实弹、还拎着个极小盒子、奇奇怪怪的士兵进来。
　　这阵势是要做什么！
　　耿岩心头警铃持续地拉响。
　　“我已经破解出了九面锥的秘密。”耿岩坚定的说。
　　“很好，非常好，你很棒，耿岩。”申俊顺着他的话说，那两名士兵得了指令打开小盒子。
　　“我这次认真的，非常认真，申俊！如果不相信我，你会后悔。”耿岩一边说，一边把眼睛往那盒子里瞄。
　　——那里头躺着三支注射器！
　　“我相信你的认真……”申俊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你会做什么，想做什么，都在合理中，啊，我真不该生气。”
　　别被字面意思蒙蔽了，即使耿岩没戴同声传译器，也能明明白白听出来申俊的怒气到了极致，更何况他能听得懂。
　　申俊的话没讲完，外头所有的士兵全涌了进来，哗啦啦地对准耿岩抬起了枪，气势压迫。
　　这类待遇，申俊就算不明说，耿岩也知道——这三支注射器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你要杀了我。”耿岩盯住注射器，那里头装着的透明药水到底是什么，会否让他致命，一概不知。
　　申俊沉默地打了个手势，立刻上前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扑来压制住了耿岩。
　　耿岩却是没有一点挣扎，仍站得笔直，他高声说道：“我可以当场破解九面锥——”
　　针头已推入他的臂膀，意识随之模糊起来，他还在说：“我说的是真的……真的……真……”直到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的嘴唇仍在不依不饶地蠕动着。
　　掐死一个人，属于物理性机械损伤，不同于注射不明药水，在人的体内与自身细胞产生化学反应，这种类型的损失都是悄无声息的。耿岩刚睁眼，第一反应便是替自己叹口气。
　　申俊果然没动手，若真要杀……以那种「悄无声息」的手段，他也救不了自己。
　　当叹完气，视线逐渐明朗，观察到自己当下所处的陌生环境后，耿岩的气连同呼吸都慢了大半拍。
　　首先能明确一点，他本人是以「十」字的姿势站着昏迷的。
　　耿岩睁眼后没往身上看过，就能得出这种结论，便是由于在他的对面，有一个「人」正以同等姿势盯着自己。
　　那个人……不知道该不该称作「人」，从视觉上来讲，更像是一具人偶。
　　这人偶身量与人无异，身穿「穆･斯･林」灰蓝大褂，手脚裸･露在外。
　　耿岩下意识扭转头，动了动手腕，还是没有办法从透明的十字架上挣脱开，手和脚都被绑得很结实。
　　耿岩呼出口郁闷的气，重新研究对面的人偶——对方的手和脚也以同种姿势绑得结结实实，只是不同于自己的地方在于，手臂、肘部、腕部、大腿根、小腿根、脚踝等处都有明显的缝合疤，像是断肢残臂重新接上去的。
　　鉴于这点，耿岩一睁眼才会从视觉中认定这是具人偶，且那皮肤白得过分，像湿透的白纸，连毛发、青筋都瞧不见。
　　视线上移，那张过分瘦的面颊凹陷进去，颧骨依稀能见轮廓，显得那俩眼眶圆得恐怖，碧色的瞳仁与人无异，在四周玻璃房的白炽灯照耀下，晶莹剔透一般。
　　金色短发垂垂地顺着头皮长到了耳朵根……
　　这个造型……不是人偶！这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啊！
　　“等这次任务完成，拿上一亿欧元想去哪儿不行。”耿岩惊讶中，恍恍惚惚回想起这样的一句话。当时是谁说的？是谁？
　　金发碧眼的高挑帅哥……
　　他是——编号133，芝士！
　　耿岩因诧异胸口微微起伏，挣扎起来，“芝士——”他拼命叫唤，可那人偶似的「活人」宛如死尸一动不动，连那眼珠子盯着的方向也未改变，毫无生气。
　　“怎么会这样？”耿岩紧紧拧眉嘀咕。
　　芝士怎么会出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越过芝士的头顶，耿岩发现了不同的亮光，因被桎梏住，他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些轮廓，想了会，他将身子用力往一侧移动，把那脖子抻得老长，这才看了个透彻。
　　——那是间间一样的玻璃房，一样的灰蓝裙褂，一样的十字架，以及一样的……芝士。

CHAPTER055-险
　　“欢迎加入天竺葵计划。”
　　最糟糕的，腕表不见了……耿岩握起两只拳头，狠狠地咬了咬牙。他仰起头，抵在透明柱上，阖目。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来了人。一睁开眼，他就看见申俊的那副笑脸。
　　“这是什么意思？”耿岩质问。
　　申俊笑得极冷，“虽然不能破译九面锥，但你也有其他的用途。”
　　“他呢？”耿岩朝芝士抬抬下巴，“我们这些到基地来的人，最后都是这个用途吗？你们这是在犯罪！”
　　“犯罪？”申俊哼了声，“谁来审判？上帝？”
　　“但凡生物都有它的生存规则，上帝不能审判，也不能破坏这种规则，你可以吗？
　　申俊，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强，哪怕是这颗地球也不能杜绝它的气息飘向外太空……”
　　意外的，申俊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你是对的，我相信地外文明的合理存在性。”
　　耿岩目光微沉，他不想谈论外星人的话题。
　　见他那咄咄逼人的嘴消停了，申俊招呼后头的男士助理拎来了一个小盒子，自顾说道：“欢迎加入天竺葵计划。”
　　耿岩的视线一直锁在让他昏迷的那小盒子上，心里头猜测申俊接下来要对他做什么，冷不丁听到这话，明显一怔，他猛地转过眸子来：“天竺葵计划？！”
　　这样惊讶的表情，倒让申俊感到奇怪了：“你不知道？你的代理人没告诉你吗？”
　　代理人？叶敏慎？耿岩故作镇定：“当然，她有。”
　　“为了一亿。”申俊替他补充完。
　　耿岩没有否认，他问出一开始的疑惑：“每个人都是一亿？”
　　“当然。”申俊肯定的说。
　　耿岩皱了皱眉，望向人偶一般的芝士：“那么他呢？”
　　申俊继续招呼助理打开小盒子，里头躺着三支注射器。除了助理，玻璃房外也只有两名科研队里的人，没有拉里丝，也没有士兵。
　　自他被带入实验室开始，便再也没见到邢准，也没有看到那些受伤的内应了，难道基地对他们没有解除怀疑？耿岩心头微紧，无论如何，他得拖延时间，等到邢准。
　　有了这样的打算，与申俊的斡旋展开了。
　　“他？”申俊像对待实验品一样，果然与耿岩不疾不徐的周旋了，一边招呼人取出注射器，慢悠悠地接过，而后夹在两指间，轻轻晃了晃，那针头滴滴答答落了几滴液体出来。
　　“这都是他们自愿的。”申俊边说，边走向芝士。
　　“谁会自愿提供身体做人体试验呢，申俊，别开玩笑了，我人都在这里了，你在怕什么吗？”耿岩继续用言语刺激。
　　然而申俊作态仍是稳稳的，他把注射器针头悠悠地推送到芝士的臂膀里去，做完了又招呼助理取走，这才回过头来把耿岩细细地瞧。
　　“能进入SG的人，智商都不低，怎么你会说出这种好笑的话？”申俊嘲讽地回答。
　　“好笑？！”耿岩全程目光都在追随，他一边恶狠狠地用愤怒的眼色瞪申俊，一边眼尾余光注意着芝士，嘴里不忘继续刺激：“编号144，我就是第144位参与者吧，这人数真不少，疯子！”
　　“哈，疯子？”申俊凑近鼻尖，在耿岩唇前放出炙热吐息，“难道签合同的时候你没看条例吗！”
　　耿岩下意识捏过脸，那气息吐在了脸颊上，让他感觉不舒服，申俊哼了声，离了他些距离，耿岩这才松口气，细细琢磨刚才的话：“什么合同条例？”
　　“呃……”申俊惋惜地摇摇头，“果然是爱钱的家伙啊。”
　　“说清楚。”耿岩回正头。
　　“本人自愿参与天竺葵计划，进程中一切后果自行承担，与SG生命基金会无关。”
　　这句话申俊说得极慢，耿岩仔仔细细回想当初翻阅合同时的内容，貌似，真的有这样一句话。
　　“你看，这都是你们自愿的……如果有异议，你们又为了什么来到这儿？”申俊说得多么理所当然。
　　“不……”耿岩越想越觉不对，他想起了初见大卫时他的反抗，胖子的挣扎，“你敢说都是自愿？没有一点强迫？”
　　“噢……你或许听说过，你们那有一句常言……”申俊想了想，用中文一字字地发音：“欲拒还迎。”
　　“这是陷阱！你们在玩文字游戏！该死……”耿岩深知商业合同行为里会有这样的手段，但当时因为是叶敏慎亲自拿来的，又加上对奥雷伯线索的急迫，他才会这样不谨慎。
　　不过，就算时光推回去，让他再次选择，他也会坚定不移走到现下的罢。
　　可当务之急，他得摆脱申俊，摆脱这个牢笼。
　　他的愤怒适当勾起了申俊的满足感，只听年轻博士的朗朗笑声一波一波地响起：“富贵险中求。编号144，如果你能活下去，另外一亿就是你的了。”
　　“另外？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取回九面锥，这是你该得的酬劳。”
　　“九面锥……那是破译智能体的报酬，合同上列的「天竺葵计划」才是真正的奖金源头，你们自信，没人能活着出去领到这笔钱！”耿岩用自己的理解去阐释这份荒诞无耻的合作。
　　申俊面色忽然沉了许多，“SG不缺钱！我们不需要这种「自信」！”
　　耿岩想了会，骤然嗤笑起来：“我懂了……”
　　“嗯？”申俊眯起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你们自信没人能活着，而是你们希望这个实验有人活着，可结果却是次次失败，对吧！”
　　申俊不喜欢「失败」这个词汇，极度不喜欢，耿岩已经察觉到他的怒气再次翻涌了，于是继续添油加火：“所以SG开出这么诱人的奖金，不怕没人来，万一真的成功了，也是很有价值的事，有这钱你们不必担心实验品会泄露秘密，如果不成功，这个陷阱也是他们自愿跳的，与SG无关。”
　　申俊一下一下地鼓掌，掌声清脆：“编号144，你的幻想症太厉害了。”
　　“是么，那么「天竺葵计划」究竟又是什么呢？”
　　“如你所见……”申俊指向芝士，只见高个子脸上那涣散的眼眸正在一点点聚焦。
　　“他还活着？！”耿岩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活死人，残肢断臂虽然死不了人，但这么多断了，这人已十足十的是个残废了。
　　“靠这些活着。”申俊移动目光到小盒子上。
　　是那些药水。天竺葵与药水有什么关联？
　　耿岩想，叶敏慎曾经对自己说过，SG主攻细胞修复、抗癌等，就算是制药，拿人做实验，也不必把人手脚弄断再接起来。
　　申俊瞧出了耿岩的疑惑，他又从小盒子里取出一只注射器，走近跟前：“不相信？我们来切身体验吧。”
　　“申俊！”耿岩虽然不清楚这药水到底是什么，但本能的危险警觉逐步靠近，他叫道：“在这个世上，九面锥只有我一个人能解！”
　　“总用同一种谎言，不烦吗！”
　　“我人都在这里了！怎么，你们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还怕我跑了？”
　　“哼，也不是没有人跑过。”申俊倒挺有主见，不再对基地保有原来的完全自信。
　　说到这个人，耿岩一下子想到了大卫，是啊，大卫对于基地来说仍然是个莫名消失不见的人，摩莱带人到孤岛追讨九面锥时，并不知道大卫也在那座岛，更何况能回来开口的除了在岸边等候的人之外，邢准他们几个是不可能说的。
　　不然当初邢准也不会将父亲遗体交付给大卫。
　　申俊的警惕心不容小觑，同样的招数对他已经免疫了。可真糟糕，耿岩这次是认真的。
　　“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
　　当他继续谈判试图说服申俊时，芝士忽然清醒，开始怪叫起来，咿咿呀呀，张牙怒目。
　　除了耿岩讶异地怔住了外，其余两个人似是见怪不怪，申俊嫌吵，顺道就把手里为耿岩准备的注射器再次推送到芝士体内。
　　“你这么做……他会死！”耿岩冲他喊。
　　“你想替他死？”申俊斜过头冷眼相看，“别着急，这需要程序，慢慢来。”
　　什么程序？只见申俊把手指往芝士臂肘上的疤痕点了点。随后，他带着助手抬脚离开了。
　　当申俊背影快要离开玻璃门一刹那，回神的耿岩再次叫住了他：“申俊。”
　　那人还在朝前走。
　　“我要见欧若拉。”
　　申俊脚步不可查觉地顿了顿，仍旧没有转身。
　　耿岩迅速镇静下来，嗓音铿锵有力：“我要见，欧若拉。”
　　这次，申俊转过了身来瞧他，只是那眼神里掺杂着许多复杂的神色，耿岩解读不出，他也不知所谓的「天竺葵计划」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的一点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向南说过不是申俊，而是申俊的老师——欧若拉。
　　这个名字像有一种魔力，申俊惊怒的眼神已撕裂到了面容，他扯了扯嘴角，留下两个字，绝情地离开了。走的时候那步子跨地又急又快，恨不能自己从没来过。
　　“做梦。”申俊说。

CHAPTER056-晤
　　穿着沉色不乏张扬，气质清冷不乏孤傲。
　　芝士被注射了两次药水之后，便沉沉地睡去了，宛如植物人一样。
　　这次睡的时候好在闭上了眼，不再干瞪，瞧着没一开始那么恐怖。
　　耿岩囚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巡逻士兵、没有科研队员，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惟一对面的那位，现在只能称呼作「人偶」。
　　良久，直到玻璃门再次被打开，耿岩两只黯淡的眼睛才恢复起色。
　　“上帝，请原谅。”拉里丝满脸愧疚。
　　“善良的拉里丝，你怎么来了？”耿岩那口纯正英文说得又慢又轻，周身隐隐透出脆弱的气质，叫拉里丝心疼不已。美女助手皱着细眉忙替耿岩松绑。
　　以为拉里丝会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或匕首，当她取出一瓶小罐子时，耿岩还在疑惑她真的是来帮助自己的吗？可那怜悯的神情……
　　原来捆绑的绳子是用特殊材质制造，刀割不断，拉里丝便使用罐子里的药水涂抹上去，慢慢的，耿岩感觉腕部束缚的感觉少了，他趁势使劲动了动，两只手总算解放，双脚也用同样方法得了松绑。
　　“非常感谢，拉里丝。”耿岩道了谢后，没有再看拉里丝，他急急奔到芝士面前，并起两根手指放在脖子上，那里的血管跳得很卖力，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是具要枯萎的人体。
　　拉里丝当然晓得耿岩在疑惑什么，她贴心地靠近来，劝他：“亲爱的耿，不要过多好奇，快离开这儿吧。”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的权利。”耿岩说，“如果我离开了，我是不是也剥夺了你的生？他们会把你当做叛徒，拉里丝。”
　　“不会的，请放心，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
　　“那他呢？他的生命，他们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吗，拉里丝，你告诉我。”
　　“不要纠结这些事了，你是个绅士，耿岩。”拉里丝第一次唤他全名，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发音，显得那样忧伤。
　　“我签了合同参与这见鬼的「天竺葵计划」，这里本就是我该来的地方，可我不能问，不能知道，连死亡的真相也不愿意给我，或我们。拉里丝，这公平吗？”
　　“呃……”拉里丝欲言又止，她很无奈地摇头，她的本意就是想让无辜的耿岩去活，如果他死了，那么她对这个人的好感也就没有了源源不断的能量了，见证了太多死亡，拉里丝不希望再多一次这样的见证。
　　她佩服耿岩的勇气，既敢又能把九面锥偷出去，还是全须全尾的回来，哪怕被绑在陌生的环境里，她看上的男人却从未露出一丝胆怯的神情。
　　好奇或许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吧，拉里丝想，她太好奇耿岩的结局会怎么样，十年来枯燥乏味的研究、研究、再研究，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破例去帮助他，去打破腻人的研究。
　　那个唯一一个在144号人里进入科研团队里的「外来者」。
　　或者另一个称呼——人体试验品。
　　倘若结局最终回归了走向，拉里丝不免涌起无止尽的悲伤。她说：“我们无力改变。”
　　“即使无力改变，你们的计划仍在实行……等待下一个145号。”
　　“是的。”拉里丝无法否认。
　　“我更不应该放弃，拉里丝。”
　　这个男人过分认真的神色快灼伤她的心。她忍不住拥抱住他，只是很温柔的抱，侧头靠在耿岩的肩上，叹了气：“你想怎么做呢？怎么做才能放弃你的勇敢呢？我的勇士。”
　　“什么都不需要做，拉里丝。”耿岩像一位贴心的好友，拍拍拉里丝的背，然后俯下身在她的耳朵边咬了几个字。
　　刻意压低的嗓音本就撩人心神，然而耿岩吐露的内容教拉里丝顿时僵住了脊背。
　　她猛地挣出，抬头去看耿岩的脸，像是要看穿什么名堂，“你怎么会……你确定？！”
　　“是的，拉里丝。”
　　耿岩无比确定。可当不确定的拉里丝稀里糊涂按照他说的去做后，美女助理的面部表情，在可预见的速度中崩裂了。
　　如此说也不确切，过分夸张了，但耿岩确实那样想的。意料之中——拉里丝太惊讶，惊讶到在这层只有核心人员才能来的独立实验室的门前，她捂住嘴，眼皮扑扑闪闪地跳动。
　　“耿！你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我是个绅士。”耿岩打趣她。
　　“欧若拉可是我们的神……每次项目无法推进的时候，都是欧若拉来解决。但她有个怪癖，谁也不能打扰。”拉里丝想到什么，哎呦一句，“你是个怪人。”
　　她定是想起来自己当初对申俊提出的要求——必须有独立的实验室，谁也不能打扰。
　　奇妙的同类怪癖。
　　“那么拉里丝，欧若拉答应了吗？”耿岩可没心情再跟拉里丝掰扯了，他离开那儿也是偷偷摸摸的，可保不齐申俊什么时候会知道。
　　“按照你教我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女神，她居然答应了。耿，快进去吧，她在等你。”
　　“非常感谢，拉里丝。”
　　“不，耿，这是需要酬劳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哦？你想要什么？”
　　拉里丝轻轻莞尔，在耿岩脸颊落下一个吻，“我真为认识你而感到幸福。”
　　耿岩微笑，绅士自然不会失礼，他回以拉里丝一个贴面礼，便大踏步进入那扇为他解锁的门。
　　这间实验室是耿岩自进入基地以来见过最大的了。各类仪器齐全，遗憾的，还是一整片刺眼且晃晃的白，教他倍感不舒服。
　　相比之下，端坐中央的人影显得颇为突兀，那是一袭醒目的墨绿色风衣，黑色卷发铺散在背后，旋转椅在耿岩停顿脚步之时动了，它转了过来，耿岩终于看清了椅子上坐着的人。
　　无法控制的视觉受到了强烈震荡。
　　她就是欧若拉。
　　虽为典型的东方女性，却美得极具侵略性，落向耿岩的目光又很犀利，像用X光线一层层扫描，似乎任何掩藏的东西在她面前终将暴露无遗。
　　“耿岩。”当她开口，那把嗓音清冷得像风，气息孤傲。
　　穿着沉色不乏张扬，气质清冷不乏孤傲，这便是他初见欧若拉时的第一印象。
　　耿岩在心里暗自评估出这位对手的可抗值，不免心头微凛。
　　他没有很足的把握。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耿岩很快镇定下来，“很荣幸见到您，欧若拉女士。”
　　“不用说英文，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国家。”对比之下，欧若拉更为从容不迫。
　　耿岩视线越过她的发顶，落在桌上电脑屏幕前，自己的照片资料正静静展现在上面。
　　这个女人忽然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究竟是哪一点打动了她？
　　欧若拉是个成熟的女性，这是耿岩从她的言谈举止感觉出来的，然而她的脸以及身材又特别显年轻，一丝怪异感从他心底滑过，很快消失。
　　欧若拉瞧出他的疑虑，便开口问道：“向南还好吗？”
　　没有谈及九面锥的事，对方先提了邢向南，证明欧若拉果然与向南是熟悉的。
　　耿岩第一步跨对了，起初让拉里丝带话的内容里，重要的两条便是「代向南问您好」以及「九面锥可以破译」。
　　稀松平常的问好，在此情此景下，却让耿岩不免提心，由此可见欧若拉不知向南已故的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他很好，还是喜欢捣鼓那些花草。”
　　“他最恨花草。”欧若拉淡淡的说。
　　“是吗？”耿岩避开对视，把眼神落在地面上，不知为何，这种善意的谎言教他心虚，向南的死讯对现在来说真不是好时机。
　　“你不用紧张……”欧若拉站起来，“我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耿岩。”
　　第二步近了。耿岩抬眸重新与她对视，下意识用了敬语的口气：“您是认真的？”
　　“向南没让那疯老头动你，他明知道你偷走了九面锥，基地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啊，向南不傻，他们都了解SG的行事作风。耿岩这才回忆起那个男人的一言一行，谈笑风声，总称呼自己是他的守夜接班人……
　　当时他肯定基地是不会要了自己的命。只是，他同样没有救自己的意思。
　　“他救不了你，就像他救不了自己一样。”欧若拉像会读心术一样说了出来。
　　耿岩面容微紧，不由得敞开心扉：“我只想活，想离开这儿。”
　　“这是两种愿望，年轻人。”
　　“我还有更多的愿望，目前这两种比较实际。”
　　“贪心真是人类的本性啊。前面的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但至于后面那个……”
　　“我的价值足够一个愿望。”
　　欧若拉面无表情的脸总算能看出点讶异，她说：“是个足够自信的人，科研工作需要这种人。”
　　耿岩以为这第三步也快成功了，门外闯进来的申俊打破了他的幻想。
　　拉里丝没有拦住，不过她倒没先前那样紧张了，靠在门沿看好戏。
　　“耿岩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好运总会降临到你的头上！”申俊怒气滔天，谁让耿岩总踩踏在他的底线。
　　“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大吵大闹。”欧若拉挡在了耿岩面前。
　　“老师——”申俊也不知自己这气急败坏怎么就克制不住，或许是连日来九面锥的破译进程受到阻碍让他异常烦躁。
　　“好了，你来得正好，正式介绍一下，耿岩，SG科研队天竺葵计划项目队员。”欧若拉语调平平，“我的助手。”
　　“老师？！”申俊简直不可置信，大跳脚，“他是叛徒！他偷了九面锥。”
　　“我那是为了破译它。”耿岩心里的惊讶程度不低于申俊，面上不显声色。
　　“呵呵，你当整个基地的人都是白痴吗。”申俊冷笑。
　　“你没给我机会证明这话的真假。”耿岩继续强词夺理。
　　拉里丝不想战火在欧若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蔓延了，她立马上前拉住耿岩往外拖：“噢……这衣服太冷了，我带你去换吧！走啦……”
　　“拉里丝你是谁的人！拉里丝你也要背叛我吗！拉里丝——”
　　耿岩就这样同拉里丝走掉了，申俊暴躁的吼声似要穿透整个基地。
　　“没关系吗？”耿岩问。
　　“这里欧若拉说了算。”
　　“我的意思，申俊这样没关系吗？他会受到责骂吗？”耿岩询问的眼神很真诚。
　　拉里丝惊呆：“耿，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不该关心你自己吗。”
　　“嗯……我一向如此。”耿岩自信地笑。
　　这种自信也像食物一样，具有保鲜期。拉里丝贴心地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套男士的队服递过来，“新的，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拉里丝，你说笑了。”
　　“你真的加入我们了。”拉里丝感叹。
　　“缘分总是挡不住。”耿岩说着去洗手间换了衣服。
　　耿岩穿完之后从里头出来，还想得寸进尺开口询问手表的下落，嘴唇一滞，只见屋子里突然多了两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不是士兵，应该是欧若拉的人。
　　拉里丝说：“女神的助手，会很忙的哦。”
　　确实是，欧若拉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魔，或许申俊的疯牛脾气，还有疯博士，都是这样被摧･残出来的？
　　神秘的女人，像道难解的题，无论如何耿岩都不得不面对，这关乎自己的生死。
　　被带走前，他还是拜托这位好心的女人，去寻找金钱豹的下落。
　　“为什么？是他把你押回来的，你要算这笔账？”拉里丝很担心事情越陷越麻烦。
　　“不，其实是他救了我，从摩莱手里，你知道的，摩莱不喜欢我，他不仅想私吞九面锥，也想杀了我干净，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愚蠢的摩莱啊，好可惜。他不该这样，基地没有亏欠过他的军团。”拉里丝惋惜着说。
　　耿岩想起欧若拉方才的话，复述道：“贪心是人类的本性。”
　　“可贪心有时候也能让成功更具魅力，不是吗。”
　　耿岩微一挑眉，真是感性的拉里丝，“拜托你了，告诉他我没事，请他一定要完成基地的任务。”
　　“相信我。”拉里丝安抚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被申安排去哪儿了，但基地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一定会找到他，给你传达安全的信息。希望再也不要出事了，九面锥面世以后，我总睡不好。”
　　“拉里丝……”耿岩诚挚地说，“谢谢你。”
　　欧若拉的人似乎不耐烦了，都是急性子一样的人，在催促下耿岩三拖两拽地被带走了，似乎整个基地只有拉里丝，还有欧若拉对自己的敌意没有那么大，这真是奇怪的现象。
　　可耿岩一向自信，他从容地随俩人去了地下最底层——欧若拉的实验室。
　　但那两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带他到过道尽头，掀开地上的一块板，像个通风管道，可耿岩身子往下探时，又看到了梯子，很深很长的直筒筒的洞，管壁也不是铁造的，全是坑洼的石头。
　　这份自信，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奥雷伯！

CHAPTER057-液
　　“在地球上还没见过这种生物，是深海里的新物种？”
　　熟悉的奥雷伯气息足够浓郁，耿岩蹲在那道入口迟迟没有动作，他竟有一丝犹豫。
　　旁边两人不耐烦，催促他快些下去。见他神色异样，以为担心底下有什么陷阱，其中一个便解释说：“欧若拉正在等你。”
　　他前脚刚跟拉里丝出去，欧若拉后脚就差人把他叫了过来，一点儿空余的时间也没给他留，看这样子，哪怕是个陷阱，他也不得不跳进去了！
　　梯子十分的长，上头跟着下来的两个人手中握了根像荧光棒一样的东西，亮度十分微弱，倒也能在黑暗中看个模糊，不至于给摔下去。
　　耿岩往下攀爬得很慢，他感受到的奥雷伯越来越浓，可是奇怪的，却没有那种与身体抽离的压迫感。
　　犹记得与鲁达皓交手的当时，仅仅是一块由奥雷伯碎宝石制成的坠子已经让他完全不能动弹，也正因此没能保护顾诗夏……
　　懊恼悔恨之余，耿岩不免对这块跟随飞船引力来自赛博坦的石头厌恶了起来。
　　这种情绪十分不对，耿岩不禁把牙齿咬得极酸。
　　“嘿！就快到了！怎么不走！”
　　头上传来的低呵声使他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出神了，停顿在了原处，耿岩没回答，自顾顺着梯子又滑了几步，脚底触到了地面。
　　他能深切感受到结结实实的地面，但不是那种人工造的水泥板路，有点硌脚。
　　转身望去，前方有光亮，指引他一直向前。后头两个人也随着跟了上去。
　　欧若拉两只手插在墨绿风衣口袋里，挺身立在光芒中——那排光源来自摆放地上的一排人工照明灯。
　　耿岩步行靠近，察觉出这是一处大约面积两百平、高度五米的密闭空间，周围像个罩子似的石头壁全是奥雷伯，它只是一颗很普通的陨石，不过出现在SG基地最秘密的底层，这件事就显得不普通了。
　　欧若拉感觉到耿岩的靠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大型透明圆玻璃罩子，自顾说道：“你的机会就在这里，耿岩。”
　　耿岩追寻欧若拉的目光，只瞧见这充斥着整座地下窟洞的严密玻璃里面空空如也，那排强烈的照明灯光射在里头，散漫地晕开。
　　“什么机会？”耿岩好奇问道。
　　“生的机会。”欧若拉抬起指头，往那玻璃罩子一指，“就在这里。”
　　“我不明白……这里面什么都没有。”耿岩如实说。
　　后头那两名队员走近，把手中荧光棒关闭，欧若拉没有回答耿岩的话，她转而对另俩人吩咐道：“把照明灯都关了。”
　　于是他们俩一通捣鼓，那一排灯齐刷刷都暗了下去。
　　随后漆黑的洞里，一点点亮起微弱的蓝色的光。
　　耿岩的瞳孔骤然缩紧，投映在眸中的那个东西清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呼吸也一同漏了半拍。
　　玻璃罩中出现的是一个蓝色发光的光秃秃高大身形，像只四脚兽，皮肤透透且光滑得犹如鲸鱼，长着一条长长的蓝色尾巴，椭圆形眼眶，浅蓝瞳孔，没有眉毛，头顶的一对触角会发光，耳朵尖尖的。
　　那怪物的嘴像一条可以开合的线，开时像心形，闭合时与皮肤无缝融为一体，瞧不见了。
　　现在，它就跟条八爪鱼似的趴在玻璃罩内，「呲嘴裂目」地怒视着这一伙人。
　　耿岩因太过惊讶，很重地吞了口水，“这是……什么？！”
　　欧若拉移近玻璃前，高昂起头，绻缱般的目光更让耿岩诧异。只听见她说：“蓝液。”
　　中文，蓝液。
　　耿岩重复嘀咕了声，摇头：“在地球上还没见过这种生物，是深海里的新物种？”
　　欧若拉沉浸在她的欣赏中，没有察觉出耿岩问话里的试探，她笑了笑：“一开始我也那么认为。”
　　“不是？”耿岩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又试着问：“总不会是……地外生物？”
　　欧若拉收了笑，轻轻斜过脸，扫了耿岩一记：“你很敏锐。”
　　明显夸奖的话语，却教耿岩心头一沉，他偷偷攥紧手掌，果然就听欧若拉继续说道：“也很镇静。”
　　她说的是镇静，不是震惊。耿岩自信自己的中文十分合格，欧若拉对他有了好奇。
　　但凡第一次看到蓝液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有些震惊的神情或语气。可是耿岩太克制了。
　　“刚从鬼门关兜一圈，见到什么都不会奇怪吧，说不定我现在待的正是阎罗殿呢。”耿岩一反常态的打趣。
　　紧张气氛悄悄散了一些，不等欧若拉说什么，蓝液忽然在玻璃罩子里上蹿下跳起来，重新引起了欧若拉的全部注意力。
　　她两只手抬起覆在了玻璃上，沉声道：“蓝液很激动，它很久都没这样了……”
　　“为什么？它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欧若拉缓缓摇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简直不可思议，我太爱它了，它不可以死。”
　　“你们对它做了什么！”耿岩说话时带了冷意。
　　“正常研究。”
　　“像那144个人一样的研究？”
　　“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样？”欧若拉用审视的目光望向耿岩。
　　耿岩一时哑口，他忖度了会，避开正面问题：“SG实则是一座智能生物研究所吧。”
　　“你在害怕，耿岩。”欧若拉没有放过他。
　　否认吗？耿岩哂笑，“只是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罢了。不瞒您说，在来到北国之前，我不过就是个寂寂无名的商人，不论在商圈还是科研圈……”
　　“寂寂无名到可以让星光公司一跃成名？”
　　欧若拉明显不信，“在此之前，你那么想活的决心去哪儿了？”
　　是啊，本能的恐惧让他还是暴露出一丝不佳的状态，欧若拉不是可以糊弄的人，“您需要我怎么做？”
　　欧若拉觉得话说重了，毕竟耿岩才是个30岁的年轻人，她刻意一笑，“做你擅长的就好，耿岩，不必紧张。”过后，她又望向玻璃罩内不安的蓝液，补充道：“我只希望它能活，一直活下去。”
　　一抹诧异从耿岩眼色闪过，“擅长的……破译，九面锥？”
　　“没错。”
　　“这跟让它活下去，有很必要的关联吗？”
　　“我发现蓝液对九面锥反应很大，就跟现在一样。”欧若莱侧过身，慢慢沿着玻璃外踱步，“你不知道，蓝液已经沉眠很久了……”
　　“沉眠？”
　　“可以换个词——冬眠，只是它没有季节性，间歇性沉睡。”
　　“您的意思，只要破译九面锥，让蓝液起效用，从而延长它的生命？”
　　“值得一试，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欧若拉语重心长的说。
　　“那么，我再提出一个条件……”
　　欧若拉停下脚步转过头给了一个很坚决的回答：“拒绝。”
　　“您还没听我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比如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之类……耿岩，没那么多条件可以随便提，时间迫在眉睫，你就在我实验室做。”
　　不容置疑的决定，耿岩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欧若拉看不到他的价值。能信任他，或许都是因为向南的原因吧。
　　“可我很累，我想去休息一晚。”耿岩妥协。
　　“人总是要休息的。”欧若拉希望他有个好状态，这点小要求她断然不会拒绝。
　　那两名队员一点儿也不像搞研究的，看到蓝液时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好像那不过就是基地养的宠物罢了，得了欧若拉的指示，又原路返回「押送」耿岩回去。
　　耿岩一度以为，他们是士兵假扮的，或是欧若拉的私人保镖之类。
　　刚走到梯子前，蓝液发出了声音。
　　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方才上蹿下跳的蓝液怎么动都没有丝毫响声从玻璃罩传出来，耿岩以为那是由于罩子做得足够严密，密闭性太好了。
　　现在，它发出了声音，很清晰。
　　他转过身，旁边的两名队员立马关了荧光棒，终于兴奋地叫起来：“它说话了！它说话了！”
　　欧若拉急忙道：“打开录音系统！”
　　两人撂下耿岩，扑到前方角落的设备处，开始一通捣鼓。
　　黑暗中，耿岩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神向蓝液撞去，与它一直对看，直到声音渐渐熄灭……他才靠近三人。
　　“它在说什么？”耿岩问，“为什么要录音？”
　　“我们在解析它的语言，你不觉得这很奇妙吗。”欧若拉说话时口腔像含了风一样轻灵。
　　“是的，很奇妙，我听不懂，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你听……”欧若拉叫队员回放录音，问向耿岩，“有没有发现规律？”
　　耿岩歪着脑袋，摇头。
　　“它很久没开口了……多久了呢……太久太久了……”欧若拉也很兴奋，像自语一般：“这一定是它们的信号！”
　　“它们？”
　　“它一定有同伴！它在召唤它们！用它们的语言，就像海豚、鲸鱼也有自己的语言一样！”欧若拉喜极而泣，耿岩听到她隐隐的啜泣。
　　“你们很早就分析过……”
　　“是的，一直都在分析……”欧若拉细细的回听，“还是这两句话，它还是在说这两句。你听。”
　　耿岩也蹲了下来，耳朵靠近录音设备，像模像样地睁大眼睛表示震惊了：“是什么意思？”
　　欧若拉说：“每说一句，和下一句之间就会停顿一下，再轮下去说，这就是两句，也可以说，它是两个单词。”
　　“单词？属于智能生物的语言吗？”
　　“起先我也那么认为，但是我们的语言学家经过这几年的解析，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是什么？”耿岩急迫的问。
　　“这两句单词用音译的方法，太接近英语「杰瑞尼奥」和法语「格拉努尼奥」的发音。”
　　耿岩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发问：“有什么……说法吗？”
　　“它们之间有一个共性……”欧若拉沉浸在其中，“都特指一种植物。”
　　耿岩咽了咽口水，“什么？”
　　欧若拉甩过来一道晶亮的眼神，一字一字回道：“天竺葵。”

CHAPTER058-策
　　“嘴角要上了药，不好亲。”
　　蓝液歇了声音，似乎体力不济，软软地趴在了玻璃上，再次进入沉眠中。
　　而后，耿岩也被「请」回了房间，欧若拉履行了她的承诺——让他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只不过，休息的场所不是耿岩可以决定的。
　　临走前，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罩子中的奇怪生物。
　　“你们可以走啦，不用担心我。”拉里丝在自己屋子里喝着热腾腾的咖啡，对押送的队员下了逐客令。
　　“门关上哦，谢谢。”她又补充说道。
　　待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耿岩这才走近：“真没想到，欧若拉会把我交给你，我该感到荣幸吗。”
　　“亲爱的，你这样说会伤我的心呢。”拉里丝放下杯子，向他走来。
　　“我的错，抱歉，美丽的女士。”耿岩笑。
　　拉里丝的房间很大，它不是独立的单间，他们站的地方是客厅，里头才是卧房，基地对女性很照顾。拉里丝把他拉进了卧房，耿岩的笑容顿时滞在脸上。
　　真没想到，他拜托拉里丝找人，这位美女竟把邢准堂而皇之地带了出来。
　　邢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全身是伤，他见到耿岩的那一刻，脸上的戒备稍稍松缓了。
　　拉里丝说：“申没想杀他。”
　　“那也不该这样对他。”耿岩走到邢准跟前蹲在他的面前疼惜似的打量。
　　“我没事。”邢准说着中文，勉强笑。
　　“鼻青脸肿还说没事？！”耿岩也用中文回答，很不满邢准这副强颜姿态，质问他，“是谁说的万无一失？如果那个人不相信你怎么办，你也会像大卫一样！”
　　“这样更好啊，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囚禁大卫的地方。”邢准懊恼。
　　“没有找到，申俊为什么打你？你做了什么？仅仅是他不信任你的话？”
　　“我不是因为这个被打。”邢准说着，眼皮往上一抬，冲拉里丝看。
　　耿岩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就见拉里丝翻腾出了久不用的传译器，刚戴在耳朵内就听到邢准说的最后一句话。
　　“实在听不懂你们说的。”她不好意思地笑，对邢准那句话做了后续补充——究竟为了什么被打。
　　“那个地方禁止所有无关人员进入，他没有特许证偷偷潜入，所以触发了报警系统，申觉得他有问题，可他什么都不说，你也知道申的脾气……”拉里丝无奈地瘪了瘪嘴。
　　“那个地方……”耿岩转回头，眉宇拧成一团，“你看到蓝液了。”
　　“蓝液？”邢准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奇怪的生物。”
　　“是的，蓝液。”拉里丝替耿岩回答，“它很可爱。”
　　“我赞同。”邢准真诚的说，“所以我真不是故意闯入的，可申俊不相信我。你信吗？”他问向拉里丝。
　　“唔……我不清楚，但我会去选择相信你。”拉里丝看着耿岩，“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耿岩背对拉里丝，所以看不见那道笑容，却没逃过邢准的双眼，他眯了眯眼，心底滑过异样。
　　“申俊不相信有他不相信的理由……”耿岩慢慢站起来，兀自坐到床沿边，两只手掌交错握成了一个拳头，抵在鼻尖，沉思着说道：“可是拉里丝你把人带出来，他会这么好心同意吗？”
　　拉里丝说：“申不在基地，他出去了。”
　　“出去了？”耿岩眉头锁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接着问：“为什么？去哪了？”
　　“好像生气了呢。”拉里丝耸了下肩，靠在门上，“他每次生气，或是烦躁起来的时候就会去到镇上喝酒。”
　　这么说，是因为欧若拉允许自己进入科研队的事激怒了申俊，他在逃避吗？耿岩想不通，没必要这样吧。
　　“因为……蓝液？”邢准忽然插话，“是这个名字吧？蓝液。”
　　“它是我们SG的宝贝，最重要的宝贝！”拉里丝眼神亮了起来。
　　“那为什么要把它关在玻璃笼里，它不会被闷死吗？”邢准想起看到的那个用子弹都打不破的透明罩子。
　　“它不喜欢氧气，氧气多了会死，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拉里丝又陷入一种莫名的忧伤之中。
　　“不喜欢氧气？”邢准想了想，“难道它喜欢海水？或是淡水？离开水就会死？必须像水生物一样用腮过滤水来汲取氧气才能存活？”
　　“不。”拉里丝摇头，“它在任何水里都会死的！它讨厌水。”
　　“有趣，怪不得我不小心看到它，申俊就要把我打个半死，以为我要偷它出来吗？呵呵，还不如偷九面锥。蓝液……太难偷了吧！”邢准微微笑起来，拉扯到嘴角疼得嘶了下。
　　耿岩偷偷敛起异样神色，起身走到拉里丝身前：“亲爱的，这儿有药箱吗？”
　　“有……”拉里丝指了指邢准坐住的椅子下头。
　　耿岩这才发现那只小药箱被邢准的两只脚挡住了。他有些无奈地瞪了瞪邢准，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上药，故意的吗？！
　　邢准举起手往后背指指，卖惨道：“太疼了……”
　　耿岩简直无语了，那个在树林中被摩莱打个半死都没吭一声的人，现在挤眉弄眼卖惨给谁看呢。
　　“抱歉拉里丝，他需要我的帮助，还要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可以吗？”耿岩不忘绅士般的问道。
　　“唔……”拉里丝用奇怪的目光打量邢准，想了又想，“好吧。”她转身离开了，还贴心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耿岩顺势将那门反锁住了。
　　他把邢准拉起来，从椅子下取出小药箱，弯着的腰刚直起，邢准从后面用力地抱住了他。
　　“别动。”邢准的两只手将他身子箍住，嘴唇在耿岩耳朵边呵出热气，低低的像在咬耳朵，“我听见你叫她亲爱的……”
　　耿岩还没挣扎两下，乍一听邢准这样讲，愣住了。什么亲爱的？他无语的想，原来是指称呼，不由得叹了叹气：“这里的人打招呼不都这样吗。”
　　“那是这里的人，你又不是。”邢准语气很是埋怨。
　　“呃……”耿岩简直无语到家，“你在想什么！”
　　“那个口红印也是她留下的吧。”邢准这酸了吧唧的口气，说得耿岩从耳朵根到脖子都酸掉了。
　　“那是……意外！”天晓得这话题怎么又给回到这儿了。
　　“还能有这样的意外？”邢准不放过他，吐出舌尖擦过耳垂，“这样的？”
　　又歪过头埋在耿岩颈窝里，轻轻的用牙齿啃噬着，“还是……这样的？”
　　又耍流氓！太坏了这个人！耿岩攥住药箱盒扣恨恨的想，死咬住牙不让呻･吟从齿间发出。
　　明明知道自己对哪一块会有反应，邢准偏要往那地方不老实。
　　这里不是禁闭室，也不需要做戏——不管真戏假戏——做给摩莱手下听。更何况拉里丝还在外头！
　　耿岩提气弯起手肘狠狠朝后面顶了一记，果然邢准吃痛地放开了他。
　　不等对方说话，他先开口呵斥道：“闹够了？好玩吗？你还有心情。”
　　邢准喘着气，眉头锁住条条很细的纹路，像只没吃饱的小狼不满而又委屈地望向耿岩，气呼呼的说：“你都不照顾下受伤人士的吗？一点也没有模范好老公的作态，祸害人，你还是别结婚了啊！别结婚。”
　　哼哼唧唧地从耿岩手里夺过药箱，邢准一个人跑到内间的盥洗室给自己上药去了。
　　耿岩呆立在了原地，不知怎么，听见邢准用这副表情说话，他心头微微发闷，感到很不舒服，像喘不上什么气似的，可自己分明没做错什么啊。他苦笑一声，随入洗手间。
　　“干什么又锁门。”邢准一边擦洗血渍一边从镜子里瞅了进来锁门的耿岩。
　　“我有话要问你。”时间急迫，耿岩没心思再同他玩笑了。
　　邢准把那小药箱打开，摇着头笑了笑：“还以为你特意跟进来是为了给我上药的，真是伤心。”
　　好了，现在怎么做都成耿岩的错了，他在脑袋里想好的正事又给搅晕了去，既然这样，只好顺着来吧。
　　只是这手还没接触到药盒，便被邢准扣住了。
　　“嗯？”耿岩用眼神问他。
　　邢准松下指尖的棉签，侧身将人压在了墙壁上，他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嘴角要上了药，不好亲。”
　　“嗯？”耿岩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更加跟不上邢准脑中时不时蹦跶出来的不正经思想，还亲？！
　　——还真就亲了！
　　嘴角的血破得不多，口腔里残留了一些，邢准方才一进来就先捧水漱了口，探在里面还能尝出淡淡的铁锈味，每一次他与邢准的接吻都能吃出不同的味道……
　　就像邢准这个人一样。
　　一样的多变。
　　他从未这样频繁接过吻，至多秀妍喝醉的时候强扒住自己轻轻碰到过一次，也就那一次蜻蜓点水，就使他感觉十分不适，此后再遇到这个女人喝醉，他便更加小心谨慎了。
　　想到这儿，耿岩稍稍用力推搡了下，他很喜欢与邢准的亲密接触，但同时心里也很清楚，这够了，已经够放肆了。
　　邢准感觉到了一丝拒绝，他停了下来，没有看耿岩的眼，唇瓣一分开，便软塌塌地抱住对方，整个身子像挂在上面，脑袋垂着埋在颈窝里。
　　“岩哥。”他低低的唤。
　　唇上残有津･液，耿岩舔了舔，嗯了声，“亲够了，可以听我说了吗。”
　　邢准低低苦笑：“总是这么配合，是不是对谁都这么配合。”
　　这声音虽然小，还是被耿岩听进去了，他把手搭在邢准的肩头，认真道：“阿准，你到底怎么了？”
　　“还是没有找到我母亲的下落……”邢准很颓丧，“整个基地都翻了，连那些人也不知道之前关大卫的是什么地方，军团里只有摩莱一个人知道。”
　　“我知道，拉里丝也知道。”耿岩说。
　　“什么？”邢准从他身上抬起了头，张圆了眼，“你怎么会知道？！”
　　“申俊带我去的，他想威胁我，好叫我吓破胆。”耿岩露出自信的笑。
　　“你觉得我信吗？那个拉里丝说你没事，申俊那家伙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
　　“我现在不是很好的站在这儿么，你相信我。那里……我大概看了下，没有找到你母亲的线索。”
　　因为那一层压根没有一个女性，除了「人偶们」，还有的就是具具骷髅白骨了。耿岩没有细说，或许是他想多了。
　　“确定吗？”邢准眼里的希冀在一层层破裂。
　　耿岩眨了下眼，想了会：“不确定，待会儿我们请拉里丝帮忙，带你再去找一遍，我想这个忙她会愿意帮的。”
　　邢准松开了耿岩，手指头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忖度着说：“有一点我一直感到很奇怪，基地里的女性非常少，我问过他们，除了拉里丝，没有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耿岩想到了欧若拉，可那个女人从岁数上看，也就比拉里丝大个没几岁，断不可能是邢准的母亲。不过，说不定能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来。
　　“那说明大卫被关的那一层很有可能找到一点线索，或许是你走得急，没有看清楚……”
　　邢准忽地放下手，“拉里丝说你又要加入科研队，去研究那个什么蓝液吗？”
　　“是的，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耿岩没有提到欧若拉，他想先去证实一些事。
　　“该死……”邢准咬了咬牙，“就不能拒绝吗！”
　　“怎么了？”
　　邢准叹了口气，很是忧愁：“24小时，耿岩，我们只剩下最后24小时。”
　　“什么意思？”
　　“哦不，准确说，还剩23个小时，如果我还没出去，顾颂秋就会从基地外面强攻来接应我……”
　　邢准硬生生把「们」字咽下去，补充道：“他不知道你在这。”
　　“顾颂秋。”耿岩挺惊讶的，再听到这个姓名，他心里头满不是滋味。
　　可23个小时后……听这意思，他们早已有了行动计划，再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了。
　　“没时间了。”邢准也知道，他挪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眉宇深深地透出焦虑，过后，他深做呼吸，双目已转变成了一种决然。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要独自行动？”耿岩走到他身后望向镜子里的人。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邢准转过身，与他对望，耐心解释道：“我很早就收买了军团里的人，而摩莱的军团其实只不过是一支分队而已，他所隶属的雇佣军团总部在墨西哥，我们已经查到确切证据，这支军队与荣耀集团有密切的军火往来。
　　而且基地里的科考队员人数其实并不多，真要论武力，还是这支荷枪实弹的军队要强得多，所以我不必担心他们，寻人行动不会有太大动静，不然申俊也不会只是打打我出气罢了。”
　　“你真那么想？”耿岩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基地里有比枪支弹药还要可怕的东西，你知道吗！”
　　“你是说那个——蓝液？”邢准笑了笑，“它可没什么攻击性。”
　　“你怎么确定？”
　　“我见过它呀，挺可爱的。”
　　耿岩抿了抿嘴，不晓得怎么去接这个话，而后想到什么，对邢准说：“如果军团里有你收买的人，那你是不是可以弄到炸弹之类的东西？”
　　“你想要做什么？”邢准狐疑地看住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邢准简直失笑，“想炸了基地？”
　　“这动静好像……有点大。”耿岩是要做炸的准备，但也不敢炸整个基地。
　　“炸弹的动静有小的吗，而且这里是SG基地，占地不小。”
　　邢准再次说明，“到时如果出不去，顾颂秋会从外面攻击，我们随军队正面迎接趁机逃出去就可以了。”
　　“不，我希望你能帮我。”耿岩面色沉了下来。
　　“帮什么？”邢准被他越说越糊涂起来。
　　“两件事。”耿岩说，“第一件，你随拉里丝去的时候，到尽头倒数第二间玻璃房里，有一个个子高挑的金发碧眼男人，把他带出来给我……”
　　“为什么？”邢准很不解，打断了耿岩的话。
　　“他还没死，你去了就知道的，不只是他……”
　　邢准边听边思忖着，示意耿岩继续刚才的话。
　　“第二件事，把炸弹放在关蓝液的那座玻璃罩子最顶端，这件事要悄悄做，谁也不能知道。”
　　“你要毁掉他们的研究对象？”邢准惊讶，着重提醒了一点：“这件事很难善后。”
　　耿岩没有多说，就问他行不行，能否办到。邢准下意识便回答没问题，这两件事对于他来讲没有太多难题。
　　两人一通策划之后，计划23个小时后原路撤退，如若有一个人不能抽身，就等顾颂秋来接应。
　　“如果我没出来，你按原计划走吧，不要等我。”耿岩反驳道，心里实则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并没有十足把握，他不想因自己耽误了邢准的事，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甚至于打一开始，他俩的目标就是不同的。
　　缘分总是很奇怪，这一路也不知为何事事就撞到了一起。
　　可邢准对这句话表示不赞同：“要走，就要一起走。我们不会丢弃任何一位公民同胞，这是作为一名警察应尽的义务。”
　　他说得如此慷慨陈词，意气昂扬的把耿岩都说笑了起来。
　　耿岩不跟他废话，夺过药箱里的东西替他把伤处都清理干净了。
　　这时，拉里丝已经在房门外叫喊他们：“嘿！小伙子们——要吃晚饭吗？”
　　两人确实在里头耽搁太久了，耿岩匆匆帮邢准上好药，两人一同开门出来，对拉里丝的周到照顾表示感谢。
　　在基地里对他们这般好的，拉里丝算头一份了。
　　“这个故事很伤感。”餐桌上，拉里丝听了邢准掰扯的千里寻妻浪漫故事，女人的感性又被点燃。
　　她同意帮助他们，不过寻个人罢了，这对基地来说没有损失，算在能力范围里了。
　　耿岩与邢准交换了个神色，很自然地眨了下眼，然后对拉里丝询问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能否再提供帮助，拉里丝。”
　　“是什么事？”
　　“我的手表……你有看到过吗？”
　　拉里丝嘴巴张圆地噢了声，笑了笑，“你想要回去吗？”
　　“是的，它是我去世的父母留给我的，对我很重要，我的衣服被换掉后它就不见了……不会被扔了？”耿岩试探着问。
　　“那倒没有。等一下。”拉里丝起身到卧室里去了。
　　趁这个空档，耿岩贴在邢准耳朵边又嘱咐了几句。
　　“你疯了！”邢准低呼。
　　“像芝士一样没死的人有很多……”耿岩理所当然的说。
　　“救一个人够了，你还想救所有人？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还是英雄？耿岩！我们不是在这儿旅游的，吃着美女做的美食，嬉笑言谈，好不惬意是不是。”
　　邢准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压着声音耐心道：“荣耀集团走私军火，涉黑，这在国内是犯法的，SG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摩莱杀了我父亲，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救人没错，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意气用事，等顾颂秋端了基地，他们就都得救了，你最好想想自己怎么脱身。”
　　拉里丝从房间出来的脚步声渐近，耿岩妥协：“好，我听你的，那两件事……”
　　“没问题，相信我。”
　　两人快速分开，坐正了身体，拉里丝一边走一边说：“原谅我，耿，我本以为……你知道的，我想它作为纪念。”
　　她本以为耿岩会死，谁也受不了那药水。
　　耿岩知道她的意思，他微笑接过手表，缓缓地擦拭表盘，“非常感谢，拉里丝，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谢意，真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谢意了。”拉里丝望向耿岩的目光温柔似水。
　　“活着，对……”耿岩慢慢地把手表扣在了腕上，而后抬起头来，用十分认真且坚定的语气同拉里丝说道：“九面锥，我今晚可以破译。”
　　话音一落，另外两人都朝他瞥去诧异的一眼。
　　“可你需要休息……”拉里丝说。
　　“我要活着，拉里丝。”耿岩脸上染起笑意，目光扫过拉里丝，转过头，最终落在邢准的眸中，他说：“帮我安排吧，就现在。”

CHAPTER059-修
　　欧若拉怀疑的眼色已按捺不住了。
　　拉里丝办事效率极快，不一会儿，那两个先前被赶走的队员又面无表情地敲开了屋门。
　　耿岩与那两人离开了，而邢准则与拉里丝一道行动，去履行那段浪漫的故事之旅。
　　欧若拉有些疲倦，但仪表仍旧整洁，她站在偌大的实验室中央，两只手叉在胸前，望向刚进门的耿岩淡淡开口：“你的休息很短暂。”
　　“高质量的休息不在于时间长短。”耿岩说着走了近来，领他来的人关上门又退了出去，似乎很放心他与欧若拉的单处——这也难怪进来前他会被搜遍全身了。
　　“很喜欢你的状态，别让我失望。”
　　“为了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可以马上开始吗？”耿岩往四周打量下，并没有看到九面锥的踪迹。
　　“马上？就这样开始吗？你不需要准备什么？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下这里的仪器。”
　　欧若拉惊讶于耿岩的从容，似乎他对待的不过就是件普通的机器罢了。
　　“不需要任何仪器，我就在这屋子里操作，嗯……”耿岩想了想，“当然，如果有独立的无尘房间，那就更好了。”
　　“这没问题，你还有其他的要求？”
　　耿岩把视线落回欧若拉身上，微笑：“我有些紧张，您可以不要全程盯着我么。”
　　欧若拉怀疑的眼色已按捺不住了。她想，果然是骗子吗？
　　这种打量耿岩很熟悉，自他从海里取回了九面锥，所有人都对他投来这种目光，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需要多久？”欧若拉选择另一种问法。
　　“不会很久。”耿岩也知道，他真的没多少时间了，这种急迫不是由邢准告诉他的不足23小时引起的，他很明白，九面锥对基地的重要性，也对自己的重要性。
　　欧若拉说：“请跟我来。”她将耿岩带入了隔间，那道门很小，而隔间里的空间竟比外头的实验室还大，里面设备一应俱全。
　　虽然耿岩说过他不需要任何仪器，可这儿倒也不失为一个破解九面锥的好地方，足够隐秘，足够大。
　　“这是响铃，如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可以摁这个响铃……”
　　“然后您或者别的什么人再进来帮助我么，这样我的要求等于白提了。”耿岩打断她。
　　“呃……”欧若拉挑了下眉，她不禁觉得耿岩太过于谨慎，好像一个手艺人，怕别人学了什么好本事去似的。
　　即使如此，她更加好奇了，这个连她都头疼不已的智能体，连月来所有人都无法攻克的九面锥，这个年轻男人信誓旦旦的话语能否兑现呢？
　　为了活，他会做到哪一步？
　　欧若拉很期待，她准备出去，好整以暇的待在外头查看监控，这脚还没走几步，耿岩又提到：“请把监控关了吧，这儿可不比楼上，我跑不出去的。”
　　是个聪明的男人。欧若拉轻笑了声，“好。”
　　时间在分秒间流逝着，欧若拉泡了杯茶水，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前九面锥的资料一页一页自动翻阅。
　　边上搁着厚厚的一沓沓纸质版。
　　太久了，久到全神贯注的欧若拉也不免感到双目酸涩。她从电脑下勾过一瓶眼药水，抬起头往眼角滴了几滴，这才舒服了许多。
　　可即便这样，欧若拉心里还是焦躁不安。
　　她索性起了身，往那隔间的门外踱去。
　　站在那许久，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几番踌躇后，欧若拉自嘲地摇头笑道：“我是担心他还是九面锥……”
　　这笑还没落完，眼前的门忽然开了。两人皆是一愣。
　　“您有事？”耿岩问。
　　“想问你饿不饿。”欧若拉客气的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杯茶水，您在外面稍等，我马上出来。”耿岩也客气的回答。
　　欧若拉忽略了茶水，她敏锐地捕捉到这话里的意思：“你解出来了？！”
　　“三个小时……”耿岩抬手看了下表，不大满意的说，“超出我的预算时间，还好，结果不错。”
　　“啊！真的？”欧若拉笑容更开了，她的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往那门里看，她才是项目的最高负责人，可在束手无策之下，她根本不在乎人的问题，只在乎那个东西！
　　“是的，马上就好，您别忘了哦，茶。”
　　耿岩回到屋子里，把那东西握在掌心中，从冰冰凉凉的锥体到现在这个有些热度的玩意，前后只花了五分钟。
　　剩余的两小时五十五分钟，他都在煎熬。
　　还有20个小时。
　　希望来得及。
　　欧若拉泡好了茶水，握住茶杯手柄左右旋转，试图找到一个非常正的位置才行，可就是这点小事，她现下却怎么都做不对。
　　直到耿岩开了门。
　　她抬起头，把杯子往桌子侧随意一推，大步迎上去。
　　耿岩走了数步，欧若拉已经站在他的跟前，她的眼神流转在自己的手部。
　　然而，他的一只手垂在裤边，另一只手负在了身后。欧若拉显然想看他后面的那只手。
　　他故意往后退了点距离：“别着急，欧若拉。”
　　这是在担心她会强抢吗？还是担心谎言被戳破？欧若拉定了定心神，挺直了身板，仰起头静候。
　　耿岩瞧对方的反应确实有趣，正中他的下怀，便低了头用那只空余的手抓了抓后脑勺，很轻地发笑，说出了心里话：“申俊之前告诉过我，加入了天竺葵计划，我将会额外获得一亿奖金，是这样吗？”
　　“呃……”欧若拉想了会，“如果他有这样说，那么是的。”
　　“我不要空头支票。”
　　“你想怎么样？”
　　“我只要一些问题的答案。”耿岩说得义正辞严，真诚无比。
　　“答案？”欧若拉笑了下，“什么答案值一个亿。”
　　“关于天竺葵计划的真相。”耿岩面色缓缓沉了下来。
　　“你拿什么来跟我谈？九面锥吗？你逃不出去的，就算你现在挟持了我，基地也不会把我的命当回事。”欧若拉说。
　　“就拿这个跟你谈。”说着，耿岩把背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横在了胸前。如他所料，欧若拉刹那间怔住了。
　　她再过镇定的身子也在止不住地颤抖，脚尖一点点地靠近：“这……这是……”
　　“站在那。”耿岩另一只空余的手也派上了用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握住那玩意的两端。
　　它已经不好叫做「九面锥」了。
　　人类取名都有他们的愿景，不知名的东西用已知的物件来命名，这东西就有了它的形象。
　　九面锥尚如此。
　　此时此刻，耿岩手中的东西已完全成了另外的物件，并且比九面锥简单了许多——
　　一根长约半米的棍子。
　　从外形上乍一看，那就是一根棍子。欧若拉听闻其言没再上前，她因诧异愣在那儿，此时眼中倒映的那根棍子呈圆锥旋转体，两个圆头大约各有十厘米，仍是「九面锥」时黑黢黢的铁块制成，中间三十厘米是一段浅蓝透透的光源体，其间能瞧出有条条极细的螺纹光圈在管道里旋转着。
　　这几乎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智能品。
　　太完美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欧若拉胸口因为激动抑制不住地起伏着。
　　耿岩淡然一笑，两只手的手指十分灵活地在这锥体两端游离，那方块上的异形字随之移动，像魔方一般，如摩斯密码。
　　不一会儿，两头向中间推进，淡蓝色的光像被吸走了似的，一瞬间消失在接合处，成为了一只二十厘米的铁棒。
　　耿岩将它高高举起：“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欧若拉全程盯住它是如何在耿岩灵活的指尖变幻，好似做了一场梦，她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破译，竟以这种方式展示在她眼前，好不真实！
　　想着，她冲耿岩扑来。
　　耿岩灵敏地错身一旁，欧若拉没有看他，却是进入了隐秘的隔间里去了，原本她就是冲那里头去的，她不信，她要找答案。
　　中间那张巨大的白色U型桌上，黑匣子被打开静静搁置着，里头什么也没有。
　　没有……
　　欧若拉寻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耿岩进来前是被搜了身的，他又能从哪里变成这么个玩意来欺骗她呢。
　　九面锥……那东西就是九面锥。
　　她想通了，坐在了耿岩原本坐过的椅子上，泪流满面。
　　耿岩见她如此，慢吞吞也走了进来，不知该怎么再开口，当倾尽一切做的事，忽然做成了，人们总要把这鼓胀的气球给捅破了去，一点点让它松下来。
　　直到欧若拉平复了许久的气——这膨胀的情绪，耿岩才移步到她的对面，拖来一张椅子坐上去，与她隔着整张U型桌子。
　　他把这棒子竖立在桌子上，秉烛夜谈般的开了口：“那层人体实验室，究竟跟天竺葵计划有什么关联？”
　　欧若拉抬起脸，满目忧伤：“你在质问，用一种正义的口气。”
　　耿岩摇头：“您想多了，我不过好奇罢了。”
　　“你的好奇值得一个亿？”欧若拉慢慢把目光落向对面。
　　“真相无价。”耿岩神态很悠然，他有时间跟她耗，“我有权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在拉里丝找到我之前，我可是差点就死了。”
　　“破译了它，拿走你该拿走的报酬，知道越少命越牢，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么？”欧若拉明显不情愿说，“耿岩，你还年轻……”
　　耿岩不打算用商业谈判那点东西玩太极，直接单刀直入：“那药水究竟是什么？”
　　欧若拉低下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帕子，慢慢搽干净脸上的泪痕，陷入缄默。
　　“因为保密协议，所以你不能对我说出真相？”耿岩想到了基地的规矩。
　　又是一阵沉默，他抬起右手极自然地搁在圆锥体旁，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指头快要点酸了，欧若拉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果真是不想替SG省一个亿。
　　耿岩哑笑，把那手骤然握成了拳头，再次率先开口：“既然如此，那么……我来猜猜吧。如果我说对了，您就点点头，或者眨眨眼，人与人之间总是要交流的，交流得好了，这东西基地拿去了才有价值。”
　　这小子明显在威胁自己啊，欧若拉嗅到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小伙子，拉扯了下嘴角：“你说。”
　　关于真相的较量拉开了序幕——
　　耿岩：“那药水提取于蓝液。”
　　欧若拉屏住呼吸，很轻地眨了下眼。
　　耿岩继续：“人体实验的最终目的，在于提取液是否存在修复坏死细胞、激活内在机能的可行性，所以你们把所有的正常人先变成不正常的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测试它的作用到底能进行到几分。”
　　欧若拉一边听，一双眼慢慢的睁得很大，眸底攒起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么多年下来，蓝液自身机能也在消耗殆尽，而人体的愈合程度不在你们预先计划之内，所谓的「天竺葵计划」不过是提取了蓝液的基因，试图融合人类的基因，研发出摧毁人类DNA的药水！就像特工电影里那些为了巨大利益而不惜做出反人类的龌龊事一样！”耿岩语速越来越快，愈发激狂。
　　“不——”果然，欧若拉脸色崩裂，一拍桌子怒跳而起反驳道：“这是迄今为止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你怎么可以用「龌龊」来评判如此神圣的事！”
　　“这还不够龌龊吗！”耿岩高扬起头，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研究蓝液，是吧，你们称呼它——蓝液！它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地球上没有这种生物，就要得到这种待遇？被解剖？被提取？一点点耗尽它的生命……”
　　“人类才是这个地球的最高统治族群！我们没有做错——”欧若拉依旧持住自己的观点。
　　“那这143个人就不属于人类了吗？他们做错了什么！活生生地被肢解，拿来当做小白鼠？
　　口口声声人权？平等？这就是你们口中最伟大的发明？
　　把一个洋娃娃砍得七零八落，再用这个发明当胶水使用，妄图修复得与之前一致，来证明发明的伟大？”
　　“伟大的发明总归要有牺牲……”欧若拉的声线慢慢低了下去，她身子软倒在椅子上，双手覆在眼上：“我们没有做错……没有……”
　　这个女人又开始泪流满面。耿岩心中渐渐不忍，他看得出，欧若拉具有善良的本性，她有着许多女人无尽的怜悯心。
　　“一开始……您也是反对的，对吗。”耿岩语调缓和。
　　欧若拉顾不上体面，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强颜地拉扯出一抹笑容来：“反对如果有用，何来什么战争。”
　　“为什么不坚持到底？”
　　欧若拉轻哂：“对蓝液的研究，太过诱惑了。没有人会拒绝它——它身上的价值太大太大。”
　　“什么价值？仅仅是修复细胞？”
　　“死亡……”欧若拉双目重新燃起自信的星芒，“它超越了死亡。”
　　“可它终究像所有生物一样，会死。”
　　“不是这样……”欧若拉持续摇头，她看向耿岩，“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它的吗？”
　　耿岩诚实地表示不知。
　　“一头蓝鲸，它躲在一头蓝鲸的身体里。当时海上作业的生物学团队追踪一头蓝鲸时，发现它搁浅在北国沙滩上，奄奄一息之下，它就这样从蓝鲸身体里抽离出来……你能想象当时的场面吗？”欧若拉开始兴奋起来。
　　“你亲眼看到了？”耿岩反问。
　　“我不在，我不在！啊太可惜！”欧若拉懊恼，两只手腾空比划，“然后它就从蓝鲸身体分离出来时吓到了所有人，你可以想象那些人的表情，惊呆了——就这样，从身体里出来，巨大的蓝液，太美了……”
　　欧若拉沉浸在她描述的情景中，呆呆地恍惚了会，而后面色一变，接着道：“原来它是不能呼吸氧气的！不到五分钟，它开始显示出疲惫，对出现的人也没有防备，他们打算捉住它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你猜……”
　　“它重新寄生在别的海生物身体里去了，那东西一定是生物学团队临时带在身边的吧。”耿岩自然的接过话头。
　　欧若拉镇静了下来：“你看过关于蓝液的资料。”
　　“是的……”耿岩瞎扯道：“谁都有好奇心。”
　　“那么大的生物，可以寄生在蓝鲸里已经够惊奇了，可它还能自由转换宿体，换成猫猫狗狗的小型生物也没问题，这难道不够有研究价值吗。”欧若拉说，“而且它寄生的宿体濒临死亡，一旦蓝液进入，宿体所有的机能全部复活了，这难道不是超越了死亡吗！”
　　“可你并没有亲眼见证这一切，欧若拉。”耿岩提醒她，“资料仅仅是资料，蓝液不能被任何摄影器材拍摄进去，所以只能用文字的形式做下这份不知真假的记录。”
　　“它是真的！我虽然没亲眼见到它进入宿体时的状态，可它从宿体里分离出来时我就在场。”
　　“这么说，是你亲手把它关在地底下？”耿岩问。
　　“是我无意中发现它对这里的地质有反应，可以压制它，你知道，它很难掌控……”
　　欧若拉承认，“很难相信，它究竟是什么生物，还有没有别的同伴生存在地球上，它的「天竺葵」在哪里？到现在仍旧一无所获。”
　　“所以你们妄图用蓝液的基因，制造出能抵抗人类病原体的药水。”
　　“妄图？”欧若拉摇头，“这个词语很不好。”
　　“结果很重要，欧若拉，你们失败了。”耿岩重点强调，“一次次。”
　　“这次可未必了……”欧若拉手指了指耿岩面前的东西，“有了它。”
　　“为什么这么确信？”
　　“因为它同样不能成像。还有太多与蓝液相似的点，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联。”
　　“希望你是对的。”耿岩说。
　　“SG不会放弃，我更不会放弃，这143个人同样不会放弃。”
　　耿岩捋了捋从欧若拉口中所获得的资料，问道：“零号试验体现在怎么样了？我相信你们不会把第一个人用这种肢解的方式来做试验。”
　　“没错……”欧若拉笑了一下，“如果我说零号那个人——是我，你信吗？”
　　耿岩一怔，心头擦过一缕异样，“我信，你做的出。”
　　“你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欧若拉很自豪地说。
　　耿岩没说话，他能感受到心跳越来越控制不住地加快，勉强定下心神，他也同欧若拉笑了声，重新换了个问题：“您认识邢向南有多久了？他每次谈到您的时候，似乎都不太一样。”
　　“他还好吗？”欧若拉神色温柔了起来。
　　“不太好。”耿岩没法看向欧若拉那样的眼神，忙低垂下眼睫，“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座孤岛。”
　　“是我辜负了他。”欧若拉露出哀伤。
　　“为什么？”耿岩屏住了呼吸。
　　“他是为了我才被囚禁在那。”欧若拉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爱他，我很爱他，还有……我们的儿子。”
　　见耿岩的惊讶神色，欧若拉淡淡地微笑，她解释说：“你不必惊讶，他没对你说这些吧。”
　　“您，太年轻了。”耿岩生生吐露这几个字，恍然不知这对女性来说是种无礼的冒犯，他只知道，邢准不可能有这么一位年轻的母亲。
　　不可能……
　　欧若拉抚上自己的脸庞，又流露出那般哀伤：“年轻……皮囊再过年轻又有什么用呢……蓝液的基因只能让皮囊年轻是不够的，只有超越死亡，它才有价值。”
　　对，她是零号，是蓝液基因实验第一人，有这样一副不符合年龄的皮囊再正常不过了。
　　可耿岩依旧不敢相信，他站起来，握住「九面锥」：“欧若拉女士，我能否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她点点头。
　　“整个SG基地，除了您和拉里丝，还有别的女性吗？”
　　“别的女性……”欧若拉缓缓摇头，“没有了。”
　　“那么，您的……”耿岩艰难地把「儿子」两个字咬在齿间，基地一串机械响铃猛然间打断了彼此的谈话——
　　“警报——警报——非法入侵基地——请速撤离——”
　　两人交换了个神色，皆显怔愣。欧若拉回神喊道：“蓝液！”她指挥耿岩速把九面锥装在黑匣子里，与她一同离开。
　　耿岩心头大跳！
　　——顾颂秋……来了。

CHAPTER060-炸
　　“我们不该认识……答应我……”他慢慢挣出身体，“活着回去。”
　　欧若拉与耿岩直奔到了关闭蓝液的地底下。蓝液见到来人，突然狂躁起来，在罩子里东蹦西跳，好像作势冲破而出。
　　“谢天谢地，瞧它多活泼。”欧若拉先是松一口气，而后想靠了近时，脚底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了地上。
　　耿岩上前将她扶起，欧若拉从口袋里拿出荧光棒往地下照，待看清楚绊她的是个什么时，两个人都是一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欧若拉讶异喊道，“没气了吗？”
　　耿岩惊讶的点不同，他不可思议的是这具——不知算不算的上尸体——怎么就这样随意地给扔在了这儿？！
　　那是芝士。他拜托邢准把人偷出来，寻个机会把人连炸弹一同放在奥雷伯陨石附近。这附近确实够近，直接给扔窝里了！
　　芝士气息非常微弱，若不是还能摸到些微脉搏，与死者无异。
　　“他快不行了。”欧若拉说得很小声。
　　“还有救。”耿岩把黑匣子递给欧若拉，然后在芝士身上寻了半天，没找到东西。
　　“你在干什么？”欧若拉问。
　　“救他。”耿岩又把芝士身体挪了点位置。
　　“怎么救？所有参与过天竺葵计划的人，死亡率很高。”
　　“您不是很好的在这里么，证明这不是没有办法。”
　　“这不一样，我没有被强行肢解过……”欧若拉说着转过头去看蓝液，“谁又能救蓝液呢？”
　　“麻烦您先退去角落。”耿岩终于摸索到了炸弹的起･爆･器，站了起来。
　　“什么？”欧若拉也站起，虽然耿岩的话讲得很清楚，但内容却教人听不懂。
　　为什么要退到角落去？欧若拉拎着黑匣子立在原地，没有挪动丝毫。
　　“如果您想救蓝液的话……”耿岩指了指一旁的角落。
　　“你要做什么？”欧若拉终于看清耿岩手里握着的东西。
　　“别担心，芝士需要它。”耿岩没工夫解释太多，他又打了手势。
　　欧若拉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般，能从海底取出九面锥，并在三个小时内破译它的形态，所以他说的话，自己竟也顺从了。
　　然后，耿岩以一种赌徒的心态摁下了起･爆･器。
　　砰——
　　声量果然小得很呐……
　　耿岩莫名一呆，这点炸弹威力就像挠痒痒一般，他不知该做什么表情，郁闷地丢下起･爆･器。
　　“你要放出蓝液！你疯了——”欧若拉很快明白过来他这厢操作的真实目的，从角落里愤愤靠近。
　　放出蓝液，它只要呼吸五分钟的氧气（尽管地底下的氧气含量没有地面那么足），那也足够让它死于非命。
　　欧若拉坚信看过蓝液资料的耿岩，深知这一点。
　　然而现实是，炸弹没有炸碎奥雷伯，蓝液依旧关在罩子里。
　　这下问题可就大了。耿岩极其郁闷，没那心思与欧若拉争议这个问题。
　　他闭了闭眼，脑中快速想别的辙。
　　“耿岩——”欧若拉再次开口质问。
　　忽的一下，耿岩睁开眼，他抬起手示意欧若拉噤声。与此同时，和上层建筑隔着奥雷伯的地底一片静谧之中，他们都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须臾后，耿岩警觉地拖住欧若拉往后面的石壁躲去，在他俩面前的玻璃罩子瞬间哗啦全碎了，蓝液从中间一跃而起。
　　欧若拉大惊，紧紧攥住耿岩的胳膊。
　　这之后，以为要袭击他俩的蓝液像一滩海水似的，融进了躺在地上的芝士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欧若拉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甩掉耿岩胳膊，惊惊讶讶地往地上扑了去。
　　然而耿岩神色依旧无异，他望向头顶那块巨大的奥雷伯陨石……
　　罩子顺着裂口全数掉落了下来，那石头很快没了支撑点，有了坠落的痕迹。
　　不好，得赶紧离开，不然所有人都得被这块石头埋了。
　　还不等他开口，地面传来一道凄厉的嘶喊声，只见苏醒了的芝士面目狰狞地掐住欧若拉的脖子，女人不及反应很快就晕了过去。
　　“索索厘！”耿岩用赛博坦星球的语言呵斥道：“快放开她，你不可以伤害人类。”
　　“她折磨我！折磨我——”索索厘委委屈屈地松了手，冲耿岩抱怨道：“杰瑞･尼奥，人类要杀了我。”
　　耿岩忙蹲下身去查看欧若拉，还好，她只是因为快被掐得窒息而短暂晕倒了而已。
　　“你的生气我理解，但是这个女人你不可以动她。”
　　“为什么？”
　　“别问太多，我们得赶紧走了，奥雷伯就快碎了，你的基因序列待在芝士的身体里可是待不久的。”
　　索索厘瘪了瘪嘴，“杰瑞･尼奥，见到你我很开心，格拉努･尼奥也来了吗？”
　　“是的，亲爱的索索厘，我已经给他发送了信息，他就快来接我们了。”
　　“噢，我好想念他……”
　　作为格拉努･尼奥的宠物，索索厘总是想念主人。耿岩习惯性地摸摸它的头，“真是不可思议，我还能见到你。跟着我走吧，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
　　“好的，我亲爱的杰瑞･尼奥。”索索厘用赛博坦星球的语言乖巧应答。
　　耿岩背住昏迷的欧若拉一直往上爬，奥雷伯的碎石也在一颗颗往下坠。整个基地开始摇摇晃晃。
　　原来基地是建造在奥雷伯陨石的基础之上，这是SG自从发现索索厘的存在，特意为它建造的「智能生物研究所」。
　　奥雷伯碎了，基地也会塌陷。他必须快点出去……
　　路途中，耿岩心里一直打鼓：顾颂秋为什么会提前攻来？是邢准那边有了什么变故吗？
　　邢准呢？他会在哪儿？芝士出现在地底下，那么人体实验室整层邢准应该已经摸排了一遍才对。
　　索索厘不大适应人类的身体，它走几步便要往前摔一下，索性两只手也做起了脚的用途，四肢并用像只猴子一样在地上蹿。耿岩见了，心头很不是滋味。
　　然而现在不是他伤秋悲春的时候，得快点离开才行。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耿岩不敢停歇地冲出去，本以为激烈的对战居然也没瞧见，整个基地空荡荡的，但枪･声还是隐隐约约从各个角落无孔不入。
　　大铁门关闭得很严实，他没有通行证，无法打开它。没有办法，耿岩只好从基地另一处出口出去，那儿是他当初被带离白色囚房来到的平井总控室。
　　很明显，枪･战来自铁门外广阔的停机坪。
　　这儿守备寥寥无几，平井台上的士兵也都一齐消失了。当他们仨刚走上空旷的平井台时，背上的欧若拉即时苏醒。
　　“蓝液……”欧若拉咳了咳，从耿岩背上溜倒，拼命抓住芝士的臂膀。
　　索索厘十分不乐意，用奇怪的狰狞面目对之，试图甩开欧若拉。
　　这样的行为看在眼里，就像嫌弃一样，欧若拉心头顿时被刺伤。
　　她为之倾注心血的蓝液，厌恶极了自己。
　　那个能让容颜保持年轻的智能生物，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对她的感情不似她对它的那样深。
　　耿岩赶忙隔在两人之间，微微扶住欧若拉，说道：“它对您或许有些敌意，未被驯服的野兽都会经历这样一段时期。”
　　“没关系，只要蓝液能活，都没关系。”欧若拉温柔地说。
　　“现在我们得考虑自己了，欧若拉，我们也得要活下去，才能保护蓝液。”
　　耿岩往对面的建筑瞧去，现在天光还有些黯淡，枪声炮火已然填满了灰暗的晨曦。
　　谁都不能再耽搁，即使欧若拉也很明白，蓝液的事终究要暴露了，她早就等到了这一天。
　　只不过，起初最过担忧的是蓝液能否活到最后一刻，现在看来，什么都不必去考虑了。
　　欧若拉松了口气。她需要耿岩，十分需要。她说：“蓝液能遇上你，是你们的缘分，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护它，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它了。”
　　“SG不会放过它的。”
　　“是的我很明白，但那群人也不会给它一个好结局。你说得对，还会有145号、146号……更多无辜的人参与进来。我不想再看到了，我们做错的太多了……”欧若拉痛惜。
　　天光越来越亮，耿岩往不远处的山顶处望去，那儿，便是地缝裂开的山谷。他必须到那里去，外头在激战，只有那里有生逃的机会。
　　“欧若拉，我们一起保护蓝液。”耿岩真诚的眼神打动了她。
　　“好……”她愿意跟自己走。
　　索索厘性子转变得很快，在耿岩无数次死亡眼神下，它亦步亦趋地随在身后，没再呲牙裂目地去瞪欧若拉了，直接换成了无视。
　　沿着上次逃亡的路线，耿岩带领他们爬到了山顶，这处巨石覆盖漫山，底下悬崖就是海水。
　　一口气登顶，颇让耿岩感到气喘，他平缓呼吸，往后一看，除了索索厘砸吧着嘴乖乖巧巧地趴在地上，没有其他人。
　　耿岩一怔，视线往后一点点查看，瞄到了一袭绿色：“欧若拉——”他冲下呼唤。
　　山谷余音很散，瞬间被海浪吞没，耿岩往下挪了数步，又继续大声呼喊，欧若拉总算听到了，转过身冲他挥手，两只手举过头顶呈叉字大力地挥，这种肢体语言就像在对他说——别过来！
　　她要去哪儿？！那袭身影还在往下走。
　　而她行去的方向——基地！耿岩呼吸开始起伏不定，他紧张了，基地建筑已不像之前那样巍然屹立，上方炮火连绵轰炸，而下方的奥雷伯已碎裂了，很快整座基地都会塌陷。
　　可欧若拉为什么还要去涉险？！为什么……
　　耿岩回头看了眼索索厘，与此同时山谷地缝中的海水越来越汹涌，他猛地想起一件糟糕的事，遂吩咐索索厘待在原地等他，立刻不停歇地去追欧若拉。
　　他注意到三个人全是轻装简行，从地底下出来时谁也没注意到最重要的东西——黑匣子。
　　欧若拉被蓝液的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这才会在半道上想起了被遗落的黑匣子，连声招呼也不打便急冲冲往基地去寻那东西。
　　耿岩气急，不明白为何人类总对这些外在的东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气归气，急更急，促使耿岩迈步的腿更快了。很快他就追上了欧若拉。只不过，追上时他们都靠近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基地。
　　“欧若拉——”耿岩拉住她的胳膊。
　　“九面锥！九面锥还在下面——”欧若拉挣扎，一个劲地像去赴死。
　　恰与此时，一颗炮火从天而降，正中基地上空，炸起后的气浪使耿岩的手松落，把他往后推了数米远，整个身子掉在了地上。
　　掉的时候重重地磕到了脑袋，耿岩两眼一抹黑，耳鸣了起来。
　　等他感受到大地不怎么震了，身子才趔趔趄趄爬起，两只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整个基地建筑全都陷落，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像极了当初奥雷伯陨石从天砸落后形成的。
　　见此情景，耿岩呼吸一滞，忙不迭地冲前面跑，跪在坑边往下瞧：“欧若拉——欧若拉——”
　　他破开嗓子呼喊，除了自己的回音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半晌，耿岩喘着气狠狠眨了眨眼，慢慢捕捉到碎石下墨绿色的一角。
　　“耿岩……”欧若拉被压在石板下，断断续续地说：“去救向南……告诉他……我爱他……我爱儿子……不要恨我……”
　　“你要活着！等我……等……”
　　耿岩着急地要探身下去，忽然一个炮弹又落了下来，他连同身旁飞起的碎石一齐甩了老远。
　　这次摔得有点狠了，比前次更过分了。远程而来的炮弹无情地像个婊･子，一个接一个轰得人不省人事。
　　“耿岩——耿岩——”
　　朦胧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呢喃，温煦如风。他定了定心神，那把熟悉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边盘旋：“妈的顾颂秋，说炸就炸！你撑会儿，我带你出去。”
　　“邢准……咳咳。”耿岩竭力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我在！”邢准一边扶起他，一边兀自碎碎念地啐道：“顾颂秋在镇上部署陆战队时遇到了申俊，真他娘倒霉！离这最近的镇人口太少了，多了条狗都惹人注目，这申俊眼真尖，喝醉了还知道通知基地！我在里面找了你很久……还好你早跑出来了！”
　　耿岩总算恢复了意识，他推开邢准往坑边跑，见到眼前景象嗡了一下。
　　最后那颗炮弹把这儿炸成了废墟，轰隆隆地全部沉陷了下去，山谷地缝中的海水顺势灌了进来，什么都瞧不见了……
　　“耿岩？”邢准担忧地靠近。
　　“对不起……对不起……”耿岩双手捂住脸呜呜咽咽，他转过身狠狠地抱住邢准，一直一直说：“对不起……阿准……对不起……”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失控地泪流满面，邢准呆得再也说不出话，任由他冰凉的身体拥住自己，越来越紧。
　　流弹炮火还在废墟外隆隆响着，耿岩涩声：“我们不该认识……答应我……”他慢慢挣出身体，“活着回去。”
　　“耿岩？”邢准心头发紧。
　　他还在一步一步往后退去，一步又一步，坚定又虚浮。隆隆声愈来愈响，直升机从天而降，掉了根绳索在耿岩身侧。
　　“耿、耿岩？！”邢准晃着头，满眼无法置信。
　　他拉住绳索一眼都不再望向自己，随直升机飞翔天际，遥遥而去。
　　“耿岩——”邢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追着一直跑：“耿岩——耿岩——”
　　索索厘把人拉上来后，正在驾驶的周弘文微微往后瞄了眼，哂笑：“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邢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耿岩故意别了脸去不往下看，也没搭理周弘文。
　　“啧……”周弘文扫了眼下头，“东西呢？”
　　手表被摘下，耿岩把晶片从背面取出，然后又从晶片表面剥离出一层压缩的铁片。
　　不一会儿，铁片上的异形字经过移动，像一组密码般启动，重新拉伸回一根棒子。
　　他在基地发生入侵时，趁欧若拉不注意偷偷操作携带了出去，所以黑匣子里一直都是空的……
　　“噢——太棒了！”周弘文开怀大笑，“原来是同索索厘一起掉在这破地方了！为什么一直接收不到它的信号？要不是你通过它给我发信号，我都找不到这地方！”
　　索索厘接过那根棒子，用赛博坦星球的语言替他回答：“奥雷伯也落在这，没信号！没信号！”
　　“那破石头，从母星出来时就一直跟着！”
　　周弘文心情颇好，“现在好啦，飞船启动器的能量导条终于找到了，我们可以回家咯！索索厘，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
　　“哥！等等……”耿岩眼尾余光稍一扫，他捏住手表带，身子使劲往下探，只见邢准爬到了山顶巨石上方冲他挥手，而不远处正涌来一批批雇佣军团，重型武器从海边军舰上对准废墟四周还在对抗的陆战队。
　　“杰瑞･尼奥！你要干什么！”周弘文尽力控制直升机，“人类要开战啦，我们得快点离开！”
　　“我要救他！”
　　一颗巨大炮弹飞来之际，耿岩顺着长长的绳索纵身一跃，周弘文啐了句，将直升机调转了方向。
　　“耿岩——”邢准喉咙微微刺痛，见到他挂在绳子末端冲自己伸出手来，心头那抹慌张悄然就散了。
　　然而当自己朝上也伸出手时，炮弹已炸在了身后，气浪把两个人都冲击掉落。
　　“抓住我……”
　　邢准趴在悬崖边，紧紧抓住掉落在崖壁的耿岩。那崖边的石头太过光滑，他的身体因为重量一点点往下坠。
　　“阿准，放开我……”耿岩往下看去，炸裂的碎石颗颗落向海水中，溅起汹涌的浪。
　　“杰瑞･尼奥——”索索厘在上头喊他，把更长的绳子垂了下来。
　　不够长……绳子末端总是悬在两人上头，身子快坠落了，邢准紧咬着牙根，艰难吐字：“我不会放弃你——耿岩——你不可以离开——抓住我——”
　　直升机嗡嗡声还在响，半晌后，邢准睁大的眸子里倒映出一抹巨大的蓝色身影，他眼睁睁望着那东西从耿岩身体里出来，勾住了腿，一把钳住了绳子，连同自己勾连着从悬崖边拉出，然后那东西又一点点融进了耿岩的身体里，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掌……
　　邢准目瞪口呆地忘记了呼吸。
　　不知被拖着飞了多久，炮弹的热浪在下方炸开，他被松开了手，垂垂地往下坠落，掌心握了个冰凉的东西，一直凉到了心底。
　　昏迷前，邢准眼角滑落泪水，无声启唇：“耿岩……”
　　作者有话说：
　　「PART·2」北国篇完。

📖 PART·3 终结堕落 📖
　　————

CHAPTER061-派
　　第三疗养院。
　　早冬的周五，太阳微晕。潼州市公安分局大厅内，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擦肩而过。
　　刘宇焕扶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站在路中央，对身旁呆若木鸡的同事催促道：“差不多可以了啊，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注意形象。”
　　“呃……”被吐槽的冯哲良摸了把满是胡茬的下巴，扭过脸冲他挤眉弄眼：“我没看错吧？我没近视的对吧！”
　　“是是是，我近视。”刘宇焕把目光从大厅门口收回。
　　“嘿……”冯哲良笑，“那是谢欣颖对吧，法医一朵花呀！我没近视——”
　　刘宇焕懒得搭理，一直往里走。冯哲良没打算放过，一面追着上来一面搭他肩膀：“你说啊，咱市队有名的双鹰——谢欣颖、海英。一只粉鹰一只黑鹰……”
　　“你是想说海队是黑鹰？”
　　“这难道不是事实？好好的美女非要折磨属下，做朵温柔花不好吗？”
　　冯哲良很应景地打了个呵欠，“几天了都没睡觉！荣耀集团我们摸排整打了有一年了吧，完全没有问题啊。海队这是跟谁杠上了？除了潼州大饭店的案子，还没见她这样过。”
　　“说上司坏话是要遭报应的……”
　　乌鸦嘴啊，冯哲良心想，太他妈的对了！
　　站在过道中央的女主角正以一种死亡的目光把他俩人凝视在原地。
　　“黑鹰……啊呸！海队——哈哈。”冯哲良干巴巴挤出一个笑。
　　“开会。”海英言简意赅，立刻转入会议厅内。
　　会议的内容与往常一样，一堆关于荣耀集团的资料数据投放在屏幕上。
　　冯哲良都快对这些倒背如流了，困意时不时上涌，不得已他只好竭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末了，海英的结语让他彻底清醒：“关于潼州大饭店女尸案、鲁家兄弟案、三翎爆炸案，三案并查，从下周一起，由省公安厅刑侦一队全权接手。这段日子大家辛苦了！散会。”
　　冯哲良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午休时分，他带着火气敲开了海英的办公室门。
　　“海队。”他得了应允推门而入，便见到海英坐在办公桌前，脑门撑着手，很是疲惫。那一瞬间攒满的火苗星子全数灭了。
　　“坐吧。”海英揉了揉鼻根，打个手势让他落座对面，“什么事？”
　　“也没啥事……”冯哲良坐下后，把手扣在后脖颈不自然地摩挲。
　　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是个什么脾性，海英自然深知，她靠在椅背上继续用眼神打量对面。
　　冯哲良被看得败下阵，放下手正襟危坐，嘴里开始倒豆子：“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啊。凭啥子呢——三案并查全给省队！是，没错，案件进展确实慢了，上头有意见，可大量的收集排查蹲点工作，我们警队也是出了血的！而且海队，我还是那句话，这分明就是侦查的方向不对……”
　　“荣耀集团嫌疑最大，老K已经交代了。”海英提醒他，“至于这次，确实取得了关键性进展，只不过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这件案子超出了潼州管辖范围，影响很恶劣，说是移交省队，我们市队也是要辅助的，你来得正好……”
　　海英讲得一板一眼，“这次就由你和刘宇焕负责与省队来的人进行交接工作。”
　　“我？”冯哲良指指自己鼻头，“外派吗？”
　　海英微笑：“从老虎嘴里拿肉，总要小心些。”
　　细品这话，冯哲良眼神一亮，想来上头的交涉不大顺利，这任务肯定不能全给省队拿去，他们连日来的辛苦怎么可能轻易打水漂。
　　但也如海英所讲的那样，破案进展受到了某些范围的管辖拘束，又不得已需要更上一层的体系协同合作，共同展开工作。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冯哲良临走时表现得干劲满满。
　　“在此之前……”海英叫住他，眉头紧拧，“你俩先去见一个人。”
　　两日后，冯哲良拿到这个人的资料，那股子干劲忽然全泄了去。
　　按照海英交代的内容，这个人是案件的关键人物，是被特殊保护人员。
　　说是保护，更像另一种囚禁。
　　他俩驱车路上，冯哲良忍不住抒发内心惊异：“北阳黑猫哇！这怎么可能呢！老刘你说……”
　　“我不老。”刘宇焕稳稳驾着车。
　　冯哲良手中翻阅资料，两天了，他也没从惊讶中回过神：“嫩刘啊，嫩刘。”
　　“啧。”刘宇焕抬抬眼镜，斜了眼到副驾座上。
　　“没想到黑猫的身世背景这么复杂……”冯哲良目光从始至终停留在指间那一叠叠纸张上，“看简历也就是一名警校毕业的优等生，成绩斐然，屡建奇功，身手不错，还长了张这么嫩的脸。唔……嫩猫。”
　　见搭档越说越离谱，刘宇焕无奈摇头，帮他扯回到正题：“这么年轻就做了北阳特警队长，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投胎也是门技术活，不敢相信啊……”冯哲良又翻了两页纸过去，“父亲邢向南，北阳公安厅厅长；母亲欧莲，国内顶尖生物学家；小姑邢茹还是世阅集团掌事人。”
　　有着这样身世背景的27岁年轻人，确实让作为同龄人的冯哲良感慨颇深。
　　他不由地叹了口气：“十年前，父母皆死于一场爆炸案中，其中最为离奇的事，邢厅尸身不翼而飞；母亲当场身亡，被炸得血肉模糊，到现在这还是一件悬案。”
　　“我早前有听说过关于他父亲的事。”刘宇焕刻意放缓车速，“当时有传言说邢厅是假死，上头对于他的失踪几乎闭口不谈。”
　　“假死？为什么要假死？”冯哲良转过脑袋看他。
　　“为什么假死大家众说纷纭，现在想起来，其中有一种说法确实挺可疑。”刘宇焕目视前方，依旧平缓驱车。
　　等了很久，不见冯哲良开口，他眼尾余光很疑惑地抓过去，“你怎么不问是哪一种说法？”
　　“唔……老刘啊。”冯哲良煞有介事，“我就想看看你这慢性子能慢到什么程度？说话故意说一半让我急。”
　　“也没瞧出你急。”刘宇焕轻抬嘴角，“那你到底想不想听？”
　　“海队让我们俩负责跟进，但你这工作觉悟有待提高啊，组织这么信任你，你倒私藏起秘密了是吧！”冯哲良不买账。
　　刘宇焕轻叹一声，车子依据导航正从平坦的柏油路向右转入林荫小道，石子路磕得车身微微摇晃，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草丛边，摁下了两边车窗。
　　草绿气味幽幽透进车厢里，一阵风卷过，冯哲良应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靠，郊区这空气跟市区就不是同个妈生的吧！冷死老子了！”
　　等他骂骂咧咧完了，刘宇焕侧过身躯同他继续讲道：“我有位做痕检的师兄当时就在负责这件爆炸案的小组里，一次校友聚餐，他正好也来了，从他嘴里吐露出的那点事情，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只不过有关国家机关声誉，那次聚会以后，谁也没再提起。”
　　“这意思……”冯哲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刘宇焕重一点头：“那间商场就是由荣耀集团兴建的。当时，荣耀在国内知名度不高，根本无法与世阅抗衡，但自从爆炸案后，它却奇迹般的壮大起来，有人怀疑，邢向南与荣耀有勾连。”
　　“这怎么可能，世阅集团太子爷那可是邢厅的妹夫啊！”
　　“你觉得以易伯纶和现在荣耀掌事人比起来，哪个是狠角色？”刘宇焕反问。
　　冯哲良思量一阵，以他们对荣耀掌握的信息来看，这答案显而易见。
　　易伯纶在业界是出了名的谦谦公子，喜欢勘探地质，对比现任荣耀管事人，无论从年龄、资历，在商海里的浮浮沉沉，邢准的这位小姑父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而不同在于，易伯纶有一位行事泼辣作风犀利的夫人——邢茹。这又另当别论了。
　　如若荣耀想在国内商界有一袭之地，世阅这座山头怎么也得爬上一爬，所以当时的荣耀会找上邢向南作为攻克对象？
　　“照这样说，那场爆炸案，荣耀就是奔着邢厅去的？原先目的就是为了绑架他？从而达到某些利益的绿色通道？”冯哲良猜测着说。
　　“事实是什么没人知道，毕竟邢向南已经失踪了十年。但这十年来，荣耀集团的突飞猛进也是有目共睹的，很多项目原本应该属于世阅的，也都被荣耀抢了。现在这两家就是死对头。”刘宇焕陈述事实。
　　“难怪黑猫会盯死荣耀了！”冯哲良点点头，又把手中资料翻到最后一打上，目光沉了沉。
　　这是海英交给他们最新进展的文件。
　　刘宇焕眼神随之往那文件袋上沉沉一落，似不忍地瞥开，重新望向手机屏幕的导航上，上面显示离目的地仅有2.7公里了。
　　车轮毂打了个急弯，黑色越野车猛地疾驰而出，穿越密草丛生的小道，缓缓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大铁门前。
　　那栋建筑像翻新过，三层小洋楼，宽阔回廊蜿蜒一圈，巨大的广告牌矗立在顶楼，上头五个方块大字巍然不动——
　　第三疗养院。

CHAPTER062-审
　　他的左手搭在腹部，手腕上带了只普通的男士腕表，表面玻璃有裂痕，里头的指针已经不转了，停留在9：36。
　　【第三疗养院】位于潼州郊区，原本这是座精神病院，二战时期因遭受炮火，所有人员四处逃散，便留下这样一副残垣，政府几经翻修，才有了如今规模。
　　见车子驶来，里头看守的保安悠悠走近把铁门打开，刘宇焕驱车停在了内侧车位。
　　他俩没有急匆匆下车，在车里捣鼓了一阵子，互相交换了眼色，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下来。
　　虽说这儿的一草一木都得到了悉心照顾，但空旷的花园无不在诉说着昔日凄凉。
　　入目可见的景色里，三三两两的老人们坐着轮椅互相攀谈。
　　这样一处地方，怎么也没法与朝气蓬勃的27岁青年扯在一块儿！
　　冯哲良下意识把手中的公文包往怀里揽紧，这次得了海英的指令来这儿，两个人也都是穿了便服，过往的人没一个在意他们的出现。
　　种种迹象，教这两位便衣警察心头打突——市局的保密工作做得真是相当好。
　　两人上楼行到顶层的角落处，整层楼的过道好像被人为清空一样，所有敞开的屋门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这间屋子前伫立了两个人。
　　他们虽然也没有穿警服，但那笔挺挺的站姿已出卖了职业属性。
　　见到同事，四人两两相看，好半晌，刘宇焕亮出证件打破这种尴尬：“麻烦了。”
　　那两人长得人高马大，脑袋瓜子也灵敏，一见证件，就知道了来意，其中一个当即侧身敲了敲门板。
　　好一会儿，里头窸窸窣窣靠近，门大开，出来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性，他的头发已白了过半。
　　两名守卫警毕恭毕敬地说道：“局长，是市局来的人。”
　　一听「局长」二字，冯哲良与刘宇焕皆是一怔，面前这张人脸与潼州市局局长的脸没有半丝贴合之处。那么，此局长并非本地局长了！
　　他会是谁？
　　他俩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先敬了个礼，局长颔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说罢，他先行离去了。
　　这话一听就是对里头那位正主说的。
　　目送局长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两人这才走入房间，外头的警卫员还很贴心地替他们把门掩上了。
　　这是间挺大的单间，带着一个独立卫生间，还有衣柜、电视，窗沿上摆放了几盆绿植，俨然一所豪华VIP病房了。
　　——如果忽略掉窗户外的防盗铁栏，住在这儿疗养，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冯哲良打量完后，在心里嘀咕了句。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人听到响动翻了个身，青年身穿蓝白相间的病服，下巴上隐隐长出淡青色的胡渣，把那颗黑痣都给盖了去。
　　他的左手搭在腹部，手腕上带了只普通的男士腕表，表面玻璃有裂痕，里头的指针已经不转了，停留在9：36。
　　刘宇焕靠近病床边时，目光刚从指针上收回，冯哲良已拖了两把椅子搁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同青年打招呼：
　　“邢队。”
　　“黑猫……”
　　邢准抬起那只左手，覆在眼窝处揉揉，很是疲惫地振作起来，笑了笑：“我已经被停职调查了，称呼名字吧。”
　　两人一怔。
　　邢准兀自坐起，开口直奔主题：“海英叫你们来的吗？”
　　“啊，是。”冯哲良口误「黑猫」后，讪讪地摸摸后脖颈。
　　“坐下说话吧。”邢准态度温和，嘴角弯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打趣道：“你们挡着阳光了。”
　　说过，他应景地眯了眯眼，教那两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于是冯哲良索性坐下把公文包打开，又把里头的录音摄影设备一齐打开，放在床头柜上。
　　刘宇焕则取过同事手中的本子和笔，继而缓缓也坐了下来。
　　邢准眼神一直随着他俩的动作移动，那套摄影设备是实时的，可以连接到海英的办公室，这意思很明显了——她派他俩来就是为了审问自己。
　　而她本人不出面……
　　也挺好……
　　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
　　冯哲良清了清嗓子：“这不是正式的审问。”他很清楚被审问的对象不是个善茬，即便此时此刻邢准的笑容就像窗外的日光般温煦。
　　“我理解，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会配合。”邢准点点头。
　　冯哲良在过来时，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毕竟海英为他指派的这个任务确实棘手，她交代过，那封加密的文件必须要到了病房才能打开阅览。
　　当下，所有一切准备就绪，他恍惚觉得那份文件似沉甸甸的。
　　手指拉出一角，左上角的银色回形针扣着几张薄薄的A4纸。再往上拉腾，跃然纸上的内容一点点映入了冯哲良眸中。
　　因为挨坐得近，刘宇焕视线微一扫过，也是一怔。他俩心照不宣地交换眼色，开始笔录。
　　“为什么要用金钱豹的身份私自去往北国？”冯哲良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
　　“在三翎爆炸案发生前，他已经买好了去往北国的机票。”邢准同样用冷静的声音回道。
　　“金钱豹作为潼州大饭店案件的重大在逃嫌疑人，为什么对此隐瞒不报实情，这条线索对于警方展开工作也是极其重要的。”
　　“因为他是我的线人……”邢准说，“潼州大饭店的女尸原为荣耀集团财务总监，因为爱慕金钱豹，无意中发现他卧底的身份，就用他女朋友的性命要挟他承认。
　　原本那天他是要与我碰头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他先改道去了8814房间与财务总监会面，之后金钱豹为了封口就杀了她。”
　　“那么后来，他为什么又要追杀你？”
　　“当时他的女朋友，还在鲁达皓手里……”邢准目光微沉，补充道：“鲁达皓与财务总监是情人关系。”
　　“金钱豹联系你在梳揽乡碰头，又是为了什么？”
　　“他……”邢准顿了下，扯了扯嘴皮：“为了杀我。”
　　“当时金钱豹女友怀有身孕，妊娠反应激烈，鲁达皓就派了个女人方便照顾她，可等我们去搜救的时候，她人已经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邢准眉目一沉，“失踪了？”
　　“不仅如此，据我们所知，荣耀集团并没有对你发出过杀害的命令。而且因为世阅集团，他们确实视你为眼中钉，有几次会所的扫･黄行动也都是由你牵头，但这也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
　　“阿豹亲口承认，他接到的指令就是杀了我。”邢准疑惑。
　　“不排除是集团下面的子公司擅作主张，你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大公司在乎更大的利益，他们愿意舍小求全，但底下的人可就未必了。”
　　“我更愿意相信，他们对此是默认的态度。”
　　“没错。荣耀的人，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绑架你，造成你失踪的迹象，并不想杀了你，就像……”
　　冯哲良说到这不由得顿了下，双眼直视：“你的父亲。”
　　最后一字坠地，邢准可见的目光一凛，原先那点浅浅的笑容须臾间消失了，他扭过脸去，不让镜头抓取到自己任何细微的表情，眼眶一瞬间涌上来酸涩的泪。
　　刘宇焕停下笔，又与同样诧异的冯哲良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邢准似乎平复好了情绪，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把所有事情的经过都吐露出来，按照他提供的证据链，相信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抓到荣耀在海外的确凿罪证，将他们绳之以法！
　　惟独昏迷前发生的事，邢准只字不提。
　　“顾颂秋是被我连累停职，希望组织上能酌情处理。”邢准说。
　　冯哲良叹了口气：“很幸运，他和你都没有受伤。可是你们在北国制造的动乱可不小啊，总要有人去承担。”
　　“我明白。”邢准点头。
　　谈话到此，冯哲良把文件整理好起身去关床头录像设备。邢准见机下床来，脚一趔趄，扒着冯哲良一齐摔倒在椅子边，刘宇焕笔帽一盖，也是惊得从椅子上跳起。
　　“没事吧？”刘宇焕扶他。
　　“没事儿，炮弹都炸不死我。”邢准咧开嘴，很是歉意地看向地上散落的文件，俯过身帮他们一齐整理。
　　冯哲良就势蹲在了地上，迅速把四处凌乱的纸张拢在一块儿对他说：“我来我来。”
　　邢准真就不客气了，起身笑道：“不好意思，替我给海队带句话。”
　　“你说。”
　　他嘴角一弯：“替我谢谢她。”
　　谢谢？等冯哲良两人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没想明白，邢准要谢海英什么。
　　那份绝密文件里全是关于邢向南的事，以及邢准在北国的遭遇，按照法律来说，邢准不应该只是停职调查这么简单。
　　他利用世阅集团，大量的金钱，还把顾颂秋拉下水，私自调查荣耀的事，导致整个基地塌陷不说，在别国引发战争，这事已经造成了外交紧张，捅的篓子不止一点点了。
　　可邢准却还是安然无恙地躺在疗养院里。以海英的实力，也不可能保得住他。
　　还有今天探访的那名局长……冯哲良猛地想起来，一拍大腿叫道：“他是北阳市局的！”
　　明天会有来自北阳的人来交接，邢准或许还会被转移。刘宇焕表示赞同：“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确实，目前潼州这边没人知道那百具尸体的事。拉里丝的帮助，最后成为了毁灭的推手。
　　邢准支使那些花了钱的内应把尽可能多的「试验人」偷渡出去，而拉里丝，同样被当作证人控制了起来。
　　当初耿岩粗粗与他说时，他还不敢置信，荣耀的丧心病狂可以到这个地步……
　　SG成立在美国，由多国参与设立的基金会。由此说明，荣耀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不止这么简单。再深挖下去，邢准已无能为力。他必须借助国内的力量。
　　躺在病床上望向窗外的月亮，邢准心里头却没再想关于案件的任何细节。从始至终，他没有吐露「耿岩」二字。
　　夜深了，邢准悄无声息地换掉了身上的病服，轻轻巧巧跃到窗沿上，他抬起左手，往腕表上缓缓落下一个吻。
　　防盗窗用的特殊材质，任何刀具都无法破坏掉，惟有右下角的一把铜锁垂垂挂着。
　　邢准侧过头盯住那锁，他抬起右手，两指指尖中正捻着一枚银色回形针，在月光下熠熠亮着……

CHAPTER063-着
　　“发现两具尸体——”
　　故意撞倒冯哲良，顺手扣走了那枚回形针，邢准确实是要感谢海英。
　　说是保护，这种囚禁式的保护，让他喘不过气。
　　无论那是场梦，还是错觉，抑或是真的，他必须要在北阳的人来之前，亲自去确认。
　　他心里很清楚，耿岩迟早会被牵扯进来……
　　不出所料，转日一早警卫员打开门，所有人会陷入这样的惊讶中。
　　“跑了？！什么叫跑了！”
　　潼州市局长张锋在办公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海英与冯、刘呈三角型方位站立，身板挺挺，任由局长在桌前气得唾沫横飞。
　　“看守的那两个人摆明讲昨天是我们局去的人，是不是你俩？是不是？是不是？”
　　临近退休的张局脑皮涨得发疼，点着冯、刘二人的手指头拐了弯到自己太阳穴上，使劲地揉了揉。
　　那三个人好似完全不明白事态严重性，一副「属下知错」的乖乖模样，看得张局就像在唱独角戏，他只好定了定心神，坐回椅子上顺气：“海英，我知道你跟北阳黑猫的关系，为了他，在潼州大饭店监控数据擅自动手脚……”
　　张局又忍不住拿指头去点海英，点得恨铁不成钢：“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呢，不配合局里的工作，这要出了岔子……”
　　想到什么，他叹了口气，把手放下，“现在北阳跟我要人，限你们24小时把人带到我面前。”
　　“好的，张局。”听完领导训话，海英领着左右那两个快要站成雕塑的队友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出了办公室，冯哲良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这黑猫也忒贼了罢！昨天才刚见过他，看着不像要逃跑啊！”
　　海英说：“黑猫的事暂时交给我，你们把资料整理一下，先去对付交接的人。”
　　这意思很明显了，海英果然与邢准是沆瀣一气的！
　　没由来的，他两个人同时想到了邢准昨天的话，冯哲良走上前说：“那什么海队，邢队让我们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
　　“谢谢您。”
　　“「您」都用上了？好不客气。”海英哂哂地哼了声，面色终于露出些微崩裂的表情来。
　　天知道，她摊上这么个学弟，在支持他查明真相的道路上走得是有多崎岖。
　　身上只有少得可怜见的现金，邢准寻人的路途也同样崎岖。
　　昨晚凌晨时分，他跳窗攀岩下来，又偷摸躲过安保翻过围墙，穿越磕脚的石子路，到了柏油路上，却连一辆汽车的影子都没有。
　　郊区这块儿景委实荒凉。
　　邢准清楚，海英能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一定要找到耿岩，这么久了，他一定是回潼州了。
　　因为吕秀妍——
　　他不会丢弃自己的未婚妻。
　　如此想着，邢准徒步走了几公里，终于拦到一辆车，去到市区公共电话亭，然后按照记忆中背诵的那串手机号码拨过去，几次反复，一直显示未接通。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想：只得登门拜访了。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碧逻公馆，此时天光微亮，气温极低，把他鼻头都冻成了绯红色。
　　这次邢准悄悄从地下停车场进入，犹记得当时送醉酒的耿岩回家时那人说出的门禁密码，想了想，他便摁了坐电梯上去。
　　18A……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一丝慌张擦过他的心头。
　　门铃响了好一阵子，不见人来开，邢准在门前开始踌躇不安：“耿岩会在家吗？在SG这件事中，他是受害者，可最后一刻那个「怪物」又是什么东西？他参与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是那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回想起那个终身难忘的画面，邢准呼吸不自觉漏了半拍，门开了都未察觉，直到女人一声“找谁？”才把他紊乱的思绪拉回。
　　开门的女人是朱翠玲，邢准礼貌地应道：“阿姨你好……”
　　朱翠玲见过这个小伙子一面，只是不理解这么一大早出现在家门口又是怎么回事。
　　邢准刚想再开口，这时，他看到一抹身影从客厅转角处晃了近来，乍一看，竟教他没有认出——
　　吕秀妍披头散发，形容倦怠，披着藏蓝色法兰绒睡服，冲出来的一瞬间眸中亮着光似的，见到是他，那光急速地灭了。
　　“是你。”吕秀妍懒懒地说，然后转过身坐到客厅沙发上。
　　朱翠玲看看女儿的意思，侧过身招呼邢准进到屋子里去。
　　“妈，你先上去。”吕秀妍音色虽清淡，口吻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翠玲担忧地望了女儿一眼，慢吞吞拾阶上去。
　　邢准小心翼翼地往四周打量，他记得耿岩的房间在一楼，吕秀妍方才应该是从耿岩屋里出来。
　　“他不在这儿。”吕秀妍从茶几上取过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细烟夹在指尖，点了。银色打火机很随意地被她甩在玻璃面上，发出咯噔响声。
　　邢准应声靠近：“我……”他实在不知怎么开口，吕秀妍如今颓废的模样，与他先前认识的美人实在相差太大。
　　难道耿岩还没有回来？
　　“他走了。”吕秀妍吐出烟圈，朦朦胧胧的面庞朝邢准望来：“他在哪儿，你应该最清楚。”
　　邢准一怔，听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他疑惑：“为什么？”
　　那根烟快燃尽了，吕秀妍刚想丢到烟灰缸里，听到这样一句反问，比之更加疑惑。
　　她停住，身子一斜，拧着眉质问道：“你还问我为什么？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他要跟我说什么？”邢准一听不对劲，往沙发靠了近。
　　吕秀妍眼珠子转了转，指尖烫得她惊醒，把烟头随意一甩，精神忽然一震：“这么说，他没去你那，他走了……呵呵……他真走了……”笑声凄凉又无助。
　　邢准缓缓摇了摇头，思绪开始拧搅在一起：“他……年底是要与你完婚的。他不会走。”
　　听到「完婚」二字，吕秀妍忽然流出了两行清泪，嗤笑道：“原来他的绝情不只是对我，就连你，他也是这样无所谓。”
　　不对，不对，什么都不对……邢准跌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双手抱住头，吕秀妍的状态也是这样的不对，说的话更是不对，12年了，耿岩与她在一起12年，不管是什么感情，他们之间知道的秘密一定比自己多。
　　思量着，邢准猛然抬起头，坚定地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吕秀妍没想到邢准会说这样一句话，愣了下，随后侧过身子倚在沙发扶手边，望向落地窗外的暖暖阳光。
　　半晌，她头也不转地说得很轻：“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你们，任何人。”
　　从碧逻公馆出来，邢准感觉脑袋很沉重，从吕秀妍的神态分明能看出她知道耿岩是谁……
　　她知道，还是那样爱他。
　　他走了，离开了，她那样伤心难过。
　　而自己呢，只想知道真相！就像父亲的事，母亲的事，可这么多年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喂——你他妈找死啊——”
　　汽车从他脚边擦过，在马路上刹出一条白色车痕，车主摇下车窗心有余悸地骂骂咧咧，把邢准骂得一下惊醒。
　　他眨了眨眼，穿过走了一半的人行道，将所有的喧嚣抛之脑后。
　　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
　　去了寰宇大厦双妍科技公司，职员们都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耿总了。
　　他又去了筒子楼、夜宵店、酒屋，潼州市区七七八八的地方，他觉得耿岩会在的地方都去了。
　　邢准慌了，开始无措起来，没有手机，仅有的打车钱只剩一张百元大钞，连夜幕也不怜惜，已然降临。
　　他捏着这张纸币，思虑吕秀妍的话语。这意思，耿岩离开了，这个离开，或许是离开这个国家根本没回来，还有一种可能……死了。
　　不！
　　邢准使劲摇头，炮弹没炸死自己，更不会炸到他！
　　而且当时来接走耿岩的人是开着直升机，说明他是有接应的！
　　会是谁……
　　在脑海里快速翻找所有与耿岩有关的人，突然一个人像出现在脑中。邢准猛地一震，他怎么忘记了——周弘文！
　　之前搜集耿岩个人资料时，几乎不与这个周弘文有什么来往，要不是唯一的一次聚餐，邢准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人与耿岩联系在一块儿。
　　他立马招了辆的士。
　　周末晚上的车流比往常更拥挤些，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等车间隙密闭的车厢就显得特别窒息，司机便把广播打开，嘻嘻哈哈的音效冲散了这种气氛。
　　车流缓缓挪动，没几秒又停了，司机从后视镜扫过眼，只见后座的青年侧过脑袋冲外看，清晰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裹了层暖气都解冻不了的冷。
　　忽而，外头几辆消防车闪着红色警报、鸣着长笛从拥挤车流中疾驰，司机瞬间回神，把方向盘打了点弯，同前方一样给消防车让道。
　　“嘿，这又是哪儿着火了。”司机嘀嘀咕咕着说，“这么多辆车，火势不小啊……”
　　邢准注视着远去的警灯，忆起浮动力厂区仓库那场火灾的画面，莫名一阵心悸。他镇了镇心神，忙催促司机快些。
　　消防车通过后，车流动得稍快了些，也仅仅是一些。司机竭尽全力加速驶向目的地。
　　过了好一会儿，的士才到达定源区，前方郝然出现了方才的几辆消防车，司机把车停路边，怔怔地望着：“这儿，不会就是您说的地儿吧。”
　　邢准慌张下车，急匆匆挤过围观人群，只见一片被烧得黑焦焦的废墟上头矗着几个英文广告牌——Love's Corner。
　　消防人员处理完现场从里头出来，大喊：“发现两具尸体——”
　　一瞬间，邢准的心沉入了冰谷；而他四周的人群……沸腾了。
　　作者有话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HE!HE!HE!（#^.^#）

CHAPTER064-案
　　鬼鬼祟祟地在他耳朵边轻轻咬字：“黑猫爱好男。”
　　警戒线外人群攒动，都在议论这场火灾。邢准拼劲全力才挤到最里层，闪烁的警灯照出他满目的不敢置信。
　　很快，刑警队的人来了，将那两具被烧得黑炭的尸体抬出来。
　　车辆挡住了些许视线，邢准喘着不稳的气息往边上挤，只瞥见那两具呈「背对胸」紧紧拥住的睡姿，连在了一起。
　　一晃过去，尸体便被装进装尸袋运走了。
　　这时警队里出来个熟悉的身影，无意地往邢准在的方向扫了几眼。
　　邢准敏捷地侧过身子，躲避海英的视线。正巧，边上有人议论道：“你刚才看见了吗？”
　　另一人说：“应该是一对情侣。”
　　“唉太可惜了。睡觉的时候被活活烧死……”
　　“要是不这么早睡就好了，可能就躲过去了。”
　　听着这些话，邢准陷入沉思中。肩膀处突然落了只手掌，他惊回神，出于职业本能迅速地扣住那只手一个返身将那人擒住。
　　被擒的人「唉哟唉哟」在地上疼得发叫。
　　这一叫把周围的议论声都给叫没了，靠得近的人转头一瞥，见这不是个善茬，连现场新闻也不瞧了赶忙散去。
　　邢准看清了来人，歉意地松开手：“抱歉。”
　　司机大爷起身揉揉酸疼的臂膀嗔道：“小伙子你咋跑这么急？刚才那里头是你的什么人吗？”
　　邢准摇头，“还不知道……”
　　“唉，真是可怜人。”司机大爷感叹一番，伸出手来，“车钱付一下吧，小伙子。”
　　邢准一怔，才想起匆忙间忘了付钱。他问：“多少？”
　　“96。”
　　他把仅有的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说道：“不用找了。您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司机大爷：“……”
　　今夜潼州市局十分热闹。张局这次索性两只手都按在了脑壳上，怎么揉都没法停止它的抽动。
　　他坐在办公室里，刚处理完手头繁杂的工作，上头已经给予警告，自潼州大饭店女尸案开始，办案效率明显疲软，北阳黑猫调下来没多久，以为来了个得力干将，没想到给市局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
　　现在，办公桌上摆放了一份由法医谢欣颖递来的解剖报告，是关于今晚定源区一所花屋发生的火灾调查……
　　门敲响了。“请进。”张局壮壮的身体也已显出中年人的疲态来了。
　　“张局，您找我。”海英推门。
　　“你来看下吧。”张局把报告推到前面。
　　海英拿起纸张细细浏览一番，半晌说道：“两具尸体都在火灾发生前服用了安眠药，其中一具女尸还有被性･侵的痕迹……”
　　“你怎么看？”
　　海英凭多年侦查经验，仅这两条信息判断：“这场火灾是人为的。”
　　“凶手会是谁？”
　　海英摇头：“马上立案侦查。”
　　张局叹气，又一场故意纵火案，他说：“黑猫找到了吗？”
　　“您也知道他是警校毕业的，反侦查手段还是有点……而且我们队人手也不够……”海英反倒抱怨起来。
　　“好了好了。”张局摆手，“不要说这些，抓紧破案，不要给市里百姓带来恐慌感，还以为我们警队是干吃饭的！丢人呐。”
　　“可以让北阳增派一些人来，我们很乐意，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
　　“说的什么话，快干活吧，务必找到邢准！”张局嗓音极具威严。
　　海英颔首，退身出去了。她手里拿着那份解剖报告，拐角走到安全通道内，打开手机，里头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学姐，花屋火灾有问题，再给我点时间，拜托！拜托！】
　　阖阖眼，她深吁口气，关掉手机，返身回去工作了，又要加班的一个夜晚！
　　冯哲良早已经麻木了，呆呆坐在工位上。当初选择这个职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不过最近他好不容易对一位刚相亲的姑娘十分合眼缘，无奈总时不时放别人鸽子，他感到这事儿离黄也不远了。
　　刘宇焕很同情这位搭档，溜过椅子来给他加油：“兄弟，别丧气，早点把罪犯抓到，我们才能迎接新的未来！”
　　“哎，也不换点新的台词。不跟你说了，海队要我们快点查出花屋那两具焦尸的身份。磨蹭到明天早上也不晓得能不能完成……”冯哲良坐正身板，又重燃干劲。
　　“誒，你说，那北阳黑猫到现在都没音讯，海队为什么故意放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刘宇焕一面正着眼镜，一面越靠越近。
　　“唉哟，你晚上吃了什么？”冯哲良皱着浓眉向另一侧偏了偏身子。
　　“没什么啊。”刘宇焕拿手扣住闻闻自己的嘴，无辜地说：“没味啊。”
　　“没有吗？”
　　“没有啊！”
　　冯哲良一摇头，故意叹口气：“一股酸臭味。”
　　“呃……”好半晌，刘宇焕才醒悟：“啧。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俩不可能。”
　　“哦？”冯哲良眼神亮了亮：“为什么？”
　　“我听说……”刘宇焕又靠近，鬼鬼祟祟地在他耳朵边轻轻咬字：“黑猫爱好男。”
　　“呃……”冯哲良惊讶地转过脑袋，这一转老刘的嘴快要顶到他唇角了，他一把推开，抱住自己双臂一副防御姿态：“我看你才是！”
　　“我去你的——海、渣、良。”刘宇焕小眉毛拧成波浪线了。
　　正当此时，迷糊中的二人都感受到脖子后面刮过一股阴风，他们缓缓转过头，当场僵化在地。
　　海英居高临下站在后方，面无表情（连眼睫毛都不动一下）地盯着：“没有你们，是新闻界的两大损失。”开口时的音调都不带任何起伏。
　　两个人立马从椅子上窜起，立得笔直：“海队！”
　　“去开车吧。”海英说。
　　“嗯？有任务？”冯哲良问。
　　“路上说……”
　　这个时候已经快午夜十一点多了，海英拖着他俩去往定源区，路上她大概说了案件的可疑点。
　　“可所有地方我们都看过了，烧得很干净，连仓库后面的植物盆栽都无一幸免。”冯哲良说。
　　海英赞同，只是她看了尸体解剖报告后，心头疑虑更深了，她回答：“当时勘查现场的时候以为只是普通火灾，没有考虑故意人为因素，还是再去看一眼。”
　　车子刚到花屋对面马路边，车内显示屏正巧是十二点。午夜时分勘查现场，饶是经常出入凶杀地的冯哲良也不免感到脊背发寒，止不住的冷。
　　三人打开手电筒，在一片泛着灾后刺鼻气味的废墟中寻找遗漏的线索。
　　刘宇焕嘀咕着分析案情：“这里就是两名受害人当时躺着的小房间，边上就是一个简易的厨房，火势蔓延到厨房煤气罐产生了爆炸，连同前屋门店和后院仓库都烧了，等消防车赶过来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于烟雾中毒。”
　　“两人都喝了安眠药再躺到床上，也可能是凶手故意造成他们自杀的假象。”海英补充。
　　倏然间，冯哲良碰倒什么东西，咣当一下，连同他的惊呼声一齐把老刘吓了一跳：“干嘛一惊一乍！”
　　“鞋子湿了！靠……”冯哲良立马把右脚运动鞋脱下甩了甩，“好冰啊这什么水。”
　　两把手电筒同时往他那湿漉漉的袜子上照去，照到了边上侧倒着的玻璃透明鱼缸，不是很大，也没有什么金鱼之类的在地上活蹦乱跳。
　　三个人围了个圈，蹲下来对这遗漏的鱼缸打量起来。
　　这东西压在一截烧断了的木头下面，冯哲良方才摸黑不小心用脚尖勾拉了出来，木头往一侧落去，顺势把那盛满水的鱼缸碰倒了。
　　鱼缸底原本铺着一些散乱的鹅卵石，现在也跟着滑到缸沿外。
　　海英扒拉了两下鹅卵石，里面混了个巴掌大的铁盒，她把手电筒递给刘宇焕，然后打开了铁盒。
　　三个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铁盒内——一张折叠成四方的纸。
　　因为铁盒是密封的，所以里面没有渗透进水，纸张干燥。
　　海英没有取出那张纸条，只说了三个字：“回局里。”
　　原封不动把铁盒带回市局后，海英立刻让技侦的人对纸条进行指纹取证。
　　趁着这个空隙，她让冯、刘两人赶紧休憩养一下精神。
　　第二天太阳未起，查证死者的工作很快有了着落。
　　会议室里，海英整理了花屋火灾案的资料，进行案件分析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疲色，好在精神不错。
　　“经查实，男性死者，方津，24岁，四年花屋店员；女性死者，廖婷，24岁，就职于双妍科技，职位秘书，入职不到半年；两位系情侣关系，都不是潼州本地人。”
　　“海队带回来的纸条上，提取的DNA指纹，与死者方津吻合，系本人；字条上写的内容——就让这漫天焰火为我们的爱情埋葬吧，还未查出是否为方津本人字迹，需要时间。”
　　“还有他们的社会关系，今天会派出警员调查……”
　　海英一面咬着指尖坐在投影仪前方，一面聆听思忖，听到这她放下手打断道：“时间仓促，收集到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市局对这次火灾案关注很高，之前浮动力仓库火灾案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牵扯出了鲁氏兄弟绑架杀人，因为我们跟进不及时，造成了两名女性死亡……”
　　还有金钱豹，海英没有说，这是省队直接负责的案件，但确实发生在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海英自己也不好说，没有证据显示，她想到这，话语停顿了下，接着道：
　　“这次火灾案不能再出什么事了，务必尽快破案。先从死者各自的社会关系着手……”
　　讲到这里，一名实习女警员急匆匆闯入：“海队！外面闹起来了！”
　　“这里是警局……”冯哲良抢话，“还能让什么人闹起来。”
　　因实习生一直有跟进收集潼州大饭店案到现在的火灾案进展，所以她才会这样在意地回答：“报案人是浮动力的许飞！说他的未婚妻已经失踪很长时间了！我们一直不予回复——”
　　海英眉头紧在一起，快步走近来人跟前，神色急迫：“他未婚妻……是谁？”
　　“何知念，原双妍科技秘书，已辞职半年。”
　　太多的巧合便是一种隐在线索，实习生回答的话语里总共提到了四处巧合——
　　性别、就职公司、职位、时间。

CHAPTER065-指
　　爱情真的会让深陷的那个人成为疯子。
　　暖气充斥着不大的询问室，桌上一杯咖啡迅速不冒热气了。许飞坐在那，双手抱住头，神情疲倦。
　　他已经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她不会一走了之的，她不会……”许飞自顾自说，声音干涩。
　　海英与刘宇焕坐在他的前面，隔着张桌子。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浮动力火灾后的几天……”海英问，“其他时间她都是处于失联状态？”
　　“是……连她父母朋友也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许飞放下手，握成一个抱拳的姿势，在桌上来回转。
　　“何知念的父母都没有报案失踪，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她是失踪了？”
　　“自从她答应了我的求婚，对我回应是多了的，就是那次火灾以后，她就消失了，我以为她只是还没准备好，她需要时间，我给她时间，可是我打她电话、发她微信，所有的消息都是石沉大海……”许飞陈述。
　　海英翻阅面前的资料，这些都是许飞三番几次报案失踪后，警方受理案件寻找的过程。
　　“这期间，何知念有寄回老家的转款记录，都从不同省份的银行寄出，说明她是安全的。”海英冷静的回答。
　　“那也可以是别人替她……”
　　“我们有当地银行的记录，而且这些事在要求你撤案的时候也说过，每个地方你之后也都去找了，很明显，她在躲避你，许飞。”
　　海英只能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
　　“你什么意思！”许飞激动地前倾身子咆哮道：“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做什么事让她躲我！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不能一句还没接受在结婚前就说不嫁了！”
　　还不等许飞喘完这口愤怒不甘的气，海英已经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缘由——
　　何知念逃婚，她犀利地问道：“她在婚前联系过你了，对吗？就在近期。”
　　许飞眼神躲闪，面上极难看，那气还在喘着：“她这是在欺骗我……欺骗！”
　　海英叹口气，连日来大家都快累散架了，现在倒好，许飞几次抓住市局不作为来说，大闹警局，一切都是为了帮他找到未婚妻。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不存在欺骗，人嘛，都是复杂的生物……”
　　海英安慰起了他，“你看我，多年单身，就是因为经常碰到冷暴力的对象，谁都受不了，我理解。”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许飞说，“她移情别恋。”
　　“不能分手了就闹这样的事，许总，您也不是毛头小子，毕竟掌管着浮动力这么大的公司，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海英得把他劝出去，不能再浪费警力去帮他找到何知念躲在哪个城市，为他们的感情牵线搭桥，公安局不是民政局。
　　许飞坚定地打断她的安慰：“双妍科技老板——耿岩！她爱她的老板！为了她的老板，才会这样不负责任！”
　　“你有证据吗？据我们所知，双妍科技两位老总感情深厚，不是你说的这样。”
　　“呵……”许飞冷笑，“你们难道不知道，耿岩也已经失踪了很久，很久！他们之间会没有猫腻么？谁信呢！”
　　敏感的男人早就察觉出心爱的女人究竟爱慕谁，说这样的话，究竟是不是嫉妒心在作祟，许飞自己也不知道。
　　海英眼眸沉了沉，她已经安排人为了廖婷的事去一趟双妍科技收集资料，许飞如果说得属实，或许是个侦查方向。
　　为了不让许飞大闹，在询问室里安抚住了他，也录了笔录。
　　这个时间段查访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双妍科技。海英把冯哲良叫来，替她的位置继续安抚许飞。
　　她则出去跟进廖婷的案件。
　　许飞见她出去，一下子看出她的意思：“你们在敷衍我！不信我！这就是潼州市公安局的做派吗！”
　　爱情真的会让深陷的那个人成为疯子。
　　冯哲良给这位爱情失恋者划上了悲哀的叹词。他没有坐在海英坐过的凳子，而是绕着许飞踱步，上下打量对方。
　　“许总希望我们是什么做派？您报案，我们受理了，您情绪激动，我们也理解了……”
　　只不过冯哲良不理解的是——海队为什么要在这样忙碌的节骨眼，还要抽出队里的人接管许飞的事，这事应该移交给别的队。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念一定是出事了……”许飞再次缓缓抱住了头，“一定是耿岩拐走了她……”
　　出去查访的人傍晚时分就回来了，同时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耿岩确实没在公司出现过。
　　海英问：“除了公司呢？”
　　“家里、或者其他地方，都没有出现过。”
　　如此说来，耿岩确实失踪了。
　　事情忽然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明明是调查廖婷的社会关系，她与方津各自的关系非常简单，许飞一通闹，反复指证耿岩，反倒让耿岩成为了不简单的人物线索。
　　案件进入了死胡同中。
　　各式各样的线索都在诉说，这场花屋的火灾案没那么多蹊跷的事，据双妍科技职员的描述，廖婷确实有个男朋友，但是已经分手了。
　　那个男人屡次来大厦楼下蹲守，似乎不愿意分手。
　　挽回得很固执。
　　那么这场由方津谋划的情杀，看起来自然而然就在情理之中。
　　捋过这些线索后，海英心头仍旧存有疑点——花屋的老板是谁？
　　“是方津……”冯哲良查过之后回复道：“之前的老板叫做周弘文，他离开了潼州，所以把这家店转给了方津。”
　　“还是没有杀人动机啊……”海英晃着脑袋，分析道：“这间店年收入不比白领薪资差，说明生活是足够优渥的，就算分手也不至于到纵火自杀的地步……”
　　“会不会是精神上的问题？”刘宇焕猜测，“激情杀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海英认同，“从四周监控调取的数据来看，自从廖婷进入花屋之后，到火灾发生之前，花屋都是关店的状态，他们俩也都没有从里面出来过，这就是个密室杀人案，自杀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她所带领的刑侦一队，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展调查。
　　“海英啊，你以往的成绩都是不错的，这些案子也没有那么复杂，怎么这一年以来，工作效率低了这么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局苦口婆心在办公室一对一的了解情况，他提携的这位巾帼今年确实在工作上效率没有以往那样迅速，若是碰到棘手的案子倒也理解，纵火案、寻人这些事，她却没有做好，给同行们落下话柄。
　　海英没有任何托辞，她虚心地接受批评：“张局，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那么邢准的事，你是故意掉链子的吗？”张局开门见山。
　　“是北阳来的人说什么了吗？邢准已经停职调查了。”海英说，“他会回来的，您是知道的。”
　　张局无奈叹气，他很清楚，邢准的事已经超过他负责的范围了，“他们确实给了压力，怀疑我们藏匿了他。”
　　海英笑：“就算藏匿了，他们又能说什么，邢准不是犯人！”
　　“好了，不要带有情绪，北国的事情不是小事啊，一个邢准不够，现在连顾颂秋也搭进去，借此指责我国故意发动战争，越说越离谱，搞得现在外交很紧张啊。这事不能儿戏，海英，你得明白。”
　　“好的张局，我懂您的意思，会竭尽全力追踪邢准，您也体谅，现在太多事情压在一起了……”海英表现得很为难。
　　等她出去警局大门时，许飞正巧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眼神涣散，目光径直擦过海英，好像看不见人一样，幽幽地荡回马路边一辆轿车上。
　　海英收回视线，去了停车场，坐在警车里，车窗紧闭，这个时候还没到下班的点，所以附近都没什么人。
　　她深呼吸，从车座椅下掏出一个备用手机，里面全是邢准发送的暗号短信。
　　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关注，那条直译出来的意思是——耿岩确认失踪。
　　作者有话说：

CHAPTER066-死
　　“是的，很突兀。”刘宇焕说，“整个民宿都没有这样一盆花。”
　　都市依靠现代化科技得以迅速发展，只是冷冰冰的建筑总透露着压抑。久而久之，待久了的人们总爱向往田园垦荒乡村。
　　于是兴起的民宿成了新时代潮流，各地纷纷崛起。
　　其中一家「松原民宿」是近年新开的，这一年以来经营得尚有序，老板据说是外省来的女人，年不过三十，年轻的很。
　　年底旅人增多，服务生人手不够，忙得团团转，女老板也来一齐打了下手。
　　不得已，她委托人才市场紧急招聘。
　　接连几天了，女老板急得火上眉毛，也没见一个人来应聘。
　　负责招聘的人抢先抱怨——您那地儿实在太偏远啦，这工资高不高倒不是个事，主要现在年轻人总在深山老林里工作，他就没人愿意去呀。
　　女老板窝火得紧，一气之下自己用手机下载了个招人软件，发布的文字真挚语气诚恳。
　　当天晚上，便有人通过软件联系到她，只要求加个包吃住就行，电话那头的妹子声音软萌软萌，听得女老板心花怒放。
　　转日一大早，那应聘的姑娘拉着行李箱跋山涉水就来了。
　　架势就跟投奔亲戚无二。
　　姑娘名叫晓榕儿，大学毕业了两年多，还保持着校园时期少女的样貌和性情。
　　因为母亲生产她于榕树下，便有了这个名，她从小就亲近山水，不喜城市的条条框框。
　　显而易见，这份工作是多么深得她的喜爱。
　　女老板看了她的简历，心里却又惊又喜又怕——有着这样一份高学历，去哪高就不行，来她这里完全屈才了。
　　“请给我一个机会，姐姐。”晓榕儿看出女boss的犹疑，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口气迫切诚恳。
　　想起自己当初辞掉枯燥乏味的办公室文职工作，来到潼州实现自己的爱好，女老板感同身受，这便大胆的用起了晓榕儿。
　　从网上预定的旅客一茬一茬像潮水涌来，现在这情景也顾不得女老板多思虑了。
　　“晓榕儿，这几天游客有些多，打扫清洁的事也堆得多，你就先帮忙整理房间吧。”
　　“好的！没问题！（⚹^^⚹）”
　　晓榕儿应下，愉悦地从阿姨手中要了清洁用具，表现得干劲满满，把好多琐事儿都做得井井有条。
　　女老板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坚持这些年，她隐隐的有预感——这将会是极难忘的一年，按照这业绩，她能打出自己的民宿品牌！
　　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
　　年轻的姑娘唱着歌儿，活泼开朗的气质教身边的人也都感染了去。
　　“这么小岁数肯干这事，不多见了啊。”阿姨一边洗着马桶，一边笑着说。
　　晓榕儿手中正叠挂着干洗过的浴巾，乐道：“您说我小？哈哈，姨，您猜猜我多大了呀？”
　　“20呗！”
　　她一愣，笑容绽得更开了：“那我得多干点活儿了！刚才看楼下有间很大的茶室三居，挨着竹林，里头是有客人吗？”
　　阿姨紧着眉头想了想：“有段时间了吧都锁着，有没有客人得去前台查一下。不管有没有，每天还是得打扫的呀。”
　　晓榕儿得了这信，更加对那间整个民宿最豪华的套间好奇了起来。
　　她告辞阿姨，独自去前台查了讯息——那住户竟把它包了一月有余了。
　　前台小妹说：“是个豪客。”
　　“潼州不乏豪客。”
　　“不，不。”小妹八卦，“他包了都不来的。”
　　“给别人包的？”
　　“包外室吗？”小妹咯咯笑，八卦得起劲：“我跟你讲哦，没有的了，瞧不上这里。”
　　“这里多好啊，僻静，想抓都抓不到。”
　　“你这个思想不纯洁的哩！”
　　越扯越远了，晓榕儿忙拉回正题：“那屋子还纯洁不？”
　　“呃……”小妹怔住，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不让进的！打电话吩咐过，要没人来就不要打扫，空着。”
　　“一个月啦，灰尘都得积成面粉了！”
　　“哪那么夸张。”小妹凑近来，“要不你去？”
　　“我？”
　　“你是新来的，客户也怪不到你头上去。”
　　晓榕儿到底年轻，有着这个年龄浓重的猎奇心。她把手头事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晚饭后，独自一人拎着清洁用具晃到了底楼最大的房间门口。
　　松原民宿里的装修风格大多取材于各类少数民族，显得古朴典雅。然而大门做的是智能指纹或电子密码锁。
　　密码用的是入驻客户订购时的个人身份验证码。
　　晓榕儿想了想，尝试输入一串数字（她也不敢确认从电脑资料上看到的数据是否真实）。
　　门开了……
　　听那电子音，她的心莫名发紧，说不清的紧张。
　　坐落偏僻山村，又是倚靠竹林，素日里的幽静愈发衬托房间阴森。
　　晓榕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吞了吞口水，摸索着找到开关。
　　啪嗒——
　　亮光瞬间洒满空荡荡的屋子，窗几明净，没有预想中的灰尘满天飞，倒有奇怪的异味，昭示着久不住人的事实。
　　若是客户突然说要住了，就这样住进来，闻到臭臭的气味，那印象也是极不好的。
　　来都来了，晓榕儿的好奇心业已满足，她打定主意要给屋子再清扫一遍，再喷点儿进口的清香剂。
　　她心想，要对得起这份好奇心，让它圆满——客户满意、女BOSS满意，然后自己也满意。
　　晓榕儿喉咙发出「嗯」的一声，脸上挂了笑容，提了工具寻找异味的根源。
　　没道理会有这样腥臭的味道……
　　三居室是真的大，靠近露天阳台置有独立的茶室，外头的竹林就像副天然的壁画，生生要嵌进来了。
　　茶室的两扇推门用的是古代建筑的镂花雕刻，楠木造型精美。
　　外头的吊灯照亮屋子，总开关惟独把这间茶室遗漏，灯光只能透过木门缝隙洒了星星点点，照不真切。
　　晓榕儿定了心神，她站在门外皱皱鼻子，那气味愈发明显，腥臭得不得了。
　　她深呼吸，往一侧推开一扇门。
　　门开了，背后的灯光肆无忌惮照射进来。
　　抬起头的瞬间，光照出了正对清晰的画面，晓榕儿惊吓之余把手里的工具桶甩落在了地板上。
　　她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让更多的惊喊从嘴里泄出去，她实在害怕极了。
　　茶室一如外头很干净，在她眼前横亘着一台一米五长的大型茶桌，桌子上所有精美茶具饰品一应俱全，原木色的太师椅上坐了个人。
　　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晓榕儿惊叹她的美，只不过面色苍白得过分，使得这份美像了女鬼。
　　又联想到这间房许久不见客户来，美女披头散发穿着雪白连裙毛衣坐靠椅上熟睡，这样一副画面想当然的造成了视觉冲击。
　　女住客睡得太熟，晓榕儿的那声惊呼也没吵醒她。
　　到底是自己擅闯，晓榕儿心虚地笑笑，轻声细语：“对不起……打扰到您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值班……”
　　对方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她继续轻步挪过去，靠了近打量，发现美女睡容里带了丝浅浅的笑意。
　　这会是个好脾气的女人，她几乎断定。
　　有着这样的判断，晓榕儿放大了胆子，伸出食指触碰女人的肩头。她想叫醒她。
　　反正一会儿干活终是会吵醒她，不如先和她谈谈话，满足自己的好奇。
　　她的指头没有用力，她心里很清楚根本没用力，而那女人竟是毫无征兆地往另一侧倒去，保持坐睡的姿势滑倒在茶桌底下，宛如一只死气沉沉的人偶。
　　这一幕再次吓到晓榕儿。
　　即使再无法相信，她也察觉出了异样。
　　那根指头颤颤巍巍地来到女人的鼻下，随后一阵惊吼响彻整层底楼。
　　“啊——”
　　晓榕儿吼出了满腹恐惧，同时也把其他住户吸引了来，房门没锁，循着声音来的住客只远远地瞧见晓榕儿正跌坐地板上颤抖。
　　茶桌掩藏了女人的身体。
　　待他们围过来时，这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女老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看到那群指指点点的住户眼中，竟是好奇超过了恐惧。
　　只因为……女人的死相过于唯美——那是种病态的、残破的美。
　　女老板当即失声痛哭，她明白，一切都完了。
　　海英赶到的时候，她还在流泪，仿佛逝去的人是至亲，是她想要挽回的人。
　　刑侦一队所有警员划开了办案区域，把屋子里所有人请到楼上的大厅，一一录了口供。
　　冯哲良、刘宇焕等人留在现场收集证据，然而这里却是毫无证据可言，太过干净。
　　三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诡异的神色。
　　“怎么真的出事了……”冯哲良看向何知念那具完美的尸体，怎么也不敢相信：“真出事了？”
　　他实在没法相信，一再问向刘宇焕。
　　后者哀叹了口气，扶了扶总要滑到鼻梁骨的镜框。两人又一齐看向海英。
　　“这事不简单。”海英只说了五个字。她没有多言，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屋子里所有摆设没有动过的痕迹，床铺没有躺过人，洗手间没有用过，茶桌上的杯具没有挪动，惟有茶室与竹林间的密码锁暗门是掩着的。
　　待所有取证工作全部完成准备离开时，心细的刘宇焕叫住了他们。
　　“海队，你看那……”老刘指到房间角落一株绿植旁。
　　海英没说话，她走了过去。
　　冯哲良纳罕地瞧了瞧：“咋了？不就是几盆植物嘛？”
　　海英摇头。她理解到刘宇焕的意思：“太突兀了。”
　　“是的，很突兀。”刘宇焕说，“整个民宿都没有这样一盆花。”
　　海蓝色的花骨朵绽放在盆里，矮小的花盆置放在两米多高的绿植旁，显得不伦不类。
　　“唔……确实扎眼啊。”冯哲良勾出了盆底，细细打量：“这是什么花啊？”
　　海英缩起眼缝，冷冷地说道：“天竺葵。”

CHAPTER067-问
　　最后一行四个大字跃然纸上——自然死亡。
　　“女儿啊……吃点。”朱翠玲眼眶泪水打转，近乎恳求：“你瘦了。”
　　近期得了厌食症，吕秀妍可见的日益渐瘦，教母亲好一阵心疼，催她去医院她不去，朱翠玲便请老中医上门来给女儿望闻问切。
　　年迈的老中医这脚还没踏进家门一步，先就被吕秀妍一通骂，说什么江湖行骗的伪郎中都敢来，硬是把人气走了好几拨。
　　“这样下去你不如要了我的命啊……”朱翠玲捧着饭碗哭哭啼啼。
　　吕秀妍心里厌烦，面上随意扒拉了两口，说：“妈，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您体谅我好么？”
　　“你也体谅体谅我，好好的姑娘为个男人……”
　　“我不爱他，一点也不爱。”吕秀妍闭上眼，自顾自说：“我只爱我自己，爱一个人就是在满足自己，这种满足才是最终极的爱。”
　　朱翠玲简单的人生无法给予女儿富余的智慧，她除了哭，也只有哭。
　　吕秀妍整日心事重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宅在家中，落地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也驱散不了她周身的阴霾。
　　她虽没有流过这淌多的泪，但忧愁的悲伤全都化为了母亲的低泣。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吕秀妍劝慰着说：“快擦擦眼泪吧，妈妈，我好着呢。去开门吧，您再这么哭，别人误以为我虐待老母，说不定要把我抓进去哩。”
　　朱翠玲抽抽噎噎抹了把泪，嗔怪她：“说的什么话，妈妈这是年纪大了，感性了……感性。”说着，她把汤碗隔几面上，起身慢腾腾地去玄关处开门。
　　她一大把年纪了，跟着女儿也算是见过些许世面的，现下门口站着的三个陌生人虽然面相不似坏人，但她还是警觉地皱起眉，问道：“你们找谁？”
　　为首的女人说：“您好，抱歉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是潼州市公安局的，来找吕秀妍了解下情况。”
　　公安局？任谁听了这三个字都是疑惑加警觉。
　　海英看出阿姨的戒备，接着解释道：“您别误会，只是单纯聊聊。”
　　与母亲的态度不同，客厅沙发上的正主听见他们的谈话，泰然自若地说：“妈，让他们进来吧。”
　　朱翠玲一向没主意，事事听从女儿，这便把人放进来，出于礼貌，她为这三位陌生人倒了茶水。
　　几人确实客气，怕他们存在误会，进了屋后照常亮出了证件。
　　吕秀妍懒懒地倚在沙发上，没看证件，精神显得不济。她说：“你好海队。”
　　不愧为双妍科技老板娘，海英暗自赞叹，仅在潼州大饭店笔录现场打过一次照面，她竟还记得自己。
　　“你好，吕总。”海英说出此次之行的目的：“有几件案子关系到你们公司的职员，我去过寰宇大厦，他们说你身体欠恙，已经很久没去上班了，这才冒昧造访。”
　　“客气了。”吕秀妍歉意地笑，“您几位稍等片刻，容我梳洗一下，咱们再谈吧。”
　　说罢，她留下母亲招待客人，然后径直上楼，走前悄悄给朱翠玲递了个眼色。
　　女人梳洗打扮用时都很漫长，吕秀妍作为亿万身家的总裁，更是如此。
　　海英料到，于是趁机同朱翠玲套话，询问耿岩与吕秀妍之间的关系。
　　“大了啊，儿大不由娘，什么事都不贴心了啊……”朱翠玲兀自抹泪，苦水没吐多少，泪水一洼一洼往外倾。
　　冯哲良与刘宇焕坐在开放餐厅的椅子上，互相对了眼，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没有声音的气。
　　两人间的眼神交流被踩踏楼梯声打断，他俩一齐抬头望去，同时像尊雕塑僵在原地。
　　对于美的事物欣赏，男人持有默契的频率。
　　精美华丽的亮色呢子外套散漫披在双肩，裹住妙曼修长的纯白连体裙，白皙的小腿笔直地裸･露在外。
　　吕秀妍往后拢了拢那一袭波浪的黑长发，连同精致妆容上挂着的微笑且十分得体。
　　她走下来，穿得一丝不苟，精致得像扮过无数次的洋娃娃，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海英同为女人，也不由像那两位手下一般呆住了，她镇住心神，眼见那两大男人失礼，特意大声咳嗽了两声提醒。
　　冯哲良、刘宇焕惊诧这片刻失仪，忙垂下眼眸，过后又互相对视着，互相暗暗「指责」。
　　“妈妈，您看好家，我很快就会回来。”吕秀妍抱住愈渐年迈的老母，嘱咐好，便与三人同乘警车离开了。
　　路上，驾车的冯哲良心口还在打鼓，思量这女人不简单。直到开回警局，吕秀妍坐在了许飞坐过的询问室椅子上，桌上搁了杯热咖啡，同一个位置，同一把椅子，同一间屋子，她表现出截然相反的安之若素。冯哲良打开笔帽那一刻，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感受。
　　海英照例询问，道出了廖婷、何知念相继遇害的事，吕秀妍听完，挑了挑修剪干净的美眉，双目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惊诧。
　　“她们死了？！怎么会这样——”
　　冯哲良在簿子上写完后，贴切地想：多么经典的台词。
　　“耿岩，三十岁，双妍科技创始人，身高一米八一，体重一百三十六斤……”
　　海英一边继续说，一边留心观察吕秀妍的表情，“名下无资产，公司法人代表吕秀妍，车房、实股等都在你名下，净资产达十八亿……”
　　吕秀妍捏起咖啡杯手柄，从容地抿了一口，放回在桌上，缓缓旋转杯子。
　　海英见她如此不为所动，示意冯哲良将几张照片推到面前，问道：“认识吗？”
　　吕秀妍悠悠抬起眼皮，径直看了眼面前这位年轻的警官，真是年轻呢，就和那些姑娘一样年轻，只是现在这么严肃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她看着看着就笑了：“不认识。”
　　“你看都没看……”冯哲良不满地说。
　　“哦，我没看。”吕秀妍恍然，又低头扫了眼桌上的照片，认真思忖，迟疑回答：“好像是认识的。”
　　“她们俩都是你公司的职员。”冯哲良提醒她，“请您认真对待死者。”
　　“被莫名其妙请到公安局接受调查，请教下我该怎么认真？”
　　吕秀妍往后靠到椅背上，“我最好的闺蜜死在了歹徒手里，你们又做了什么？”
　　海英深知她情绪的来源，于是取过其中一张照片，打岔着直奔主题：“这个见过吗？”
　　吕秀妍配合地看了眼：“一盆花，哪儿都有。”
　　“天竺葵。”海英说，“它出现在死者房里。”
　　“所以呢？”吕秀妍眨着好奇的眼睛。
　　“所以，它间接为我们提供了线索……”海英指了指瓦色盆底，“这上面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一个属于死者，另一个……”海英顿了顿，“我们在耿岩办公室提取了他的指纹进行比对过，完全吻合。”
　　“这又能说明什么？”吕秀妍笑，“难道你们是想说，一盆花上面出现了另一个指纹，那个人就是凶手？”
　　“有这个可能。”海英说，“很不巧的事，耿岩已经失踪很久了，我们需要他的配合调查。”
　　“既然你们怀疑他，那就去抓他，和我说也是没用的。”
　　“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说明你们关系匪浅，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吗？”
　　“哦……我懂了，你们找不到人了，所以就来找我了。”吕秀妍无奈，“很抱歉呐，我们分手有段时间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窝藏逃犯等同于共犯。”冯哲良及时补充了一句。
　　“这位警官……”吕秀妍笑了下，“你是对女性有什么偏见吗？”
　　冯哲良被问得不明所以，他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既然我刚才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就是说明感情破裂了，我窝藏他做什么呢？我又不爱他。”
　　吕秀妍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认为分手的女人都是被抛弃的那个？这难道不是种偏见吗？警察办案不是最讲究证据么……”
　　冯哲良一噎，看向海英，后者目光幽深打量着吕秀妍，替他接话道：“吕总，我们这次请你来只是例行询问，耿岩失踪许久，希望您也能配合……”
　　“当然。”吕秀妍打断，好声好气地说：“警民一家亲，我能配合的一定尽力配合。只不过有件事我很疑惑。”
　　“请说。”
　　“你们仅凭一盆花就怀疑耿岩，那么我能问下，他是怎么杀害的人吗？”
　　海英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许久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有人扣门，海英起身走出去，刘宇焕迎面递过来一沓纸，神色肃然：“海队，谢法医连夜又做了一次尸检，这是最新的报告。”
　　海英急急接过，仔仔细细阅览，面色如刘宇焕一般发白，那上头的字与谢欣颖头一份做出的报告分毫不差。
　　“最新的？！”
　　“是……”
　　“没变……还是这个结果？！”
　　“是……”
　　所有器官不同程度衰老，导致身体机能无法荷载，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破坏或是病体感染。
　　最后一行四个大字跃然纸上——自然死亡。
　　询问结束，吕秀妍从询问室走出，步态优雅，径直擦过海英身旁。
　　冯哲良随她身后出来，走到海英旁，恨恨地咬了咬牙根：“摆明不想配合！”
　　他看到海队手里的纸，接过来一瞄，蓦地睁大了两只圆眼睛，叫了声见鬼。
　　吕秀妍走出公安局，瞧见母亲正焦急地等在大门外，她说：“您怎么来了？”
　　“我担心啊……”
　　“都33啦。”吕秀妍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妈妈，您看到了吗？”
　　“什么？”朱翠玲仰首：“什么也没有啊……闺女，你还好吗？”
　　吕秀妍依旧抬头看着天空，容色淡淡：“看，飞走了，永远地飞走了……”

CHAPTER068-查
　　“真巧，我也不吃。”邢准握住车钥匙，向他的同谋示好：“谢了——007。”
　　筒子楼依旧破败，屋子里的摆设却一如往前干净如斯。
　　海英坐在沙发上，双手捧了杯热水，笑话道：“现在你还有心情打扫？”
　　面前的人影儿像龙卷风似的，从左卷到右，从前卷到后，上了发条般停不下来。
　　她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把水杯搁茶几上，靠了近一把夺过邢准手里的抹布：“跟我置这种没营养的气，它就能起作用吗？”
　　“不能。”邢准转了个身，索性把自己窝回沙发里去了。
　　海英叹着气坐茶几上，面对他继续刚才的苦口婆心：“现在碰面实在太危险，别忘了北阳的人还在找你。”
　　“他们暂时不会动我。”
　　“哪来的自信？现在是法制社会……”
　　“黑猫的自信。”邢准摊摊手，煞白的面色慢慢回暖，如同自信已完胜了挫败感一般。
　　那不是干活累的，海英清楚，她坐在这已经谈及了案情十分的细节，邢准思考问题时便喜欢干家务，她瞧着他干得风风火火，顺势把自己一肚子火给瞧了出来。
　　她发怒道：“讲得轻巧，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007。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007英女郎。”邢准哂笑。
　　“你还笑？！不觉得这些事串联起来很诡异吗？”
　　海英发狂地挠了把秀发，咄咄复咄咄：“自然死亡，这怎么可能呢！何知念都还没结婚，她就衰老而死了？可现在任何线索都查不出来，松原民宿快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盆天竺葵，任何线索——
　　包括监控，都无法证明她是几时去的民宿，怎么去的，好像所有的痕迹都被刻意抹掉了似的……”
　　顿了顿，海英目光渐渐沉了下去：“而这盆天竺葵，与廖婷火灾案现场找到的盆栽又是同一类型，指纹也只有耿岩和死者的；
　　廖婷又是在双妍科技上班，职位也是秘书，花屋前老板周弘文消失不见了，耿岩也不见了，这么多的巧合，实在太奇怪！”
　　几日以来在同事面前强撑住的容颜，在这间陈旧的屋子里全然崩裂了。
　　海英抹了把疲倦不堪的脸，冲邢准干巴巴挤了点笑容：“让你见笑了。”
　　邢准那抹极淡的笑宛如是在笑话自己的次次失利。海英本不想那样去思虑，可邢准实在笑得凄凉。
　　他看出了这位往日雷厉风行的海支队长此时此刻显露出的困窘与失落，邢准有理由同情各自的遭遇，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收了笑，同时也把自己心底深埋的秘密很好地收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真分手了？”
　　海英被这句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怔住：“什么？”
　　“他们……”邢准抬起眼皮，神色如同谈及父亲时一般的认真，重复问道：“真的已经分手了吗？”
　　“他们？他们……”海英想了想，哦了声，“没错，吕秀妍亲口･交代。不过我们去双妍科技公司取证的时候，他们公司的职员都说俩人感情笃深……”
　　海英又摇了摇头，“感情这种事最不好说，现在另一个人失联，所以当事人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你怎么看？”邢准问话时双眼皮不曾垂下一记，满含不假掩饰的某种期待。
　　海英思忖了会，用一种笃定的口吻回答：“吕秀妍一定知道些什么，感情或多或少还是存在的。”
　　“会是怎么样的感情？”邢准眼皮微微耷拉一点下来，看在海英眼中像裹挟了层忧郁。
　　“你怎么对感情这个事来劲了？”海英疑惑地看他。
　　邢准扯了下嘴皮，感叹说：“十奸九杀，多少案件都由感情二字而起啊。”
　　“你的意思……何知念的死是因为情？”海英咬了咬下唇，咕哝：“耿岩没有杀人动机啊……”
　　邢准嗖地起身，迈步到她跟前，将思绪猛一打断。海英惊回神，看向面前朝她伸来的手掌，又是一怔：“做什么？！”
　　“你说呢！忘了我叫你来干嘛的？”邢准抬抬空中的掌心，示意她：“快点——钥匙啦。”
　　海英回了他一双大白眼，出口几乎咬牙切齿：“我的好学弟……你来真的！”
　　“我有假过？”
　　“你装假的次数堪比奥斯卡小人儿。”
　　“多谢夸奖。”
　　海英慢吞吞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刚接触到空气就被邢准一把劫走了。
　　“装备都在里头了吗？”邢准满意地问。
　　“嗯哼。”海英耸耸肩，抱着双臂提醒他：“最后一次，北阳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
　　“真巧，我也不吃。”邢准握住车钥匙，向他的同谋示好：“谢了——007。”
　　在这所城市繁忙道路中可以这样横冲直撞地闯红灯，交警们还能一路视若无睹，邢准真真是要感谢海英开过来给他的警车了。
　　开出繁荣市区，一路向北，郝然一座遍布野森林的曲安山横亘前方。
　　连续四个来小时，疲惫感涌上头脑，在山下入口处邢准把车停了，他狠狠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小灵通上的时间——13:07。
　　老古董手机设有闹钟提醒，他立刻设了十分钟，进而阖目休憩，强制驱赶连日来堆积的失眠性疲劳。
　　山穷水恶一词，在古时候便是形容这种地界儿。现如今高速发展的时代，双线道柏油路像条蛇妖七弯八拐地穿在了高山茂林间，将原本闭塞的曲安山打通了任督二脉。
　　即使如此，十分钟后满分清醒的邢准再次上路，不免仍要开得仔仔细细才行。只因为这座高山上的陡坡弯道实在太大。
　　穷乡僻壤总要紧跟在山穷水恶之后。巴宕镇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整个镇子相对于潼州市来讲，真是古老得很，县志记载：光乐年间，水泛，余二十三户。
　　几百年过去了，与世隔绝逃过战乱的巴宕经过繁衍，已扩张了不少人数。
　　然而从二十三户人家发展至现如今二三千数的镇子，仍抵不过潼州一个区的人口。
　　所以当邢准开到镇上唯一的派出所时，心中立时便对「人迹罕至」有了确切的印象。
　　胡安民四十有八，仍旧精神矍铄，正悠闲地坐在办公桌旁享受午后的日光浴。
　　后一刻，他呷在口里的枸杞茶在一个年轻警员不敲门直冲进来时喷了个干净，继而嗔怪道：
　　“干啥咧！毛毛躁躁的，野猫哇。”
　　“胡、胡所——”小警员小跑靠前，手臂弯向后头，瞪大灯笼似的双眼叫道：“市局来人了！”
　　还不等他听清楚，被指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来人一身正装，警帽下架着副金框眼镜，斯文秀气。
　　胡安民终于在小警员第二次提醒中，将眼前「市局来人了」五个字消化完整。
　　“啊，啊……”胡安民太久没打官腔，木讷地捧着白色茶水杯，递过去想握手：“市局……市局……”
　　“您好，胡所长。”来人没有接那杯喝过的水，也就不好握那双捧杯的手，他亮出证件表明来意：“还是上次的档案。”
　　胡安民老眼算不上昏花，可也不似年轻时清明了，他匆匆一扫，只瞥见了戴着眼镜的证件照下那三个大字——刘宇焕，来人便把证件收回衣袋里去了。
　　好在他记性不错，暗暗咂摸了几遍，终于想起半年前市局来过一次人，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干警，当时小伙子穿的是便装，不似今天这样正装笔挺，教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小刘同志啊，你好你好。”胡安民笑吟吟地把人引到客椅上，吩咐小警员泡茶招待，这才接话说道：“上次的档案不是已经拿走了备份吗？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邢准恭谦地微笑：“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不过案件比较复杂，涉事人关系网还没有理清，所以上头派我再来审核一遍，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没问题没问题。”
　　“这次不带走，麻烦您带我查阅原本档案。”
　　“好的好的。明明啊，你带小刘同志去下档案库。”
　　小警员表现得很乐意，带领邢准去了户口档案室。这儿设施相对落后，除了电脑上的备份，所有巴宕镇居民的信息都会采用最原始的纸张记录，核销入库。
　　半年前潼州大饭店案出来后，刘宇焕莫名被老大海队支使到这带走过一份关于耿岩的原户籍地档案。
　　邢准在警方怀疑对方与荣耀集团有关联时，私下与海英对接过关于耿岩的所有背景资料——和面前这份档案里写得内容一致。
　　他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可惜的是，始终没有多余可参考的信息。
　　邢准失望地吁出气。
　　正当他准备离开前打声招呼，忽然见一名交警队的人上门来找胡安民，听内容居然不是因为公事，而是来邀请胡所晚上赴宴，那人媳妇给他生了个胖小子，高兴的笑声满办公楼都能听见。
　　两人寒暄间，恰巧碰到邢准站在过道中央发呆。
　　“是小刘同志啊。”胡安民自顾自客客气气地给来人介绍：“他从潼州市局过来的……”
　　交警队员一看是城里来的，十分恭敬的上前要跟他握手：“你好你好，我叫唐格。”
　　邢准呆住的时刻正在努力思索什么，听闻唐格说话，猛地回神，对着他肃穆地说道：“十二年前，曲安山上发生过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应该还留有资料，烦请马上带我去趟交警大队！”
　　那两人的笑被邢准的气势瞬间震住，半笑不笑地都僵在了脸上：“……”
　　事不宜迟，邢准怀着激动的情绪随同唐格来到交警大队，阐明了来意，很快就有人按照他的要求找出了那份档案。
　　据之前的档案上所写，耿岩的父母双双死于车祸。眼下这份卷宗内容便是关于当年车祸的细节。邢准目不转睛地翻阅，生怕漏掉一个字。
　　唐格见此不明所以，问道：“小刘同志，这份卷宗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问不打紧，这一问把唐格吓了跳——邢准面色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他在心里不免打鼓：上头派这位小同志过来难道是来暗查工作的？
　　这可不好办了，巴宕本来人口就少，工作上难免懈怠，这是要抓严呐。
　　果然下一刻便见邢准把卷宗上的内容指出来，急迫地说：“这里……这里是不是错了！”
　　唐格疑惑地凑近了看，想了下，回道：“不可能错。”
　　“可你看，这处……”邢准指头滑在纸面上，质疑道：“十二年前，曲安山上的盘山公路发生山石滚落，导致行驶中的两辆车对撞，共计四人不幸身亡。再看下面，死者信息这里……”
　　唐格顺着指向瞧去，摇了摇头，不明白错哪儿了？
　　邢准气息开始不稳：“这儿写着——死者，耿岩，男，十八岁。”
　　唐格点点头：“没错啊，另外两个是死者的父母，一家三口都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了。”
　　“你确定？！你真的确定！”邢准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往外蹦。
　　唐格论岁数不比邢准大多少，十二年前他也不过半大的少年，这件事情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不过常年待在警队，他仍存着至高的职业荣誉感，邢准这样不假掩饰地质疑他们的工作，唐格心中难免不悦，便说道：“当然啦——医院都有死亡证明啊！”
　　“医院？”
　　“当时全都不省人事，120拉到医院急救不治身亡，开了死亡证明的！”唐格说，“这是规矩！”
　　邢准咽了咽口水，眼珠子仍在转动，额头渗出了层薄汗全然不知，他又急切地点着另一处地方：“那这儿呢？！为什么第四个死者的信息没有填，只写了死亡。又是谁？”
　　唐格接过纸张从头到尾又看了遍，说道：“这是另一辆车的车主，事故发生后，当时的警员查验过，驾驶座的车门大开，人应该是从里面掉出来滚到了山坡下头，那下面是陡峭的深沟，几乎是出动了所有警力下去找，也一直没找到，只发现了血迹……
　　后来再去找，发现掉落周围有食肉动物的痕迹，所以估计是被吃掉了，那种地方不可能存活的。”
　　“就算如此，也应该有车主信息才对。”
　　“那是辆报废车，被人私下卖了，所以车主信息没有更名登记……”
　　“后面接手的人没有查到吗？”
　　唐格支支吾吾，明显这件事后续没有完善，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偷懒，他显得有些羞赧。
　　邢准说：“唐队长，因为这份卷宗关乎到几件案子，或许是一个侦破的方向，还是麻烦您这边配合查一下，实在不行，那我只好带走回市局再查。”
　　“应该的，应该的，我现在安排。”唐格施施然应下，立刻召集人把当年的车祸案重新排查。到了下班的点，他一直抬手看表，表情甚是为难。
　　邢准想起下午在派出所时的情景，贴心地说道：“您有事就先走吧，如果信得过我，这事先交给我，明天我们再继续。”
　　“哎呀，非常感谢小刘同志的理解啊……”唐格十分不好意思，连连握手。
　　他也知道这样走掉不合乎情理，但小镇上的事情本来就少，治安一向清明，突然遇上邢准这样大喇喇跑来，搞得他措手不及。
　　邢准并不想惊动市局，所以能在这里解决的事尽量还是得尽快解决，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送走唐格后，邢准坐在交警大队接待室里，盯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卷宗，目光从未有过的深沉。
　　作者有话说：
　　巴宕（tan四声）

CHAPTER069-见
　　“我不信他会杀人。”
　　小地方资源有限，但要摸排的范围也不小，不得不费点时间。
　　已经连续两天没有音讯了，唐格说：“这件事毕竟有些久远，当初的报废厂已经搬迁，关系人查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
　　“这边的相关工作还要麻烦你和胡所。”邢准颔首，自然地转了个话题：“对了，那家医院的地址请告诉我。”
　　“医院？”
　　“开具死亡证明的医院。”
　　“哦！”唐格恍然：“巴宕镇中心医院，整个镇子就这一家。”
　　得了信邢准立刻换上便装，把警车留在警队，要了辆普通小轿车，独自去往了医院。
　　巴宕镇坐落于曲安山山脚下，是个四周环山不通外的闭塞小镇。
　　若发生泥石流、洪水等自然灾害，很容易就会把整个镇子吞没掉。
　　有史以来这样的意外也不是没出现过，所以这座镇子越建设越是偏离了山脚，医院也同样造得远了些，好在交通方便，路上没什么车子，邢准很快便到达了。
　　接待的人很客气，是个年轻小伙子，年纪相仿的人交流起来没有什么障碍。
　　在邢准表明来意后，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实习医生，用客气中带着疏离的语气回答道：“负责这件事的人已经辞职了，您需要稍等片刻。”
　　邢准没有接话，他盯住这身白晃晃的大褂，忽然陷入失神，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影重叠。
　　“警官？警官？”
　　“好。”邢准刹那间醒了神。
　　既然已经到了医院，他便没有了在唐格那边时的慌乱，因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当医生把资料呈现在他面前时，邢准能这样坦然接受。
　　——耿岩确实已在那日事故中死亡。
　　他不经意露出忧伤的神情，将那份报告卷成纸筒紧攥手掌心准备离去，小伙子忽然拦住了他：“其实……我不太确定。”
　　面对实习医生的欲言又止，邢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苗头：“是有什么问题？”
　　医生看了看四周，把人领到过道尽头，才说道：“我刚来医院的时候，偶然听到退休的太平间看管员谈论过这件事……”
　　他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凛然道：“曾有一具尸体来不及装殓，从太平间里消失不见了。”
　　话音刚落邢准倏然怔住，眸子微缩，蓦地意识到某个与实习医生不谋而合的念头：“他逃走了？！”
　　“逃走？！”实习医生挑眉表示惊诧，“尸体怎么可能逃走呢，不过我怀疑是被人偷走的。警官，难道您相信鬼怪之说？巴宕镇的百姓很信这些。”
　　“不……”邢准摇头，“我从不信鬼怪。”他的脸上重新燃起一股不可名状的笑意，“我只信真相。非常感谢你。”
　　道完谢，他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晚。
　　漫无目的驱车在田边马路上，小灵通已响了许久，邢准吁出郁气，停车接起：“再给我点时间。”
　　电话那头压抑的咆哮声透过听筒漫在车厢内：“谁给我时间？该查的都查了，回来吧。”
　　海英说的没错，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都动用了，耿岩宛如人间蒸发，什么痕迹也没有留。
　　难道仅凭邢准一人之力就能找到？他这般任性妄为，已经给警局添了不小的麻烦。
　　邢准也清楚这个麻烦会为自己往后行动带来诸多不便。
　　所以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私心想在旁人找到耿岩之前，他务必要先去确认那件事……
　　“我不信他会杀人。”邢准用无比坚定的口吻做了这通电话的结语，立刻收了线，并关了机。
　　可以想象海英此刻的面容有多阴郁，如同车窗外风雨欲来的天气。
　　邢准现已顾不上他的学姐了，他狠狠抚了把脸，摇下窗子，不带一丝留恋地把小灵通扔到田间泥泞里。
　　与此同时，阴霾天空开始落下水珠，噼里啪啦砸在了车上。
　　雨刮器卖力地在玻璃上挥舞，邢准心念微微一动，收拾了番情绪，一踩油门，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冬日的雨来势汹汹，小山村空气湿冷，坑洼的水泥路上一下子蓄满了水，汽车轮胎行驶过去容易溅起水花。
　　好在这边儿没人，邢准没有放慢车速，碾过无数个深深浅浅的水坑才开到山脚下一栋两层楼的民房前。
　　这处村落离镇中心偏远，每一户人家前都架起了篱笆，户与户之间隔着稍远。
　　邢准将车熄了火，那雨刮器也不动了，前窗玻璃被水珠打得模模糊糊。
　　他望向前方孤零零的那栋黑漆屋子，坐车里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
　　依照资料地图上标注的，这栋屋子应该就是耿岩在巴宕镇的老家。
　　常年无人居住，外层建筑显得破破烂烂，篱笆里的荒草也有两米多高，冬季自然地颓败了下去。
　　仅剩的半包烟已抽完，这雨也随着夜幕一同歇息了。邢准仍坐车里，烟雾缭绕中他垂着头，满目复杂地盯住方向盘，莫名一阵没由来的悸动萦绕心头……
　　说不清是什么，就好像刚拨开了一层迷雾，藏在迷雾之后所能窥见的不过是更深更浓郁的迷雾罢了。
　　这想法教他愈发失落。
　　邢准再次抬起头望过去，这一次他不由得呆住了——原本荒败的屋子里竟亮起了灯，从二楼玻璃窗的灯光中映射出两抹人影。
　　会是谁？
　　心猛地颤动了下。
　　他赶忙下车，迎着淅淅沥沥小雨，穿越泥泞的篱笆地，来到一楼的木板大门前砰砰直拍。
　　直到一位穿着黑色棉服睡衣的少年打开门，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邢准拍门的手适才放了下来。
　　“你谁？”少年皱着眉宇发问。
　　邢准吞咽了口水，喘着气说：“我……我车坏了。”
　　他往外头指指，急迫道：“天太晚了，能否在这借宿，我会付房钱。”
　　话刚说完，他发觉少年皱起的眉头挑了挑，侧过头冲篱笆外停着的那辆小轿车瞟了两眼，哼哼着对自己说：“还挺倒霉。”说罢打了手势邀请他进屋。
　　“谁来了啊？”一位老者忽然从楼梯阑干旁探下身，透出一脸不放心。
　　邢准随声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您好打扰了，我车坏了……”
　　“没事儿爷爷！”少年薅了薅头发，慵懒地打断：“快去睡啦。”
　　爷孙俩人对邢准没有任何戒备心，爷爷简单地哦了声，回房间休息去了；
　　少年则把邢准带到一楼偏厅的一间客房里，对他说：“我们这儿偏，偶有登山的驴友来投宿，住宿费什么的就不必了，别嫌弃就好啊。”
　　少年语气不似热情，接待还算礼貌，是这个年纪的人带有的随性。
　　邢准打量着屋子里简单不失干净的摆设，顺势打听道：“你和你爷爷一直住这儿的吗？”
　　这一句话把准备离开的少年问住了，他转过身，眼神直直盯向邢准，再次皱起眉宇毫不客气：“跟你有关系么。”
　　邢准闻言一怔，收回方才心中发出的感叹，第一印象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少年的桀骜，他真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此说来，想从少年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
　　他悟然地笑了笑，坐到床边，大人一般地回答：“没有。谢谢你。”
　　少年浅浅哼了声，离开时下意识地替他带上门。
　　待人走后，邢准吁了吁气，现下他可没有心情休息，抓紧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出点什么痕迹来。
　　档案资料说这栋房子是座荒宅，自从耿岩一家三口死于车祸后，便一直无人居住，又因为造得偏远，村子里本就没几家住户，所以也没有人来管这片地了。
　　现在冷不丁冒出爷孙俩，自然疑窦丛生，然而几番查验下来，至少这间屋子没有找到关于耿岩一家的任何痕迹。
　　邢准失望地坐在了冰冷水泥地上，两只手抱住头，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他忖度了会，心想：可以从少年的身份查起，能这样堂而皇之住在耿岩家里，一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但想到少年桀骜的态度，或许连个名字他都套不出。
　　好半晌，邢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才把胸中郁气给舒了出来。
　　腕上的表一直是坏的，小灵通给扔了，他连现在几点钟了也不清楚。
　　好在这间房的衣柜旁有个挂钟挂在了乳白墙壁上，他扫过去看了眼钟表上显示的时间——8：45。
　　下车时邢准记得是六点多。算来有两个小时耗在房间里了，快把他耗干了。
　　外头的雨势接二连三益发凶猛，一阵阵的疲惫趁势涌来，邢准索性坐靠床头听着雨声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房子外的喊叫声使他从沉睡中惊醒。
　　“乔一旋——下来开门！”
　　是个男人的声音。片刻后，邢准完全清醒，楼下刚响起动静，他已起身走出去。开门的少年原来名叫「乔一旋」，他记住了。
　　“叔，你怎么回来了？”乔一旋把人迎进来后，忽而惊诧着问：“这人谁啊？哪捡的？”
　　进来的男人是乔一旋的叔叔，从体态上看已到中年，他背着个昏迷的男人，两人全身都湿透了，水痕流淌了一地，直流到客厅木质沙发上。
　　乔叔把人搁在上头，狠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回答，察觉到转角处一脸木色的陌生人，反问道：“晚上有客人？”
　　“车子坏了，借宿的。”少年扭头冲邢准觑了眼，见他发呆，大声喊他：“没事儿，你去睡吧。”
　　可邢准一反常态，忽然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冲过来，蹲在沙发边去推搡那男人。
　　大厅的白炽灯忽忽闪闪，乔一旋走到过道狠拍了拍开关两记，那灯听话地最大限度亮了，清晰地照出了沙发上男人的面容。
　　这一刻，邢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耿岩重逢，他完全控制不住地颤抖身体，话全堵在了喉咙口，只知道一个劲地去摇晃耿岩湿透了的身体。
　　看向他这般焦急的模样，乔叔与乔一旋叔侄俩默契地交换了个疑惑的眼色，猜想这两陌生人指不定认识。乔一旋耸耸肩，而后靠了近去看沙发上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在望到耿岩面容时，乔一旋眸底偷偷滑过的惊讶神色，完全不亚于此时此刻的邢准。

CHAPTER070-诉
　　翻转位置把人压在墙上，歪头吻住了那张刺激人的嘴。
　　耿岩安静地睡在床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被邢准扒下，换成了同等身高的少年旧衣。
　　乔一旋把衣服拿到房间后，没有立刻离去，两只手插着裤兜，散漫地倚靠在门沿观察邢准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他说：“你们认识。”
　　被子的角掖好，邢准坐回床边椅子上，因背对着少年，他脸上莫测的神情，谁也看不到。
　　久久未作回答。
　　直到乔叔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入房间，邢准才转过身同那人说道：“是的，我们认识。”
　　乔叔明显听见了，他先觑了眼乔一旋，打发他说：“你明天没课？还不去睡。”
　　“睡不着。”少年没有想走的意思，反问道：“叔，你怎么折回来了？哪捡的人？”
　　因为这话同样是邢准心中所虑，他的目光虔诚地停留在乔叔身上。
　　乔叔被这期盼的眼神打动了似的，缓缓走近，道出了捡人的经历——
　　原本他今天是要去省城办事的，这儿交通不太便利，大巴车一天就一趟，于是在镇上租了车自己开去了，傍晚开始雨下得连绵，加之曲安山路况不好，他开得慢，到了半山腰拐弯处，没注意到从防护杆外忽然闯出来的人，差点把车开得打滑撞出杆子外了，好在最后紧要关头及时刹车。
　　他说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以为是哪儿走失的驴友，这才把人给带了回来。
　　乔一旋听罢叔叔的一席话，结合邢准的表现，问道：“你来这边就是为了找你朋友？”
　　“是。”邢准顺着话头应答，真挚对他们道谢。
　　床上仍在昏睡的男人忽然低低咳嗽了一声，打搅了三人的谈话，邢准俯过身去摸他的额头，触在掌心是正常的温度，可人就是不醒。
　　“看他样子应该没事，许是饿着了。”乔叔思量道，“要不送镇子上的医院去挂点葡萄糖水吧。乔一旋说你车坏了，我送你们去……”
　　“不必了，明天早上我带他走。”邢准不欲多解释，打岔道：“请问这儿有生姜糖水么？”
　　“有。一旋，去泡点来。”
　　“我去就行，大家都去睡吧，有些晚了。”邢准起身随叔侄俩去到厨房，再三感谢，兀自泡了姜糖水端回房间。
　　乔叔今日确实折腾得困乏，打着呵欠上楼去了。乔一旋没走，他立在厨房门口，从背后叫住邢准：“他真是你朋友？”
　　邢准停步，身子没有动只微微转回头，斩钉截铁回答：“不只是朋友。”
　　二人之间的目光甫一接触，同时默契地滑开，谁也没捕捉到对方眼中闪过的异样神色，便不再言语，径直回屋去了。
　　很明显，叔侄俩表现出的状态都说明他们并不认识耿岩——这栋房子的真正主人。
　　咳嗽声愈发大了，拉回邢准忧忡的思绪。他反手把门关上，大步走近。床上的人眉眼紧拧，好似梦魇。
　　“耿岩？耿岩？”邢准俯下身焦急地唤，“醒醒……”
　　唤了许久，耿岩熟睡中的眉眼方舒缓下来，只是眼皮依旧阖着，半天不见醒。
　　端在掌心的姜糖水渐凉，邢准即时舀了一调羹送到耿岩唇角，紧闭的牙关迫使棕色糖水顺着面颊流了一半出来。
　　来回三次都是这样，邢准懊恼地叹气，打量屋子四周，像台X光机一般寻找着，他也不知道要找什么，思绪很乱，但得做点什么才行——譬如把姜糖水整碗喂进去。
　　邢准游荡的目光倏然停在了边桌上的一瓶没有拆封过的牛奶上，他走过去把牛奶软瓶上的白色吸管扯下，咬在齿间，就着吸管的作用，小心翼翼且细致地把所有的糖水喂进了耿岩的胃里。
　　做完这一切，耿岩仍在熟睡，邢准没由来地慌张。
　　怎么还不醒……他在心底嘀嘀咕咕，甚至不确定耿岩是否没事，外头这样大的雨，该不该冒雨送去医院？
　　人瞧着是没什么事，换衣服的时候邢准也一一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伤痕。
　　但不确定是否受了内伤。
　　“不省心。”他说给床上的人听，可身子却滑坐在冰冷的地上，好像这样能让心绪得到片刻安宁。
　　邢准调整了坐姿，背向床边，左手放下碗，右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垂头丧气。
　　他对这样的状态感到惊讶，私以为找到耿岩后自己会完全失控，会给对方一拳，会大声质问，质问什么？他不知道……
　　时间分秒过去，雨水慢慢地停了，滴滴答答的声响，分不清是细雨敲窗还是挂钟走针发出的。
　　邢准毫无困意，只是呆呆地保持住方才的姿势，思绪再次发散——
　　耿岩为什么会出现在曲安山？
　　乔家的人为什么都不认识他？
　　他，耿岩……是谁？
　　左肩处忽然落来一只手，触感微弱，却像根冰凉彻骨的钢针似地扎了下，邢准下意识跳起身，喘了口大大的气，踉踉跄跄冲到墙边，整个背贴在了墙壁上，宛如避开一只凶猛的野兽。
　　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来不及缩回，耿岩登时僵住了刚撑起的上半身，苍白隐带笑意的脸颊一瞬间像扑了层霜雪，冻住了。
　　两人对视片刻，耿岩方缓缓落下手，坐正身板：“怕我？”
　　清凉的嗓音冲击邢准耳膜，两只发直的眼睛不听使唤地往下转动，视线在地面乱飞。
　　这一系列动作完全不受所控，他由此敏锐地察觉出了内心的恐惧。
　　见邢准这般神色沉默不语，耿岩藏起眸底掠过的忧伤，淡淡唤他：“邢准……”
　　邢准竟不敢再看耿岩，心中不由得暗骂自己，垂在裤边的十指使命在墙壁上无意识乱扣。该怎么面对？原来自己从未做好准备。
　　他发出低低的冷笑。
　　似嘲弄天不怕地不怕的北阳黑猫，也会有无法面对恐惧的一天。
　　那声笑极浅又快，刚消散不久，垂目视线中赫然出现了一双赤足。
　　邢准怔了怔，抬起了头，耿岩已长身玉立在他面前，依旧带着那副温柔可人的面容，对他说：“怕一个怪物，人之常情。”
　　“你……”邢准完全招架不住耿岩的直球，泪珠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两行猝不及防的清泪着实吓到了耿岩，他心头猛地被那鲜见的泪水刺伤。
　　此时此刻邢准竟是嗫嚅不出任何词汇了，忙抬起手背胡乱抹泪，迎面拉他入怀，彼此结结实实地拥在了一起，仿若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准？”耿岩手抚他的背。
　　“别动。”邢准抱得很紧，因这话他背上双手已无力垂落，继而听见耿岩说：“怕我碰你？”
　　再大的恐惧业已被耿岩苏醒后连说的三次「怕」字给冲刷了干净，转而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填满邢准胸壑，他提起气箍住耿岩腰身，脚尖一转，翻转位置把人压在墙上，歪头吻住了那张刺激人的嘴。

CHAPTER071-爱
　　“值得。”
　　唇瓣贴合左右辗转，这场吻虔诚无比。
　　良久，二人分开，邢准全程闭眼，他松开耿岩后眼皮也仅仅是垂着，微微张开，眼神依旧在地面乱飞。
　　耿岩舔了舔唇隙，在心中窃笑，原来邢准还有这样无措的时候，他怕了自己，他怕那天露出真身的自己。不等开口，邢准已扭过脸去似是为了避开这种目光。
　　迟疑片刻，耿岩沉稳开腔：“这是哪儿？”随即软下身随性地靠在墙上，移开目光四处打量屋子，面上不动声色。
　　邢准再也无法伪装镇定了，一时之间对于这句话带来的震惊却是没法做出多余的动作，只得怔在那儿，不同的是，这次他光明正大的把视线落在了耿岩身上。
　　打量了一圈后，耿岩接触到这抹炙热且惊讶的眼神，淡笑：“怎么了？”
　　“谈谈。”邢准肃色。
　　石灰墙壁的冰冷透过薄衬衫扑在脊背，不及眼前人周身散发出的寒气。
　　耿岩不由地站直了身体，与此同时话刚落地，邢准已退后几步距离，两人遥遥对视，似要从对方眸中窥探出一丝真相。
　　耿岩无声地吁气，说：“好啊，谈谈。”
　　随即开门见山：“我怎么会在这儿？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邢准抓住话头反问：“这儿又是哪儿？”
　　“你问我？”
　　“你说呢？”
　　“嗯？”耿岩摇头，露出疑惑的眼神：“我只记得有一辆车……它开过来……”
　　“这栋屋子的主人在曲安山盘山公路上捡的你。”邢准替他续上。
　　“是这样……”耿岩恍然大悟得不似作假：“明早一定要去感谢……”
　　“耿岩。”邢准低沉唤他，故意再退数步，由此两人间隔出了相对安全又可清晰审视的距离，再次试探：“对这间屋子你真的没有印象吗？”
　　耿岩象征性梭巡一圈，沉笑：“阿准，我很累，先陪我睡一觉吧。”
　　他不想在当下回答，单薄的衬衣抵御不了冬雨带来的寒气，房屋太过陈旧，没有暖气，此情此景下这样的一句话足够让邢准暂歇无休止的试探。
　　“好。”如他所愿。
　　两人关了灯，一齐躺在床上，盖一床被子，忽陷入沉默。邢准心痒难耐，控制不了口舌，便转移内容，他说：“第三次。”
　　耿岩在黑暗中眨着眼：“什么？”
　　“一起睡……”邢准重复，“第三次。”
　　耿岩低低吟笑：“每次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邢准没反驳，同他一起望着天花板笑，没头没脑问了句：“后悔吗？”
　　“什么？”耿岩确实被问愣住了，转过脑袋去看邢准。
　　躺在身旁的人侧了个身，鼻尖对着鼻尖与他对视，何其郑重地说：“认识我，后悔吗？”
　　后半夜的雨已歇了，天空依然暗沉，没有丝毫亮光，互相看不清神情。
　　邢准说完话，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犹疑着欲出声，忽而唇上落来了一个旖旎的吻。
　　蜻蜓点水般擦过去，耿岩说：“值得。”随后把脑袋整个的窝在邢准怀里，蹭了蹭下巴，淡淡道了晚安，沉沉睡去。
　　简单的两个字，邢准心中忍不住涌起无尽的感动，意外地把所有本能的恐惧全扫去了。
　　他在黑暗中扬起唇，紧紧拥住怀里的人，满足地闭上了眼。
　　这一夜过得很快，屋外汽车引擎声骤然响起，邢准从睡梦中惊醒，麻利起床后推开窗户朝外看，只看到了汽车尾气，他叫道：“耿岩！”
　　被叫的那个人还在床上酣睡，面容悠然，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会慌张。
　　今日天气放晴，阳光晒在被窝上，平添慵懒。邢准边穿衣服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9:36！
　　该死，睡过头了！他冲出门外，一夜之间，这栋屋子的三个人都不见了。
　　邢准上楼挨个房间查看，被子都是揉成一团没有打理，显然走得匆忙。
　　邢准并非多想，但这样不打招呼的三个人就走了，留下他和耿岩两个陌生人在家中，作为房子主人是否太过安心了？
　　或许巴宕镇的百姓民风就是这样淳朴？
　　作为一名特警，什么妖魔鬼怪的人没见过，烙印在灵魂中的警惕使他没法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离开。
　　乔叔能在雨夜救人，乔一旋也愿意收留自己，乔家的人是善良的，不似歹人。
　　怀着种种思虑，邢准回到一楼客房，脸上灰败的神情在见到穿戴洗漱完毕的耿岩后，一瞬间灭了。
　　“救你的人走了。”邢准说，“你认识姓乔的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出来。”
　　邢准语气冷静克制，安睡一晚后他想得很明白，从疗养院跑出来的目的不是谈情说爱。
　　“认识它吗？”他把耿岩拉到篱笆院子里，指着这栋房子，“你的家。”
　　耿岩最开始疑惑，不明白邢准的意思，后一听最后的三字，转而脸上浮起不假掩饰的震惊。
　　再细微的表情一晃而过，可没法逃过眼尖的邢准，只听见他说：“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对你撒谎有用吗？”耿岩正色，“邢大队长。”
　　邢准恨声：“为什么出现在曲安山？这段日子你去哪了？你为……”
　　“昨晚是你。”耿岩打断。
　　“什么？”
　　“是你把我从盘山公路捡回来，然后告诉我是乔家的人救的，现在又说他们走了，最后告诉我这其实是我的家，是这样吧？”
　　从没料到耿岩的想象力可以如此丰富，邢准听完不禁气笑：“我图什么？！”
　　耿岩盯住他，缓缓吐出两字：“真相。”
　　声音不缓不急，邢准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避开耿岩犀利的目光，眼神再次在潮湿的泥地上乱飞，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
　　耿岩越来越了解自己，可他却从未看清过对方。
　　内心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只不过，邢准这次害怕的不再是那个「怪物」所表象的东西——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
　　“阿准……”耿岩看出他的痛苦和矛盾，近前抱住他，安抚着说：“别害怕真相。”
　　你没有看上去那样坚强。耿岩在心里悄悄说，化成了亲昵的拥抱。
　　“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说，因为你觉得我在害怕。”邢准任由他拥。
　　“你想知道什么？”耿岩放开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两人沉默相望。片刻后，邢准侧过身仰首沐浴阳光，刺眼的光逼得眼角落出两滴泪来，他说：“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去哪儿吃？”
　　“镇上。”
　　一路上，邢准开车时不时地眼神偷偷往副驾上飘，座位上的人巍然不动，对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表现得波澜不惊，最后快要到达目的地时，耿岩面无表情的脸色出现了短暂的触动。
　　下车前，他转过头看邢准，流转的眼神意味不明。
　　邢准如以往略带痞气的说：“这家早餐店在巴宕镇是最热闹的。”
　　确实如此，现已临近中午了，依然往来如织。耿岩看向早餐店正对面的【巴宕镇中心医院】，缓缓推门下车。
　　他注意到医院前人来人往，每个人手里提着吃食包装袋。门店仅有两间，一间做菜收银，另一间摆放着的也只寥寥几个座位，现下早已座无隙地。
　　邢准站在外头没有打算进去，他看着熙攘人群说道：“听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
　　耿岩没有说话，他盯着这间店门头，思绪回到十二年前刚从医院太平间里偷跑出来的情景，当时对一切都陌生，于是躲在远处观察这儿最热闹的早餐店，慢慢懂得人类必须依靠吃东西维持生命。
　　他身无分文站在收银台前被赶走后，也知道了维持生命竟也是地球上一种残酷的竞争。
　　现在邢准把他带到这儿，特意开了近一个钟头来到如此偏远的医院，用意昭然若揭。
　　买了几个热腾腾包子，耿岩递过来：“给。”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啃着包子。
　　邢准吃得很慢，两个人边吃边走回停车的地方。耿岩已干完手中所有的食物，先他一步到驾驶座车门前。邢准含着肉包的嘴顿住，奇怪地望过来。
　　“我来开。”耿岩伸出手。
　　虽对此狐疑，邢准还是应允了，把车钥匙丢了过去。
　　耿岩轻车熟路地穿越巴宕镇，再往下开，一片人烟稀少的田野铺展在前，车子停在了沙子路边。
　　下车后，耿岩手插衣兜在前头漫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空旷荒凉的冬季田野。邢准一头雾水，亦步亦趋随在后侧。
　　“你觉得怎么样？”耿岩忽然开口。
　　“什么怎么样？”邢准被问得晕乎。
　　耿岩指着田野：“这儿的风景，你觉得怎么样？”
　　“颓败之美。”邢准给予评价。
　　“颓败……”耿岩嚼这俩字，倏然笑了声，一脚踏到泥间，转过头对邢准说：“我觉得这个词不够。”
　　“是吗。”邢准也笑，“那你觉得怎么样？”
　　耿岩凝住脸上的笑，认真思忖了番，而后在空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堕落。”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因为没有人喜欢……”耿岩把目光逡巡在荒野上，“它的萧条。”
　　“萧条也是另类的美……”邢准跃过田埂，向他靠近，“艺术家都很钟爱它。”
　　“可你不喜欢。”耿岩看向走到身旁的人。
　　“我？”邢准指指自己，“你认为的？”
　　“你喜欢美好，所以务必要斩除所有阻挡美好事物的枝末，这是人类的天性。”
　　“不要擅自猜测这种想法。”邢准下意识皱眉。
　　耿岩哂笑：“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巴宕镇了。”
　　邢准不由地撇过脸：“我只是想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邢准又把脸撇回来，目光坚毅：“把你藏起来。”
　　“像蓝液那样？”
　　“对。”
　　“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耿岩说得很轻。
　　“不一样……”邢准靠得更近了，“耿岩，不一样。”
　　耿岩摇摇头：“一样的，阿准。都是囚禁。”
　　“你不喜欢。”邢准用肯定的口气回答。
　　“谁都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只囚禁在地球上，总幻想可以去别的星球，就算去了，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囚禁自己罢了。”
　　“不。”邢准下意识反驳，“我们从未终止探索类地行星。”
　　“因为人类害怕孤单，热爱欲望。”耿岩自嘲，“所有具有生命的物种都是孤单的。”
　　“就像你……”邢准喉结滚动了下，没再说下去。
　　“是，我也有欲望。”耿岩兀自发笑，“比如，回家……”
　　“那么……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邢准期盼地看着他。
　　耿岩的目光越发温柔绻缱，把邢准看得败下阵来，他的耳朵尖因为冬天刮来的冷风变得绯红，直红到脖子。
　　“原来你也会害羞。”耿岩灿烂地笑。
　　“啧。”邢准局促地背过身。
　　耿岩从后头抱住他，在他颈窝里蹭蹭，轻声细语：“别害怕。”
　　这句话不知是对邢准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当下也是他最想说的。
　　“恐惧是最大的牢笼。”耿岩越抱越紧。
　　今日的耿岩很奇怪，说着云里雾里的话，邢准捉摸不透，刚握住胸前的手，耿岩已松开了自己。
　　迎着太阳，他又开始在田间漫步。邢准晃晃脑袋，快步追了上去。
　　“看，那儿有户人家！”耿岩指向不远处一所平房，笑着说，“又饿了……真应该多买几个包子的。”
　　平房总共六间，是这片田野的农家看管员特意建造在这，对于两人的唐突打扰，户主表现得很热情，正巧在吃午餐，便叫了他俩一同吃。
　　有道吃人嘴短，耿岩于是主动要求替他们做点事，户主五十有三了，有个同耿岩、邢准一般大的儿子在省城工作，所以瞧着他们户主俩口子心中乐呵连说不必，邢准这时说道：“您不让他做点事儿，他浑身不舒坦的。”
　　耿岩一听这话爽朗笑开声：“冬天冷，做做就不冷了。”
　　户主拗不过，带着两人去田间开杂草机，囤碎草料。这一做，就做到了日落西山才回去。
　　路上，邢准看耿岩这般无所顾忌的笑，心中温暖，便问道：“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耿岩嗯了声，“以前只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完整体验过……”他没笑了，转而认真地盯住邢准，“阿准，谢谢你。”
　　“干嘛突然道谢……”邢准抚了抚鼻头，不经意避开目光，续道：“还这么……语重心长。”
　　“不爱听？知道了。”耿岩点点头管自己走了。
　　“喂——你又来了！别替人猜测想法啊！”邢准风风火火地追上去。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平房，食过晚餐，耿岩提出要求借宿一晚，户主十分乐意，然而邢准却不乐意了。在客房里，他不大赞成地开口：“跟我走。”
　　“别紧张……”耿岩打开窗子，趴在窗沿看星星，“我不会跑。”
　　邢准拿他没辙，懊恼地想寻根烟也没寻着，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警局借来的车就停在沙子路上，他把所有联系的设备都给丢了，失联了一整天，耿岩不清楚其中利害，他还是很清楚的，不能再拖了。
　　“耿岩……”邢准在背后定住了不安的脚步，“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陪我看星星。”耿岩回头冲他莞尔，说着，他站起来拉住邢准往外跑，转到屋子尽头的铁楼梯，爬到楼顶的天台，直接坐在了楼梯口上。
　　“你知道银河系有多大吗？”耿岩仰躺下来，手枕着脑袋。
　　邢准同他一齐躺下，望着天空繁星闪烁，说道：“很大，像海洋。”
　　“你放心。”耿岩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
　　邢准疑惑地转过脑袋，看他俊美的侧脸线条在静谧星空下勾勒得摄人心魄，脱口问道：“放心什么？”
　　“地球永远安全。”
　　“什么……”
　　夜空下的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斗转星移，兜兜转转，想要的这个人最终来到了自己身边。满足之余邢准忽而想到什么，凑近郑重唤他：“耿岩。”
　　“嗯？”耿岩转过来。
　　“你……”邢准顿了顿，对答案的渴求呼之欲出，他说：“你和吕秀妍……”
　　不知怎么，后头的话愣是挤不出去，卡在了喉咙口。索性仰面望天，来掩饰姗姗来迟的无措。
　　片刻后他的胸膛一沉，耿岩把脑袋搁在了上面，聆听心跳。
　　夜风绻缱，星光熠熠，谁都没再说话……
　　“来了。”直到耿岩蓦地开腔，他再度清醒。霎时，耿岩已跳起身三两步滑下楼梯，随之而来一大片耀眼车灯照亮平房前的露天院子。
　　邢准心中一凛匆匆跳下，气息与脚步一样的错乱。甫一靠近，耿岩便抓住他的手腕，背住灯光一身的冷峻。
　　仅分秒间，从数辆车上冲出一片乌泱泱的持枪便衣警察，包围住了他们。
　　这一刻还是来了……邢准暗暗咬牙，看向耿岩摇晃脑袋。车灯扫过后者冷酷的眸底，邢准怔住的一瞬间，耿岩已经旋身在后背，一把小刀冰凉地抵在了脖子上。
　　“耿岩？！”邢准僵住身形，满目不可置信——他竟会挟持自己。
　　“对不起……”耿岩耳鬓厮磨般旖旎，“我爱你。”刀锋应声刺入邢准肩头，鲜血淋漓。

CHAPTER072-捕
　　“问他……”冯哲良耳廓里的麦传来海英颤抖的气息，“认哪条罪！”
　　小刀插在肩头的一刹那，邢准大脑登时一片空白。还没等反应过来，耿岩像是用尽毕生气力推开了他，他趔趄着身心俱伤地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数把也抵在了耿岩的脑袋上。
　　昏迷前，邢准竭力睁大的双眸中映入了束手就擒的耿岩对他露出的怅然微笑。
　　海英赶到的时候，邢准已被抬上车开往中心医院急救了。她快步到耿岩面前，盛怒不假掩饰地喷涌而出：“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耿岩下意识避开海英刀子似的目光，任由他们带上手铐，一言不发地上了警车。
　　从巴宕镇开往潼州市区途径曲安山山脚，那儿有处树林正被警戒线围起来，边上停了好几辆闪着警灯的车。
　　载着自己的警车没有停歇地驶过去，耿岩凝目一瞥便收回了落在车窗外的视线，继而把手心攥住的手表从容地扣回腕上——那是他推人时从邢准手腕上顺走的。
　　这一夜十足漫长。潼州市公安局审问室里气氛肃穆，已快凌晨一点了，无一人显露疲态。
　　即使是冯哲良与刘宇焕刚从曲安山风尘仆仆地回来，水没喝上几口，便被海英安排突审。
　　海英则站在单面透视玻璃外，抱臂观察。因为她不想这把怒火燃烧到工作上，在这儿隔着玻璃，能让她大脑保持足够清醒。
　　“耿岩。”冯哲良叫了他一声，嗓音有力：“为什么袭警？”
　　耿岩抬了抬手，示意手上戴着的手铐，反问道：“你们是因为袭警才抓我的么？”
　　刘宇焕写笔录的手霎时顿住，下意识同身旁的冯哲良交换了眼色，两人小小的动作完全不由自主，归咎于耿岩过于反常的冷静和震慑的气魄，根本不像个被抓的嫌疑人。
　　他俩一齐思量着耿岩这般镇定是否留有后手，毕竟双妍科技的创始人不是个小角色，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所有人面刺伤警察，引爆众怒。
　　即便没别的事，他也得进局子喝两碗茶了。
　　两人的想法还没旋回来，对面的人从容不迫地接着上一条自问自答：“我认罪，不用浪费时间审了。”
　　他说得这样随意，却又像在上帝面前忏悔般的认真口气，所有人对此都惊呆了。
　　“问他……”冯哲良耳廓里的麦传来海英颤抖的气息，“认哪条罪！”
　　“你认的是哪条罪？”冯哲良如是说。
　　“都认。”耿岩回答。
　　“你这样说话，可不是配合的表现……”冯哲良提醒他，“有些罪认了，你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知道。”耿岩依然镇定，“我相信警察，也相信法律，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
　　他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玻璃外的工作人员也都不由地面面相觑。
　　海英皱了皱眉，心中滑过一丝异样，这份感觉代替了愤怒，尔后她俯下身捏住话筒再次指令道：“说说曲安山的两具尸体。”
　　“那就说说作案过程吧。”冯哲良抚在耳麦的手放下来，立即板正身子，“因为昨夜连续降雨，曲安山山涧中水流湍急，冲出了两具尸体，是你犯下的吗？怎么犯下的？交代下过程……”
　　耿岩沉默，眼皮往下耷拉着。
　　良久过去，冯哲良不禁冷声：“方才不是说会配合，怎么现在哑巴了？”
　　“我认罪。”耿岩掀开眼皮看着他们：“就算不认，你们也可以零口供定我的罪。”
　　接下来无论他们问什么，拿出多少照片指证，耿岩只会说三个字：我认罪。
　　再无其他。
　　审讯一时间陷入僵局。
　　连续审到凌晨三点五十分，再铁打的人也渐熬不住了。海英咬着指甲凝思片刻，对里面吩咐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再整理下证据链，继续审。”
　　说是明天，无非是指几个钟头后的晨曦。天光刚至，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打完盹的人，有人送来早餐，大家狼吞虎咽地去抢夺食物，唯独海英抱臂站在写字板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画板上贴着的几张照片。
　　冯哲良拿了份包子递过去，含糊着说：“老大，脑细胞也得依靠五谷杂粮活着。”
　　海英脑中想着事，慢悠悠接过咬了口，含在嘴里细嚼慢咽，直到那一小口好不容易消化掉了，她头也不转动地说道：“你说……耿岩为什么要认罪？”
　　“他杀了人，抵赖没有用。”
　　“可当你问他如何杀害的何知念，还有曲安山的那两具尸体，他倒什么也不肯说……”
　　冯哲良同样陷入沉思，恨声道：“零口供还真不一定能定他罪。”
　　“是啊。”海英凝目，“没有杀人动机，更不知道杀人手法，只不过死者都与他有过密切来往……”
　　“其中一个人没有。”
　　“你是说……”海英把头转了过来。
　　“今天谢法医应该能把确切的尸检报告做出来，我们再排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不过，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到现在还没找到。耿岩的这种认罪态度……”
　　冯哲良想到他袭击邢准时的狠绝，不由咬紧牙根啐道：“完全就是在挑衅！”
　　海英担心的点并不在此，她明白，无论耿岩是否有罪，医院里还躺着的那位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事，阻碍破案进程，她还真拿捏不准。
　　不仅是她，现在连张局也在连珠炮地要求邢准做检讨，处分是避免不了了。
　　无论哪一路来逼，邢准现在都无暇应付，现在他有更头疼的事情要面对。
　　自昏迷后在巴宕镇中心医院包扎了伤口，生命并无大碍的邢准连夜被带回了潼州市人民医院，此刻他刚从噩梦中惊醒，睁眼见到的第一个除医生护士外的人与在疗养院竟是同一位。
　　他立马头疼地再次闭上眼。
　　“别装死，你小子命有多硬，几次出任务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都能死里逃生，年纪不大立功劲头猛地像是要去送死，阎王都拦你不住。”
　　说话的是位中年人，他便是北阳市省公安局局长。
　　“宋局……”邢准勉强睁开眼，“我没死也要被您唠嗑死了。”
　　“从疗养院逃跑，啊，是嫌潼州公安不够忙是吗。”宋局继续跟他算账，“翅膀越来越硬了，不服从管教的猫崽子。”
　　“您不是通过我找到耿岩了么。”邢准坐起来，脸色难掩冰冷，“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故意的？”
　　“上次对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好好想过。”宋局没有否认，“他在SG名单里，你又在基地里待了那么久，特别调查组的人找不到他，肯定要通过你……不愧是咱们警界的北阳黑猫。”
　　对于这样的夸奖，邢准嘲弄地笑了声。
　　宋局知晓邢准的气愤，苦口婆心道：“荣耀军火案查证已经取得了关键线索。不过，负责人闻到风声已经潜逃回墨西哥了，毕竟SG基地爆炸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我们需要耿岩作为证人指证SG基地的内幕，可是……”
　　他想到什么，烦恼道：“他怎么会卷入两起凶杀案中？现在潼州市局不放人，特别调查组要审讯也很难。”
　　听到这里，邢准眼底闪过一丝光：“两起？！”
　　宋局大概说了曲安山随急流暴露出的两具尸体，邢准心头滑过异样，他思量片刻，说道：“宋局，我要求参与特别调查组，这件事有点蹊跷。”
　　“还有件事。”宋局也没说应允，站起来踱到窗台前，背对着他：“你把你父亲遗体带回来后，我们查了那座孤岛，整座岛只找到一个疯癫的老头，虽然不知道他的口供真实性有多少，但是能知道的一点——邢厅长系软禁。”
　　“软禁？”邢准下床，走到宋局身边，“SG为什么要软禁我父亲？”
　　宋局摇摇头：“动机不明，而且荣耀这么多年并没有通过你父亲的关系进行违法商业行为，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军火。”
　　“所以他们的主战场其实是在国外，国内的商业链都是干净的。”
　　“没错。”宋局说，“你带出来的百具人体，最后只有十一个人苏醒了，其他人全部死亡，活着的那些人，基本上跟活死人也没有差别了。”
　　“蓝液。”邢准忽然想到那个怪物，“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蓝液。”
　　“可是没人见过，只有你一个人是这么说的，没有证据。”
　　“申俊知道。”
　　“他在炮火中被炸死了。”
　　“还有拉里丝！”
　　宋局转过头看他：“她什么也没说，神情恍惚，只叫着耿岩的名字，还有你……金钱豹。她如果见到你，也许会说点什么。”
　　“你没把他们带回来？”邢准问。
　　“还在北国，你得跟特别调查组去趟北国。”
　　“您还是这句话，我现在不能走，宋局。”邢准像上次那样果断拒绝了。
　　“你不是要找你的母亲吗？”宋局说，“她已经死了，可你说你的父亲告诉你她还活着。”
　　说到母亲，邢准眼神暗了暗，“不知道是不是爸爸太想念母亲了，才会在临死前这样说，我把整个基地都翻了个遍，除了拉里丝没有第二个女人。”
　　“我们通过名单确定，确实没有第二个女人……”宋局又说，“但是不确定当时基地被轰炸时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女人。”
　　“不可能。”邢准下意识说道，“那儿都炸坍了，全部沉入海底，还得去海底找么？”
　　他不愿意相信这种假设，如果母亲曾经活着后来又死了，他不能相信！
　　宁可让母亲永远在十年前沉眠，若曾经的希望摆在他面前又亲眼见证破裂，他会受不了。
　　宋局没说话，把目光投在了窗外沉思。迟疑片刻，他开口道：“好吧，我同意你参与特别调查组，跟进耿岩的案子，但是有个条件。”
　　“您说。”
　　“必须全程视频办案，毫无保留。”
　　“怕我放了他？”
　　“你做得出来。”
　　邢准哼笑：“为什么会那样想……”
　　“他刺了你一刀。”宋局点点他受伤的肩头，“你应该比谁都懂这一刀代表什么。”
　　邢准心中一紧，垂下头抚摸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他回答：“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CHAPTER073-迷
　　三个人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交集点。
　　与宋局的协议中，全程视频办案这条最后还是免除了，转而取代的是由潼州市局派人全程跟进，宋局同意了，至于人选，邢准特意指定了一个。
　　被指定的海英在办公室见到全须全尾的邢准时，十分开心地上前抱了他一下：“恢复神速啊，果然猫有九条命。”
　　邢准笑：“八字太硬。”
　　“所以才找上我？”海英松开他后秒变脸，“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焦头烂额！”
　　“就算不找你，你最后也会主动找我，不如换我主动……”邢准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来。
　　“呵呵呵，倒挺有先见之明，亏我还担心你捣乱，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操这种心。”
　　海英忍不住开翻白眼，“事实证明，我注定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见到你本人。”
　　“跟007女郎的合作才是最佳选择。”邢准打趣她，“我可不笨。”
　　“那就用你聪明的脑袋来看看现在这个难题该怎么解吧？”海英顺势做了个请的姿势。
　　邢准信誓旦旦地说：“正合我意。”
　　当两人走到停尸间后，邢准脸上所有的笑转瞬即逝，变为惊讶：“是他。”
　　“你认识？”海英问。
　　“嗯。”
　　“两个都认识？”海英急迫追问。
　　他没有及时回答，走上前掀开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看了看那人手脚被砍过后又重新缝合过的痕迹，才把白布重新盖上，目光扫过另一台，最后落到海英期盼的眼眸里，点了点头：“认识。”
　　“说说。”
　　“他叫芝士。”邢准望向方才查验的那具尸体，陈述道：“SG基地人体实验者其中之一。”
　　“北国案里的？”海英哈了声，扶额：“怪不得找不到他的任何信息！以为是哪偷渡来的外国人……”
　　偷渡这个词海英实则没有用错，不然他怎么会从北国到境内而没有人知晓？
　　海英刚说完片刻也想到了这点，补充道：“难道是跟耿岩一同回来的？然后被他杀害，埋在曲安山山脚，没想到会遇到难得的暴雨才把尸体给冲刷出来……”
　　对前半句邢准不置可否，至于后半句……他否定道：“不可能为耿岩所杀。”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海英毫不意外。
　　“我很严肃。”邢准坚毅目色看过来，“在SG，耿岩曾拜托我务必将芝士救出去，把所有人都救出去。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自从认识他，你的智商节节败退！”
　　海英薄怒，“潼州大饭店那一次，他有意包庇当时作为嫌疑犯的你，你又怎么知道在他心底是否种着一颗堕落的种子呢？”
　　“作为警察不该无端揣测任何人，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带着主观意识去认定一个人是否堕落，这样是不对的。”邢准反驳，“没有人生来愿意与恶为伍。”
　　海英显然被他这番破天荒的言论惊到了，她说：“真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作为特警队队长，几次三番跨领域干扰刑侦办案，凭感觉义气做事，若不是立下多项功劳，上头早就对你处分了。怎么，没人说过，你不适合当警察？”
　　“一开始确实因为父亲的原因才选择这条路。”邢准慢慢把目光移到另外一具尸体上，声音轻轻的，却郑重无比，他说：“现在我真心热爱它。”
　　海英暗吁，重新问道：“为什么选择相信耿岩？”
　　他撇过脸，竟是一脸让人看不懂的讳莫如深。海英不明白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放弃似地挥了挥手先行走了出去。留在原地的邢准心里倒清楚得紧。
　　他不由地又看向了芝士……
　　不是他故意不说，这种话到嘴边自己竟是控制不住地咽回去了。
　　要怎么说呢？那一日两人挂在直升机下的绳索上，目睹毕生难忘的画面后，那点求生欲也给炮火轰散了，直到上方蹿下来一个男人，用刀刮断绳子，强行拖回神情些微恍惚的耿岩，自己才顺着引力往下坠落，当时手中扯了对方腕上的那只表，他也是苏醒后才发觉。
　　好在顾颂秋的船就在附近，邢准落在了不远的地方，被人注意到打捞上去，不然那一次必得葬身大海。
　　这件事连顾颂秋也没有目睹到，只有他知道——那个割绳子的男人便是此刻躺在他面前的尸体——芝士。
　　由此判断，芝士与耿岩是一同回的国，至于另外那具尸体……
　　与芝士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现的，邢准猜测定是当时驾驶直升机的人了。
　　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周弘文？
　　三个人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交集点。
　　邢准想不出来，他没再逗留，又来到了海英办公室里，追问起具体细节，他先问到了何知念案。
　　海英告诉他，松原民宿用的住户登记系统并不完善，身份证是伪造的，因为长期没人来住，所以也没人去核实过。
　　“死亡时间？”邢准站在写字板前。
　　“案发24小时内。”海英坐在皮椅上，望向他的背。
　　“监控？”他一动不动。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甚至她本人都没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邢准凝思：“那么就是出现在监控盲区了，她和凶手不可能同时知道监控盲区具体在哪……”
　　“盲区在茶室与竹林间的暗门，通过那扇门走入竹林，可以翻到大马路上，再开车离开，神不知鬼不觉。”海英如实陈述她的猜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作案人一定提前蹲过点了，对松原名宿很了解。而且，死者和凶手一定是熟人，相约在民宿酒店，却同时不走大门，而走暗门，这很奇怪。”邢准说。
　　海英不置可否，“最诡异的地方不在这点。”邢准回过头，以目示意她继续。
　　海英起身移步到他身侧，看着照片上何知念的大头照，沉声道：“而是她的死亡手法。”
　　“什么？”
　　“自然死亡。”
　　“所以……”邢准说，“排除他杀？”
　　“自杀也得有个死法吧，她怎么自杀的？”海英疑惑，“难道还有别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法？”
　　神不知鬼不觉……邢准脑海里突然乍现出SG基地实验室里陈列的百具尸体，他们的死亡手法虽然不同，但大都最后死于器官衰弱无法为身体提供机能。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科研队那惨绝人寰的截肢手法。
　　何知念的情况不同，她没有被截过肢。
　　不知怎么，思维总是无意联系到SG。
　　海英看出邢准的思虑，说道：“你还是倾向于耿岩无罪？”
　　“我没这样说。”邢准用他的学姐曾说过的话回答：“警察办案，讲求证据。”
　　这句话可把海英给噎住了。她耸耸肩，点到写字板另一张照片上：“这就是证据。”
　　那是盆海蓝色的天竺葵，邢准早就注意到它的存在，他没有否认：“在案发现场留下这样一盆花，不觉得多此一举么？”
　　“或许是走得太急，忘记拿走了。”海英说，“我们排查过松原民宿，他们没有采购过这种类型的盆栽，显然是他人带进来的；
　　巧合的是，通过花盆底我们查到它来自Love's Corner花屋，而花屋的现任所属人正是火灾案受害者方津；
　　再次巧合的是，原花屋老板周弘文在不久后死在了曲安山山脚下，和一具陌生外国男人一起。
　　而且……曲安山巴宕镇就是耿岩的老家。综上这么多的巧合，不管耿岩是否有罪，他都是所有案件的关键人物。”
　　“所以你就跟宋局联合一起摆我一道……”邢准不爽，“就为了通过我勾出耿岩的踪迹。”
　　“什么叫「摆你」！”海英据理力争，“别冤枉人啊，这真的是巧合。”
　　“哪来那么多巧合……”邢准冷嘲。
　　“这话可要说清楚了啊。”海英双臂抱拢在胸脯前，振振有词：“周弘文尸体从山涧冲到山脚下，是被当地居民发现报的警，正好你在那边想联系你的，可你无故失联不说，交通民警还说你把人局里的便车开走了一整夜都没回来。
　　当时为了办案方便才用的小刘身份，现在这事不小，而刘宇焕人就在局里，我能不急么。
　　最后一点，你的信息宋局一直知道，他表面给我们市局压力，私底下早就掌控了你的踪迹，你想完全隐匿在潼州也只能是一时的。
　　而且通过交警队的那辆车跟踪到你的踪迹，这并不是件难事。
　　案发以后，道路监控拍到了耿岩的脸，最后实施抓捕是宋局下的命令，是我赶过去强行扣押的耿岩，不然你俩现在估计都不在国内了！”
　　邢准一眨不眨地盯住气急败坏的海英，等她不喘一口气的一连串话说完，他笑了笑：“原来如此。”
　　“套我话！”海英气笑，“就你能耐。”
　　邢准没再笑了，他听完海英说的细节，结合当晚在乔家老宅发生的事，心中一紧。
　　出现在曲安山半山腰的耿岩，以及第二天发现的周弘文、芝士两具尸体，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联系。
　　那么耿岩是杀害那两人最大的嫌疑人，也显得合情合理。
　　作为警察怀疑他，无可厚非。
　　这种想法一出来，邢准心口便是一沉。不等他忧思片刻，海英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海英走回办公桌前。
　　“海队！不好了——”冯哲良还没推开门嘴里便嚷嚷道：“张局让你过去，有人来了，他不好应付啊。”
　　“他都应付不了，我能干嘛。”海英说。
　　门开一半，冯哲良握住门把手，整个人怔在原地，惊讶地瞧着邢准：“黑猫？！你怎么……你没事吧！”
　　“没事。”邢准微笑，替海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冯哲良看到邢准，似乎更头痛了，他说：“你姑姑来了，在局长那闹腾呢，要把你抓回去！”
　　“什么？！”海英叫起来，把发愣的邢准推到角落的衣柜里，对他说道：“躲起来，我去搞定。”不给任何人反应，海英砰地就把柜门给关上了。
　　冯哲良：“……”

CHAPTER074-闹
　　仅凭她一个女人，风卷残云般整肃集团内部，本是够不易的了。
　　局长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正散发出掩藏不住的来势汹汹。那儿正坐着一位打扮华丽的少妇，坐姿端庄，却是一副不输局长的气势。
　　海英推门进去时，所感受到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见到来人，邢茹未起身，眼神淡淡扫过，言辞倒缓和了不少，她对来人说道：“海英，许久不见。”
　　“邢总，您好。”海英言笑晏晏迎上去，抽空看了下张局，打了个心知肚明的眼色。
　　邢茹打过招呼以后，继续对办公桌后的男人施加严词：“他就不是个干警察的料，捅这么大的篓子，理应开除才对。”
　　这个「他」所言何人，半道进来的海英一耳朵就听出来了，她截话道：“邢总，您别生气，那臭小子必须得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开除出系统就行了，别给警队添乱。”邢茹发号施令一般。
　　“就是！太添乱了这小子。”海英耐心地说，“在警校的时候就爱惹事，进入系统后也保持住一贯的邪气，把领导都气到摔杯子了……
　　现在越来越出息了，敢利用资本购买武器发动战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世阅集团的合法继承人，连公司名声也不顾了，还得领导出面给他擦屁股。”末了叹息着晃晃头，“他这次，死定了。”
　　邢茹实则并不知晓其中细节，风风火火闯入局长办公室，本就是探听虚实的。
　　张局这人原则性很强，说话直白，他不管邢准何许人也，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便是错的。
　　说到后面，邢茹火气上来，赖在那不走了，说非要等到局里把邢准开除给她带走才行。
　　张局知晓邢茹在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好作势赶人，这才用手机通风报信，派遣海英过来。
　　在警校未毕业时，她与邢准因缘巧合认识，所以邢茹对她也是熟悉的。
　　熟人相劝总归能减弱不少抵触心理。
　　故而海英的话语里真实性便多了几分，邢茹听在心里一下子犹疑了。
　　这件事明面上她插手不了，便选择迂回：“让我见他一面。”
　　海英好言好语：“他不在潼州，过段时间吧，我转告他，一定要他给您道歉，让您担心了。不过您也放宽心，不信他可以，但得信领导……”
　　“他连领导的话都不听。服从命令是一名特警最该具备的素质。”邢茹典型的爱之深责之切了，质问起来：“他有么！”
　　海英一边劝慰，一边亲自把人迎出去，刚到大门口，一辆车恰巧开到。
　　叶敏慎下车迎过来，神色慌张：“邢总，您怎么真到这儿来了。”
　　海英替她回答了前因后果。叶敏慎气恼地说：“管他做什么呢？都多大了？”
　　邢茹不知怎么，眼尾瞬间红了起来，她竭力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大哥的遗体从北国运回来，带来给我认领，这么大的事，小准却不知道去哪儿了，北阳局里总不放人，我不放心。”
　　“这些事自然有该管的人来管。”叶敏慎说这话的时候瞧了眼海英，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继续道：“而且事关SG项目，我们世阅是参了股的，很多善后的事情还要处理，现在SG私下做了什么才导致项目破产，我们是有权利起诉它的！小准后头还有我们呢。”
　　海英自然也是知晓邢向南的事，时隔十年，失踪的大哥如今以一具遗体的方式重现邢茹面前，她为此大病一场，目下四处又寻不到邢准，因此大闹他的工作单位，海英对此表示深深的理解，以及同情——
　　遭遇丈夫背叛，多年未孕，作为几代单传的易伯纶撇下偌大家业与情妇双宿双飞，把本就沉疴顽疾的二老活活气得提早去了天堂。
　　仅凭她一个女人，风卷残云般整肃集团内部，本是够不易的了。
　　“可怜而又伟大的女人。”海英望向叶敏慎带领邢茹驾车远去的汽车尾气，忍不住发出人生唏嘘般的喟叹。
　　干警察的，见证过太多悲欢离合、世道险恶，海英的这种感慨就像吃饭一样，永远都停止不了。她很快收回思绪，因为冯哲良又跑出来找她来了。
　　“局长让您过去一趟。”老冯说，仍然一脸忧愁。
　　这次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谢欣颖，以及在谢法医去寻海英时意外「解救」的被锁在衣柜里的邢准。
　　邢准耸耸肩，表示无辜。无辜的被锁，无辜的被训斥，然后无辜的被解救，他就是一具无辜的提线木偶。
　　海英瞪了瞪他，走过来斥道：“从疗养院逃走后，居然没给你小姑捎个口信，不知道她担心你吗！”
　　“只要我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让人把我绑在家里，是真的绑，用绳子的那种。”邢准无奈地说，“我又没事，等事情了了我再向她赔罪吧，今天谢谢你了。”转而又对张局道歉：“给局长添麻烦了，抱歉。”
　　张局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他揉揉额角，摇摇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歉意，尔后直奔主题：“海英，你看下谢法医的报告吧。”
　　谢欣颖把搁在办公桌上给局长浏览过的报告取了过来，递给那两人。
　　这是份关于周弘文和芝士的死亡报告。
　　细细阅过之后，海英与邢准皆为一怔，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自然死亡？！”
　　“没错。”谢欣颖连日来的疑惑深深写在了脸上，她紧缩眉宇地陈述道：“与何知念的死亡是一样的，都是器官衰竭无法提供正常的机能从而导致无法维持生命延续造成的自然死亡。”
　　邢准说：“我可以这么理解么——它就像老年人到了一定年岁自然而死，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因素，比如疾病、病毒、机能遭到外界破坏等不可抗力的因素。”
　　“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谢欣颖转而对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说道：“张局，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把这三具尸体送到国家生物院进行研究，他们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死亡，这对侦破没有一点帮助，太诡异了。”
　　张局思考了一下，问向海英：“你觉得怎么样？”
　　“谢法医这个提议确实可行，然后我这边再从嫌疑人身上寻找突破口，同时进行。”海英赞同。
　　邢准却说：“这得经过家属同意吧？”
　　“何知念的家属这段时间都在国外，我会电话再次联系他们……”海英说，“至于另外两个死者……”她表现出了为难。
　　从社会关系调查显示，周弘文孑然一身，利用邢准提供的芝士资料，他也是个飘无不定的黑户，找不到任何家属。
　　谢欣颖说：“没时间了，尸体保存不了太久的，必须尽快。”
　　张局思量了会，做了决定：“就按照这个计划实施，一切都是为了寻找真相，揪出真正的凶手，我相信他们的家属会理解的。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得了张局的准信，大家各自忙工作去了。张局叫住邢准：“邢队，北阳这边跟我打过招呼，你现在停职调查了，所以只能以潼州市局外派的侦查助手协理，没有实职。”
　　“好的，张局，我会尽力帮助破案。”
　　话刚坠地，一脸慌张的冯哲良又出现在了局长办公室门口。张局嗔怪道：“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
　　冯哲良汗颜，指了指还杵在屋子里的邢准，解释道：“海队找邢队有急事。”
　　“快去吧。”
　　“好。”
　　邢准与冯哲良并肩走着，叹了口无奈的气：“辛苦你了。”
　　“嗯？”冯哲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后才想明白——这一天下来，他都成了每个人的传话筒哩！
　　“以后就叫我邢准或者黑猫，别叫邢队了，我已经被停职调查了。”邢准笑笑。
　　这一笑缓解了部分尴尬，冯哲良摸摸脑袋，呵呵笑了两声。
　　想起他方才忙里慌张的样子，邢准又问：“海队找我什么事？”
　　“其实不是海队找你……”冯哲良欲言又止地盯住邢准，唉声说道：“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这次冯哲良把他带到了接待室，因为方才走得急，门没有关实，里头声音悉数往外蹦：
　　“我找的真不是你这个小刘同志啊。”
　　“我就是你要找的刘宇焕，如假包换！”
　　刘宇焕……邢准一听这个声音暗道糟糕，立马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了料想中的人——唐格。
　　刘宇焕抬起头，诧异道：“邢队，真是你？”
　　邢准尴尬死了，起初海英利用刘宇焕的证件时没有跟本人说明情况，只说有用，不会拿来干坏事的，现在正主看见冒牌的来了，这下什么都清楚了。
　　可唐格并不清楚，他只认得邢准的这张脸。
　　“小刘同志，可算找到了你啊。”唐格开心地站起来，两只手一齐握住邢准的手掌，“你这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警局的车还是不认识的人开回来的，我以为你遭遇什么不幸了……啊呸呸呸，瞧我这嘴，你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哈哈哈。”
　　唐格热情得教他更尴尬了。
　　“呃……嗯……呵呵。”邢准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呆住的刘宇焕和冯哲良，对他们说道：“还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一会儿我再跟你们细说。”
　　把两人打发出去了，邢准这才从唐格掌心抽出手来，抹了把额头，客气道：“坐，唐队。找我是有什么事？”
　　“嘿！瞧我这记性！”唐格从座位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递过来，“那辆报废车没有登记的交易人找到了。”
　　邢准眉头一蹙，急急拿过来审阅，眼睛一点点睁大。
　　上面打印着的三个大字像是幽灵一笔一划洇上去似的——周弘文。

CHAPTER075-劫
　　耿岩的呼吸顷刻间不能自已——怎么会是这个人？！
　　唐格亲自送来的资料十分及时，邢准把人送走后，马不停蹄地折返回了海英的办公室，想为案件下场及时雨。可人竟没在。
　　“有任务，出去了。”刘宇焕甘为解答，“不过很快就会回来，邢队先在局里等一天吧。”
　　邢准问：“她怎么带冯哲良去，没带你去？”
　　刘宇焕惯性地把镜框推上鼻根，叹了声：“老大去的是巴宕镇，说我这张脸不方便露面……邢队你说，哪有用相貌来做借口的啊！”
　　“呃……”邢准呃呃两声，尴尬地转移话题：“她去巴宕镇干什么？”
　　“有线索。”
　　“怎么也不叫我……”邢准颇为不爽，“是什么线索？”
　　“不清楚，得等她回来。而且你受了伤还没好全乎呢，老大这是心疼你。”
　　“我是不是得要感激她的心疼……”他笑疯，“那她也是心疼你们才让你们连续加班的吗？”
　　“习惯啦，干刑侦比特警苦的，邢队你千万别想不开做我们同僚哦。”
　　两人说笑间，刘宇焕竟真如邢准所愿地把来自唐格的疑问抛至九霄云外了。
　　夜幕降临。邢准从警医那换了药后，没有谨遵医嘱静养，他才不过躺在警队宿舍十分钟，便起来拿了钥匙开车出去了。
　　车子缓慢地在潼州派出所前徘徊。
　　他摇下车窗，冬夜的冷风可劲地往车厢内钻，把暖气全给卷跑了。
　　一瞬间冷了下来。
　　同时他也清醒了许多。
　　耿岩在里面……他在里面——犯罪嫌疑人，一个特殊的身份。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越张越大，地球上所有储水的汪洋都无法填满它。
　　车厢里依然让邢准感到气闷。
　　他把车熄了火，推门下来，身子倚在门上，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角，手掌括住打火机点了火，吞云吐雾间，他的眼神显得朦朦胧胧。
　　烟蒂快燃灭了，一不留神烫到指尖。邢准丢掉它，脚尖踩上去碾了几下，深深地从胸腔呼出郁气，驱车离开了。
　　转日下午，海英回来时他正坐在她办公椅上凝思，叫了他两下才回神。
　　“够快啊。”他吐槽，没有起身。
　　“给我发那么多消息，发现什么线索了？”海英问。
　　“这儿，新发现。”邢准指了指桌面上唐格送过来的文件，又问道：“怎么跑巴宕镇去了？”
　　海英已经翻开文件浏览了，她没有回答，眼眸里露出不假掩饰的诧异，自顾说道：“你怀疑车祸案开始就是阴谋？”
　　“十二年了，是不是阴谋根本没法论证，而且如果是周弘文开车故意撞的耿家的车，那么耿岩与周弘文两人也不可能往来的若无其事。”邢准分析。
　　“难道耿岩失忆了？那时候他才十八岁，还没参加完高考就出了车祸，然后就离开了巴宕镇，再也没回去过……”
　　海英放下文件，“这次我又重新调查了他的资料，发现其中一张纸不见了。”她意有所指地盯住邢准。
　　邢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耿岩在车祸中丧生的资料确实被他拿走了，包括中心医院里的死亡证明。
　　“你跑巴宕镇就是为了查他？”他避开问题。
　　“顺便查一下。”海英随意地说，“主要是调查他的社会关系，还有他的老宅。”
　　“老宅……你查到了乔家？”
　　“乔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自从耿岩离开巴宕镇后，那栋房子就一直空置着，乔家的人是外来务工的，没有地方住，看那里一直空着，就撬了锁，雀占鸠巢。”
　　“原来是这样……”邢准想起乔一旋警惕的模样，以及他看到耿岩后，全家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这才有所顿悟。“他们还在那吗？”他继续问道。
　　“很奇怪，自从耿岩出现在巴宕镇以后，他们就没再回来了。”海英说。
　　邢准了然地抿了抿嘴。
　　“他的社会关系太简单了，没有朋友，除了吕秀妍母女，他几乎不与其他人往来……”海英重新看了看手里的文件，“除了周弘文。”
　　“也许只是因为买花的缘故才认识，并不深交？”邢准试图给自己找借口。
　　他想听海英说的话，因为他所害怕的事眉目越来越清晰。海英果然说出了他想听到的真相：“他们俩关系一定不一般。因为要查花屋火灾案，所以周围的监控我们都一一排查过了，耿岩去往花屋的频率在他日常生活的出行比重来说，相当多的了。”
　　“可这同样不能证明他的杀人动机。”邢准继续反驳。
　　“你说的没错，可周弘文的死因太蹊跷了，我可不信什么自然死亡，他们都没病没灾的，怎么可能呢？”
　　“你有什么想法？”邢准问。
　　海英摇摇头：“其实，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叹了口气，看向邢准，“现在我要去派出所再提审一次耿岩，你……去不去？”
　　邢准竟无措起来。自从那一刀刺入肩头以后，他察觉到了内心无法遏制的恐惧。
　　海英留给邢准时间考虑，她提前跟那边的人通了电话：“状态没问题吗？”
　　“一切都很正常，吃喝正常，体征正常，一点儿罪犯应有的状态也没有表露出来，奇怪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一个小时后安排提审。”
　　挂完电话，邢准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没转身，只悄悄扬了下唇角，说道：“走吧。”
　　警车平缓行驶在道路上，漫天的火光出现在几辆消防车疾驰而过的前方。
　　开车的警员叫道：“海队——好像是派出所！”
　　“派出所怎么会着火？！快——”
　　车刚减速还没停稳，邢准已破车跳出，映射在他那双张大眼眸里的火焰已渐熄灭。亮出证件放行后，消防员已做现场清理了。
　　负责人一脸灰败：“怎么会这样……”
　　海英刚寻到他，便看出这场突发的意外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万幸没有一个人员伤亡，算是最大的安慰。
　　直到邢准孤身一人寻遍派出所回到海英面前时，那张脸冷得不可直视，海英凭直觉察觉出了不对，抢先说道：“他不见了？！”
　　邢准重重咽了口唾沫，气息依旧起起伏伏，点了点头。
　　“这场火灾不是意外。”海英望向黑焦焦的建筑，咬牙切齿地说：“有人故意制造的混乱。幕后真正的凶手就要浮出水面了……”
　　她猜测的没错。整个派出所丢了个看押在审的犯人可不是件小事。再而经过火警勘查，确系为人为纵火——利用老化电线。
　　好巧不巧的，就在海英提出要审讯耿岩的时候这场火自行噗噗而来。
　　接下来，潼州市所有警力协同开展调查，在半个钟头内便找出了蛛丝马迹——
　　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在起火前后出现在了派出所天眼附近。
　　几乎所有繁忙的道路均布有密集的电子天眼，高架桥上，那辆黑色轿车里的驾驶员额头已渗出薄薄一层汗。
　　车厢内暖气开得过足。
　　耿岩戴着手铐夹坐后座中央，左右各坐了一位彪形大汉，西装革履。
　　从他角度来观察，那驾驶员的紧张不能归咎于无辜的暖气。
　　至少他穿着单薄的囚服置身于充斥肃穆的车厢内，体感是舒适的。
　　副驾座上坐着的男人与其他三位不同，他穿着警服，从面容来看年纪不大，却一脸掩不住的肃杀。瞧得出来此刻他对开车的人十分不满。
　　“绕小路，说多少遍了。”男人开口时的语气倒是四平八稳，“避开监控的线路教过你多少遍了。”
　　“阿威哥，来不及了啊……”驾驶员年纪看着要大上几许，却对阿威毕恭毕敬。
　　他话一说完，阿威稍稍偏过头，看向后视镜里倒映着几台紧追不舍的可疑车辆。
　　“啧。反应挺快。”他边咕哝边把右手肘支在车窗沿，手指撑住下巴摩挲着嘴唇。
　　司机陡然从高架辅路飞驰下去，总算绕到本计划行进的蜿蜒小路上。
　　两旁树林高耸，没安监控。可惜没用了，警车已经追了上来，像条黏死人的尾巴。
　　一场马路激情飙车的戏码在半小时内上演结束，得益于阿威精准的指挥。
　　耿岩一言不发安坐后面，从容不迫地目睹着一切。从阿威在派出所带他出来，说有人要提审他开始，到莫名的火灾燃起，趁乱把他从派出所押上这辆车为止，他的内心丝毫没有波动。
　　仿佛这一切迟早都会发生……
　　甩掉了扰人的尾巴后，车子停在了密林中一间废弃仓库前，五人下了车，那仓库大门应时打开，露出两辆不同款式的宝蓝色越野车，以及正在等着他们到来的四个保镖。
　　阿威走上前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其中一个从车后备厢取过来两个袋子。阿威歪歪头，吩咐道：“让他换上吧。”
　　每个袋子里都装了套便服。阿威换下了身上扎眼的警服，而耿岩则呆然不动，看向阿威。
　　“放心，不会杀了你。”阿威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倒算客气：“前提你得听话。”
　　耿岩故意抬了抬手。
　　阿威视线落在上面，夸张地圆起嘴唇，“哦”了声，拍拍额头：“戴着铐子不好换衣服哦……”他笑着说，“走得急没带钥匙。”
　　耿岩终于开了第一口：“没关系，那就不换了。”
　　阿威脸色冷下来，“那可不行，你这身囚服太显眼。”
　　“相信你们就算没有钥匙也有办法打开它……”耿岩再次抬手。
　　阿威冷哼，叫来一个人，利用一根铁丝捣鼓了两记，铐子便解开了。
　　耿岩先揉了揉两只手腕，再悠悠然地接过衣裳，打量了下四周。
　　“别拖延时间了，我不会让警察带走你，哪怕是具尸体。”阿威特意威胁他。
　　“我不习惯当着这么多人面脱衣服。”耿岩温和地笑，指了下仓库角落，“我去那儿换。”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他自顾迈步了过去。
　　阿威果然警惕，递了眼色支使了两个人跟在后面。角落的铁壁上有一扇长方形的小窗子，铁栏竖插着，就算没有那根根栏子，换个小童的身体也是钻不出去的。
　　盯梢的两人同样注意到这点，这才安心地在耿岩强烈要求下背过了身去。
　　不一会儿，他便换好了衣服。
　　等他们出来时，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两辆越野车也只剩下了一辆，阿威正坐在驾驶座，招呼他们仨上来，亲自开车离开了仓库。
　　耿岩坐在后头依然一声不吭，肚皮里却早已打起了鼓——
　　好一出声东击西，这么大费周章把他从派出所弄出来，究竟会是谁对他这么感兴趣？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直摸不到的幕后人快要现身了。
　　直到宝蓝色越野车驶入一片平旷的停机坪后，耿岩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阿威带领他来到豪华的私人候机室，打开大门的一刹那，那个人，缓缓转过了身，对他露出了令人窒息的微笑。
　　耿岩的呼吸顷刻间不能自已——怎么会是这个人？！

CHAPTER076-迫
　　我留在地球就是为了来爱你……
　　这是个上了点岁数的男人。能给予耿岩这样的第一印象，并非因男人的长相，而取决于迎面扑来饱经沧桑的气质。
　　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认识他！
　　这种认识隔着江河的距离，怎么也不会有交集。
　　但关于他的传闻、八卦以及人像却似纷纷雪片飘扬在耿岩所处的环境中。
　　讶异之下，耿岩脱口喊出了那个商界无人不晓的姓名：“易伯纶。”
　　“哦？居然认识我……”易伯纶笑得温婉，并无诧异之色，极其缓慢地走到沙发上落座，打了手势邀请耿岩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可他没动。
　　阿威推搡了他一把。
　　“对客人要尊敬点。”易伯纶浅斥，“你出去吧。”
　　“老板？”阿威显然有些担忧。
　　“去催下Leo，问他到了吗？限一个小时。”易伯纶重新发话。
　　耿岩回头觑了阿威一眼，那男人目露凶相地冲自己瞪了瞪，不大情愿地走了出去。
　　现在整个候机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说明至少耿岩目前是安全的。他这才挪步到了沙发上，缓缓坐了下去。
　　他们彼此观察着对方，都没有再开口。对于耿岩来说，自他见到易伯纶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疑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久而久之，他大脑里填充了太多的问题，便问不出第一个想问的了。
　　易伯纶看出了他的紧张和疑惑，等不到意料中的问话，作为东道主，只好勉为其难打破僵局。
　　易伯纶说：“耿岩，双妍科技创始人，三十岁，年轻有为。”
　　“抓我来做什么？”耿岩终于问了出口，“警察的人会以为我和你是一伙的。”
　　“别紧张。”易伯纶浅笑，“怎么能用「抓」这个字眼呢，不合适。”
　　“本应该在派出所的人，却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同样不合适。”耿岩阐述自己的境遇。
　　“你好像在生气？”易伯纶没笑了，他认真起来，“不妨把你想说的都说了。”
　　耿岩摇头：“是你想知道什么，不是我。”
　　易伯纶意外，大笑一声：“果然能从SG跑出来的人，不容小觑。”
　　“能做出这么多丧心病狂事情的人，一样不容小觑。”耿岩确实快压制不住怒火，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就如同玩偶一般。
　　话虽未挑明，彼此已心知肚明了。易伯纶深做吐息，克制着冷静：“告诉我耿岩，欧若拉在哪？蓝液在哪？”
　　原来这才是易伯纶的目的，敢胆大妄为地火烧派出所，只为把他带出来。
　　耿岩哼笑，如实说道：“他们都死了……”
　　末了加了四个重重的字：“拜你所赐。”
　　“绝对不可能。”易伯纶发怒时亦是巍然不动。
　　耿岩想起欧若拉临死前压在沉重的石板下，恳求他去救向南，诉说对邢准的愧意时的情景，眼底不免一酸，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试图把泪逼回去，又把目光投在落地玻璃外停驻着的大型客机上，回道：“我亲眼所见。”
　　“不……”易伯纶下意识反驳，“你没死，他们更不会死，监控最后显示你们是在一起的，还有个男人，蓝液一定寄宿在他体内。”
　　耿岩闻言不由地把视线落回到易伯纶身上，对他的敏锐观察暗自叹服。
　　能隐藏这么深，易伯纶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人。耿岩只得再次申明：“你说的没错，最后我们确实在一起，蓝液也确实寄宿在了芝士身上，可是很不幸，芝士死了，所以蓝液也死了，欧若拉……她不幸被炮弹炸中。不信，你可以去潼州市局里偷出芝士的尸体，什么都清楚了。”
　　“现在来不及了，耿岩。”易伯纶看破他的诡计，“我知道芝士的案件。可是欧若拉……如果她死了，为什么会找不到她的尸首？我不信……”
　　耿岩犀利的目光锁定对面，一次次重申一件无可置辩的事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害死了所有人，包括——邢向南。”
　　这句话像把刀子似的，那个男人坚强的外表可见地在碎裂，他避开耿岩质问的目光，别过脸去看窗外，落寞无比。
　　他的沉默不知是承认还是忏悔，耿岩清楚易伯纶不是一个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主意的男人。
　　人类的情绪如同天气反复无常。
　　“意外。”他找理由的样子十分蹩脚，“谁也不想。”
　　“没有软禁就不会有意外……”耿岩继续咄咄逼人，“他是个好人，还是你的姐夫。”
　　“我也不想这样，谁也不想……但他若不来，欧若拉便不会安心做好SG的项目。”
　　“所以你就制造了十年前的商场爆炸案，用无辜百姓的鲜血替你掩盖罪恶的行径？”
　　“你这满满的正义感究竟从何而来？”
　　易伯纶望着他，“为了达到目的你不也可以做到许多你本不愿做的事么？”
　　耿岩勾唇，了然道：“或许吧，这就是人类的天性……你说的没错，不该指摘任何人。”
　　“能从SG逃出来，也许是你的理智救了你，能活得清醒是一件难得的事。”
　　“你让人把我劫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聊这些？”耿岩注意到停机坪里有人影匆匆闪过。
　　“我要带你走。”易伯纶同样注意到了，他起身后，耿岩这才注意到沙发边沿上倚了一根黑色手杖，造型逼真的黑蛇盘踞之上。易伯纶走得急，身子不稳地取过手杖将将稳住了身形。
　　耿岩惊讶地站了起来，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让你见笑了。”易伯纶说着，指尖捏住右腿的裤子边，往上一提，露出黑皮鞋上的一截假肢。
　　“你……”耿岩想问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口，他似乎明白了，基地里那百具实验人体为什么都是被截了肢的。
　　此刻他只想到了两个字：疯子。
　　易伯纶松下指头，重新握住手杖，一步又一步向他靠近。
　　“我们该出发了，耿岩。”
　　话音一落，耿岩背后的门发出响动，还未回头，阿威急切的嗓音在他脑后盘旋：“老板，Leo赶过来了，我们得马上走。”
　　“出什么事了……”易伯纶察觉到什么。
　　“条子来了。”阿威紧声紧气。
　　“还有多远？”
　　“最多十五分钟。”
　　“比预料中快。”易伯纶皱着眉望了望外头那台巨大「猛兽」，目测以自己步行的速度十五分钟是不够抵达的，他说：“轮椅推来。让Leo马上准备起飞。”
　　轮椅就在屋子角落陈放着，阿威不等他说完已经推了近来。
　　耿岩拦住他们：“走不掉的，放弃吧。”
　　“你只要乖乖跟我上飞机，我们不会去动吕秀妍。”易伯纶威胁他，并坐上了轮椅。
　　“人不能总是为所欲为。”耿岩似乎并不担忧。
　　“好了，不要再聊这种话题来拖延时间了，耿岩，我们走吧。”
　　易伯纶说话的时候，阿威已经掏出枪来，若不是老板那只手制止住，他已经送了耿岩一梭子。
　　最终耿岩还是跟随他们一齐半走半跑地往飞机那处赶，因为那把枪正在蠢蠢欲动。
　　就快到达舷梯，警车业已同时到达。耿岩转过身，看到了意料中的那个人向他奔来。他勾唇笑得如沐春风。
　　而那个人——北阳黑猫，却似遭受晴天霹雳般地怔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所有的警员拿出枪械将三人包围，同时阿威的枪口也紧实地贴在了耿岩的后脑勺。
　　易伯纶从轮椅上站起，握住手杖立在舷梯口。他冲邢准微笑。
　　“Uncle？！怎么会……怎么会是你……”邢准唇瓣发抖，连枪都忘了取出，甚至忘了耿岩此刻被挟持住了，胸口起起伏伏昭示着自己无法抑制的复杂情绪，从未想过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幕后人会是他曾经最尊敬的伯纶uncle。
　　“老板，弟兄们还在外面牵制住部分警察，现在来的就这几个，我来对付，你赶紧走！”阿威微微偏头。
　　“一起走。”易伯纶语气十分镇定。
　　“您不该为了这个男人冒这种风险。”阿威生气，枪头更紧地抵了抵耿岩，“警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死不了，您也死不了，可现在这样若是再出什么事，得不偿失。您先走。”
　　不管易伯纶同意与否，阿威呼叫了耳麦里Leo的无线：“Leo，老板上去后立马起飞。”
　　易伯纶仍旧固执：“那还有什么意义。”
　　阿威说：“只要人活着，任何意义都能被赋予。老板，这是您常对阿威说的。”
　　“活着。”易伯纶看住因惊讶全身紧绷的侄儿，歉意而又悲凉地笑了声，自嘲道：“我还能活多久呢……”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上舷梯，留下最后一句嘱咐：“耿岩不能活，他知道太多了。”
　　“Uncle——”邢准见势不妙，终于醒神，他走前几步喊易伯纶，阿威朝天开了一枪示警，迅速抵回耿岩太阳穴，胳膊肘紧紧箍住耿岩的脖子，邢准被枪声震在了原地。
　　易伯纶走到飞机口，顿了顿，回过头只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原谅我。”
　　飞机引擎隆隆响起，枪声余音消散在机尾气浪中，直到那架猛兽冲入云霄，消失在众人眼帘。
　　邢准终于掏出枪来向前抬起。阿威得逞地大笑：“是我把人劫出来给送来的，这件事跟易总没有任何关系，他不知道我做的事，你们没有理由拦住他，他持有外籍，享有总统选举一票权。”
　　阿威的意思说得很明显，易伯纶身份特殊，没有实质证据是不能扣留他本人的。
　　大家心里确实也明白，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抓回耿岩，和劫走耿岩的人。
　　所以阿威和耿岩若同易伯纶一齐上了飞机，那么易伯纶便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
　　离开与否，并不能影响此后的行动。邢准惊讶之余想到了这点，所以现在开始才是他真正的任务——带回耿岩。
　　“你很忠心，但值得吗？”邢准说，“把他放了，你不过是劫个人，关不了你多久……”
　　“以为我在乎的是牢饭？笑话。小子，你永远不会懂得生命的意义……”
　　阿威诡异地扬起唇，手指头紧扣扳机。当他预备开枪时，不知从哪飞速而来一颗子弹打中手肘，枪和人都往后摔去。
　　阿威反应极快，像个经常厮混枪林弹雨的士兵，他一瞬间明白了这是狙击手的杰作，他们要留活口审问自己。
　　倒下去的刹那，他用力把耿岩推向邢准，滚在地上的同时，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重新拾起枪来，冲耿岩的背部精准送了一梭，一连串动作干净无比。
　　直到他斜躺在地上时，才恍然发现子弹并没有预期的送入老板吩咐要杀的人的背部，而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脊背之中。
　　“邢准——”耿岩回神时，邢准已将他调转了身子抱在怀中。
　　“邢准！邢准！阿准！”耿岩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保持住镇定了，他扶住挂在了自己身上的男人，鲜血染了一整个背。
　　与此同时，阿威再次抬起枪，他的生命在无数子弹中终结了，失去呼吸前他恶狠狠张大了不甘的双眸，似乎在说——老板，我没有完成任务，我还能被赋予意义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你相信我……你要……”耿岩悲痛中涌动一股难以觉察的坚定。
　　邢准抬起左手揪住耿岩的衣领，打断道：“耿岩……你……你曾经问过我……什么……”
　　他气息不太稳，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耿岩紧紧抱住他俯下身子，用耳朵认真听他断断续续的呻･吟：“什么是爱情……爱情其实很不可理喻……我死了，你不能有愧疚，因为这是爱情赋予我的反应，我其实……我本来没想替你挡子弹你信么……爱情的反应……它……没有理由……”
　　“我知道……我懂了……阿准我懂了……”泪珠簌簌而下，“我爱你……我留在地球就是为了来爱你……坚持住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揪住他衣领的手安然地垂落下来，邢准的左手腕上再次戴了只腕表，表面玻璃有裂痕，沾染了些微泥土，正是耿岩在仓库换衣时故意掉落的那只。

CHAPTER077-伏
　　明知心如磐石的冷情，亦愿为你赴死。
　　私人停机坪的围捕事件过去了两日，天空依旧阴沉。
　　潼州市局里，冯哲良正拿了铁篓从审讯室出来，刘宇焕刚巧撞上，瞄了眼篓底的一摊碎瓷，小刘问道：“又给砸了？”
　　冯哲良叹了叹：“要求喝水必须装瓷杯，敢情拿过来就是为了砸的，奇怪的是，海队脾气居然够好，摔了一个自动递过去一个，哪有这么审问人的？”
　　刘宇焕颔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老大这是打攻心战呢！”
　　他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走到一旁窃窃私语。当时刘宇焕在局里跟进定位为追捕提供信息，而冯哲良则是跟着海英的，在快到达目的地时，忽然冲出了一伙武装力量压制住了海英一行人。
　　当中只有邢准以及其他几个人从掩护中继续前进了。
　　所以当他们殿后清理完现场，赶到事发地点时，那架飞机已经起飞，持枪人业已被击毙。
　　而令在场所有人最匪夷所思的一点则是——邢准为了人质（更是在押嫌疑人）毫不犹豫地挡了子弹！
　　在公安局里面分析案情本没必要鬼鬼祟祟，奈何刘宇焕听了回来后冯哲良的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论调，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他说：“黑猫跟里面那位关系匪浅啊。”
　　冯哲良忧愁：“里面那位看上去也不简单呐，不然海队也不会这么棘手。”
　　感到棘手的何止海英。在那二人口中的「里面那位」——耿岩，当场被擒获带回警局，几番挣扎都无法要求警车追上去往医院的道路。
　　“公安局才是你该在的地方。”这便是海英对他说的话。
　　“两天了！他到底怎么样——”他怒吼。
　　审讯室里的铁椅子是焊死在地上的，人坐在里面，两只手腕左右被镣铐缚住，任耿岩如何怒挣狂拽也没有办法。
　　“拜你所赐，在ICU奄奄一息，没有度过生命危险期。”这是海英复述的第四十七遍，一字不差。
　　“让我见他——我能救他！”这也同样是耿岩的第四十七遍谈判。
　　海英调整着角落边的录像设备，冷冷嗤道：“救？告诉我，怎么救？连医生也不能从死神手上抢回他，你能？”
　　两只拳头攥得发白，耿岩的唇线绷得似钢铁一般冷硬。他心中一紧，明白自己确实不能，但杰瑞･尼奥可以！
　　可他也知道海英是绝对不信的，天方夜谭！
　　即便是牺牲杰瑞･尼奥，海英也绝不会让一个怪物接近邢准。
　　人类的本能御敌天性，使他不敢轻易亮出真身。
　　他深知，在这种境遇下这样做了或许会走向另一个极端——两个人都死。
　　这时，又听到海英复述道另一话题，如之前一样的口吻诱他：“只需要坦白交代你所犯的罪证，一五一十，怎么杀害的何知念，怎么杀害的周弘文以及芝士，还有这次劫持人为什么要把你带到易伯纶的私人机场，他和你都说了什么？耿岩，保持沉默不能救邢准。”
　　“在你眼里真相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
　　耿岩鲜少发怒，这次他不假思索地急了：“真相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可人命他等不起！”
　　“我是刑警，追查真相是我的职责；至于救人，那是医生该干的事，我无能为力。”海英依旧持住自己的观点，用这样的一种方式逼迫耿岩就范。
　　耿岩回答：“你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定我的罪。”
　　他说得不错，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仅凭一盆天竺葵花盆上的指纹是不能最后定罪的。
　　海英从桌上的本子里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她说：“没错。但现在有了……”
　　耿岩垂目，看到了照片里的一封信。
　　“这是我们从何知念的住所找到的最新证据。”海英说，“她的绝笔信。”
　　信上内容如下：
　　明知心如磐石的冷情，亦愿为你赴死。耿岩，谢谢你杀死了我——一个无法控制爱你的傻货。死亡将「你我」永远铭记，任海枯石烂，永世垂怜。
　　——念——
　　海英一面观察他的神情，一面继续说道：“你约她见面，她知道你要杀他，所以写了这样一份遗书放在家里，如果她果真遭遇不测，我们警方一定会查到这封信，她死了，作为杀人犯你也必将死亡……”
　　耿岩收起一闪而过的忧伤，冷笑道：“一封信不能说明什么。”
　　“我们核实过笔迹、指纹，确实为何知念本人所写。”海英预料他的狡辩。
　　“只要让我见邢准，我什么都说……我只是去见见他，我跑不掉！你在担心什么！”耿岩依旧固执，全然对这封信绝口不提。
　　审问进入僵滞，忽然门被敲开。冯哲良推门说：“海队……有人找。”
　　海英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问是谁？冯哲良脸色为难。海英有所预见地道：“吕秀妍？”
　　“这两天她来得很勤……”两个人边往外走，冯哲良边回答：“自从派出所火灾后，不知道许飞怎么知道耿岩被抓的事，他怀疑是吕秀妍劫人，大闹双妍科技。所以吕秀妍闹到了警局，看她那样子，她也是刚知道，整日要求律师保释。”
　　“不能保释，她应该很清楚，耿岩牵扯到的是人命案，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
　　“她这次来……”冯哲良忖度着说，“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没带律师，而且点明一定要见你。”
　　当海英回办公室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察觉出了冯哲良所谓的「不一样」。
　　“海队。”吕秀妍的两只手全伸过来朝她一握，极快地松开了。她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略施粉黛也是掩藏不住。
　　这动作里不假掩饰的慌张，传递到了海英的眼中。她如是说：“我理解你……”
　　“不。”吕秀妍竟是摇头，“我这次来是为了帮助警方破案。”
　　“呃……”海英果然怔住了。
　　“让我和他谈谈，好么？”吕秀妍眸中满是期盼。
　　海英没想到吕秀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确实，此刻的吕秀妍不一样了。没有往常的焦虑急迫，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她似乎做好了准备。也一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让他们见面，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海英思量了会，同意了她的请求。
　　从吕秀妍踏入审讯室的第一步开始，耿岩诧异的目光更使海英确信这点。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吕秀妍强烈要求撤走审讯室里的摄像器材，关闭一切监听设备。她望着耿岩头也不回地说：“海队，求您相信我一次。”
　　“只有三十分钟。”海英妥协，亲自取走摄像器材，并对监控室要求关掉所有设备。
　　她走回控制室，站在玻璃窗口外，凝目盯着审讯室里的两个人。
　　整个屋子忽然安静得可怕。耿岩盯住吕秀妍慢慢走到自己身前，慢慢倾下身来抱住自己，贴在耳边说：“不想看到我吗？怎么这么惊讶？你明知道我迟早会来……”
　　即便海英撤走了所有设备，两个人依旧谨慎。说话刻意压轻音调。
　　“你不该来的。”耿岩一双浓密的睫毛颤抖着。
　　“你更不该出现在这里。”吕秀妍转动着脑袋，在他耳边蹭着她那一头秀发，质问道：“不该出现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告诉我，为什么没走……为了谁……”
　　她知道耿岩不会说，他惯不会撒谎。
　　意料中的缄默。
　　吕秀妍低笑起来，直了身子往后退步，抵在桌沿，从大衣口袋摸出香烟点了，一口一口抽着。
　　烟雾中她的面庞苍凉无比，“反正不是为了我。”连同声调也凉得不尽人意。
　　烟味迫使耿岩诧异地抬起头正视她：“怎么……又抽烟了？”
　　“又？”她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掐灭在桌面，叉着手冷笑：“统共也没几次吧。”
　　“对身体不好……”他说得那样无力，叹了口气，“快走吧，秀妍。”
　　“走？走去哪？我还能去哪？”吕秀妍竭力控制眼眶里的泪珠不坠下来，“警察不会放过你，真相迟早会来……你要去的就不是监狱了，那是比监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那也是我的事。”
　　“你从未爱过我。”吕秀妍自嘲地笑，“从未。”
　　“对不起……”耿岩下意识垂了眼皮。
　　“倒真学会人类的招数了！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吕秀妍依旧眷恋般看他。
　　“对我有用。”
　　“自私也学得淋漓尽致。”她肯定道，“格拉努绝对不会放任你留在地球上，他那么珍爱你。”
　　他没说话。确实，格拉努当场狠狠地揍了他好几拳——因为他死活不肯分离宿体。
　　若不是索索厘应变得快，那日雨夜，他们三个都得死在曲安山山脚。
　　最终，他从飞船上凌空跳下，倒挂在枝桠上，才捡回条命。
　　他们兄弟俩从未吵过那样凶的架。他怒骂格拉努欺骗他，欺骗他……
　　利用秀妍的事一直一直欺骗自己，他承担不起这种负罪感。
　　一次一次，真的够了。
　　他不欠任何人。
　　“他妈的这是借口！”格拉努第一次用人类怒极时的脏话连连唾骂这个大脑混沌的弟弟，“看看清楚，看看我，看看索索厘！我们不是人类！才十二年！你就忘了家乡！”
　　“家乡还在流浪！”当时他也疯了，确实疯癫，完全不由自主在最后一刻打开舱门纵身跃下——明明想好离开，明明筹划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
　　疯了……
　　吕秀妍仔细观察着沉默不语的耿岩，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明明在格拉努煽情之下愿意放手的……忍痛让他离开。
　　可现如今真是意外的惊喜——他被抓了！
　　“你一定是逃出来的，格拉努已经离开了，对么？”吕秀妍一如既往了解自己。
　　耿岩无不感到诧异，他肃然道：“这是我的选择。”
　　吕秀妍大笑，“你的选择？就是为了蹲在这儿等待制裁？如果只是为了放不下你喜欢的人，你更不该把自己送上死路，还是说，你指望他来救你？可我听说，他连自己都快救不活了。”
　　“他……他……”耿岩眉眼紧锁起来，“我不想逃避，离开地球，没有后悔药。”
　　泪珠终究夺眶而出，吕秀妍隐隐抽噎：“阿岩，你是知道了对么？你一定知道了，所以你也是在乎我的……”
　　耿岩重重垂下脑袋，忧伤萦绕。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
　　脚步声在静谧的审讯室响起，耿岩一怔，扬起首喊住她：“秀妍。”
　　吕秀妍停在门口，留下一袭落寞的背影，她的手扣住门把，头也不曾回，嗓音空灵悦耳：“阿岩，认识你，我很幸福。”
　　她走得何其干脆，耿岩心头悄然滑过一丝凛然。
　　这一幕落在了海英疑惑的目色中。她立即走出去，准备拦住吕秀妍，孰料那个女人已经迎上来，就像特意似的。
　　“我知道真正的凶手在哪里。”吕秀妍从未有过的认真。
　　海英屏息听她说。
　　只见她两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缓缓平行地抬在空中，脸上绽开从未有过的释然。
　　吕秀妍一字一字地咬着笑，她说：“是我。”

CHAPTER078-供
　　他是爱情最称职的刽子手，却不会真的见血杀人，任何人。
　　“别开玩笑。”
　　对此，海英显然不上当。她甚至有点生气，继续说：“让你们见面，是希望可以通过你让他清醒地配合警方的工作，拖延时间只能让他在里面待得更久一点罢了，并不是让你为了爱情挑战警察系统。”
　　吕秀妍垂下双手，嗤笑：“真正的凶手此刻就站在你的面前，作为警察却一味地为凶手开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系统？这种办案能力，怪不得连何知念的遗书都没找到。”
　　海英瞬间亮起了警觉的神色。关于何知念的绝笔信确实是近期才查到的，方才她离开审讯室的时候已经将它带走。
　　吕秀妍会知道遗书的事，要么是耿岩故意告知她，好让她顶罪，要么她果真知道些什么特意这样说引起警方注意。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吕秀妍与这些案子都是脱离不了干系的了。
　　她被带到了另一间审讯室，冯哲良与刘宇焕见到她后更加摸不着头脑，甚至感到懊恼，仿佛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被人牵着走的。
　　直到吕秀妍交代事实后，所有人的这种感觉都体现得一致——果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有意指引警方。
　　“松原民宿是你用假的身份证提前一个多月定的？”
　　海英问她，“为什么选择松原民宿，又为什么时间非得提前那么久？”
　　吕秀妍态度放得挺端正，她清晰地回答道：“我查过，松原民宿是新开的，住房系统不够完善，用假的身份证也没人来查验，比较安全；至于时间……因为这是我的预谋。”
　　海英：“杀人动机？”
　　吕秀妍：“我不喜欢她。”
　　海英：“为什么？”
　　吕秀妍：“她爱阿岩，明明那么爱，还要选择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海英：“就因为这个？”
　　吕秀妍：“对。”
　　海英蹙眉：“这种杀人动机不足以构成犯罪，除非，耿岩喜欢她，你产生嫉妒心理。”
　　吕秀妍不以为然：“我和他在一起12年了，他喜欢谁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望着海英，意有所指：“他到底喜欢谁，你们不是知道的吗？”
　　海英避开了这个话题，“说说看，作案过程。”
　　吕秀妍深呼吸，慢慢陈述：“我利用耿岩把何知念约出来，她私会人当然不会光明正大，所以就按照我的指示避开监控穿过竹林，从民宿底楼茶室的暗门进来，看到是我，她很惊讶，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我趁她不注意就在她体内注射了药物。”
　　“注射药物？！”海英肃然，“可是解剖尸体结果没有任何中毒迹象，是什么药物？”
　　“我不知道，从毒贩手里买的，你们也别问我哪个毒贩，长什么样子，通过谁……
　　因为那个毒品贩子是自己主动找上我，告诉我这种药物注射了能让人保持容颜，但是过量便会早死。”吕秀妍很有预见地抢话道，“也别再我身上继续询问药物的事情，因为我都毁掉了，杀人工具怎么可能还藏着。相信你们的法医会找到答案。”
　　海英又问：“那么，那盆天竺葵又是怎么回事？”
　　吕秀妍回道：“当然是我提前带到那儿的。何知念来的时候，我把它放在了茶桌上，她摸过，花盆上本来就留有耿岩的指纹。”
　　海英：“事发后你没有带走它，就是故意留在那儿把线索引到耿岩身上。”
　　吕秀妍：“没错。不如所料，你们真的把办案方向往耿岩头上查。”
　　“为什么是耿岩？”
　　海英疑惑也是情有可原，一方面混淆视听到耿岩身上，对吕秀妍来说，也是极不安全的，她完全可以把线索引到毫无相关的陌生人身上，这样才是绝对保险。
　　可她没有。
　　并且耿岩确实如她所愿被警方列为重点目标后，她却意外现身自首了。
　　这种互相矛盾的行为，实在解释不通。
　　吕秀妍冷冷一笑：“我爱他，但我更恨他……”
　　“他知道凶手是你？”海英依旧质疑，“所以他是为了你才认下所有的罪？”
　　“不，他不知道是我。”吕秀妍坚定回答，“至于他为什么认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撒谎。海英本能的判定，因为如果耿岩知晓真相，便是犯了包庇罪。
　　吕秀妍竟连这点也为他考虑到了。可若两个人口供一致，这项包庇罪也是定不下来的。
　　“那封绝笔信呢？你怎么会知道？”海英继续问。
　　“明知心如磐石的冷情，亦愿为你赴死。耿岩，谢谢你杀死了我——一个无法控制爱你的傻货。死亡将「你我」永远铭记，任海枯石烂，永世垂怜。”吕秀妍一字一句朗读出口，面带笑容。
　　听罢，海英显得愈发疑惑，她锁紧眉头急急问道：“你怎么知道内容！”
　　吕秀妍阴恻恻地笑，“因为……这些都是在何知念临死前我让她写的呀……”
　　海英心头一震：“为什么？”
　　“那个药物不会让人立刻死亡，只会慢慢地死……她恐惧啊，她求我，只要能救她，她就不再爱耿岩了，哈哈，不再爱了……”吕秀妍狞笑，“在死亡面前，爱情算什么呢？她配吗！”
　　“就为了个男人？！”海英恨声，“值得么。”
　　吕秀妍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她哭笑说：“值得么？值得么？太傻了，呵，傻子！都是一群傻子……”
　　“迫使何知念亲笔写下这句话……”海英吁出气，深深阖了阖眼，“也是你最想说的话吧。然后把这封遗书带回她的住所，你知道有一天警察一定会找到这封信，更加确定耿岩的嫌疑。”
　　吕秀妍默认，没有说话，任由泪水簌簌。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海英说，“何知念的住所离松原民宿不近，我们查过途径的几条线路，没有发现你的踪迹，她家附近的监控也没有出现过你的身影。”
　　的确如此，不然警方也不可能对吕秀妍完全没有一点怀疑了。
　　吕秀妍抹了抹脸颊，吸吸鼻涕，望过来。
　　海英试探着说：“你有同伙吧，凭你一个人，完成这么多的犯罪链还能不留下证据，可不容易。”
　　见吕秀妍再次沉默间，海英重新捋了下她的口供，发问道：“这个人，就是给你药物的人吧，一个真正的凶手，你是在保他？”
　　“都说女人在面对爱情时各个都是福尔摩斯，我觉得这句话很具有歧视意义——似乎女人只对情感足够敏锐。现在看到海队，我更加确信这种观点了。”
　　吕秀妍坦然，“女人在面对很多事都是福尔摩斯，这是造物主赐予我们的能力。”
　　海英意外她的承认：“这么说，你是认可我刚才的话了。”
　　“迟早的……你们迟早会查出来。”吕秀妍不打算隐瞒。
　　“那方才为什么不说？”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么？你不想知道那个帮凶是谁？”吕秀妍坏笑起来。
　　海英隐隐感到不妙。果然，见她逐字吐出了三个字，教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吕秀妍回答：“周弘文。”
　　审讯室立即一片寂静。
　　“他已经死了。”海英呼吸急促起来，“不明死亡。”
　　“又是耿岩？”吕秀妍哼笑嘲弄似的，“我说过不是他，他不会杀害任何人，他是爱情最称职的刽子手，却不会真的见血杀人，任何人。”
　　“你想帮他洗脱罪名，就得给我们证据。”海英说。
　　“罪名不需要洗脱，他没有就是没有，因为周弘文是死于他自己的药物之下！”吕秀妍回答，“是不是还有个外国男人？那个人是阿岩从北国带回来的吧，他撞破了老周的罪行，要告诉耿岩，所以他们起了争执，就在曲安山，老周想杀人灭口，没想到吧，自己反被人用这个药物杀死了，两个都死了……干干净净。”
　　海英咬了下指甲，她停住了审问，转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思中。良久，她才说：“故事很精彩。”
　　“你不信我的话？”吕秀妍挑挑眉，“还觉得我在为这个男人开脱？”她大笑，“LC花屋的火灾案还没结案吧？”
　　“你……想说什么？”海英凛然，“廖婷和方津的死……你知道什么？”
　　“不是我知道，那就是我干的。”吕秀妍大一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说出来，“廖婷，呵，多好的一姑娘，青春年华，有那么一个爱她的男人，那么痴情，可她，还是爱上耿岩，不要方津了。我就帮帮他们喽。”
　　“帮？怎么帮？”
　　“方津想要换回，我告诉他，他的女人想抢走耿岩，他就是不信，我帮他试探喽。
　　利用耿岩的信息，廖婷果然什么都试出来了。女人啊，什么都可以欺骗，唯独感情骗不了自己。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那么爱慕耿岩。”
　　“所以，你们就合谋策划了火灾……”海英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我只不过提了点意见而已……”吕秀妍说，“一切都是老周安排的。”
　　一阵阵寒意由脚底板往上窜，海英悄悄握了握拳头，她尽量克制道：“方津奸杀廖婷，写下认罪遗书藏在金鱼缸，点燃厨房煤气，吞下安眠药，活活烧死在房间里……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什么都没做……这就是爱情。”吕秀妍微笑补充，“人类的爱情。”
　　“周弘文、方津、廖婷，还有何知念，以及那个外国男人，五条人命，全都和耿岩有关，我可不会相信他完全不知情……”海英提醒她。
　　吕秀妍依然一副云淡风轻：“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她甜甜笑起来，“他一定会恨死老周，一定会阻止我……”她没说下去，欲言又止，像在回忆什么。
　　通过一连串的线索，海英依旧感到不可思议，这里面仍旧存在逻辑不通的地方。
　　然而每条线索又如吕秀妍所说的，一一核对上，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
　　哪里不对……她一下子想不出来。
　　直到谢欣颖火急火燎赶过来找她时，海英终于想起来——杀人手法不对。
　　吕秀妍提过，她是利用注射药物杀人，那么尸体上肯定有针头之类。
　　依照谢欣颖严谨的做事风格，再细微的针头也不可能被她错过，然而一次次解剖过后都没有查证到身体任何一处的针孔。
　　刚回到办公室里，还来不及开口询问，谢法医给她带来了一份最新的医学研究人体报告。
　　海英什么也没说，立即把报告接过来查看。谢欣颖在一旁感叹道：“我做法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太诡异了。”
　　这是两份报告，分别属于两个人，两个女人。
　　何知念；
　　廖婷……
　　她们的自然死亡报告上多了一项，两份都印着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子宫萎缩。
　　海英吃惊地看过来，询问关于注射药物的事。谢法医闻所未闻，她回答说如果像烈性农药如百草枯，那也是内脏中毒俱腐，慢慢死亡，但也不能让这么年轻的子宫萎缩成上百岁老人的样子（即使老人都不会成那种状态）。
　　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药物有此功效，恕她孤陋寡闻。
　　虽这样讲，但她还是答应回去再详查资料，询问以前的导师和各大生物科研圈子的老前辈们和同事们。竭尽一切渠道，去寻找真相。
　　海英拜托她再查找一下身体上的针孔痕迹。
　　谢欣颖说：“有一个可能，针头从肚脐眼里面进入。”
　　“能确定吗？”
　　“我回去查证，等我消息。”
　　待谢法医走后，海英忽然卸了力，没有即时回审讯室，她跌坐在沙发上平复那份迟迟不散的毛骨悚然。
　　从事刑侦这么长时间以来，什么奇案悬案她都碰到过，甚至一些作案高明得像神话故事一般，最后也不过是罪犯欲盖弥彰的手法罢了。
　　这次几件案子看似玄乎，再加之吕秀妍的供认不讳，不知怎么，海英心中隐隐浮起了不安。
　　通过吕秀妍的交代，作案手法可谓不留一丝一毫痕迹，干净利落，十分符合那些积压多年无法侦破的旧案属性，她完全没必要自首，让案件自动积沉；
　　至于耿岩，若警方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最后也只能放了他，自然死亡是无法给他定罪的，他也是知道这一点。
　　所以究竟因为什么，吕秀妍会在和耿岩谈了半个钟头，做出了自首的决定，并提供了这么多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供词。
　　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还究竟隐藏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CHAPTER079-结
　　年轻真是上苍眷恋过的时光，伤痕纵然肆无忌惮地累累，终将愈合在积淀过的沧桑里，谁也无能为力，只得静候佳期。
　　耿岩被放出的那一刻，他不肯走，问向海英：“秀妍呢？她在哪？”
　　旁边的冯哲良率先抓狂起来，发怒道：“你们好有意思，真把公安局当自己家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犯法的事情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耍我们呢！”
　　海英打断说：“她挺好的，只是案件上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她愿意配合调查，找出幕后真凶……”
　　冯哲良哑然，奇怪地看着海英。
　　耿岩犹疑地望望他们，又望望公安大楼，踌躇中，他捏紧拳头转身奔跑离开了。
　　不管如何，吕秀妍暂时是安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需要这个时间。
　　望向他离去的背影，冯哲良终于问出了心中疑虑：“吕秀妍不是认罪了吗？接下来我们根据她认供的证据一一查证结案就可以了，海队怎么跟他说还要找出幕后真凶？”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这两个人争着顶罪，我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显示这些案件都是一个人所犯下的；
　　而且，从何知念、廖婷她们几个受害者来看，到目前为止尸体都没人来认领，没人逼着我们破案，照理说家中亲人遇害，情绪上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异常的风平浪静。”
　　经过海英这么一分析，冯哲良确实体察到丝丝诡异的地方。
　　他兀自点着头，琢磨了半晌，越想越气愤，从始至终警方就像个提线木偶被真凶吊着走。
　　“嘿！还真不信了，这些案子还能是遇鬼了不成……”他嘀咕个半天，海英拍拍他肩膀都浑然不知。
　　“案件还是有突破性进展的。”海英安慰他，并吩咐道，“关于易伯纶，细查一下。”
　　“收到！”年轻人瞬间重拾干劲。
　　年轻真是上苍眷恋过的时光，伤痕纵然肆无忌惮地累累，终将愈合在积淀过的沧桑里，谁也无能为力，只得静候佳期。
　　“年轻就是好啊……”病房里的主治医生时常发出这样的感慨，继而对眼前已可以下床走两步的男人嘱咐道：“恢复得再快，也得注意休息。”
　　邢准点点头：“伤在脊椎神经，总躺着更疼。”
　　“经常走动也会感觉到累，都是正常反应，不必太担心，以你的体格……”
　　医生话没说完，邢准步子直接像踏着龙卷风从身旁闪过，奔向半掩着的病房门后气喘吁吁的耿岩，他惊讶道：“你……你怎么出来了？”
　　耿岩近前一步抱住他，全然不顾在场的医生和护士，炙热的紧张吐息仍一扑一扑地洒在这场如释重负的拥抱之中。
　　“没事就好……”耿岩的嗓子哽咽了，“没事就好……”
　　“猫有九条命，我可没那么容易死。”邢准拍拍这风尘仆仆而来的男人，说话开始吃力，“是……海英……放你出来？”
　　“喂那个病人朋友，快放开他！”医生如临大敌，大步上前试图分开两人。
　　耿岩一听不对劲，即刻松开了邢准。
　　“快回病床上去，打点滴了。”医生吩咐护士把邢准架回去。
　　方才确实要被耿岩抱得快窒息了，背上的子弹取出来后伤口整日都在疼，即使如此，邢准不愿让耿岩看到现在这副样子，咬着牙自己走回病床，乖乖巧巧躺了上去。
　　在护士给他扎针期间，耿岩询问了医生有关邢准的病情，医生说他命大，子弹卡壳，所以冲击力并不大，刚好只是打到脊柱神经，如果打破内脏，那么就算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
　　心中一块石头猛地落地，而后耿岩才开始明白海英是故意夸大邢准病情，以此来威胁自己套出真相。
　　另一边，耿岩在这种情况下独身出现在病房，邢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等医生护士们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俩后，邢准枕在枕头上的脑袋偏了偏，望向他说道：“坐过来。”
　　看对方呆若木鸡，手足无措，他又笑：“刺我一刀的时候怎么没瞧你这副表情……”
　　耿岩叹了叹气：“对不起……”
　　“想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邢准用另一只没戳针的手招呼他靠近，“你过来。”
　　耿岩听话地驱步。
　　“警局是不是出事了？”邢准拉过他的手，示意他附耳。
　　他摇头……
　　邢准又瞄了门口一眼，“海英绝对不可能放你走……”
　　耿岩顺势坐在床沿，俯下身抱住了邢准，“阿准，秀妍可能出事了。”
　　邢准疑惑：“什么意思？”
　　“她自首了，她一定是自首了……”
　　“你怎么知道？”
　　“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放我走。”
　　“自首？难道……这些事……”邢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一直在替她顶罪？为什么？”
　　耿岩稍稍起身，“我欠她的。”
　　邢准呵出一口无语的气，“那你欠我的呢？用命还吗！”
　　“用自由……”耿岩说，“我把自由的杰瑞･尼奥留给你。”
　　“杰瑞･尼奥？”
　　“真正的我。”耿岩问，“怕吗？”
　　邢准定睛看他，忽然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往下摁，深深地吻住。
　　片刻后，两人额头相抵喘着气。
　　“明知故问。”邢准微笑。
　　耿岩侧过脑袋附耳贴在邢准胸膛，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久违的满足。
　　“耿岩，回警局。”邢准说话时的胸腔震动，使耿岩耳朵痒痒的。
　　他没起身，“为什么？”
　　“海英放你出来也只是一时的，你们的事……没那么容易。”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你知道了，你可以告诉她……”
　　“不可以，你的秘密谁也不能再知道了。”邢准说，“还有一件事，易伯纶为什么找你？”
　　“因为索索厘。”耿岩起身坐正。
　　“索索厘？”
　　“人类给它取名……”耿岩看过来，“蓝液。”
　　邢准眉眼一紧，“是它……为什么……”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
　　“你先回海英那里，她不会把你怎么样。”邢准紧张打断他。
　　耿岩讶异，“为什么？”
　　“北国特别调查组快来了。”
　　“找我？”
　　“对，你是重要证人。”
　　“没问题，我愿意配合。”
　　“不，我不愿意。”邢准坐起来，“你不了解他们。”
　　“这件事躲不过去的，总是要面对。”
　　“如果你不是杰瑞･尼奥，我不会这样说。但你是，那就很危险了……”
　　“我明白。”
　　“所以快走吧，等我段日子，一来我这伤要养，二来这样我可以拖住他们。”
　　“阿准。”耿岩观察着他，“你好像变了。”
　　邢准一怔，“什么？”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邢准冷笑起来，“当然想，但是……父亲因为我而死……真相？伯纶uncle挟持你，小姑怎么办……他和父亲之间还有什么交易？他为什么软禁父亲？小姑知道吗？这些事……”
　　“慢慢来。”耿岩拥住他。
　　“给我点时间。”他说。
　　“好。”
　　耿岩没有逗留很久，特别调查组嗅到他的气味立马追来了，还好走得快。他本就是要回潼州警局的，秀妍的事他还没有弄清楚。
　　海英再次见到折返回来的耿岩，似乎并不意外。
　　但海英对他态度的转变却使他大感意外。
　　“海队见到我，怎么这副表情？”耿岩被邀请进入她的办公室，还没落座忍不住发问。
　　“你去看过邢准了。”她用的肯定口气。
　　“故意放我走，是因为秀妍还在你这……”他坐下来，“你知道我会回来。”
　　“耿岩……”海英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依旧驻足在门外的警员们，办公室门是留了条缝的。
　　“发生什么事了？”他感到一丝怪异，什么时候这些警察们都关心起他来了？自己也不过是众多案件中的一个关系人。
　　“从医院过来，你还去了哪些地方？”海英问他。
　　“没去哪儿。”
　　“不可能，黑猫不会留你的，调查组的人还盯着你呢。”海英说，“这儿离医院并不远，可你去了这么久。”
　　耿岩笑，“真是什么也瞒不住海队。”
　　“瞒不住的是天眼。”
　　“我去了公司一趟，回了次家。”他如实说。
　　这也正是耿岩火急火燎赶回警局的理由——公司已经关闭了，听寰球中心大厦的物业说，双妍自从被许飞闹过便没再开；
　　碧逻公馆的电子密码锁被改了密码，朱翠玲不知去向，他出示证明自己是业主，物业帮他破坏性开锁后，家里被搬空的一切令他大吃一惊。
　　物业告诉他，确实看到有搬家公司出入过，但监控显示指挥人便是吕秀妍本人。
　　家中并没有遭贼，请他不要质疑物业的安保系统。
　　临走前，物业拿出把车钥匙交到他手中。
　　这些事他没有说一个字，但从海英的表情来看，警方已经知道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耿岩急切起来，“秀妍说了什么？她在哪？”
　　“在说这件事之前，你必须先配合调查。”海英正色，起身去拉开门，驱散围观的同事们，而后落了锁才走回，她说：“吕秀妍在审讯室到底和你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耿岩低垂眼睛。
　　“这对我们很重要。”
　　“真的没什么。”他抬眸看过来，“从北国回来，我和她很久没见了。”
　　“那么这段时间你去了哪？是和周弘文，还有那个外国男人在一块儿吗？”
　　耿岩深吸一口气：“我没杀他们。”
　　“你承认你们三个是共处过的了。”海英抓住话头不放，“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请到办公室谈话，而不是回到那间审讯室，给你戴上镣铐？”
　　“你们没有证据抓我，因为，真凶……你们已经知道了。”耿岩试探她。
　　“包庇罪也是罪。”海英没有否认。
　　“我没有包庇，真凶，就是周弘文。”他说得斩钉截铁。
　　海英果然跳将起来，大步向他靠近：“那么吕秀妍呢？”
　　他咽了咽口水，站起来：“她，不是。”
　　“那么当初为什么你要束手就擒，说自己是凶手！为什么要刺邢准那一刀！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海英直觉她离真相仅有一步了。
　　耿岩重新坐下，避重就轻地回答：“当初，刺邢队那一刀，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是他引来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利用了，我很生气，所以……”
　　“撒谎。”海英截断他，“你那一刀是在撇清他和你的关系，他私自利用金钱豹的身份在北国卧底，你不想把他牵连进这些事情中来。”
　　耿岩没说话，别开脑袋去看窗台的花盆。
　　“你在乎他们。”海英语气温柔许多，“他们也同样很在乎你。”
　　他眉尾颤了颤。
　　海英在办公桌前缓缓踱步，慢慢陈述道：“我不知道你和吕秀妍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黑猫和你之间的……我能看出来，吕秀妍也一定能看出来。
　　所以她恨你，理所当然。但为了救你，自首承认所犯罪行，甚至一开始连周弘文也不想供出来，或许她想明白了，周弘文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海英停步观察他的神情，继续道：“可我想不明白啊……短短数日之内，她遣散所有员工，把公司送给许飞，名下财产悉数变卖，现金共达二十亿，分别打到了六个账户，其中五个账户各一亿，剩下的全部打到了另一个账户，确认排除洗钱嫌疑。”
　　海英越说越激动：“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这样做？！”
　　耿岩紧紧闭上眼，慢慢攥紧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希望我的猜测都是错的。”海英盯住他，“为了这样的一份爱情，太可悲。”
　　沉默……
　　“可笑的是，从她名下转出去的五个账户中的两个，竟然是何知念的母亲和廖婷母亲。
　　剩下的三个账户也都是与你们公司没有关系的账户，经我们查证，账户持有人都是中年丧女……而他们死去的女儿有一个共通点，你猜，是什么？”海英说得很轻，却字字珠玑，言之凿凿。
　　耿岩睁开眼，斜了脑袋望过来，眼眸亮晶晶的。
　　可依旧不说话，他在等待海英的下文。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海英蹙着眉，“她们都曾经在你的公司任过职，最后都被无理由辞退，后来没过多久全都不明原因死亡，不知道为什么，死亡证明都开的是猝死。时隔几年，就那么巧合吗？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说了什么？”耿岩终于开口。
　　“吕秀妍？”海英忽然脸色变了，她背过身去，肩膀处微微的一起一伏。
　　他不知道那是生气抑或什么。作为办案人员，海英见识过太多泯灭人性的案件，可从来没有哪一件案子这样让她感受到无力。
　　“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耿岩直接起了身。
　　“这句话是我问的你！”海英嗖地转过来，怒瞪他：“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她替你顶罪的对不对？是什么样的作案动机，让她杀了人因为愧疚再拿金钱去补偿她们的家人？连环杀人案？你信吗？”
　　海英质问得越是怒不可遏，耿岩越感到不安，他自顾问道：“秀妍……她在哪？我要见她，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对质什么？对簿公堂吗？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讲究证据，不是你们随口说自己有罪便是有罪，说自己无罪便是无罪。”
　　海英因为怒气说话喘着，“她交代杀人手法来源于周弘文提供的药物，什么药物？！告诉我，耿岩，这世上有比毒品比农药比生化武器还毒的药物吗？是什么？”
　　“药物……药物……”耿岩思索着，眼珠子左右来回地转，嘟嘟囔囔：“她说是药物。”
　　“你不知道？”海英不放过他脸上一丝的神情。
　　他恍恍惚惚地摇晃着脑袋，直到身子也摇晃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恰与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海英平缓情绪上前解了锁，就见谢欣颖满脸焦急地撞开门，她喊道：“海队——结果出来了！”
　　还没说完，谢法医瞥见了耿岩，立时收了声，她用眼神询问海英。
　　海英直接上手把谢欣颖带来的报告打开一看，惊愕万分。但很快被她敛起，她似是预料到了，于是把谢法医先推出室外，让她稍等片刻。
　　转而重新合拢门，报告似一团愤怒的焰火飞窜至耿岩身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海英冷冷地说，“为死神而隐瞒！”
　　耿岩不明所以，他立时翻开了那份报告。
　　许久过后，海英发现这个男人竟没有丝毫惊讶、愤怒之色。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泪水吧嗒吧嗒坠在纸面上，呜咽断断续续响起，伴随他的脑袋越垂越低。
　　从未如此失声痛哭过，耿岩再也控制不住这许多年积攒起的情感，通通用眼泪还给他人生中的导师、恩人、馈赠者——吕秀妍。
　　他离开不过短短几个钟头，她竟是这样的残忍，连这点时间也不等他告别……
　　不给他对人性赎罪忏悔的机会。
　　她猝然死在了审讯室里。
　　已被耿岩攥得皱巴巴的报告中，是谢欣颖带来的吕秀妍最新医学病理报告。
　　海英呵着无尽悲凉的气息，她说：“三十三岁，也是女人最繁盛的年华。”
　　又一字一字把报告上的内容吐在空中，“竟死于自然衰竭，并查出不明原因的——子宫萎缩。”
　　耿岩哼出一记几不可闻的笑，泪已不再流。他把报告搁在桌上，缓缓站了起来。
　　一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干净得映射出海英疑惑不解、悲愤不已的面容。
　　“这一切……”他的开腔何其沉重，余音后绕来了永不燃灭的如释重负，“都结束了。”

CHAPTER080-盛
　　“至死不渝。”（正文完）
　　“没多少日子就要跨年了，崭新的一年。”张局惆怅地告诉海英，过了年他便退休了。
　　这一年积压的连环案件按照正常程序结案——凶手系周弘文。
　　对于这样的草草结案，海英表现出愤愤不满。
　　但张局拿出北阳特别调查组来，易伯纶以及荣耀集团、SG基地违法人体实验等，数案都由调查组全权负责。
　　故而自潼州大饭店凶杀案开始，至今所有因此牵连出的案子都算结案了。
　　“可是那个药物究竟是什么还没有查出来，证据链不足！”海英反驳。
　　“别忘了，吕秀妍是死在咱们市局的审讯室里，这件事暂且没人追究，舆论也没有压过来说是咱们把人审死了都不错了，要不然你拿出这份死亡证明——自然死亡，媒体信吗？”
　　张局分析利害给她听，强硬地就把这些事做了了结，并要求海英撤出这些案子，全权交由特别调查组。
　　因此，耿岩也被无罪释放，不再对他实施监控。
　　如他说的，一切都结束了。
　　办公室里的密谈过后，耿岩也由此警告过海英不要再追查了，这些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吕秀妍这样的事发生，北国的事情也将终结，毕竟整个基地已被顾颂秋全部端掉。
　　海英听他这样讲，自然十分生气，所以当他提出要去看望秀妍遗体时即刻被遭拒绝。
　　理由仅有一个——你非她亲属。
　　耿岩恼怒地从警局出来，已是天黑时分。他摸出衣兜里揣着的车钥匙，坐上了那台牧马人，开回碧逻公馆。
　　在他拘留期间，吕秀妍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是要擦去她的人生过往，唯独留下这辆车还有这套住了多年的屋子。
　　可移动的家具都被她清了空，起初从医院出来回这里的目的便是寻找秀妍留下的线索以及朱翠玲，当时也只是匆匆寻过，没有看真切，现在重新把屋子每一处角落扫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包括玲姨也失踪了。
　　他颓丧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这里面所有的东西却是原封未动，仍与当初前往北国前保持一致。
　　身子瘫软在床上，耿岩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必须找到朱翠玲，秀妍遗体不能一直放在警局，出了这么大的事，玲姨怎就突然不见了呢？
　　耿岩心力交瘁，他抬起右手盖住了眼睛，过往的经历却不时涌了出来。
　　“药物……”他冷淡地拉扯了下嘴皮。
　　吕秀妍同周弘文称呼那东西为药物……他真不知此刻该作何表情。
　　一切源于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意外来得猝不及防。那时对于吕秀妍来说，周弘文不过是耿岩买花认识的老板，一个泛泛之交而已。
　　耿岩也便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从不交集的人，在一个平凡的夜晚相约在酒店碰面。
　　很偶然的，耿岩那次正从家里返回公司加班，路径酒店瞄到了吕秀妍的身影。
　　他从不过问她的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开了过去。
　　但在同一条道路上，他又与周弘文的车子（彼时他们都是开着窗户的）擦肩而过，莫名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无事不登三宝殿。
　　下意识方向盘已调了头。
　　他看到周弘文抱着盆天竺葵上了酒店里的电梯，又一路尾随而上。
　　当老周敲开门走进去后，耿岩身影一下子窜出来，及时在门关拢前用手掌嵌住门缝，轻轻地虚掩着，附耳倾听。
　　“把话说清楚。”吕秀妍的声音中隐含丝丝怒气。
　　“你真的爱他？”老周却透着慵懒。
　　“当然。什么叫他是你的人？凭什么让我放弃！”
　　“他是我亲弟弟。”
　　“别开玩笑，你们无论从年龄、长相、家世都没有交集。”
　　“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得把他还给我。”
　　“呵，说什么玩笑话。”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话是玩笑，那你也不会如期赴约。难道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你会没有发现异常吗？”
　　“我……只想多了解他。”
　　“所以你会来，但你够不够爱他，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什么？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对不住了吕小姐。”
　　“放开我……”
　　屋子里传出响声，耿岩预感不妙立时推门闯入，便见吕秀妍瘫软在床上，无力呻･吟着，而周弘文则俯身在上空，掀开她的上衣，露出了雪白的肚脐眼。他一只手的指尖已覆在了脐眼下方一寸的位置。
　　耿岩的闯入令两人皆吃了一惊。吕秀妍泪水随即嘤嘤而下，连摇头都吃力，她依旧费力地解释：“阿岩？！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耿岩并不懂。但他了解格拉努，在赛博坦时哥哥就是个勇于尝试创新且极富好奇心的多塔。寄宿在周弘文体内也不会改变他的细胞性格。
　　“你做什么！”耿岩奔近撞开了他，看清了脐眼下方已插入了大半的芯片条，他没做犹豫将其拔了出来。
　　吕秀妍因喝了周弘文递来的掺了迷药的水昏昏欲睡，下一刻便合上了眼。
　　格拉努没拦他，甚至避开了他拿着芯片条向自己质问的视线。
　　“格拉努･尼奥，请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耿岩不依不饶。
　　他不说话。
　　耿岩抿唇喘息，气愤得不行。他望见了窗台上摆放着的那盆天竺葵，自行走去查看——
　　这株滋养在花盆里的天竺葵生长得甚是嚣张，盆中这抔泥土是它无法挣脱的枷锁。耿岩伸出手拔出花的根茎，那便毁了它。
　　格拉努终于有所行动，出手阻拦，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耿岩指着泥土下翻出来的能量接收器——芯片导条，用眼神询问。
　　格拉努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欲望，这是人类的天性。”
　　“别说这些虚话……”耿岩抬起指尖夹着芯片条的手来，怒火中烧：“请讲实话。”
　　“好啦好啦，怎么还真生上气了……”格拉努诚实地笑，如实回答：“当初飞船经过太阳系，受到地球引力的影响坠落在曲安山悬崖底，启动器的能量导条在半空中就飞了出去，没有它飞船无法修复起飞的，这么多年不知去向，我只能根据地球上原有的能源开发出相似的启动器，但一直缺少合适的能量源。”
　　“这就是你说的能量源？”耿岩示意手指上的玩意儿。
　　“人类的情感欲望能孕养能量……”格拉努指了指昏睡着的吕秀妍，“她对你的情感很浓烈，所以我就拿来测试一下啦。”
　　“会有什么后果？”
　　“没干过这事，还不清楚，放心，她死不了。”格拉努说着一把夺过芯片条，嵌入了能量导条中，直犯愁：“得重新取一盆栽种了。”
　　那时的耿岩并不知晓芯片植入子宫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更不知道吕秀妍当时神志仍存有一丝清醒，他们的对话她已全数听了进去。
　　这之后，她竟与周弘文私下来往密切，明知真相却是越陷越深，为了留住耿岩，与格拉努达成协议——寻找五位真心爱慕耿岩的女子，骗取信任，孕养能量源。
　　不知究竟是谁利用的谁。
　　吕秀妍口供称呼导条芯片为「药物」，它确实栽种在了五盆盛开的天竺葵土壤中（大山宫、米菲尔德玫瑰、三色旗、水晶宫、南通天），而吕秀妍因耿岩的及时阻止，她的那份便成为了失败品，种在了苹果花天竺葵中，永不绽放。
　　可谁能知道呢，她竟为此再也无法生育。
　　五年的时间，她不过延长了寿命，最终逃不过宿命的轮回。
　　当初飞船坠落曲安山时恰巧撞到了路上仅有的两辆车，造成了天灾事故的假象，继而他与格拉努在氧气倒灌的同时，依据求生本能躲进了奄奄一息的耿岩与周弘文体内，存活至今，实属不易。
　　通过奥雷伯陨石（鲁达皓佩戴的宝石坠）的出现，他经历万险前往北国取回启动器的能量条——
　　九面锥，还带回了索索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离开地球了。
　　周弘文起初答应他另外寻找办法，原来这个方法竟是吕秀妍在幕后操控，推波助澜。
　　在被强硬拖上飞船后他才知真相。
　　他是杰瑞･尼奥，来自遥远的类日恒星赛博坦行星。可是，家乡因宿星衰老而开始在太空流浪，所有同胞们不是进入沉眠，就是如格拉努一样驱使隐形飞船在浩瀚的银河系中寻找可栖息之地。
　　他们来到了地球。
　　可耿岩不愿意走。尽管这儿不适宜多塔生存——除非寄宿人类体内，成为永世的囚徒。
　　十二年的地球生活历历在目，在这一夜的梦中循环播放。直到震天的座机电话铃响彻大厅，耿岩方才惊醒。
　　他放下覆在眼睛上的手，酸疼不已，全然顾不上，他冲出房间接起快要歇铃的电话：“您好。”
　　“您好，请问这里是朱翠玲家吗？”
　　“是的，您是哪里？”
　　“这里是潼州第三疗养院，朱翠玲的女儿将她送来后一直没有来看望过，朱女士现在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您可否通知她的女儿来趟疗养院，我们这边已经好久联系不到她人了。”
　　“我替她来。”
　　“您是……”
　　“朱翠玲义子。”
　　挂下电话，耿岩抬头望向落地窗外升起的阳光，才发觉夜晚已悄然流逝。他稍稍整理，准备出门。
　　门刚打开，一名快递员恰巧抱着包裹站在门前，见到耿岩，对方询问吕秀妍是否在家。他报出了秀妍的身份证号码，这才代替她收了包裹。
　　他低头看了看收据——Fina，米兰。
　　耿岩目光一紧，无端地感到苦闷。包裹抱在怀里，他来到停车场，把东西放置在座位上，驱车前往第三疗养院。
　　原来，朱翠玲被秀妍安顿在了这处。但见到玲姨对他的视而不见，耿岩不敢置信。
　　接待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她告诉耿岩，朱翠玲不仅得了间隙失语症，还有日渐明显的老年痴呆，只记得吕秀妍刚上大学时期的那段时光。
　　耿岩不清楚玲姨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他犹豫了……
　　“妍妍呢？”朱翠玲疑惑地打量他，“她说到大学报完道就来接我吃饭，怎么还不来，这里的饭好难吃……”
　　“秀妍她在念大学很忙，拜托我来照顾您。”
　　“你是谁……”
　　“我是……”耿岩顿了顿，温柔地说：“我是她的弟弟。”
　　朱翠玲恍恍惚惚中依然拒绝，除了吕秀妍，她谁也不见，谁也不信。
　　接待人见耿岩忧愁缄默，忙把他拉到公园角落，拿出一摞文件解释道：“这是朱翠玲女儿捐赠疗养院十个亿的收据，还有她委托我们把剩下的钱全部捐赠给国际妇女儿童基金会，我们也都办妥了，但实在找不到她本人……”
　　耿岩胸腔酸涩起来，他说：“请照顾好玲姨，她的女儿已病逝，请别告诉她。”
　　——直到她完全忘记。
　　随后耿岩直奔警局，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了海英。“我与玲姨有权起诉你们非法审讯导致秀妍死亡……”
　　不等海英对他提出的带走遗体做出反应，他先下了个马威。
　　“需要走下程序。”海英并没有为难。
　　很快他便见到了秀妍安详的遗体。
　　从米兰寄来的包裹被打开，耿岩取出了那套Fina设计的婚纱，亲手穿在了秀妍身上。
　　警局里所有负责相关案件的警员都来了，没人吭声，只静默在那，安送她的离去。
　　究竟她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随着她穿上梦寐的婚纱推入火炉之中，不会再有人清楚了。
　　处理完所有的事后，调查组的人如期来到耿岩面前。他们没有为难，只询问了他在SG的经历。他只说：“我忘了，只知道，很黑，很冷。”
　　出乎意料的，调查组的人没有再为难他。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这个回答与大卫出奇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大卫的话是真实的，测谎仪也测不出来的真实……
　　今日天气晴朗，是这一年收尾的一天。耿岩摸摸空荡荡的手腕，手表不在腕上，他打开电脑，依靠表后残存的晶片寻到了那个红点。合上电脑，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红点所在地。
　　熟悉的山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梳揽乡。
　　涉水陵园半山腰处围了几排黑衣人。其中一座墓碑前立着三抹不同身型。
　　邢茹在抹泪，叶敏慎递来帕子。
　　“都是心狠的人，都是。”邢茹呜呜咽咽，“邢家这样，易家也这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邢总，节哀。”叶敏慎不忍心，“您要注意身体。”
　　“垮了好，垮了，这个小没良心的才知道家人有多重要。”邢茹扭过头去看身旁透出冷峻的邢准，“调查组找我来了，你也瞒我，好意思说是特警。自从在西北矿地勘探那次和伯纶一齐出了事故，他断了腿，人就变得古怪，非得到处宣扬说什么跟情妇跑了不要我了，逼我离婚。
　　原来……原来，为了搞什么大阴谋，把大哥也算计进去，图什么？我实在想不通。咱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个正常人，没一个正常！”
　　邢准不吭声，目光直直地放在墓碑父母亲的照片上。
　　“你们还要瞒我什么，都不必了，个顶个的有主意，厉害，精英，本事可大了，可以豁出性命，最后活了个孤家寡人才算数……”邢茹狠狠抹掉泪渍，转身就走，“敏慎，咱们走。”
　　“姑姑。”邢准叫住她，“对不起……”
　　“你也不听我的，我对不起大哥大嫂，别说甜话，不管用……”
　　“我听您的，都听。”
　　邢茹回过头来，诧异且惊喜：“真的吗？”
　　邢准望着墓碑：“爸妈都听着呢，真的。”
　　邢茹总算舒了口气，露出笑意：“我去车里等你。”
　　“您先回去休息吧……”邢准走上前拥抱她，“定会让您在想看到我的地方看到我出现。”
　　“谅你也跑不掉。”邢茹这便带上所有保镖离开了。
　　“叶敏慎。”邢准叫住他的青梅，声音却不似方才那样温柔了。
　　原本打算陪同邢茹走了，叶敏慎被他叫住，目送所有人离开后才回过身，问他：“怎么了？”
　　“鲁达龙为什么要杀你？”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质问，教叶敏慎心中一凛。邢准的眼神犀利无比，她没敢盯久，撇过脸望向山的远方，回答：“鲁达龙在替Aline收集商业情报，他是商业间谍，有一次被我发现了，我以为他不知道，没想到还是察觉到了，所以想杀了我灭口罢……”
　　“伯纶uncle才是荣耀集团真正的boss。”邢准继续打量她的表情。
　　“调查组跟我们说过了。”
　　“你好像不惊讶。现在uncle人在哪里没人知道……”
　　“什么意思……”叶敏慎转过眸子来看他，“邢准，你有一个性格很不好。”
　　“什么？”
　　“太执拗，对什么都咬死不放，即便两败俱伤。”
　　“性格是娘胎带出来的，我像妈妈。”邢准引以自豪。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啊……”叶敏慎淡笑，“居然真的肯脱下警服，听邢总的话正式接管世阅集团。”
　　“我只有小姑一个亲人了。”他说。
　　“那么就别再让她陷入危险了，适可而止吧。”叶敏慎搁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想问的「你是不是荣耀集团在国内的联络人」以及「你知道uncle在哪」这两个问题一并吞回了肚子里。真相是什么，无论找不找，它迟早会来。
　　身后脚步声渐近，邢准回神，出于职业本能的警觉，霍然转身预备掏出手･枪，见到来人他不由地怔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来了……”邢准咧开久违的嘴角。
　　耿岩觑了他一眼，走到墓碑前，默默望着邢向南照片边上的欧若拉（欧莲），深深地鞠了三躬。“阿准，对不起。”他说。
　　“怎么忽然道起歉来了。”邢准看他，“本来打算父亲的身后事办好就去找你，你倒找来了。调查组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快撤案了，怎么回事？”
　　“北国政府索要赔偿金，给了自然就撤案。”
　　“那要不少钱吧？”
　　“还好，一个基地造价并不高。”
　　“你给了？”
　　“我哪有钱，小姑出的。调查组来了她就拿钱摆平了。”
　　“所以你才脱下警服？为了还债？”
　　“人一生中的使命从来不止一个，不过是从这一个过渡到那一个。”
　　“你不一样了。”耿岩一错不错地看他。
　　“你也不一样。”邢准回视，“在月亮湾第一次见到你，那时的你就很特别。”
　　耿岩垂眸没敢看他，望了望四周，问道：“夏夏也在这儿吗？”
　　“在她父母的身边。”邢准带他往下走了几层。
　　小姑娘戴着亚克力镜框的样子恍如昨日。
　　“我对不起她……”
　　“不怪你。”
　　“我本来可以救她的。”
　　“如果你没出现，她或许……也会迎来这样的一个结局，换种方式，是她愿意的。带着她的善良好好活下去，耿岩。”
　　“顾颂秋呢？他还好吗？”
　　“我退下了，他是副队现在转正，是队长，责任更大，任务做不完。他呢，也用他的方式好好替夏夏活着去看这个世界的繁华，尽自己一份能力让世界更美好。这也是夏夏所期望的。”
　　耿岩怅然一笑。
　　“心甘情愿是她爱的方式……”邢准说，“不要有这样大的负担。”
　　她……邢准所言的她不是顾诗夏，因为提到了「爱」。邢准知道了吕秀妍的事，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他笑得更苦涩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你想告诉我真相？”邢准仿佛时刻准备着这一刻的到来。
　　“我……”
　　“嘘。跟我走。”邢准把陵园细细扫视了一圈，微风拂过，只有树木的响动。“开车来的吗？”
　　“嗯。怎么了？”
　　“钥匙给我。”
　　梳揽乡风景迤逦，耿岩却无暇欣赏。他坐在副驾，右手紧紧抓牢安全带，不住提醒道：“超速了……”
　　“没监控。”邢准面色不改，持续加速。
　　“要去哪儿？”
　　“好地方。”
　　“什么……”耿岩更加疑惑了。
　　“别怕，不会囚禁你。”邢准勾起一边唇角，露出痞气的一面。
　　“你越这样讲，我是不是越得象征性害怕一下。”耿岩打趣他。
　　邢准两边唇角都扬了起来，开怀大笑：“你会吗？”
　　“不会。”
　　“为什么？”
　　“不好玩。”
　　“就不会骗下人？”
　　“还没学过……”
　　两人说笑间，邢准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离在倒车镜中。山路两旁茂密的树林遮掩了后头车子的痕迹，在镜中时隐时现。
　　橙色牧马人穿山越岭，载着俩人迎向金黄晚霞，直到完全融入夜色，后视镜中也已不再闪现任何灯光。
　　“靠，不愧是北阳黑猫！”冯哲良把车停在了山路岔口间，愤怒地拍了记方向盘。
　　刘宇焕调试着手中单反相机的参数，补充道：“他因枪伤已经保职退役了。”
　　“那你觉得，他会走哪条……”
　　岔路口的两条分别一上一下，下坡开往城市中心；
　　上坡则是荒郊野岭的山顶，追捕来说，这是死路。
　　按道理来评判，下坡更为合理。
　　刘宇焕一关相机，往上一指：“这条。”
　　冯哲良意味深长地看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北阳黑猫，不走寻常路。”
　　“呃……”冯哲良无语，“能说点有用的吗？”
　　“我的直觉而已，他应该察觉到我们在跟踪耿岩。”
　　“海队也真是的，案子都结了，怎么还抓住耿岩不放，这劲头，倒有点黑猫的味道了……”
　　“你可以拒绝执行这种私人任务。”刘宇焕说。
　　“你不也没拒绝嘛。”
　　“可是案件确实存在疑点啊，吕秀妍死得不明不白，看耿岩的样子他也一定是知道什么，老大想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无可厚非啊。”
　　“倒也是，妈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兴奋。”冯哲良咕哝，脚下一踩油门，车头冲向上坡，一路爬行。
　　“大灯关掉……”刘宇焕提醒他，“开慢点。这时候路上应该没什么人，容易暴露。”
　　手机信号在这儿弱得紧，冯哲良索性把车停靠在快到达山顶的一处平坦石子路上。刘宇焕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我看到牧马人了。”
　　果不其然，橙色车尾在月色下泛着光。
　　“你先去瞄一下，有什么不对抓紧回来开溜，海队给的任务是不能惊动黑猫，不然麻烦。”冯哲良双手紧攥住方向盘。
　　“好。”
　　刘宇焕挂了相机在脖子上，轻手蹑脚往蜿蜒的岩石旁靠近。
　　过了许久，冯哲良也没看到他的同事回来，心想这家伙不会被抓了个现行？
　　点着方向盘的指头忽然一顿。正打算下车救场，刘宇焕猫着身子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发现什么了？是他们吗？”
　　“是他们……”刘宇焕表情尴尬，索性把相机扔给他，自个儿窝在副驾上平复情绪。
　　见他这样，冯哲良万分好奇，接过相机来看，震惊二字大大地打在了脸上，而后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这特么的也忒劲爆了！”
　　“老大说得对，咱俩还是改行当狗仔吧……”刘宇焕扶额。
　　“老刘啊，你很有这潜力啊，你看这……虽然吧，太黑了看不太清楚，但这体位、接吻的角度，啧啧，你拍得好刁钻呐。”
　　“要不删了吧。”
　　“别呀。既然要删，那你为什么要摁快门，还这么多？！”
　　“我……”刘宇焕脸颊红了两片，“我们得交差！”
　　“拿这个交差？”冯哲良笑死，“海队一定会把咱俩送到娱乐报刊当狗仔。”
　　“那怎么办……”
　　“交给我吧，正事还得办。”冯哲良捣鼓了两下相机，咕哝：“他俩还真是一对。好事也应该办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阿准。”耿岩快疯了，这男人把他带到空旷无人的山顶，真是好地方，一言不发就干起这样的好事来。
　　“取暖。”邢准从背后抱住他亲亲摸摸，蹭了又蹭，“别动，抱会儿。”
　　滚烫的泪水不经意间渗入耿岩衣领内，从胸膛一路滑落。他竟哭了？！
　　“阿准……”耿岩担忧地唤他。
　　“你看那儿……”他吸了下鼻子，指向远山下的城市灯光，“像天上的星星。”
　　今夜月朗星稀，星星仿佛坠落了人间。
　　“我的故乡，用地球话音译叫做——赛博坦。”耿岩仰望着星空。
　　“赛博坦……”邢准依然远眺城市。
　　“像我这样的叫做多塔，女性叫做姆玛，我们没有爱情，只有细胞融合性。”
　　“我们有……”邢准抱得更紧，“非人类爱情。”
　　耿岩笑：“怕吗？”
　　邢准倾首吻住他的唇，好半晌松开，笑话他：“这是你的索吻方式？”
　　“我认真的。”耿岩劲力挣脱开，想望着他说话。邢准没有抗争，只是吃痛地呻･吟起来，左手瞬间握住右手倾斜着身体嘶嘶地喊。
　　“邢准？！”
　　“嘶……没事儿。子弹擦过神经，右手臂偶尔就会发几下神经，不碍的。”
　　他讲的是云淡风轻，但听在耿岩耳朵里，却像根根尖刺扎在心头。
　　就因为这颗为自己几乎丧了命的子弹，邢准此后便不能再握枪了。
　　“别想太多啦，我是警察，保护人民是我至高无上的使命……”
　　“邢准。”耿岩打断他的安慰，吐字郑重无比，“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哪怕太阳不再升起，地球不再转动，杰瑞･尼奥不再适应人类，也当至死不渝。”
　　与此同时，从他体内出来一个蓝色发光的高大身形，与人一样有四肢，整个身量却大了一倍多，皮肤光滑得犹如鲸鱼，透透的，一条长蓝尾在空中摇摆，比人类更细长的眼睛，没有眉毛，头顶的须发会发光，耳朵尖尖的。
　　非人类却类人的生物。
　　——人类并不孤独。
　　邢准仰头，目光温柔绻缱。杰瑞伸出宽大的手掌，他抬高手，穿过了杰瑞的指头，像在抚摸风。
　　“至死不渝。”邢准说，对望眸中充满暖意，与坚毅。
　　直到数十米开外的相机闪光灯划破夜空，彼此间的气氛回到平静。邢准立时拔腿奔向声源，那方早已没了偷拍人的踪影。
　　杰瑞回到宿体，追了近来，劝他道：“别追了。”
　　“不行……”邢准愁得握紧了两只拳头，“我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你。”
　　“不会的。”
　　“你想成为全球智能生物研究所的争抢对象？”
　　“荣幸。”耿岩笑，“可惜不会有那机会的。”
　　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邢准更为不解：“为什么？”
　　“赛博坦星球上的细胞生物对光敏感，不会在任何机器里成像。”耿岩说，“报纸上永远不会出现我的形象。”
　　“我们是夜晚的孩子，白天的睡神。与人类相反。”
　　邢准还在惊讶中回不过神，而另一边，偷拍完的冯哲良撒腿跑回车上，相机甩到老刘怀里，心有余悸地把车开回了山下。
　　刘宇焕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他牙关直打颤，还上手拍了自己几耳光，神神叨叨：“妈的，肯定是我眼花了！”
　　“见鬼啦？”
　　“照片……”冯哲良只顾疯踩油门。
　　“什么照片？”刘宇焕打开相机，一张张翻过去，“什么都没有，就两个人面对面说话……”
　　“什么？！”冯哲良急刹车，抢过相机来，翻到自己亲手抓拍的那张照片，眼珠子瞪得都要粘到屏幕上去了，照片上也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这……这！”
　　“怎么啦？”
　　冯哲良仰起被雷劈过似的脸，哀嚎：“他妈的我真见鬼了！”
　　“嚯，真神奇，没有诶。”邢准走回牧马人边，亲自用手机实验，“偷拍者肯定以为见鬼了。”
　　耿岩随过来指指他的手，打岔道：“手表，什么时候还我？”
　　“我的了，不还。”
　　“还我，我修一修。”
　　“别修了，就这样子好。”
　　“戴个不走针的表……”
　　邢准塞回手机，侧转身将人压在车门上，轻声细语：“走心就好。”
　　鼻尖互相触着，蹭了蹭，耿岩笑着说：“走心并不能知道现在几点了……”
　　话音刚落，山脚下的城市上空一簇簇烟花应时绽放，一声又一声。
　　邢准狡黠地挑眉，旋身同他一齐靠在门上，眺望绚丽的远方，“你看，走心告诉我们，十二点了。”
　　“十二点……”
　　“新年快乐。”邢准侧头看他。
　　耿岩转首迎视着，他说：“新年快乐。”
　　两个人久久对望，彼此依偎，没再言语任何一字。
　　别致的沉默已成心照不宣的默契，任由五彩烟花涂满夜空，星星也有了颜色，携月光一齐奔赴这苍茫天地间。
　　熠熠星月洒落车窗内，滋养了牧马人车控台上那盆苹果花天竺葵，紧紧含苞不放的花骨朵，盛开了。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感谢阅读！笔芯（⚹^^⚹）；
　　明天就是2021年的最后一日了，parasol（伞伞）携「准盐」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后记】
　　关于本文：
　　这篇文真的算是意外难产之下的崽崽了。大概率关于人外题材仅此一篇啦。
　　即便如此，还是对它付出了相当多的情感——感动、痛苦、抓狂、开心、满足等等……
　　在《玄珑》快写完整理文件夹时按照排序它是第二位，所以想也没想就开搞（哭泣）。
　　不过对我来说，能写完都要烧高香啦，缪斯女神没有放弃我（好丢脸哈哈），历时差不多整整一年！
　　期间卡文的时候写了《遇上彩虹》调剂调剂，真的，要不是晚期强迫症时不时抢救一下（就是那种出门走了好远还要赶回家看下大门关了没的病入膏肓型），就不会有完整的《非人类爱情》。
　　原名《天竺葵的堕落》，我觉得更贴近文本主题，但实在……（大写问号？）
　　虽然非人也没有多么高大尚哈哈哈。
　　关于设定：
　　一开始的构思是想通过来自遥远星球的外星人视觉来见证这个世界，看待人类，让杰瑞･尼奥慢慢成为身心合一的人类耿岩，理解爱情的百态，所以给他配了完全对立而内核相同的爱慕者：秀妍&邢准。
　　对立在于性别、对待爱情的方式，秀妍姐姐疯狂执拗，即便知道耿岩非人，也义无反顾，可以为了他而配合格拉努屠杀她的「竞争者」，也就是雌竞（不提倡哈我们还是要友好相处，凭啥为了个男人葬送自己一生呢），最后还是不忍心放他走，每次写到秀妍姐姐就难受55555，这样的牺牲者太多太多了；
　　邢准弟弟的感情观则是那种“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愿意接受我们就合，不愿意，我就等，随遇而安，你不必有负担。”
　　算是自认为会为对方考虑的那种人格。说到底，爱情形态本没有错，只不过刚好合了耿岩的胃口。
　　相同点则是爱情都具有排他性，到最后深陷其中。
　　说的有点多，想表达的也很多，爱情不止男男女女，也有友情、亲情、对大自然、真理的执着热爱，都是满满的爱，都是人类的珍贵爱情。
　　无奈文笔渣不能更好地表述出来，写作上也遗留一大堆问题呢需要学习（抱头大声哭泣）；
　　关于未来：
　　创作真是一条漫长且孤独的道路。
　　还要不断地突破自己浅薄的眼界、渣渣的文笔、莫名其妙甚至不讨喜的自嗨等等。
　　虽如此，仍甘之如饴……
　　最后奉上真心的祈愿：路过的有缘人们皆奔往心之所向，徜徉美好未来！（⚹￣︶￣）
　　——parasol.2021\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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